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搜查
卢努·比加市警局犯罪搜查部警部恩特琉亚·雷的心情依然差到极点。
不过,这倒是个好机会来思考“极点”的定义——恩特琉亚自我安慰道。当他以为已经到达谷底,却发现还能往下跌。
而现在,很可能再创新低。
“还剩三家吗?我估计他们应该不在旅馆。”恩特琉亚警部嘀咕道。
“那我们怎么办?”凯特宪兵大尉问道。
恩特琉亚耸耸肩,“就像你说的,挨家挨户查个遍吧。不过……我真是提不起劲。”
“这可不是有劲没劲的问题。”凯特责备道。
“是啊。”恩特琉亚含糊其词。说实话,他并不认为这是自己分内的工作。亚维确实犯了法,而且抢劫悬浮车绝不是轻罪。不过,是否严重到非得这样兴师动众不可——答案必然是否定的。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几乎整个卢努·比加市警局的犯罪搜查部都在古佐纽市开展工作。除此之外,还有半数普通警察和全部鉴定官。卢努·比加市警局动用了全部警力,只为抓一个偷车贼。
现在,恩特琉亚手下有十四个小组。其中,四组负责监视机场,两组为机动部队,剩下八组都被派去排查住宿设施。他严令手下绝不能听信负责人或者经理的说辞,必须一间客房一间客房地检查。拿不出搜查令也无所谓,占领军——无论被纠正多少次,恩特琉亚也没法拿他们当解救军——会负全责。
如果条件允许,他们还想在路上设卡,但实在调不出人手。不管怎样,占领军已经在盘查,听说还把人放跑了一回。不过,那帮家伙又被钻空子也没什么,反正不是恩特琉亚的错。
指挥车后座的显示屏上,显示着古佐纽市超过四十家收费旅馆的店名。除了最后三处,其他的全都成了红色,意思是已经“调查完毕”。
旅馆清单旁边是另一份清单,罗列着搜查中发现的可疑人员。如果不能证明旅馆登记簿上的是本人真名,名字就会上这份清单。现在记录了大概二十个名字。
克拉斯比鲁的居民只要拿出钱包就能自证身份,会上清单的基本是因为用了假名。
使用假名大都是鸡毛蒜皮的理由:要么是家庭问题,要么是不受祝福的恋情。无论如何也用不着警察插手。
其中,只有一名男子因持有失窃的钱包被捕。警察从他身上搜出了整整二十个不属于其本人的钱包。到目前为止,这是一连串搜查行动唯一的收获。
然而,他们并未发现疑似亚维的房客。
“警部,”指挥车配属的巡查部长戴着通话器,向恩特琉亚报告,“康多林小组已经完成指定的搜查任务,现请求下一步指示。”
恩特琉亚思索起来:剩下三处待查地点已经派了搜查组,要让他们去增援吗?算了,那样只会让现场乱成一团。
“叫他们回来,”恩特琉亚说道,“加入机动部队。先待命,等下一步的指示。”
“明白。”巡查部长立即传达起恩特琉亚的指示。
“有没有市民可能藏匿亚维?”凯特焦心地问道。
“直接去你们的民主主义学校里找啊,会藏匿亚维的都在里面。”
“又拿这说事。”凯特垂下了头。
“我们也算相当卖力了,你总能看出来吧?”
“能啊。”
“警部。”巡查部长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怎么了?”
“拉玛修迪巡查部长遇上占领军盘查,动不了了。”
“又来了。”恩特琉亚烦透了。
这已经是搜查部第十次被占领军妨碍搜查。占领军完全掌握了各警局的纹章,但似乎很疑惑佩戴着卢努·比加市警局纹章的警察干吗来古佐纽市。
“喂,该你出场了。”恩特琉亚捅了捅宪兵大尉的侧腰。
“嗯,”凯特对巡查部长说道,“请让我军指挥官接听。”
恩特琉亚听着车里萦绕的异国语言,心思已经转到数起更为重要的案件上。
“谈妥了。”
“啊?”凯特的话把恩特琉亚拉回现实。
“拉玛修迪巡查部长已经没问题了。”
“直到遇上下次盘查,对吧?”
“呃,嗯……”凯特有些尴尬。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的情况交代清楚?”恩特琉亚换上了质问的语气。
“嗯,我已经向地区宪兵队司令部做了详细说明。”
“那我们怎么动不动就被拦下盘查?”
