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教头刺配沧州道 鲁智深大闹野猪林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八回 林教头刺配沧州道 鲁智深大闹野猪林

导读

林冲被诱至白虎堂,后被押解至开封府,最终刺配沧州。陆虞候买通防送公人董超、薛霸,要他们于途中杀害林冲,他们一路上对林冲百般折磨。在野猪林,薛、董将林绑在树上,告诉林冲高太尉、陆虞候指使他俩在僻静处把林冲结果了。文章通过一路上公人的几番迫害,将林冲忍辱负重的性格表现得无以复加。

诗曰:

头上青天只恁欺,害人性命霸人妻。

须知奸恶千般计,要使英雄一命危。

忠义萦心由秉赋,贪嗔转念是慈悲。

林冲合是灾星退,却笑高俅枉作为。

话说当时太尉喝叫左右排列军校,拿下林冲要斩,林冲大叫冤屈。太尉道:“你来节堂有何事务?见今手里拿着利刃,如何不是来杀下官?”林冲告道:“太尉不唤,如何敢见。有两个承局望堂里去了,故赚林冲到此。”太尉喝道:“胡说!我府中那有承局。这厮不服断遣!”喝叫左右:“解去开封府,分付滕府尹好生推问,勘理明白处决。就把宝刀封了去。”左右领了钧旨,监押林冲投开封府来,恰好府尹坐衙未退。但见:

绯罗缴壁[1],紫绶卓围[2]。当头额挂朱红,四下帘垂斑竹。官僚守正,戒石[3]上刻御制四行;令史谨严,漆牌中书低声二字。提辖官能掌机密,客帐司专管牌单。吏兵沉重,节级严威。执藤条祗(zhī)候[4]立阶前,持大杖离班分左右。庞眉[5]狱卒挈(qiè)[6]沉枷,显耀狰狞;竖目押牢提铁锁,施逞猛勇。户婚词讼,断时有似玉衡[7]明;斗殴相争,判断恰如金镜照。虽然一群宰臣官,果是四方民父母。直使囚从冰上立[8],尽教人向镜中行[9]。说不尽许多威仪,似塑就一堂神道。

高太尉干人把林冲押到府前,跪在阶下。府干将太尉言语对滕府尹说了,将上太尉封的那把刀,放在林冲面前。府尹道:“林冲,你是个禁军教头,如何不知法度,手执利刃,故入节堂?这是该死的罪犯!”林冲告道:“恩相明镜,念林冲负屈衔冤[10]。小人虽是粗卤的军汉,颇识些法度,如何敢擅入节堂。为是前月二十八日,林冲与妻到岳庙还香愿,正迎见高太尉的小衙内把妻子调戏,被小人喝散了。次后,又使陆虞候赚小人吃酒,却使富安来骗林冲妻子到陆虞候家楼上调戏,亦被小人赶去,是把陆虞候家打了一场。两次虽不成奸,皆有人证。次日,林冲自买这口刀。今日,太尉差两个承局来家呼唤林冲,叫将刀来府里比看。因此,林冲同二人到节堂下。两个承局进堂里去了,不想太尉从外面进来,设计陷害林冲。望恩相做主[1]!”府尹听了林冲口词,且叫与了回文[11],一面取刑具枷杻(chǒu)[12]来枷了,推入牢里监下。林冲家里自来送饭,一面使钱。林冲的丈人张教头亦来买上告下,使用财帛。

[1]此时林冲向府尹陈述案情,只认为高太尉设计陷害自己,并没有意识到高太尉必欲除之而后快的险恶用心。

正值有个当案孔目[13],姓孙名定,为人最鲠直,十分好善,只要周全[14]人,因此人都唤做孙佛儿。他明知道这件事,转转宛宛[15],在府上说知就里,禀道:“此事果是屈了林冲,只可周全他。”府尹道:“他做下这般罪,高太尉批仰[16]定罪,定要问他‘手执利刃,故入节堂,杀害本官’,怎周全得他?”孙定道:“这南衙开封府不是朝廷的,是高太尉家的?”府尹道:“胡说!”孙定道:“谁不知高太尉当权,倚势豪强,更兼他府里无般不做,但有人小小触犯,便发来开封府,要杀便杀,要剐便剐,却不是他家官府[2]?”府尹道:“据你说时,林冲事怎的方便[17]他,施行断遣?”孙定道:“看林冲口词,是个无罪的人,只是没拿那两个承局处。如今着他招认做‘不合腰悬利刃,误入节堂’,脊杖二十,刺配远恶军州[3]。”

