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五
戒诗昔有诗，庚辰诗语繁[66]。第一欲言者，古来难明言。姑将谲言之[67]，未言声又吞。不求鬼神谅，矧向生人道[68]？东云露一鳞，西云露一爪。与其见鳞爪，何如鳞爪无？况凡所云云，又鳞爪之馀[69]。忏悔首文字，潜心战空虚[70]。今年真戒诗，才尽何伤乎[71]！
这首诗是作者平生第二次戒诗的誓言，备述第一次破戒后难言的苦衷，委婉地表示了对统治者实行高压控制的不满和抗议。实际上作者这次仍是戒而后破，原因还是愤世之心不灭，伤时之情难息。此前，道光三年（1823），作者在《与江居士笺》中说：“别离以来，各自苦辛，榜其居曰‘积思之门’，颜其寝曰‘寡欢之府’，铭其凭曰‘多愤之木’。所可喜者，中夜皎然，于本来此心，知无损已尔。……顾韬语言，简文字，省中年之心力，外境迭至，如风吹水，万态皆有，皆成文章，水何容拒之哉！”作者这次戒诗后的态度和心境仍与此相同。
[1] 黔（qián钳）首：古代对老百姓的称呼。先秦称老百姓为黎民，秦始皇二十六年“更名民曰黔首”（《史记·秦始皇本纪》）。黎、黔皆为黑色之义。骨肉：同胞骨肉。
[2] 比（bǐ笔）邻：近邻。
[3] “一发”二句：紧承上两句，比喻事物的互相联系、牵制。作者《上大学士书》说：“但天下事有牵一发而全身为之动者，不得不引申触类及之也。”
[4] 圣者：圣明的人，此指张载。张载（1020—1077），字子厚，陕西凤翔县横渠镇人，学者称为横渠先生，为北宋“关学”的祖师。他的哲学思想主要是唯物主义的，对后世影响很大；但又杂有严重的唯心主义成分，被理学家片面宣扬，把他尊奉为圣贤，令其陪祀孔庙。胞与言：指张载《西铭》一文中“民，吾同胞；物，吾与也”的说法，意思是万民是我的同胞，万物是我的党与，天下浑然一体。《西铭》是宣扬以“孝”为核心的封建伦理道德的唯心主义作品，深受程颢、程颐重视，把它与《孟子》相提并论。龚自珍引用此语，借以说明天地万物的互相关联。
[5] “夫岂”句：是说难道这是夸大其辞吗？陈，陈述。
[6] “四海”二句：是说天下若变成萧瑟的秋天，一家难以保持繁荣的春色。四海，古时认为中国四面临海，以四海为中国、天下之称。秋气，《楚辞·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礼记·月令》：“孟秋之月，杀气浸盛，阳气日衰。”
[7] “宗周”二句：是说国家如有动乱，寡妇的织物也要化为灰尘。意即国家有难，将危及人人。典出《左传·昭公二十四年》：郑大夫大叔对晋范献子说：“抑人亦有言曰：‘嫠不恤其纬，而忧宗周之陨’，为将及焉（危及自己）。今王室实蠢蠢焉，吾小国惧矣！然大国之忧也。”嫠，或作“釐”，寡妇。纬，织作用的横丝叫纬，这里泛指织物。宗周，周王朝。按宗法制度，周天子为天下所宗，故称宗周。《诗经·小雅·正月》：“赫赫宗周，褒姒灭之。”蠢蠢，动乱的样子。作者引此说明国破家亦不保的道理，正与上两句相应。
[8] 慷慨士：指忧虑国事、意气激昂的有志之士。