“看来是没有传达到下级组织。”凯特移开了视线。
“说句不好听的,你们的组织效率太低。就连我们警局都知道要相互通气。”
“所言极是。”凯特心虚地蜷缩起身子。
恩特琉亚就差吹口哨了。他只当凯特是个讨厌鬼,没想到这家伙也有坦率的一面。
这次是凯特的随身终端响了。
凯特从别在腰间的终端取下显示屏,扫了眼屏幕。他的脸色眼看着变了。
“怎么了?”恩特琉亚来了兴趣。
凯特整个人靠到椅背上,一脸失望,“宪兵队出动了,要去抓那个亚维。”
“哦?那是好事啊。这么说……没我们的事了?”恩特琉亚满怀期待地问道。
“不,目前所有的搜查资料都要上交宪兵队司令部,而我们还要继续分头行动。同时……”凯特有些难以启齿,“上面下令,一旦我们发现亚维的藏身之处,必须马上通报司令部,然后原地待命监视他们,防止亚维逃跑。”
“怎么理解?意思是我们不能抓人?”
“对,会由我军宪兵队实施抓捕。”
“开什么玩笑!我们追来追去,最后却只能咬着手指看别人抢功。”恩特琉亚火冒三丈。这就像在侮辱他的工作,侮辱他心爱的卢努·比加市警局。而且,一开始的说辞哪儿去了,说好的占领军协助警察呢?现在岂不成了给占领军做牛做马?“怎么,你的上司是想说,就凭我们抓不住亚维?”
“并不是。”凯特别开脸解释起来,“起初,司令部以为那个亚维是从公馆或者基地逃走的,所以并没有太过关注。反正已经从公馆抓了十多个亚维,漏掉一个也无所谓。可是,目前看来,那个亚维很可能是乘坐小型艇从平面宇宙而来。”
“所以?”恩特琉亚盯着凯特的侧脸。
“而且,她有可能是我军在平面宇宙击毁的那艘敌舰上的乘员。如果真是这样,她或许携带着重要情报。”
“什么重要情报?”
“这……”凯特摆手道,“我不知道,而且即便知道,我也不会说。”
“我想也是。”恩特琉亚并不怎么在意。情报要么是星界军的军事机密,要么多半牵涉到星际国家之间的政治问题。无论哪种,都跟恩特琉亚无关。
“所以说,我们正在搜查的亚维格外有价值。如果能抓住她邀功,想必人事参谋部也不会视而不见。”
“我能品出个大概了,意思是不能让我们这种当地警察抢了功劳。”恩特琉亚心中涌起了一股不同于刚才的怒火。做苦力的是自己,得功劳的却是别人,这可不能忍。
“与其说是你们,不如说是不愿意让我抢功吧。”凯特低声说道。
“为什么?”恩特琉亚十分惊讶,“你不是天之骄子吗?年纪轻轻就当了大尉……”
“你说我年轻?”凯特端正的脸上浮现出自嘲的微笑,“警部认为我有多大?”
“这个嘛……”恩特琉亚还特意多估了些,“标准年的二十七八岁吧。”
凯特的笑意更深了,“换算成标准年,我今年已经四十九岁了。”
“不是吧,比我年纪还大?!可是,你的外表……”恩特琉亚支吾起来,“原来如此,是遗传基因改造吧?”
“没错。遗传基因改造并非亚维的专利。”
“可是,听你们的宣传广播,似乎是把改造人类基因归为罪恶?”
“是的。在‘人类统合体’,改造人类遗传基因是重罪。”
“也就是说,你是罪恶之子吗?”
“唉,”凯特叹息道,“如果真是这样,就简单多了……”
“我说错了?”
“嗯。你知道西雷吉亚共和国这个国家吗?”
“很抱歉,没听说过。”警部耸耸肩。
“这样啊……”凯特抄起手,视线投向窗外。
恩特琉亚本以为凯特要介绍西雷吉亚共和国,可他却陷入了沉默,恩特琉亚没了耐心,“西雷吉亚共和国怎么了?”
“西雷吉亚共和国这个国家,”凯特慢慢讲述起来,“已经毁于大概一百二十年前爆发的西雷吉亚战役,但幸运的是,现在得以并入‘人类统合体’。从前的西雷吉亚虽然名叫共和国,实施的却是军事独裁统治,约一千个世袭军人家族掌控着整个社会。这些军人家族的子弟接受了遗传基因改造,不过并不如亚维那样彻底——没有改变发色或是新造出特殊器官,仅仅是进行了不老化处理。”
“你就是那些子弟之一吗?”恩特琉亚低声道。
“准确来说,接受不老化改造的是我祖父。”
“可是……”恩特琉亚表示不解,“这跟不想让你立功有什么关系?都已经隔了三代人吧?”