[2]林冲能够遇到贵人相助,说明官府中还是有正直的人。

[3]在这里,孙定无疑是林冲的贵人,他话虽不多,却痛批了当时官场的黑暗,并说服府尹“周全”林冲。但两人合计到最后,仍然只能以南衙开封府是“高太尉家的”这一事实为前提,并将无辜的林冲定为重犯,“刺配远恶军州”,这个结果没有改变冤案的本质,只是略微减轻了冤案的程度而已。这样既无情地揭露了当时奸臣当道的黑暗本质,又使故事的发展得以延续。

滕府尹也知这件事了,自去高太尉面前,再三禀说林冲口词。高俅情知理短[18],又碍府尹,只得准了。就此日,府尹回来升厅,叫林冲除了长枷,断了二十脊杖,唤个文笔匠刺了面颊,量地方远近,该配沧州牢城。当厅打一面七斤半团头铁叶护身枷钉了,贴上封皮,押了一道牒文[19],差两个防送公人监押前去。两个人是董超、薛霸。二人领了公文,押送林冲出开封府来。只见众邻舍并林冲的丈人张教头,都在府前接着,同林冲两个公人,到州桥下酒店里坐定。林冲道:“多得孙孔目维持,这棒不毒,因此走得动掸。”张教头叫酒保安排案酒果子,管待两个公人。酒至数杯,只见张教头将出银两,赍发他两个防送公人已了。林冲执手对丈人说道:“泰山在上,年灾月厄[20],撞了高衙内,吃了一场屈官司。今日有句话说,上禀泰山。自蒙泰山错爱,将令爱[21]嫁事小人,已经三载,不曾有半些儿差池。虽不曾生半个儿女,未曾面红面赤,半点相争。今小人遭这场横事(hèng shì)[22],配去沧州,生死存亡未保。娘子在家,小人心去不稳,诚恐高衙内威逼这头亲事。况兼[23]青春年少,休为林冲误了前程。却是林冲自行主张,非他人逼迫,小人今日就高邻在此,明白立纸休书,任从改嫁,并无争执。如此,林冲去的心稳[24],免得高衙内陷害[1]。”张教头道:“林冲,甚么言语!你是天年不齐[25],遭了横事,又不是你作将出来的。今日权且去沧州躲灾避难,早晚天可怜见,放你回来时,依旧夫妻完聚。老汉家中也颇有些过活,明日便取了我女家去,并锦儿,不拣[26]怎的,三年五载,养赡得他。又不叫他出入,高衙内便要见也不能勾。休要忧心,都在老汉身上。你在沧州牢城,我自频频寄书并衣服与你。休得要胡思乱想,只顾放心去。”林冲道:“感谢泰山厚意,只是林冲放心不下,枉自两相耽误。泰山可怜见林冲,依允小人,便死也瞑目。”张教头那里肯应承,众邻舍亦说行不得。林冲道:“若不依允小人之时,林冲便挣侧得回来,誓不与娘子相聚!”张教头道:“既然如此行时,权且由你写下,我只不把女儿嫁人便了。”当时叫酒保寻个写文书的人来,买了一张纸来。那人写,林冲说,道是:

[1]林冲此时休妻,体现了他为人的厚道之处,但同时也暴露了他逆来顺受、不抗争的软弱之处。

“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为因身犯重罪,断配沧州,去后存亡不保。有妻张氏年少,情愿立此休书[27],任从改嫁,永无争执。委是自行情愿,即非相逼。恐后无凭,立此文约为照[2]。年月日。

[2]一纸休书,凄凉之至!林冲的品格和气节感人至深。

林冲当下看人写了,借过笔来,去年月下押个花字,打个手模[28]。正在阁里写了,欲付与泰山收时,只见林冲的娘子号天哭地叫将来。女使锦儿抱着一包衣服,一路寻到酒店里。林冲见了,起身接着道:“娘子,小人有句说话,已禀过泰山了。为是林冲年灾月厄,遭这场屈事。今去沧州,生死不保,诚恐误了娘子青春,今已写下几字在此。万望娘子休等小人,有好头脑[29],自行招嫁,莫为林冲误了贤妻。”那妇人听罢,哭将起来,说道:“丈夫!我不曾有半些儿点污,如何把我休了?”林冲道:“娘子,我是好意,恐怕日后两下相误,赚了你。”张教头便道:“我儿放心,虽是林冲恁的主张,我终不成下得将你来再嫁人。这事且由他放心去。他便不来时,我也安排你一世的终身盘费[30],只教你守志[31]便了。”那妇人听得说,心中哽咽,又见了这封书,一时哭倒,声绝在地[3]。未知五脏如何,先见四肢不动。但见:

