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逝去的还给逝者
“我的议题是内在的悲伤与愤怒。”坐在老师身边的案主神情忧郁。老师看着她身上的裤子,那是一条满是破洞的牛仔裤,说道:“如果穿这样的裤子,一般都是有愤怒想要表达出来。”
悲伤的代表、愤怒的代表、自己的代表,三个代表,各自依循自己身体的感觉,寻找自己的位置。
悲伤的代表低垂着头,注视着地面。自己的代表缓慢地左右移动着脚步,始终注视着悲伤的代表,远远地保持着距离。愤怒的代表绕到了自己的代表的背后,默默地站着。
一个代表躺在悲伤的代表注视的地面上,案主的代表也注视着地上的代表,感觉到哀伤与沉重,她慢慢地移了过去,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悲伤的代表也在慢慢地靠近,她低垂着头,开始抽泣,掉下了眼泪。坐在老师身边的案主,眼泪早已如断线般的珠子止不住地滑落,她用力咳嗽着。“如果有悲伤,允许它出来。”老师温柔地轻声说道。理解与懂得瞬间让案主的防线全面瓦解,悲伤有了承载的港湾,案主放声大哭,哭声震天。
自己的代表和悲伤的代表依偎着,蹲在地上的代表身边,默默地流泪。愤怒的代表对此感到生气,表示想揍她,有一种父爱似的怒其不争。
案主进入场域,凝视着地上代表的脸,悲伤又汹涌而来。她抹着眼泪,抚搓着她的手,无限心酸不舍地整理着她的衣服,俯下身亲吻着她的脸,泪如泉涌,最后她躺在地上代表的身边。
她躺在地上,侧过身,蜷曲在地上代表的身边,孩子般号啕大哭。悲伤若压抑太多太久,会令人无法负荷,眼泪有时是最有效的接引。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开始剧烈地咳嗽并干呕,她坐了起来,终于吐出长年累积的浊气及污物。
老师让悲伤与愤怒的代表站在案主的面前,指着躺在地上的代表说:“这是一条生死界限,你活下来的亲人还有谁?”
“姑姑、舅舅,还有他们的孩子。”
于是这几个亲人的代表被请上来。
案主扭过了头,继续看着地上的代表抹泪。
案主的眼神有着无限的留恋,根本无法离开躺在地上的代表。
“你是可以选择的。让自己的身体去感觉,感觉自己是继续躺在她的身边比较舒服,还是更愿意看向这些活着的亲人?如果活着的人对你更有吸引力,你就需要跨过这条生死界限。”
案主犹豫着、迟疑着、内心斗争着,眼睛久久不愿离开地上的逝者代表。沉默良久,她终于表示愿意跨过去。她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望着她活着的亲人们的代表。
“你注视他们每一个人的眼睛,你的姑姑、舅舅和你的兄弟姐妹。当然,有一天他们也会去到死亡那边。”(https://www.daowen.com)
案主坐直了身体,再一次整理好地上代表的衣服,抹着眼泪,终于依依不舍地站了起来。她缓缓地抬起脚,仿佛重如千斤,哆嗦着,艰难地跨过了这条生死的界限。她急促地呼吸着,喘着气,努力地平复着暗潮汹涌、五味杂陈的情绪,良久才恢复平静。
她缓缓向前迈了几步,缓慢却坚定,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终于能看向属于她的前方。
“现在愤怒代表和悲伤代表的感觉呢?还想揍她吗?”老师问愤怒的代表。
“没有了。”
“那悲伤代表呢?”
“感觉松了一口气,没那么纠结了。”
老师引导案主转过身,向所有逝去的亲人和祖先,鞠个90度的躬:“我接受你们离开的决定,我尊重你们的命运,我会在这个世界上多停留一些时间,我愿意用我的生命去服务更多的生命,我用这样的方式来纪念你们,我的心里永远都有你们的位置,请你们安息。等我的时间到了,我也会去到你们那边,谢谢你们。”
当案主做完和解后,所有人都感到如释重负的轻松!
个案结束。
海灵格老师说过:“命运是人在不知道原因之下跟随的路。”当我们能跨越这些艰难沉重的命运,当我们能真正怀着尊重的心,尊重家族中每个生命的界限及命运,让他们以自己的方式存在、生活或离去,不抵抗、不干涉、不拯救,待在自己的界限里,并把他们都真正纳入我们的家族系统里,我们会从中获得力量并创造出全新的品质及机会。愿我们都能真正地活在实在、丰盈、完整且独立自由的生命里!
杨力虹老师点评:
在这么多的系统排列个案里,我几乎没见过逝去的家族祖先们希望后代过早地来到死亡这边。他们无一例外地希望活着的人在他们的时间里好好地活着。除非有未和解的事件,或者,未被接纳进家族系统的人。
是去与逝者和解,把逝者的命运交还给逝者,还是去承接、牵连、纠缠?这是案主本人能选择的。并没有排列师认为的所谓最好选择,一切选择只由案主决定、行动。而对于案主的所有决定与选择,我都无条件地尊重。
每一个移动,都朝向爱。是盲目之爱还是在序位里的和谐之爱,我们可以选。
祝福案主及其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