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威克斯医生的一次演讲
第36章 威克斯医生的一次演讲
1983年5月7日，在由美国恐惧症协会（美国焦虑症和抑郁症协会的前身）和怀特平原医院恐惧症医疗中心主办的全美第四届恐惧症大会上，克莱尔·威克斯医生作为特邀嘉宾发表了讲话。讲话内容具体如下：
“众所周知，治疗神经症的方法多种多样，我所着重讲的是关于恐惧症的一种——强迫性或非强迫性的焦虑症的治疗方法。
“最近我读了一本书，在这本书中，作者描述了很多种常见的治疗精神疾病的方法。虽然方法各不相同，但都成效显著。在我看来，不管什么方法，康复的关键还是取决于患者对待疾病的态度。
“有句老话说得好：世上之事，不过思想使然。如果患者坚信某种方法能够治愈自己，那么他就很有可能康复。而在我看来，康复还取决于某种方法的作用的持久度。也就是说，治疗中的患者相信这种方法管用，那么就没问题；要是他觉得依赖的那种方法不再管用，那么情况就会变得很糟糕。
“要想康复，当面临任何阻碍或者艰难时期的时候，患者在内心深处必须有一个特别的声音告诉自己：‘没关系的，你都经历过了，你知道如何摆脱疾病，现在你依然可以！你肯定能行！’但是，这种声音只有在患者自己获得了以后，才会带有一种权威感，才能够给患者带来宽慰。而且，只有认为自己的症状和以前遭受的折磨不再重要的时候，患者才能获得这种声音。不那么看重病症对康复十分关键。不看重并不是说有某种治疗方法能够奇迹般地驱散痛苦、麻醉痛苦，而是说那些症状无法再影响患者的正常生活。
“患者要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内心的那种声音，但这并不意味着拒绝一切外在的指导与帮助——例如，对患者给予理解和指导，如果可能，帮助其改善充满困难和压力的环境。
“如果患者整日孤身一人，没有任何康复计划，也没有任何有趣的事情可做，但还是要度过这乏味的一天（比如身心疲惫的母亲要挣扎着做完家务，也许还有几个幼小的孩子扯着自己的衣角闹腾），患者真的身心俱疲、无心工作，肾上腺素的功能因为长期持续处于高度压力下已经消失，那么压力‘山’大的患者是没办法自己找到那个神奇的内心声音的。尤其是在一想到那些可怕的症状整个人就极度恐慌的状况下，他只有借助一点外力的指引才能步入正轨。
“这些患者的思维随时准备着碰到一些障碍，并随时准备设立起防护墙。恐惧心理会挑拨起过去那些糟糕的经历，让患者想起它们曾嘲弄过自己，并在患者体内阴魂不散、群魔乱舞似的折磨着他。
“历经挫折，最终一定会找到内心那种令人慰藉的声音。但是，患者不知道如何才能使折磨变得不那么重要，如何才能找到那种声音。减轻病症的痛苦是远远不够的，要使患者找到自己努力和外在指导之间的平衡点。那么问题出现了：应该给予患者何种外在帮助呢？
“我知道有些人对我使用‘治愈’这个词，尤其是‘永久治愈’这个词，持有异议。我也知道许多治疗师都觉得神经症是不可能完全治愈的。几年前，在纽约的一次电台节目中，我同一位内科医生和一位心理医生交谈的时候，那位心理医生纠正我说：‘治愈是不可能的，您的意思其实是指减轻病情，对吧？我们可从来不指望神经症能被治愈。’我告诉那位心理医生，我已经治愈了许多不相信自己能康复的患者了。
“我想，要是有人真的亲眼看到了一起杀人案，那么要他完全忘记这件事还真是不太可能。我觉得那些治疗师的意思就是，神经症患者就像是那个目睹了杀人现场的人，不可能完全忘记那种场景，只可能减轻症状，不可能痊愈。他们认为，只要受到之前一些经历的刺激，神经症患者就会再次受到疾病的侵袭，这些可怜的患者注定是康复不了的。或者，在那些治疗师眼里，神经症患者就像‘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那样，是无法康复的。
“当然，回忆总是能激起以前的那些不好的经历，这时候内心焦虑的声音最为猖狂：‘我们都回来了！所有的病症，一个不少，看你怎么办！你可知道你已经病入膏肓、不可救药了？’你看这错误的声音威力多大！但是内心如果有那个正确的声音，它会来救援：‘你知道它的真实模样，不要害怕，你能行的！’这个时候，虽然患者可能一时受到了惊吓，内心慌乱，但这种声音的出现会让患者知道该怎么做，然后一切慢慢地就会恢复平静。