“因为不管经历了多少代,我的户籍上都清楚写着‘西雷吉亚不老族’。”
“为什么?”
“和结婚有关,我们有严格的婚姻限制。这也是没办法,我们只能和接受过不老化改造的人结婚,否则怀上的孩子毫无例外会在胎内癌变。”
“那才更应该接受遗传基因调整,”恩特琉亚指出,“这样你的下一代就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无论出于何种目的,‘人类统合体’都不允许调整遗传基因。”
“哪怕有先天性异常?”
“是的。事实上,在受精卵阶段进行遗传基因检查本身就是违法的。等到发现异常,哪怕退一万步能接受基因治疗,也绝不可能进行全面的遗传基因调整。不过,大部分器官组织方面的疾病,都能通过生物医学工程的方式来解决。”
“这样啊。”警部愣住了。“人类统合体”对改造遗传基因抗拒到这种地步,已经称得上病态。
“所以说,我还是单身。恐怕西雷吉亚不老族在我这代就会灭绝了。”
“听着真不舒服。”恩特琉亚低声道,“慢着,你还是没说清,怎么就不能让你立功了?”
“别在意,”凯特摆摆手,“是我说漏嘴了。”
“这怎么行?都到了嘴边。”恩特琉亚注意到他一直在故意岔开话题,不由得皱起眉。
“反正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了?现在你们是这里的统治者,我想了解你们的真实情况有什么不对?难道我们没有知情权吗?”
“我们并不是统治者,而是和你们一起建设民主社会的新朋友。”
“那就更好办了,我想了解新朋友。”
“被你将了一军啊。”凯特拗不过他,“简而言之,他们不信任我,认为西雷吉亚不老族天生就无法理解民主主义的真谛……”
恩特琉亚明白了,凯特宪兵大尉在组织当中并不受待见。理由也很明显,是人种歧视。
这样就能解释很多事:比如为何凯特没有部下,又比如为何占领军高层并不把他的建议放在眼里。
艾扎恩也是个倒霉蛋。他拼命巴结的对象跟康庄大道相差十万八千里,只能远远地在小路上人挤人。他要是得知了真相,会高兴哭吧。
不过,恩特琉亚还有一个疑问。
“这就怪了。”
“你指什么?”
“既然上面不把你当回事,那你干吗还这么热心?换作是我,我才懒得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艾扎恩管理官虽然不怎么待见我,但民众对我评价很高,所以我才能坚持干警察这一行。可你又是为什么……”(https://www.daowen.com)
“你真幸运。”凯特这话听起来是发自内心的称赞,“在我的故乡,极少有警察会得到民众的好评。”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我是民主主义者,光这一条不就够了吗?”
“是吗?可是其他人并不信任你。”
“我只是忠于自己的良知。”
“哈哈,原来如此。”恩特琉亚随口附和。其实他知道问也没用,只是实在没法无视挥之不去的疑惑。“这样你就满足了?”
“当然。”凯特斩钉截铁地说。只是,他坚决的态度反而有些不自然。
“警部,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巡查部长指着耳朵上的通话器,“裘亚巡查部长找您。”
“好,”恩特琉亚扫了一眼显示画面,裘亚小组负责的是利姆泽尔亭,“接过来。”
“警部,我们发现两名可疑人员。”裘亚报告道。
“这种事用不着语音报告吧,输入思考结晶就行。”
“人已经不在旅馆。”
“让他们逃了?”有很多东西都让恩特琉亚不能忍,其中最典型的就是不中用的部下。
“不,”裘亚听起来很急,“我们抵达时,可疑人员已经离开。”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可疑?”
“他们是一男一女的双人组,用了假名,户籍系统里也查不到对应的名字。”
“这样啊。”恩特琉亚并没多大兴趣。一男一女的搭配确实符合他们在找的犯人。不过,不知是什么神秘的巧合,从古至今,那些不想让外人或者家人知道的旅行,大都是一男一女进行的。
“他们使用的假名是‘赛伊·杰特’和‘赛伊·莉娜’。”
“比起名字,我更想知道他们的特征。”
“根据好几名工作人员的证词,两人相当年轻,而且十分古怪。”
“十分古怪?”
“他们几乎整天都待在房间里,尤其是女方一步都没出过门。”
“我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啊。一男一女在房间里有的是事情做,不对,应该只有一件事可做。”
“不只是这样,为他们带路的工作人员表示,女方戴着帽子,而且是男式的。”
“哈哈!”恩特琉亚看向凯特,后者也正竖着耳朵在听。戴着帽子的女性——和那三人组的证词一样。
“女方的长相呢?”