[9] “看花”二句：是说忧念国事无心观花赏月。看花、对月，联系下文，暗含讽意，是说不甘与达官贵人同流合污，沉醉于太平假象。忆黄河，想起河工未治，黄河水患不已。按有清一代，嘉庆道光年间黄河水患严重，据魏源《筹河篇中》，当时开封、徐州一带，河身比清初淤高数丈，以致咸丰六年在河南兰封县决口，造成历史上第六次改道入海（即今河道）。作者一向十分关心黄河水患，嘉庆二十五年（1820）所作《咏史》其一，写了当年秋天黄河在河南决口，泛滥入海的情况，中有“金銮午夜闻乾惕，银汉千寻泻豫州”，“云梯关外茫茫路，一夜吟魂万里愁”等句。作者作此诗的前一年，黄河下游又泛滥成灾，道光六年谕旨中有“现在淮扬及安东、海沭一带（按当时黄河由淮河故道入海）皆成巨浸，小民荡析离居，饥寒交迫”（《清实录》）等语。思西秦，惦念西部边疆不宁。西秦，晋时十六国之一，都金城（今甘肃省兰州市西北），割有今甘肃省南部地区。又隋大业末，金城府校尉起兵反，自号西秦霸王，称帝于兰州。这里泛指西北地区。按新疆回族上层贵族张格尔自嘉庆末年叛乱，去年曾掀起高潮，至今仍未平息。
[10] “贵官”二句：是说达官贵人不必谨慎多思，把我当作过虑的杞人好了！三思，《论语·公冶长》：“季文子三思而后行。”杞人，《列子·天瑞》：“杞国有人忧天地崩坠，身无所寄，废寝食者。”
[11] “名理”句：是说深刻的哲理寓于奇幻梦境之中。旨在说明《庄子》散文既富于深刻的哲理，又富于奇幻的想象，二者融为一体的特点。名理，犹云哲理，这里指“物化”之理，详下。异梦，奇异的梦。《庄子·齐物论》：“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庄子，名周。这则寓言说庄周作梦化为蝴蝶，不知有己，醒后才又感到自己的存在。但又不知是庄周在梦中化为蝴蝶，还是蝴蝶在梦中化为庄周？这样两种东西的转化，就叫做物化。
[12] “秀句”句：是说秀丽的句子铭刻着心迹。旨在说明屈原的诗作词句形象优美、感情真挚炽烈的特点。镌（juàn捐），刻。春心，语出屈原《招魂》：“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这里泛指丰富激荡的思想感情。龚诗中亦多袭用此语，如“秋士多春心”（《秋夜花游》），“一寸春心红到死”（《题盆中兰花四首》其三）等，则指顽强乐观的精神。
[13] “庄骚”二句：紧承前两句，是说庄子和屈原的作品，像两个不灭的灵鬼，深深盘踞着自己的心灵，写庄、屈作品对自己影响之深。骚，屈原的《离骚》，泛指屈原作品。
[14] “古来”二句：是说庄子和屈原两种风格，古来难以兼容并包，我区区之心何能承受？作者《最录李白集》说：“庄、屈实二，不可以并，并之以为心，自白始。”方寸，指心。古时称心方寸之地。
[15] “所以”句：紧承上两句，是说以此作为追求、向往的目标。所以，以此。志，意向。道，道路，引申为准则。
[16] 淡宕（dànɡ荡）：恬静而奔放。微吟：轻声吟咏，指诗歌。
[17] “一箫”二句：比喻熔庄、屈为一炉，形成高古的韵味和风格。箫，幽深的箫声。笛，激越的笛声。分别比喻庄、屈各自不同的风格。太古琴，远古的琴声。白居易《废琴诗》：“丝桐合为琴，中有太古声。”这里借用其语意，比喻自诗古朴高雅的风格。
