余论 湖北古代科技对中华文明之贡献
中华民族有5000多年的悠久文明,祖国每个地区都对中华文明有不同程度的贡献。历史上,湖北对中华文明有哪些贡献?湖北先民的发明创造与科学技术有哪些领先?其中有哪些中国之最?这些问题似乎一直没有人梳理,是一团乱麻或一头雾水,当撰写完《湖北科学技术史》,就想给这些问题以初步的回答。
基本结论是,湖北先民对中华文明的贡献是全方位的,湖北古代科技在中华科技中是有重要贡献的。这里所说的重要贡献,主要指对人类文化的丰富与进步而言,对中华民族的“身份认同”而言。这些贡献都是在历史上有鲜明烙印的,有积极作用的,极具聪明才智的,散发着永久魅力的,都是我们不应当忘记而且应当为之建立丰碑的。至少在以下18个方面,湖北的科技史可以大书特书。
科技源头方面。史前,先民在湖北创造了家园,构建了中华文明的摇篮之一。从200万年前的“建始人”到6000年前的大溪文化,文化连绵不断。屈家岭文化的蛋壳彩陶技术,堪称一绝。5000年前的石家河遗址是长江中游地区已知分布面积最大、保存最完整、延续时间最长、等级最高的新石器时代聚落遗址。石家河文化时期的琢玉技艺十分精湛,处于当时人类社会最高水平。传世文献中记载的神农炎帝史实,正好与新石器时代的考古发现相映证,说明湖北是中华先民最先跨入文明门槛的地区之一。
农业方面。湖北先民很早就开始种植水稻,为农业文明做出贡献。在8000年前的城背溪文化遗址中发现了人工栽培稻,说明宜都等地的先民已能人工培植水稻。其后,在湖北大地一直生活着“饭稻羹鱼”的农耕民族,创造了“湖广熟,天下足”的江汉粮仓。湖北科学技术史,本质上是围绕农业展开的技术史。湖北是内陆农业省份,民众的主体是农民,农耕经济生活是其主要的模式。因此,诸多技术都与农业有关,如历法、水利、建筑、医学等。湖北科学技术史可以说是农耕文明科技史的缩影。
种植方面。湖北先民种植了各种各样的植物,并编写了丰富的栽培文字资料。先民擅长竹艺,南朝刘宋时期的戴凯之撰写了中国第一本《竹谱》。先民喜好茶道,唐代陆羽撰写了中国第一部《茶经》。
水利方面。湖北先民与水共生共荣。先民开展了沮水工程、木渠、白起渠、芍陂、期思陂等水利工程建设,对长江、汉江、众多湖泊的水文有大量记载,并不断修建堤防,营建了人地和谐的水环境。
矿冶方面。湖北先民早在商周时期就开矿冶铸,为中华青铜文明做出卓越贡献。大冶铜绿山一直是矿冶中心,不仅贡献了大量的矿藏,还摸索出领先的开采技术。楚国铸造的青铜器数量巨大,不仅能分范合铸,还采用了失蜡法、镶嵌法。楚人很早就掌握了冶炼生铁的技术和铸铁柔化技术,比西方要早得多。晚清汉阳铁厂是中国第一个规模较大的钢铁厂,标志着我国的冶铁工业进入近代化。
建筑方面。湖北先民善于因地制宜,修建城池。位于荆州的纪南城气势宏大,设计精密,引流入城,构成水道交通网,形成楚国都城设计一大特色。章华台雄伟而华丽,被称誉为“天下第一台”。武当山的道教建筑群是中国古代建筑史上的奇观,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
丝织方面。湖北先民擅长织造丝织品,工艺精美。马山1号楚墓出土了大量保存完好的丝织品,有些成品,今人难以仿制。清代,湖北的优质棉布畅销全国,湖北的丝织品享誉海外。
天文学方面。湖北先民积累了丰富的天文学知识。楚人甘德用肉眼观察到了木星的卫星——木卫三。清初天文学家刘湘煃撰《五星法象》,提出了金星、水星绕日公转的观点。
地理学方面。湖北先民早在史前就注意到对环境的选择,长期的生活经验使先民积累了丰富的地理知识。晚清的田宗汉实测汉水流域,绘出《湖北汉水图说》。杨守敬撰写巨著《水经注疏》,并编绘有《历代舆地沿革图》等。邹代钧推动了近代新式地理绘图的发展。(https://www.daowen.com)
