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妈妈,我救不了你们

爸爸妈妈,我救不了你们

案主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性,长相甜美,性格开朗热情。

她的议题是爸妈的关系。“爸爸是个暴脾气,会打人。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是让人好害怕。妈妈曾经堕掉过五个孩子,我是家里的老大,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孩子。父母关系好的时候很甜蜜,像谈恋爱一样,但关系不好的时候吵得很厉害,从小听过最难听的话,都是从爸妈的嘴里说出来的。因为目睹太多次父母的吵架场景,小的时候常常害怕不敢回家,并且伴随多年的哮喘。长大之后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无法主动靠近,时时刻刻充满了恐惧与担心。两年前,我前夫出轨,我再一次感受到了被抛弃、被拒绝的痛苦。我还有一个非常喜欢和欣赏的叔叔,叔叔很帅气很有才华,但叔叔在他四十二岁的时候,在家里自杀。到现在为止,我都无法接受叔叔离开的这个事实。表面上我是一个很容易开心很容易满足的人,但不知为何内心却充满了愤怒、悲伤和恐惧。”

案主一口气说完家族的故事,低下头,脸上的神情很是忧伤。老师说:“这些都不属于你,是你已经固化在头脑里的故事。把你的爸爸妈妈代表请上来吧。”

妈妈一上来就主动靠近女儿,女儿有意躲避,站到了爸爸的右侧。爸爸无动于衷,眼神一直盯着地面。老师加入一个代表,平躺在爸爸盯着的方向。对妈妈和女儿来说,躺着的代表似乎是一种威胁,两人快速远离,只有爸爸纹丝不动。女儿被一种力量牵引着一直往后退,妈妈有意靠近女儿,但是女儿只要看见妈妈就飞快地逃开。爸爸一直盯着躺着的代表,慢慢地向前靠近。女儿躲在爸爸的背后打转,表情很无奈也很无助,看见爸爸表情麻木,一步步靠近躺着的代表,女儿似乎就要哭出来了。

这时候,老师请妈妈堕掉的五个孩子的代表上场,坐在妈妈的面前。妈妈看见这五个孩子的代表后,离开现场,躲在角落里背对着大家。看到这一幕,女儿双手无力地搭在双腿上,她慌乱地游走在爸爸和五个兄弟姐妹之间,找不到可以停下的位置,她带着哭腔说:“怎么办哪?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女儿感觉很无力,在场域上走来走去,心力交瘁,但也无计可施。最后她停下来,站在爸爸的左侧,紧紧扯着爸爸的胳膊。

爸爸感觉右腿没有力气,后背发凉。女儿感觉靠近爸爸之后虽然比较舒服,但是只有扶住爸爸才能站得住,很想躺下。妈妈感觉后脑勺很疼痛。几个堕掉的孩子的代表坐在地上,有两个孩子的代表表示想要跟随妈妈而去,剩下三个孩子的代表表示,远远看着妈妈就好。

随后,父亲家族命运的代表被请了上来,家族命运的代表看到躺在地上的人,双手遮住脸,不想去看见,来回徘徊,时时叹息,并且感觉右手酸痛,后背发凉。

爸爸看到家族命运的代表,站立的右腿不自觉地开始弯曲。他用右手抚摸着大腿的根部,用力撑住不让自己倒下,脸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女儿看见场上的家族代表,只觉阴冷。

老师引导女儿跪在父亲家族命运代表的面前:“我接受,我也是你们的一分子。我不去追究这个家族曾经发生过什么,我没有这个权利。我会继续发扬家族好的传承,我也会多做好事来荣耀这个家族。”说完,女儿感觉没有那么冷了,但是双手一直不停颤抖。老师继续引导。“有些部分可能我还不是很理解。”当女儿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有些哽咽。爸爸蹲下来,双手掩面,内心也被触动。“我接受。”当女儿说出这句话时,爸爸躺在地上,已经全然没有任何力气,遮住了脸,看不到任何表情。

老师引导女儿去看妈妈和五个堕掉的孩子的代表。女儿瞟了一眼,眼神立刻回到躺着的爸爸身上。她看见爸爸躺在地上,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痛苦,扭过头去,失声痛哭:“爸爸那么活泼开朗,还有那么多爱好和朋友,怎么会这样躺在这里呢?”爸爸躺在地上,用双手捂住眼睛,对这一切都很漠然。女儿再一次崩溃了,扭过身子,背对着爸爸抹泪:“你有那么多爱好,你唱歌,你跳舞,你买小玩意儿,你放音乐。你那么开心,怎么会这样?!”连续的发问,没有得到任何回复,女儿有些丧气,然后用孩子般置气的声音说:“那你就躺着吧!”