[18] “朝从”二句：写自己与社会下层人物广泛交游。屠，屠夫。沽，卖酒的人。驺（zōu邹）卒，马夫、役卒，泛指官府役隶之人。这两句所写，并非仅是一种意愿，而是实有其事。《乙丙之际著议第十九》说：“田夫、野老、驺卒之所习熟，今学士大夫谢之，以为不屑知。自珍获知之，而以为创闻。”张祖廉《定盦先生年谱外纪》载：“在京师，尝乘驴车游丰台，于芍药深处藉地坐，拉一短衣（劳动人民所服）人共饮，抗声高歌，花片皆落。益阳汤郎中鹏过之，先生亦拉与共饮，问同坐何人，先生不答。郎中疑为仙人，又疑为侠，终不知其人。”《古学汇刊》第六编引缪荃荪云：“定盦交游最杂，宗室、贵人、名士、缁流、伧僧、博徒，无不往来。出门则日夜不归，到寓则宾朋满座。”
[19] “此意”二句：是说自己以与下层人物交游为惬意，否则就像鱼骨卡在喉咙里一样不快。茹，吃。鲠（ɡěnɡ耿），鱼骨。
[20] “传闻”二句：是说传闻智勇之人，聪敏颖悟，自我鞭策，每恐落后而伤心。鞭影，《指月录》：“阿难白佛：‘外道得何道理，称赞而去？’世尊曰：‘如世良马，见鞭影而行。’”意思是良马聪敏，不待抽打，见鞭影已知自行。这里引此为喻。
[21] “蹉跎”二句：是说白费光阴，一事无成，像把黄金抛满山谷一样可惜。蹉跎，光阴白白地过去。虚牝（pìn聘），溪谷。《大戴礼·易本命》：“丘陵为牡，溪谷为牝。”韩愈《赠崔立之》：“可怜无益费精神，有似黄金掷虚牝。”此用其意，谓徒劳无功，不得用场。
[22] “匣中”四句：以宝剑喻壮志，以剑鸣喻求用，抒发自己不为世用，无法施展抱负的感慨。龙剑，晋雷焕曾在丰城县狱中屋基边土中掘得二剑，一赠张华，一自佩。后来两把宝剑先后跃入水中，化龙而逝。见《晋书·张华传》。一鸣，不时一鸣。神话传说中古帝颛顼有曳影之剑，不用时在匣中常作声，如龙吟虎啸。见《拾遗记》卷一。又李白《独漉篇》诗云：“雄剑挂壁，时时龙鸣。”
[23] “出门”二句：是说出门茫茫，不知去从，幸有上天诱导，得以肆志而行。天心，指天帝之心，上天的意志。见《尚书·咸有一德》。牖，通诱，诱导。《诗经·大雅·板》：“天之牖民。”逞，肆志而行。
[24] 豫让：古侠士，战国晋人，智伯门客。赵襄子联合韩、魏击杀智伯，三家分晋。赵襄子以智伯头颅为饮器，以解其恨。豫让誓为智伯报仇，行刺赵襄子未成。又漆身为癞，吞炭为哑，以变容貌声音，伺机伏在汾桥下行刺。后被赵襄子发觉遭捕。豫让自度不能报仇，请求用剑三击赵襄子衣，以示报仇之意。赵襄子感佩他仗义，应允。豫让击衣后，遂用剑自刎。见《战国策·赵策》、《史记·刺客列传》。桥：即汾桥，在并州晋阳县（今太原）东一里。
[25] 瞰（kàn看）：俯视。轵（zhǐ止）：轵城，镇名，在今河南省济源县。深井：轵城的里名，为战国著名侠士聂政的故里。聂政避仇于齐，隐于屠夫之间。应韩国严遂（仲子）之托，刺杀韩相韩傀（侠累），然后坏面抉目，自屠出肠而死。见《战国策·韩策》、《史记·刺客列传》。
[26] “长跪”二句：是说面对古代侠士遗迹，祭奠勇士，令人肃然起敬。流露出仰慕、向往之情。
