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恨你,但更爱你
案主是一位年轻的女孩,忧郁憔悴的面容显出她的心事重重。
她描述在走向妈妈的练习中,明显感觉背后有一股巨大的拉扯力量,让她差点倒下。老师问:“你的议题?”案主沉重地回答:“妈妈。”
妈妈的代表被请上前来,母女俩远远地站着,如隔千山万水。妈妈代表缓缓地抬起脚往前迈了一步,脚步有些沉重和迟疑,慢慢地又试探性地往前迈了一步,站定,女儿木然僵硬地站着,无法走近妈妈。
妈妈和案主都各自有两个孩子被堕胎,于是四个被堕胎的孩子代表被安排上来,躺在她们的中间。母女俩的目光都被眼前的孩子代表吸引,母亲绕着他们走了一圈,悲伤地跪坐在地上,并趴在他们身上默默流泪。
案主注视着眼前的两个孩子代表,呼吸逐渐变得粗重、沉闷,如拉风箱一般……她喘着粗气颤抖着,躺在了两个孩子代表的中间。之后,她紧紧拉着两个孩子代表的手放在胸口,放声痛哭,哭声凄厉悲怆。
母亲被女儿的哭声震动,起身看着女儿。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对不起……对不起……”语无伦次、泣不成声的她轮流抱着、抚摸着两个孩子代表,把他们紧紧揽在怀里,“妈妈很想来陪你们……可是现在不可以呀……你们不要怪我……我的孩子啊!你们不要带走妈妈……你们让妈妈活下去吧……”她被绝望与悲痛淹没了,只能在紧紧抱住的孩子代表身上获取继续活下去的力量与许可!
老师引导她对孩子们说:“等妈妈的时间到了,妈妈也会到你们那边。请你们在心里为妈妈留一个位置,妈妈心里也永远都有你们的位置。”她把孩子们的序位和名字告诉他们。每一个孩子,不管是存活下来的,还是被流产的,他们都应该有自己的位置。“妈妈会好好活下去,多做好事,来纪念你们!”带着万般的牵挂与不舍,她紧紧抱着孩子代表,“妈妈舍不得你们。”隐秘的悲痛与悔恨令她无法负荷,如今终于有了忏悔与告别的机会。我们需要告别过去,如此才能真正看向未来。
和解之后,她的情绪也渐渐平复,她站了起来,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妈妈代表,泪水又开始滴落,“妈妈,因为你,我受了很多苦,我恨你!我恨你妈妈……我恨你……”她伤心地哭诉,妈妈不回答,只是张开怀抱,迎接女儿。案主一声声“恨你”的负气也渐渐变成了委屈的呢喃!她迟疑着,望着妈妈代表满是疼惜与期待的眼睛。“妈妈……”她哭喊着,步履艰难,终于投进了妈妈代表的怀抱。此刻她终于可以是孩子,不用坚强,不用伪装,在妈妈紧紧的拥抱中,所有的伤痛与艰涩都能被承载,被理解。她哭得酣畅淋漓,撕心裂肺,和妈妈紧紧拥抱在一起!多么令人安心、渴望的怀抱,从愤怒、抗拒到臣服,她历尽了曲折艰难的跋涉,尝尽了辛酸与沉重!如今历经风雨远航的船只,终于可以靠岸了!正如海灵格海爷爷那句话:“当我看到了我的父母,当我看到我是个孩子,当我知道我在他们面前永远会是个孩子时,我知道我已然与生命和大地相连接了!”(https://www.daowen.com)
祝福你,亲爱的!每一个朝向母亲的移动哪怕是微小的,都是幸福、爱和创造的开始!
个案结束。
杨力虹老师点评:
恨的背面,都是爱。因为太想要,欲求不得时,才会生出恨。揭开恨的面纱,后面都只能是爱,唯有爱,才可以终止恨。而恨是无法消除恨的,就如火浇灭不了火。
恨是受伤的内在孩童的表达,就算这样,孩子还是会无意识地重复父母的命运,用这种方式表达对父母的爱与忠诚,所以系统排列个案里,经常有女儿堕胎的次数与母亲是一致的。而成熟的人是有机会看见父母真实样貌的。
朝向母亲的移动,永远是最重要的一个移动,它关系着一个人的一生,影响着一个人的各种关系。拒绝母亲,便是拒绝了生命。
祝福案主母女,祝福爱可以在她们中间流动、连接、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