[3]再次展现了林冲夫妻感情之深。

荆山玉[32]损,可惜数十年结发成亲;宝鉴花残,枉费九十日东君匹配。花容倒卧,有如西苑芍药倚朱栏;檀口[33]无言,一似南海观音来入定。小园昨夜春风恶,吹折江梅就地横。

林冲与泰山张教头救得起来,半晌方才苏醒,也自哭不住。林冲把休书与教头收了。众邻舍亦有妇人来劝林冲娘子,搀扶回去。张教头嘱付林冲道:“你顾前程去,挣扎回来厮见。你的老小,我明白便取回去养在家里,待你回来完聚。你但放心去,不要挂念。如有便人,千万频频寄些书信来。”林冲起身谢了,拜辞泰山并众邻舍,背了包裹,随着公人去了。张教头同邻舍取路回家,不在话下。

且说两个防送公人把林冲带来使臣房[34]里寄了监。董超、薛霸各自回家,收拾行李。只说董超正在家里拴束包裹,只见巷口酒店里酒保来说道:“董端公,一位官人在小人店里请说话。”董超道:“是谁?”酒保道:“小人不认的,只叫请端公便来。”原来宋时的公人都称呼“端公”。当时董超便和酒保径到店中阁儿内看时,见坐着一个人,头戴顶万字头巾,身穿领皂纱背子,下面皂靴净袜。见了董超,慌忙作揖道:“端公请坐。”董超道:“小人自来不曾拜识尊颜,不知呼唤有何使令?”那人道:“请坐,少间便知。”董超坐在对席。酒保一面铺下酒盏,菜蔬果品案酒都搬来摆了一桌。那人问道:“薛端公在何处住?”董超道:“只在前边巷内。”那人唤酒保问了底脚[35]:“与我去请将来。”酒保去了一盏茶时,只见请得薛霸到阁儿里。董超道:“这位官人请俺说话。”薛霸道:“不敢动问大人高姓?”那人又道:“少刻便知,且请饮酒。”

三人坐定,一面酒保筛酒。酒至数杯,那人去袖子里取出十两金子,放在桌上,说道:“二位端公各收五两,有些小事烦及。”二人道:“小人素不认得尊官,何故与我金子?”那人道:“二位莫不投沧州去?”董超道:“小人两个奉本府差遣,监押林冲直到那里。”那人道:“既是如此,相烦二位。我是高太尉府心腹人陆虞候便是。”董超、薛霸喏喏连声[36],说道:“小人何等样人,敢共对席。”陆谦道:“你二位也知林冲和太尉是对头。今奉着太尉钧旨,教将这十两金子送与二位,望你两个领诺,不必远去,只就前面僻静去处把林冲结果[37]了,就彼处讨纸回状回来便了[1]。若开封府但有话说,太尉自行分付,并不妨事。”董超道:“却怕使不的。开封府公文只叫解活的去,却不曾教结果了他。亦且[38]本人年纪又不高大,如何作的这缘故?倘有些兜答[39],恐不方便。”薛霸道:“董超,你听我说。高太尉便叫你我死,也只得依他,莫说使这官人又送金子与俺。你不要多说,和你分了罢,落得做人情,日后也有照顾俺处。前头有的是大松林猛恶去处,不拣怎的与他结果了罢。”当下薛霸收了金子,说道:“官人放心。多是五站路,少只两程,便有分晓[40][2]。”陆谦大喜道:“还是薛端公真是爽利,明日到地了时,是必揭取林冲脸上金印回来做表证。陆谦再包办二位十两金子相谢。专等好音[41],切不可相误[3]。”原来宋时,但是犯人徒流[42]迁徙[43]的,都脸上刺字,怕人恨怪,只唤做“打金印”。三个人又吃了一会酒,陆虞候算了酒钱。三人出酒肆来,各自分手。