[27] “造化”二句：是说创造化育万物的大自然与痈痔等万物本身没有本质区别，不能主宰一切，这话是韩愈、柳宗元共同说的。按，韩、柳在讨论天道时，虽都用过痈痔之类的比喻，但二人的天命观是不同的。韩愈认为“人有疾痛倦辱饥寒甚者”，呼天而怨之是不对的，“夫果蓏饮食既坏，虫生之；人之血气败逆壅底，为痈疡、疣赘、瘘痔，虫生之。木朽而蝎中，草腐而萤飞，是岂不以坏而后出耶？……吾意天闻其呼且怨，则有功者受赏必大矣，其祸焉者受罚亦大矣”。这里虽主张祸由自生，但又认为天能赏罚，陷入矛盾。柳宗元则认为：“彼上而玄者，世谓之天；下而黄者，世谓之地；浑然而中处者，世谓之元气；寒而暑者，世谓之阴阳。是虽大，无异果蓏、痈痔、草木也。……天地，大果蓏也，元气，大痈痔也，阴阳，大草木也，其乌（何）能赏功而罚祸乎？功者自功，祸者自祸，欲望其赏罚者大谬；呼而怨，欲望其哀且仁者，愈大谬也。”见柳宗元《天说》。柳宗元的观点是唯物的。上句之意，实属柳氏一人。痈（yōnɡ庸），一种恶疮，多生在背部或项部，易并发败血症而致命。痔，痔疮，严重者发展成痔瘘，终身不治。
[28] “我思”二句：是说我想文人之言多夸张，这种轻蔑天命的话不是太惊众骇俗了吗？
[29] “儒家”二句：是说儒家门户森严，家法勿使松弛。家法，专门之学，师徒相与授受，自成一派，谓之家法。犹云独自的学术传统。徇，使。纵，放纵而失之。这两句意思是韩、柳同属儒家，但上文关于造化之言却越出儒家正统说法。参见下两句。又作者《尊命》说：“儒家之言，以天为宗，以命为极，以事父事君为践履。”
[30] “事天”二句：是说侍奉上天如同孝敬双亲一样，谁说可以像捉弄小孩一样对待？《礼记·哀公问》：孔子说：“是故仁人之事亲也如事天，事天如事亲，是故孝子成身。”
[31] “我身”二句：是说身不由己所主，必须时时恭谨，居礼从命。《礼记·哀公问》：孔子说：“古之为政，爱人为大。不能爱人，不能有其身。不能有其身，不能安土。不能安土，不能乐天。不能乐天，不能成其身。”周旋，古时一种拐圆圈的礼貌动作。折旋，一种拐直角的礼貌动作。贾谊《新书·容经》：“旋（一作步）中（合乎）规，折中矩。”《礼记·玉藻》：“折还（同‘旋’）中矩。”这里以周旋泛指一切礼仪，即《论语·颜渊》中孔子所说“克己复礼”，“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之意。作者《尊命二》说：“夫我也，则发于情，止于命而已矣。”
[32] “不然”二句：是说命运不可违抗，因此夏代特为尊重。《礼记·表记》：“子曰：‘夏道尊命，事鬼敬神而远之，近人而忠焉。’”
[33] “亦有”二句：是说还有卫武公之先例，严身敬命，广泛听谏，忧而不乐。卫武公，卫国国君，名和，卫釐（僖）侯之子，共伯之弟。周宣王十六年（公元前812年）即位，周平王十三年（公元前758年）卒。《史记·卫康叔世家》：“武公即位，修康叔之政，百姓和集。四十二年（周幽王十一年，公元前771年），犬戎杀周幽王，武公将兵前往佐周平戎，甚有功，周平王命武公为公。”“靡乐”句：《国语·楚语》：“昔卫武公年数九十有五矣，犹箴儆于国，曰：‘自卿以下至于师长士，苟在朝者，无谓我老耄而舍我。必恭恪于朝，朝夕以交戒我；闻一二之言，必诵志（记）而纳之以训导我。’……史不失书，矇不失诵，以训御之，于是乎作懿戒以自儆也。及其没也，谓之叡圣武公。”韦昭注：“懿，《诗·大雅·抑》之篇也。懿读曰抑，《毛诗叙》曰：抑，卫武公刺厉王，亦以自儆也。”靡乐，不乐。《诗经·大雅·抑》：“昊天孔昭，我生靡乐，视尔梦梦，我心惨惨。”写忧时不乐。矇诵，盲师箴谏。
