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四
一例春潮汗漫声,月明报有大珠生[8]。紫皇难慰花迟暮[9],交与鸳鸯诉不平[10]。
这组诗作于道光七年(1827),借“梦中作”之题为掩饰,抒发对现实的不满和感慨。第一首写后悔入世,招致忧愁,盼望再隐,傲视权贵。第二首写黄金散尽,青春已逝,可幸未染世俗,永葆童心。第三首写恩仇未报,时不我与,天亦不助,誓欲开馆结客,以托恩仇。第四首写庸人俗辈按常规旧例,一一得到最高统治者的提拔重用,而自己这样有才之士却遭到废置、冷落,只有寻求多情者以诉不平。
[1] “抛却”二句:写出山入世,遭遇坎坷,无处排遣愁绪。湖山,指家乡隐居之地。一笛秋,秋天悠扬的笛声,借以泛指悠然自得的隐居生涯。作者诗中屡写箫笛,箫代表幽怨之情,笛代表高亢激昂之情。《自春徂秋,偶有所触,拉杂书之,漫不诠次,得十五首》其三:“一箫与一笛,化作太古琴。”《能令公少年行》:“春山不妒春裙红,笛声叫起春波龙。”无地署无愁,没有写“无愁”二字的地方,意思是到处皆是愁绪。
[2] “忽闻”二句:写想念地处东南沿海的家乡,决定归隐,摆脱束缚,重过自得自傲的生活。自拜,自封。南东,即东南。旧校云:“一作东南。”小子侯,《礼记·曲礼》:“天子未除丧,曰‘予小子’,生名之,死亦名之。”郑玄注:“生名之曰小子王,死亦曰小子王也。晋有小子侯,是僭取于天子号也。”(《曲礼》又云:“君、大夫之子,不敢自称曰‘余小子’。”郑注:“避天子之子未除丧之名。”)作者这里既云“自拜”,又用“小子侯”这一僭号,带有傲视权贵之意。
[3] “黄金”句:写黄金用尽,华发已生,而事业无成。黄金,指结交之资。《哭洞庭叶青原(昶)》:“更兼爱客古人风,名流至者百辈同。已看屋里黄金尽,尚恐人前渌酒空。”李白《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黄金散尽交不成,白首为儒身被轻。”华发,花白头发。飘萧,飘零萧条。元好问《感兴》:“功名惟有鬓飘萧。”作者《与吴虹生书》(十二):“但奇遇二字甚难,遇而不合,镜中徒添数茎华发,集中徒添数首惆怅诗,供读者回肠荡气。”可与此句互参。
[4] 六九:百六阳九的省称。道家认为六九是天地始终及人间善恶循环的劫数。《太平经钞甲部》卷一:“昔之天地与今之天地有始有终,同无异矣。初善后恶,中间兴衰,一成一败。阳九百六,六九乃周,周则大坏,天地混虀,人物糜溃,唯积善者免之。”这里指世风大坏之际。童心:孩童纯真善良之心。参见《太常仙蝶歌》注〔16〕。此句与《己亥杂诗》其一七○“既壮周旋杂痴黠,童心来复梦中身”意近。(https://www.daowen.com)
[5] “叱(chì斥)起”二句:通过天真的想象,表现烂漫的童心,写得很有气势。上句说月亮的上升是自己喝叱起来的。叱,喝叱。海红,一种柑橘的红色。《橘谱》:“海江柑,颗极大,皮厚而色红。初因近海,故以海红得名。”这里指帘子的颜色。下句说月亮当空,花影浓盛簇动,甚于潮涌。四厢,四边,四周。怒,郁勃,势盛。“怒于潮”想象奇特,比喻非凡,把无声幽暗的花影,写得绘声绘色,气象万千,充满活力。
[6] “恩仇”二句:是说恩仇尚多,时日已少,效法邹阳挥戈返日,天又不理。恩仇,《送刘三》云:“亦有恩仇托,期君共一身。”鲁戈,传说鲁人邹阳挥日所用之戈,见《观心》注〔5〕。如麻,形容众多纷乱。天不管,指天不使日倒返。
[7] “宾客”二句:是说旧日宾客已流散,并多死亡,自己又重新筑馆,招徕宾客游士。忘忧馆,《西京杂记》:“(西汉)梁孝王游于忘忧之馆,集诸游士,各使为赋。”这里泛指接待宾客之处。
[8] “一例”二句:古时以宝珠比喻杰出人材。这里是说庸才们按惯例被统治者视为珍奇,受到宠幸擢拔。一例,同样,通例。汗漫,漫无边际。“月明”句:古人认为蚌中之珠的生长,与月之盈亏有关。左思《吴都赋》:“蚌蛤珠胎,与月亏全。”《文选》注:“《吕氏春秋》曰:月望则蚌蛤实,月晦则蚌蛤虚。”又李商隐《锦瑟》:“沧海月明珠有泪。”
[9] 紫皇:《太平御览》六五九引《秘要经》:“太清九宫,皆有僚属,其最高者,称太皇、紫皇、玉皇。”这里比喻最高统治者。难慰花迟暮:难以抚慰花迟暮之情。作者常以落花自比,故称花迟暮。难慰是委婉的说法,实际是说不慰。参见《己亥杂诗》其三“终是落花心绪好,平生默感玉皇恩”二句。
[10] “交与”句:是说只有与鸳鸯相交,诉说不平。鸳鸯,多情之鸟,以喻多情者,并借以衬托紫皇的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