老师引导女儿对爸爸说:“你是大的,我是小的。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选择,我尊重你。”当女儿说到“选择”这两个字的时候,如鲠在喉,最终还是用力吐出了这两个字。爸爸听完感觉挺舒服的,只是有些不舍得。

女儿似乎生出一些勇气,躺在爸爸的左边,把头靠向爸爸,爸爸顺势把胳膊伸出来搂住她。女儿身体蜷成一团,内在充满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爸爸的不舍,号啕大哭起来……

当她平静后再次去感觉,躺在爸爸身边的时候,她感觉到爸爸并没有死亡的恐惧,而是很坦然。

女儿脸上的表情放松了很多,逐渐理解了爸爸做的决定,也能够真正去尊重爸爸。她甚至感觉到,其实死亡没有她想象得那么恐怖,反而感觉有些出乎意料的舒服,舒服到让她笑出声音来。

此刻,爸爸少了很多愧疚,但他希望,女儿能在自己右边。听到爸爸的需求,女儿提出来要去爸爸的右边躺一躺。女儿安静地趴在爸爸的怀里,像是睡着了。家族命运的代表看到这些,右手边的疼痛感少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女儿慢慢坐起来,环视整个场域,爸爸代表躺在地上,妈妈和堕掉的孩子代表在不远处环坐着,低头不语。(https://www.daowen.com)

在女儿眼里,家族亲人似乎过得都不是很顺利。爷爷很早就和奶奶分居,奶奶一个人辛苦地把孩子们拉扯大,六十岁就去世了。叔叔婶婶纷纷出轨,婚姻破裂。爸爸妈妈打了一辈子,吵了一辈子,似乎没有任何幸福可言。在女儿眼里,全家人过得都很不幸。

“那是你以为的。”老师一语道破。

女儿活在她认为的世界里,马不停蹄地想去拯救这个,拯救那个,唯独没有看到自己,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所有的悲伤、愤怒和恐惧,皆是承担了原不属于自己的命运。

自始至终,女儿一直关注着爸爸和父亲家族的命运,没有把精力放在妈妈和女性家族命运上。此刻的妈妈感觉在现场和女儿没有任何连接。老师问妈妈:“准备好去面对你堕掉的五个孩子吗?”妈妈点点头。老师引导妈妈与被堕胎的孩子们的代表和解。

女儿看到这里,内心发生了变化。

女儿跪在父亲家族命运代表面前:“我是这个家里的一分子,我尊重你们,我尊重这个家族所发生的一切。我在心里给每个人留一个位置。”

当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女儿表情释然,她缓缓站起来,再次用全新的视野看待场上的一切,她发现,她不想再冲进妈妈那边或者是爸爸这边,开始有了一些自己的空间。

“我有50%来自父亲和父亲家族,我还有50%来自母亲和母亲家族。”案主第一次感觉到自身的完整,一直以来,她过度关注父亲家族的命运,忽视了母亲和女性家族。当她在父亲家族这里得到和解之后,才有机会看向妈妈和女性家族。当看见妈妈愿意承担自己的命运,愿意面对堕掉的孩子,她才可以走向母亲,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位置。

老师继续引导她:“我身上的女性能量来自妈妈和妈妈的家族。”说着,女儿走向妈妈这一边。“这个世界上有我的一个位置。”老师引导她去找到那个位置,她走到妈妈和五个孩子的代表围成的圆圈里面,坐在妈妈的右边,妈妈感觉很开心很荣幸。爸爸感觉很不舒服。这时候,女儿又尝试走向妈妈的左边,能够更加亲密地和妈妈连接,堕掉的五个孩子代表表示能接受,这是家里最大的孩子的位置。爸爸和父亲家族命运的代表也表示能够接受。

个案结束。

图示 杨力虹老师点评:

在宏大的家族命运面前,作为孩子,我们太小了,无力承担,所以卷入父母命运中的“小拯救者”从来不会成功,且会付出相应的代价。作为家族里的后代,作为父母的孩子,我们唯一能做的是:成为自己,承担属于自己的命运。

当然,源于爱,我们会冲上去救父母,比如,如果妈妈不去面对堕掉的孩子,活下来的孩子就会被吸引过去,代替妈妈去面对。比如,父亲被死亡动力拉扯,孩子就会无条件地由行动说出“我愿为你而去”。

各归其位,各负其责,觉醒之爱才会归来。

祝福案主及其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