[34] “智慧”二句：是说自己的智慧本来就不完足精巧，不善于摆脱命运的捉弄，更何况即使躲避，也是无用的。此下转入写自己对所遭患难的态度。固，本来。工，精巧。作者《纵难送曹生》说：“龚子未得为智者徒也。”趋避，指躲避命运。矧（shěn审），况且。(https://www.daowen.com)
[35] “一日”四句：是说每日反省自己的行为，心安理得，精神愉快，更哪里容得下伤心？所履历，经历的事情。甄（zhēn真），审查、鉴定。综，综合各种情况。又《列女传·母仪》：“推而往，引而来者，综也。”饴，糖。隐痛，伤心。隐亦痛义。
[36] “沉沉”四句：写自察言语。沉沉，深入。几，微。细微之处。课于梦，通过占梦以求吉凶之兆，这是古人的迷信举动。课，卜兆，这里作动词用。谰语，逸语。指随便之言，狂诞之语。斯言，指现时成年之言。粹无缝，精粹而无懈可击。
[37] “患难”二句：是说患难你算什么东西，难道高尚而坚定的人会被你动摇吗？屹者，行为高尚而坚定的人，自指。屹，高耸的样子。
[38] 功令：规定培养人材的学业课功的法令。开：公布。
[39] “虽生”二句：是说虽然生在晚朝后代，但成材之后确实能增加开国祖宗的美誉。云礽，即云孙、礽孙，远代子孙之称。礽，又作“仍”。《尔雅·释亲》：“子之子为孙，孙之子为曾孙，曾孙之子为玄孙，玄孙之子为来孙，来孙之子为晜（通作昆）孙，晜孙之子为仍孙，仍孙之子为云孙。”
[40] 曰：语助词。留：久。
[41] 青史：史册。古时以竹简记事，故称。
[42] 哲士：贤智之士。
[43] “煌煌”二句：是说祖宗圣心辉煌，此人独称其美。斯人，此人，指哲士，亦自谓。称（chèn趁），相副。旨：美。
[44] “天姿”二句：是说天生美姿，更加切磋琢磨，精益求精。麟，麒麟，瑞兽。凤，神鸟。切劘（mí靡），切削，指雕琢器物，这里比喻修身。
[45] “稽古”二句：写借鉴往古。上句说考古鉴今有悠久的历史可据。按《尚书·尧典》：“曰若稽古帝尧”，伪孔传：“若，顺。稽，考也。能顺考古道而行之者帝尧。”下句说遵先王之法无覆车之败。语出《孟子·离娄上》：“遵先王之法而过者，未之有也。”覂（fěnɡ讽）轨，覆辙。车马翻覆叫覂。
[46] “在昔”二句：是说口口声声称引先代遗训，不敢自专，言语恭谨，甚有威信。意出《国语·鲁语》：鲁国大夫闵马父说：“昔正考父（宋大夫）校商之名颂十二篇于周大师，以《那》为首。其辑之乱（末章乱辞）曰：‘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温恭朝夕，执奉有恪（敬）。’先圣王之传，恭犹不敢专，称曰自古，古曰在昔，昔曰先民。”容止，威仪。
[47] “少壮”四句：是说竭尽少年、壮年之精力，并非只是为了求得显赫官位，更有高古之志，誓欲成为本朝奇异之士。殚（dān单），竭尽。匪，同非。瑰玮（ɡuī wěi归伟），品质奇特。
[48] “人或”二句：是说有人自不成器，昏庸腐朽，玷污了功令，但功令本身是不容许诽谤的。
[49] “屋漏”二句：是说宗庙赫赫，近在咫尺，达官近臣竟然在助祭时仍怀不敬无耻之心。《诗经·大雅·抑》：“相在尔（周厉王）室，尚不愧于屋漏。”毛传：“西北隅谓之屋漏。”郑玄笺：“相，助也。……诸侯卿大夫助祭在女（周厉王）宗庙之室，尚无肃敬之心，不惭愧于屋漏。……屋，小帐也；漏，隐也。礼，祭于奥（西南隅）既毕，改设馔于西北隅而厞隐之处，此祭之末也。”胎，孕育，萌生。九庙，帝王宗庙。古代帝王立七庙以祭祖先，至王莽增建黄帝太初祖庙和帝虞始祖昭庙，共九庙。见《汉书·王莽传》。后来历代封建王朝皆沿用九庙。