[1]林冲此行终点乃是鬼门关。

[2]作者通过语言描写,刻画出一个见利忘义、得陇望蜀又心狠手辣的小人嘴脸。

[3]把杀死人的消息称为“好音”,实在讽刺,读来使人气愤不已。

只说董超、薛霸将金子分受入已,送回家中,取了行李包裹,拿了水火棍[44],便来使臣房里取了林冲,监押上路。当日出得城来,离城三十里多路歇了。宋时途路上客店人家,但是公人监押囚人来歇,不要房钱。当下董、薛二人带林冲到客店里,歇了一夜。第二日天明起来,打火吃了饮食,投沧州路上来。时遇六月天气,炎暑正热。林冲初吃棒时,倒也无事,次后三两日间,天道盛热,棒疮[45]却发,又是个新吃棒的人,路上一步挨一步,走不动。董超道:“你好不晓事[46]!此去沧州二千里有余的路,你这样般走,几时得到。”林冲道:“小人在太尉府里折了些便宜[47],前日方才吃棒,棒疮举发。这般炎热,上下[48]只得担待一步。”薛霸道:“你自慢慢的走,休听咭咶[49]。”董超一路上喃喃咄咄的,口里埋冤叫苦,说道:“却是老爷们晦气,撞着你这个魔头[1]。”看看天色又晚,但见:

[1]董超、薛霸虽然只是出场时间很短的两个小人物,作者却写出了他们各自的性格特点——董超老实、没主见,薛霸狠毒、有心机,使故事生色不少。

红轮[50]低坠,玉镜[51]将明。遥观樵子归来,近睹柴门半掩。僧投古寺,疏林穰穰鸦飞;客奔孤村,断岸嗷嗷犬吠。佳人秉烛归房,渔父收纶罢钓。唧唧乱蛩(qióng)[52]鸣腐草,纷纷宿鹭下莎汀。

当晚三个人投村中客店里来。到得房内,两个公人放了棍棒,解下包裹。林冲也把包来解了,不等公人开口,去包里取些碎银两,央店小二买些酒肉,籴(dí)[53]些米来,安排盘馔,请两个防送公人坐了吃。董超、薛霸又添酒来,把林冲灌的醉了,和枷倒在一边[2]。薛霸去烧一锅百沸滚汤,提将来倾在脚盆内,叫道:“林教头,你也洗了脚好睡。”林冲挣的起来,被枷碍了,曲身不得。薛霸便道:“我替你洗。”林冲忙道:“使不得!”薛霸道:“出路人那里计较的许多。”林冲不知是计,只顾伸下脚来,被薛霸只一按,按在滚汤里。林冲叫一声:“哎也!”急缩得起时,泡得脚面红肿了。林冲道:“不消生受。”薛霸道:“只见罪人伏侍公人,那曾有公人伏侍罪人。好意叫他洗脚,颠倒嫌冷嫌热,却不是好心不得好报。”口里喃喃的骂了半夜。林冲那里敢回话,自去倒在一边[3]。他两个泼了这水,自换些水去外边洗了脚收拾。

[2]为接下来行凶做好了铺垫。

[3]虎落平阳被犬欺,薛霸落井下石的小人行径卑贱而猥琐,着实令人不齿。而林冲之所以一再隐忍,是因为他对生活、对未来还抱有希望。

睡到四更,同店人都未起,薛霸起来烧了面汤[54],安排打火做饭吃。林冲起来,晕了,吃不得,又走不动。薛霸拿了水火棍,催促动身。董超去腰里解下一双新草鞋,耳朵并索儿却是麻编的,叫林冲穿。林冲看时,脚上满面都是潦浆泡[55],只得寻觅旧草鞋穿,那里去讨,没奈何,只得把新鞋穿上。叫店小二算过酒钱。两个公人带了林冲出店,却是五更天气。林冲走不到三二里,脚上泡被新草鞋打破了,鲜血淋漓[4],正走不动,声唤不止。薛霸骂道:“走便快走,不走便大棍搠将起来。”林冲道:“上下方便,小人岂敢怠慢,俄延[56]程途,其实是脚疼走不动。”董超道:“我扶着你走便了。”搀着林冲,又行不动,只得又挨了四五里路。看看正走不动了,早望见前面烟笼雾锁,一座猛恶林子。但见:

[4]能忍受如此迫害,可见林教头的意志力有多顽强!

层层如雨脚[57],郁郁似云头。杈析如鸾凤之巢,屈曲似龙蛇之势。根盘地角,弯环有似蟒盘旋;影拂烟霄,高耸直教禽打捉。直饶胆硬心刚汉,也作魂飞魄散人[1]。

[1]能使硬汉也魂飞魄散,可见野猪林是多么“猛恶”的一座林子。

这座猛恶林子,有名唤做“野猪林”,此是东京去沧州路上第一个险峻去处。宋时,这座林子内,但有些冤仇的,使用些钱与公人,带到这里,不知结果了多少好汉在此处。今日,这两个公人带林冲奔入这林子里来。董超道:“走了一五更,走不得十里路程,似此沧州怎的得到。”薛霸道:“我也走不得了,且就林子里歇一歇。”

