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常仙蝶歌有序
太常仙蝶，士大夫知之稔矣[1]。曷为而歌之[2]？蝶数数飞入姚公家，吾歌为姚公也。姚公者，太常少卿仁和姚公祖同也[3]。公为大吏历五省[4]，易事难说[5]，见排挤不安其位，公岳立不改[6]，虽投闲[7]，人忌之者尚众。异哉！蝶能识当代正人，不惟故实之流传而已。吾歌以纪之，且招蝶也。
恭闻故实太常寺，蝶寿三百犹有加[8]。衔玉皇之明诏，视台阁犹烟霞[9]。不闻愿见不许见，矧闻飞入太常家[10]。本朝太常五百辈，意者公其飞仙之身邪[11]？仙人正人事一贯，天上岂有仙奸邪[12]？所以公立朝，人不识，仙灵识公非诬夸[13]。慰此蹇蹇，其来衙衙[14]。感德辉而上下，助灵思之纷挐[15]。我闻此事，就公求茶。道焰十丈，不敌童心一车[16]。鸾漂凤泊咄咄发空喟，云情烟想寸寸凌幽遐[17]。人生吉祥缥渺罕并有，何必中秋儿女睹璧月之流华[18]？玉皇使者识我否？寓园亦在城之涯[19]。幽夏灵气怒百倍，相思迟汝五出红梨花[20]。（予寓斋红梨一树，京师无其双也。）
这首诗旧本编于道光七年（1827）。据诗中“寓园亦在城之涯”句，及吴昌绶《定盦先生年谱》于道光十年“记年文有《最录段先生定本许氏说文》。”句下注曰：“先生自戊子（道光八年）至是数年，在都皆居上斜街，见此文下题识（按，此题识集中未附）。”此诗当作于道光八年（1828），始居北京宣武门南上斜街寓所之时。诗中借关于太常寺仙蝶的美妙传说及蝶入姚祖同家的传闻，歌颂姚氏心地纯真，刚正不阿，“见排挤不安其位”，仍“岳立不改”，并对埋没、摧残人材的上层社会作了委婉的揭露。仙蝶，系对太常寺出现奇异飞蝶的一种附会说法。吴昌绶《定盦先生年谱·后记》载有传闻之辞数则，可以参看。这些传说看来荒诞无稽，但反映了正直士人崇尚正义，鄙弃邪恶的一种愿望。作者写这一首诗，正是从这一点出发的。
[1] 稔（rěn忍）：熟悉。
[2] 曷为：何为，为何。
[3] 太常：九卿之一，掌宗庙礼仪，其官署为太常寺。太常少卿：太常卿的副官。姚祖同（1762—1842）：钱塘人，字秉璋，又字亮甫。乾隆时召试，授内阁中书，累擢安徽巡抚，于河防、水利、军事等大政，悉心筹画，亲自督办，不避艰险。道光时官至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传见《续碑传集》卷十、《清史稿》卷三八七。
[4] 大吏：封疆大吏，明清时对总督、巡抚的称呼。
[5] 易事难说：易于事奉而难于讨他喜欢。《论语·子路》：“子曰：‘君子易事而难说（悦）也。说之不以道，不说也；及其使人也，器之（量才用之）。’”
[6] 岳立：像山岳一样岿然不动。
[7] 投闲：放在不重要的地位。韩愈《进学解》：“投闲置散，乃分之宜。”
[8] “蝶寿”句：是说仙蝶的寿命三百年以上。(https://www.daowen.com)
[9] “衔玉”二句：是说相传仙蝶衔玉皇大帝的诏书下凡，表彰正人善事，把人间台阁与烟霞仙境同等看待。台阁，宫廷官署。《后汉书·仲长统传》：“光武皇帝政不任下，虽置三公，事归台阁。”王先谦集解引王鸣盛曰：“汉世官府不见台阁之号，所云台阁者，犹言宫掖中秘云尔。”烟霞，指天上仙境。
[10] “不闻”二句：是说从未听到别人想见仙蝶，而仙蝶不许人家见，况且还听到仙蝶主动飞入太常之家。意在写仙蝶平易近人，礼贤下士，对比讽刺世间的达官贵人恃势居傲。
[11] “本朝”二句：是说清朝开国以来太常卿与少卿约五百人之多，仙蝶独入姚家，大概姚公是飞仙的化身吧？辈，人。意，疑料。
[12] “仙人”二句：是说天上的仙人与人间的正人是相通的，天上难道能有仙奸与世间的奸人相通吗？意思是只有正人才能得到上天的赏识和赞助，而邪人则是不可能的。
[13] “所以”三句：是说姚氏在朝做官，人不识才，仙灵赏识姚氏，有才德为据，并非虚夸。这里对达官贵人的嫉贤妒能作了绝妙的讽刺。
[14] “慰此”二句：是说仙蝶为慰问忠贞的姚氏而来。蹇（jiǎn剪）蹇，忠贞。《周易·蹇》：“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衙衙，行进的样子。《楚辞·九辩》：“导飞廉之衙衙。”
[15] “感德”二句：写姚氏之德感动神灵，致使仙蝶上下翩飞，思绪万千。助，促使。纷挐（ná拿），纷乱。这里形容繁盛之状。
[16] “道焰”二句：是说修行的道术虽高，敌不过保持纯真赤诚的心灵。《自春徂秋，偶有所触，拉杂书之，漫不诠次，得十五首》其一：“道力战万籁，微芒课其功。不能胜寸心，安能胜苍穹。”这是对姚氏的评价，说他不染虚伪世俗，保持纯真本性。道焰，比喻修道、得道的程度。童心，赤子之心，指纯真的心灵。李贽《童心说》：“夫童心者，真心也。……若失却童心，便失却真心；失却真心，便失却真人。人而非真，全不复有初矣。”参见《呜呜
》注〔1〕。
[17] “鸾漂”二句：是说天上漂泊人间的鸾凤，对人间怪事只有空发感叹而已，而人间的正人，情思高妙，已超脱世俗上达仙境。鸾漂凤泊，见《西郊落花歌》注〔10〕。咄（duō多）咄，叹词，表示惊诧。喟（kuì愧），叹。云情烟想，高邈超俗的思想感情。凌，达到。幽遐，幽深遐远之处，指仙境。
[18] “人生”二句：是说人世间吉祥与仙灵之事很少能够兼得，世俗儿女何必于中秋之时望明月，想仙宫？吉祥，福庆之事。《庄子·人间世》：“虚室生白，吉祥止止。”成玄英疏：“故能虚其心室，乃照真源，而智惠明白，随用而生。白，道也。吉者，福善之事；祥者，嘉庆之徵；止者，凝静之智。言凝静之心亦能致吉祥之善应也。”是说只有去掉世俗欲念，才能得道而致吉祥。缥渺，遥远渺茫，指仙境。参见《能令公少年行》注〔21〕。璧月，皎洁如玉之月。流华，流光。
[19] “玉皇”二句：写盼望仙蝶光顾自己寓所。玉皇使者，指仙蝶，参前“衔玉皇之明诏”句。城之涯，城边。即指北京宣武门南上斜街寓所。上斜街附近有槐市，又称槐树斜街。
[20] “幽夏”二句：写盛夏之时，相思仙蝶，期而不至。幽夏，夏深之时。灵气，仙气。怒，充盈不可遏抑的样子。“相思”句：是说相思你光临已错后五个梨花开放季节。据当时传闻，仙蝶多于立夏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