[50] “天步”二句：是说国运艰难，帝王不亲自图治，辅国大臣当难以依靠。《诗经·小雅·白华》：“天步艰难，之子（旧说指周幽王）不犹（图）。”《诗经·大雅·抑》：“天方艰难，曰丧厥（旧说指周厉王）国。”光岳，三光（日、月、星）五岳，以喻辅国大臣。钟，当。《明良论二》写大臣苟且偷生：“如是而封疆万万之一有缓急，则纷纷鸠燕逝而已，伏栋下求俱压焉者鲜矣。”
[51] “肓气”二句：比喻衰落的形势。肓气，已入膏肓之病气。古代医学把心尖脂肪叫膏，心脏和膈膜之间叫肓，病入膏肓，则不治，见《左传·成公十年》。后用以比喻事情糟到不可挽救的地步。肓，旧校云：一本作“盲”。肓气，则晦暗之气。六合，上下四方。初日，初升之日。照濛汜，照耀在日入之处，意思是已临没落。濛汜，日入之处。《楚辞·天问》：“出自汤谷，次于蒙汜。”
[52] “抱此”二句：写自己怀有孤忠，始终不渝，而不会投机取巧，愚拙无比。葵藿孤，像葵藿向日一样对君上始终不渝的孤忠。曹植《求通亲亲表》：“若葵藿之倾叶，太阳虽不为之回光，然向之者诚也。臣愿自比葵藿。”葵，锦葵科植物，有锦葵、蜀葵、秋葵、冬葵等。藿，豆叶。葵、藿皆为粗贱植物，其叶又有明显的向日性，故有此喻。拙，含有愚直之意。《论语·卫灵公》：“子曰：‘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像箭一样直）；邦无道，如矢。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则可卷而怀之（把才能藏而不露）。’”作者这里是采取史鱼的态度。
[53] “一夫”六句：写自己不为上层社会所容，受到仇视、诽谤。参见《十月廿夜，大风不寐，起而书怀》。怒用目，当面怒目而视。怒用耳，听信流言蜚语，随声附和，愤怒谴责。
[54] 买山：归隐之意。《世说新语·排调》：“支道林就深公买印山，深公答曰：‘未闻巢由（传说尧时的高士巢父与许由）买山而隐。’”
[55] “不先”二句：是说不早生百年以逢盛世，难向苍天论理。苍苍，深青色，指天。《尔雅·释天》：“穹苍，苍天也。”郭璞注：“天形穹窿，其色苍苍，因名云。”
[56] 妒神鬼：使神鬼忌妒，《酉阳杂俎》：“临清有妒妇津。相传晋太始中，刘伯玉妻段氏，字明光，性妒忌。伯玉常于妻前诵《洛神赋》，曰：‘娶妇得如此，吾无憾矣。’明光曰：‘君何得以水神美而轻我！吾死，何愁不为水神？’乃自沉而死，托梦语伯玉曰：‘吾今得为神矣。’有妇人渡此津者，皆坏衣枉妆，然后敢济；不尔，风波暴发。丑妇虽妆饰而渡，其神亦不妒矣。”后以神鬼妒指忌贤妒能的庸俗心理和卑鄙行径。
[57] 大药：古代术士、隐士所服以求长生之药。
[58] “名山”句：是说隐于名山，足以了此一生。
[59] “将毋”句：是说或不会有耻于皇帝朝廷之事吧？与“屋漏”二句相对照。将无，疑而未决之辞。
[60] “兰台”二句：是说班固在《汉书·艺文志》中把诸子分为十派，其中著名者九派，儒家不过只居其一而已。兰台，汉时宫中藏书之处，由御史中丞掌管，后又置兰台令史，负责典校图书，治理文书。汉明帝时任命班固为兰台令史，这里指班固。九流，见《十月廿夜，大风不寐，起而书怀》注〔7〕。