三个人奔到里面,解下行李包裹,都搬在树根头。林冲叫声:“呵也!”靠着一株大树便倒了。只见董超说道:“行一步,等一步,倒走得我困倦起来,且睡一睡却行。”放下水火棍,便倒在树边,略略闭得眼,从地下叫将起来。林冲道:“上下做甚么?”董超、薛霸道:“俺两个正要睡一睡,这里又无关锁,只怕你走了。我们放心不下,以此睡不稳。”林冲答道:“小人是个好汉,官司既已吃了,一世也不走。”董超道:“那里信得你说。要我们心稳,须得缚一缚。”林冲道:“上下要缚便缚,小人敢道怎地。”薛霸腰里解下索子来,把林冲连手带脚和枷紧紧的绑在树上。两个跳将起来,转过身来,拿起水火棍,看着林冲,说道:“不是俺要结果你,自是前日来时,有那陆虞候传着高太尉钧旨,教我两个到这里结果你,立等金印回去回话。便多走的几日,也是死数[58]。只今日就这里,倒作成我两个回去快些。休得要怨我弟兄两个,只是上司差遣,不由自己。你须精细[59]着,明年今日是你周年。我等已限定日期,亦要早回话。”林冲见说,泪如雨下,便道:“上下!我与你二位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你二位如何[60]救得小人,生死不忘。”董超道:“说甚么闲话!救你不得。”薛霸便提起水火棍来,望着林冲脑袋上劈将来。可怜豪杰,等闲来[61]赴鬼门关;惜哉英雄,到此翻为槐国梦。万里黄泉无旅店,三魂今夜落谁家?毕竟看林冲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小练笔

如何看待开封府孔目孙定的所作所为?

【注释】

[1]缴壁:厅堂壁上悬挂的帷幔。

[2]卓围:即“桌围”,围系在桌子前面的绣花装饰品。

[3]戒石:官衙大堂前所立的记载有戒命的刻石。

[4]祗候:恭敬地等候。

[5]庞眉:眉毛花白,形容人老了。

[6]挈:用手提着。

[7]玉衡:北斗星。

[8]囚从冰上立:原意是说官吏清明,这里指囚犯明白自己的罪过和刑罚。

[9]人向镜中行:极言人清楚明白。

[10]负屈街冤:蒙受冤屈,得不到昭雪。(https://www.daowen.com)

[11]回文:回执类公文。

[12]枷杻:刑具。

[13]孔目:高级吏人。

[14]周全:帮助。

[15]转转宛宛:通过各种关系。

[16]批仰:批示。

[17]方便:随便应付。

[18]理短:没理。

[19]牒文:代指官场公文。

[20]厄:灾难。

[21]令爱:尊称对方的女儿。

[22]横事:意外的事故或灾祸。

[23]况兼:况且。

[24]心稳:心里踏实。

[25]天年不齐:命运不济,就是说流年不利。

[26]不拣:不管。

[27]休书:古代男子舍弃妻子的文书。

[28]手模:手印。这里指按在契约、证件上的用来代替图章的指纹。

[29]好头脑:合适的对象。

[30]盘费:日常生活费用。

[31]守志:指女子不改嫁。

[32]荆山玉:荆山产的美玉。这里比喻美好的人物。

[33]檀口:女子娇小红色的嘴唇。

[34]使臣房:宋代缉捕武官的公事房。

[35]底脚:住址。

[36]喏喏连声:一声接一声地答应。形容十分恭敬顺从的样子。

[37]结果:杀死。

[38]亦且:并且。

[39]兜答:麻烦。

[40]分晓:事情的结果。

[41]好音:好消息,这里指杀死林冲的消息。

[42]徒流:徒刑或流刑。

[43]迁徙:被征发而远途服役。

[44]水火棍:衙役使用的短棍,一头为黑色,一头为红色。

[45]棒疮:被棍棒打后皮肤或黏膜发生溃烂的疾病。

[46]晓事:明白事理。

[47]折了些便宜:吃了些亏。

[48]上下:宋人对差役的尊称。

[49]咭咶:絮叨,唠叨。

[50]红轮:落日。

[51]玉镜:月亮。

[52]蛩:蟋蟀。

[53]籴:买。

[54]面汤:洗脸的热水。

[55]潦浆泡:皮肤因水烫、火烧而肿起的水泡。

[56]俄延:延缓,耽误。

[57]雨脚:随云飘行、长垂及地的雨丝。

[58]死数:命中注定要死。

[59]精细:仔细记着。

[60]如何:如果。

[61]等闲来:无缘无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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