“这就是我所说的治愈——内心有正确的声音支撑、鼓励患者渡过一切艰难险阻与困惑迷惘，并不是说神经症患者康复以后再也不会遇到什么挫折和障碍。毕竟人人都会遇到挫折和障碍，治愈的真正含义是，康复了的患者在疾病再次袭来（也许会在三四十年后突然袭来）的时候，能够在内心正确声音的指引下，镇定地打败疾病。
“每一次从挫折中挺过来，内心的声音就会更加有力一点，而且每次增强都会使患者的自信心和自尊心得到提升。你现在应该明白，当在康复之路上遭遇挫折时，内心有正确声音的指导的重要性了吧？(https://www.daowen.com)
“我想，一生之中都没有遭受过神经症折磨的人该有多幸运啊。但我不确定。因为据我所知，经受过神经症折磨的人在康复以后，开阔了自己的眼界，增强了欣赏生活的能力，甚至会更有激情地去生活。
“当然，疾病会在患者的心灵上烙下伤疤。法国有句谚语：‘如果无知是福，那么愚蠢就为智。’如果患者内心有一个正确声音来指导他，那么他就拥有智慧了。没有正确的引导，一切都会变成凭运气，什么都成了悬而未决的状态。而且，如果患者被‘治愈’了（我给治愈加了引号，它不是真正的治愈），是通过运气或者碰巧借助外力康复了之后，身心会得到暂时的安宁，其实那根本不算是真正的安宁。如果运气好，那患者就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是运气这东西是时时变化的，傻子才会把自己的人生交给运气，因为我们谈的话题关乎人的生命啊！
“因此，我相信我所教给患者的找到内心深处的声音的方法是正确的方法。用了我在本书中介绍的4种方法——面对、接受、飘然和等待——最终康复的患者是过五关斩六将一路闯过来的，他们已经形成内心有力的声音了。
“但是要做到这样也不容易，患者必须直面被病症折磨的时候的高压环境，而不是躲避，这是患者最容易败下阵来的地方。但是，我告诉患者，成功就在高压环境的彼岸，就在失败的对面，千万不要在这里一蹶不振。
“加拿大的多伦多市有一家专门针对神经症的康复中心，那里的负责人曾来信问是否可以引用我书中的一些话语。他想把我书里的话印在发给患者的圆珠笔上，其中有一句是这样的：‘康复就隐藏在你害怕去的地方、害怕做的事情中。’这句话非常有道理，我常常给患者讲，千万不要被害怕去的地方或者害怕做的事情吓倒，因为它们其实就是救赎所。
“敢于去自己害怕去的地方或做害怕做的事情的患者，肯定比避免去这些场所和做这些事情的患者神经更加敏感，因此就需要药物帮助了。
“对于有些患者，我会适当地开一些药物，当然是因人而异的。我牢记一点：患者必须亲身体验这些令他产生恐惧的经历，才能学会面对、接受、飘然和作一些有意义的努力，从而找到自己内心正确的声音。一直靠药物治疗的话，患者永远也学不会找到内心的声音。我说过，药物治疗是一个因人而异、需要谨慎对待的问题。
“在受疾病折磨的难熬时期，心理素质好、更愿意靠自己闯过‘鬼门关’的患者也有，但是，绝大多数患者都需要也想要一些药物的帮助。
“神经症十分耗费人的精力，不仅会导致肌肉疲劳、情感疲劳、心理疲劳，而且在希望渺茫的时候会导致精神疲劳。我发现患者在精神疲劳的时候，服用一点镇静剂或者睡上几个小时就会起到很大的作用，因为这样能够让患者重振精神，再次前行。
“我认为这就是药物的主要好处——在病症发威，人几乎受不了的时候缓解疲劳、减轻病痛。
“我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确实有人受得了。但是我们尽量让患者免受此苦，就是我之前说的，药物使用必须是暂时的、因人而异的。
“所以我给大家一个建议：医生要帮助患者找到内心深处的那个声音。如果患者康复了，但是没有找到那个声音，不管之前用的是什么办法，患者都不能算是痊愈。
“各位听众中如果有谁也深受神经症的折磨，那么请你找到自己内心的声音，并诚实地面对它。要是你内心的声音还不能够给你带来慰藉，那么请你坚持继续寻找——通过面对、接受、飘然和等待。请记住：当我们学会了与恐惧‘相伴’而活时，我们就会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