[61] 诸师：指其他诸家之师。真：真理，真传。
[62] 后代：指汉以后诸朝。儒益尊：儒家地位更加尊贵。按，汉以后历代统治者皆尊儒。至宋，儒学发展为程朱理学，被统治者推崇到绝对权威的地位。其后元明清三朝，定朱熹的《四书集注》为封建知识分子必读的教科书，朱熹对《五经》的解释为科举考试的标准答案，理学成为封建统治者的御用哲学，被奉为全社会的精神信条。作者具有明显的反理学思想，这里对儒家的鄙薄即包含反理学的重要成分。
[63] “洋洋”二句：是说实际存在于官方民间的学派种类又有增多，已不限于九类。意思是儒家所占据的地位更为缩小。
[64] “不知”二句：是说不知古时九流的学说，至今谁家保存的多？谁家佚亡的多？
[65] “或言”二句：是说有人认为儒家必将先亡，这话又怎么样呢？末句用反问以表示肯定，对儒家的前途抱怀疑态度。
[66] “戒诗”二句：是说关于戒诗以前有诗谈及，庚辰年这类诗语就很多。庚辰，嘉庆二十五年（1820）。这年秋天作者第一次戒诗，作《戒诗五章》，“诗语繁”即指这五首诗。但次年夏就破戒了，道光七年（即本年，1827）十月所作《跋破戒草》说：“余自庚辰之秋，戒为诗，于韬语言、简思虑之指言之详，然不能坚也。辛巳夏，决藩柂为之，至丁亥（道光七年）十月，又得诗二百九十（一本无“十”字）篇，自周迄近代之体，皆用之；自杂三四言，至杂八九言，皆用之。不自割弃，而又诠次之，录百二十八篇，为《破戒草》一卷。又依乙亥、庚辰两例，存馀集（即《破戒草之馀》），凡五十七篇，亦一卷。大凡录诗百八十四篇，删勿录者，尚百五篇。”
[67] 谲（jué决）言：隐晦曲折地把话说出。谲，不直言。《诗大序》：“主文而谲谏”，郑笺：“谲谏，歌咏依违不直谏。”《玉篇》：“谲谏，依违不直言也。”
[68] “不求”二句：是说连鬼神都得不到谅解，更何况对活着的人说。参见《观心》“哗梦鬼论文”句及注。
[69] “东云”六句：以云中之龙只露鳞爪，不见主体为喻，写在思想禁锢的高压政策下，不敢明言、畅言之苦，说明戒诗的根由。《唐诗纪事》：“长庆中，元微之、刘梦得、韦楚客同会乐天舍，论南朝兴废，各赋《金陵怀古诗》，刘满引一杯，饮已即成。白公览诗曰：‘四人探骊龙，子先获珠，所馀鳞爪何用邪？’于是罢唱。”鳞爪已为次要剩馀之物，而作者所能言者又是鳞爪之馀，离开主体绝远。
[70] “忏悔”二句：是说人之忏悔应首先从文字写作上着手，一定塌下心修炼，排除心念。参见《观心》、《忏心》。“忏悔”句：《己亥杂诗》其六二云：“古人制字鬼夜泣，后人识字百忧集。”可参。这里后句取苏轼《石苍舒醉墨堂》诗“人生识字忧患始，姓名粗记可以休”意。文字既是忧患之始，忏悔亦必从文字着手。“潜心”句：作者词《凤栖梧·谁边庭院谁边宅》云：“枕上逃禅，遣却心头忆。禅战愁心无气力，自家料理回肠直。”可参。
[71] “今年”二句：是说今年真的要戒诗了，被别人说成才尽又何妨呢。才尽，才气枯竭。南朝梁时文学家江淹，早年即以文章著名，世称江郎。晚年才思减退，诗文无佳句，时人谓之才尽。见《南史·江淹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