数学方面。湖北先民精于计算。战国时期楚国的《算表》实用而先进,是迄今所见我国最早的计算文献。它比目前所见的古代十进位乘法表年代早,其数学与计算功能超过了里耶秦简九九乘法表和江陵张家山汉简九九乘法表。江陵张家山汉墓发现的《算数书》是战国秦汉之际数学知识的结晶,其中提出了不少数学难题,推动了人们对数学的研究。清代的李潢整理注释古代的算术文献,编撰有《九章算术细草图说》《辑古算经考注》。
声学方面。湖北先民喜好音乐,对声音有特别的领悟。楚国乐器八音俱全。曾侯乙编钟能演奏美妙的音乐,每个钟的音律十分精准,64件编钟形成一个完美的发声整体,声音宽广厚重,体现了无比高超的声学造诣和调音技术。东晋陈遵在荆州修筑金堤,采用了声学技术。
光学方面。湖北先民精于琢磨。魏晋时的鄂州能生产精美的透光镜,青铜镜体不透光,但对着光源时,镜背面铸造的纹饰可映射到镜面前方的墙面。
生物方面。湖北先民善于观察。历代方志中,对水生生物都有详细记载。清代的陈大章撰《诗传名物集览》,对古代的生物知识进行了详细考释。李元著《蠕范》对410类动物开展了研究,试图创造研究动物的一套范式。
化学方面。湖北先民关注万物的变化,有多方面探寻。楚国制漆工艺的发展,无论是生漆的脱水或植物油的熬制都可以看作是高分子化合物的加热聚合问题,可以说是我国古代漆化学的萌芽。
医学方面。湖北的名医多,医籍多,发明多。江陵张家山汉墓出土医籍《脉书》《引书》。晋时,荆州无名氏医生成功实施了兔唇外科手术。王叔和撰写了我国第一部完整而系统的脉学著作。宋代庞安时撰《伤寒总病论》,明代万全撰《万密斋医学全书》,都是中医学临床的经典。李时珍因撰中国药学之大成《本草纲目》而被称为药圣。杨际泰有丰富的临床经验,并开创了中国治毒、戒毒的先河。
方法方面。湖北先民尝试多种科学方法,取得多方面成就。如系统方法,楚国司马
掩制定了“度山林”“鸠薮泽”“辨京陵”“表淳卤”“数疆潦”“规偃潴”“町原防”“牧隰皋”“井衍沃”等九条措施管理楚国农业、土地、生态。
精神方面。湖北先民勇于求索,丰富了中华民族的科学精神内涵。楚国屈原的《天问》提出178个问题,以浪漫的想象,给人类设定了众多的思考难题,开启了对宇宙的全方位探索。明清以降,先民主动学习西方科学技术,促进了中国传统科技的转型与创新。
传播方面。湖北位于华中,是接纳、融合、传播科技的重镇。湖北科技史是八方辐辏的科技交融史。东南西北的民众不断迁移于此,如中原文化不断南移,吴越文化逆江而上,江西填湖广,把各地的科技人才与信息带到了湖北,丰富了湖北古代的科技。毕昇改进活字,提升了印刷技术,有利于科技信息传播。
纵观湖北科技史,在历史长河中不是平缓流淌的,而是有起有伏,有高潮与低潮。在春秋战国时期的楚国、明清以来的湖北,科技呈现出两个高潮,这在中国科技史上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在世界上也有一定的影响。湖北籍或在湖北长期工作过的科技人才,史不绝书,贡献卓越,特别是民国时期出现了群星灿烂的局面。
通观历史上的湖北科技,湖北先民做过许多的贡献。贡献存在于考古发现的一件件遗物中,存在于传世的一本本古籍中,存在于民俗的一段段传说中。尽管有的昙花一现(章华台),有的潜移默化(失蜡法),有的断断续续(陶艺),有的存而复失(人力耕地机),有的微不足道(秧马),但都是贡献。换言之,有过的就是贡献,传续的就是贡献,所有存在过的都是贡献。当下的中国人,如果能再创造一些属于新时代的新贡献,必定可以增强中华民族的内力,增强我们的自信,增强我们屹立于世界强国之林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