“眼睛和头发是黑的,浅麦色皮肤,鹅蛋脸,据说是个超级美少女。”
“超级美少女啊。”
“而且,他们没给西弗。”
“西弗?这就对了。”恩特琉亚点点头。此事确实蹊跷,如果想避人耳目,通常来说应该多付些小费权当是封口费。像他们这样完全不给,要么是压根儿不知道有这种规矩,要么就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把他俩的影像记录传过来。”
“这……”裘亚支吾起来,“说是没保留,已经删掉了。”
“没保留?经理是怎么说的?”
“说是客人退房之后,只要没出问题就会删除。”
“这家伙懂不懂《旅馆法》?旅馆有义务保存一年……”恩特琉亚打住了话头,心想对裘亚讲这些也没用,“前台怎么说?要是他们闭门不出,近距离看过他们的就是前台吧?”
“经理就是前台接待,可是证词完全不一样。他坚称是两名中年人,打扮非常朴素,没留下什么印象。”
“这位经理有问题。”凯特插了一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在窝藏亚维?”
“有这种可能。裘亚,给我经理的姓名和居民编号。”
“好的。”
信息从裘亚的通话器传进了指挥车的思考结晶。
恩特琉亚输入识别编号接入警局系统,调出利姆泽尔亭经理的信息并显示在屏幕上。
“这家伙……”恩特琉亚凝视着画面,“没想到啊。经理是独立党党员,而且是过激派感情上的支持者。”
“独立党?”凯特问道,“是干什么的?”
“就跟名字一样。主张驱逐领主并要求从帝国独立的政党。”
“是秘密结社吗?”
“不是。他们既有挂牌的总部,在州议会也占有议席。”
“竟然有这种政党存在?!”凯特很无语。
“有啊,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他们早就成为你们的小喽啰了。”
“嗯,我确实不知道。反帝国的政党也是合法的吗?”
“反对帝国的统治又不犯法。他们只是当不上领民代表而已,因为会被领主否决。”
“真是无聊的欺骗。”凯特嘲讽地笑道,“到头来,不依然被限制在帝国的框架内吗?在我看来,不过是拿争议当噱头而已。”
“我们当中的很多人也和你持有相同看法。也正因为这样,独立党才赢不了选举。而且,独立党内部也存在分歧,有人认为靠和平手段实现不了政治主张。这部分人选择退出政党,成了过激派。他们有不少团体,这位经理支持的看来是克拉斯比鲁反帝国战线……”恩特琉亚从公安系统里调出克拉斯比鲁反帝国战线的资料,“伤脑筋啊,几乎没有这帮家伙的信息。大约二十年前,他们企图占领轨道塔,当时的成员几乎全部被捕,之后就进入了沉寂状态。”
“这些过激派都有哪些行动?”
“没什么大动作。”跟你们的所作所为相比的话,恩特琉亚在心里补上一句,“像是给侯爵家的农场放火啦,炸掉星界军的征兵办公室啦。当然,这些都是犯罪行为,我们会依法取缔。之后,顺便监视了独立党过激派的成员和支持者,防止他们太过偏执。”
“可是……”凯特摇着头,似乎很难认同,“帝国明知有这种团体存在,为何……”
“帝国知不知道这回事还要打个问号。”
“咦?他们不是完成了炸毁星界军办公室的壮举吗?”
“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当时我还没当警察呢。警局确实把犯人的名字上报给了星界军,不过,他们很可能听过就忘了。据我所知,帝国好像没把独立党或者过激派怎么样。”
“这怎么可能……你肯定是被骗了。”
“是吗?只能说凡事都有可能吧。不过,起码直到现在独立党还是在正大光明地活动。”
“可是……”
凯特正要说什么,裘亚先没了耐心,“警部,我们到底该怎么做?”他问道。
“抱歉,把你给忘了。”恩特琉亚挠挠头,“把经理控制起来。”
“需要押送警局吗?”
“不,没必要,仅仅违反《旅馆法》抓不了他。你们跟紧他,要礼貌地要求他老实配合,哪儿都别去。我这就过去。慢着,经理没跟其他人通过话吧?”
“是的,没联系过其他任何人。我们一直在密切监视他。”
“很好,接下来也别让他通话。就跟他说,如果旅馆因此蒙受损失,占领军会全额赔偿。”
“确定吗?”裘亚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确定。就算到时候变卦,要怪也只能怪占领军。”
“收到。”
“结束通话。”恩特琉亚说。
“结束通话。”裘亚说。
恩特琉亚拍了拍指挥车随行的巡查部长的肩膀,“是叫利姆泽尔亭吧?把车开到那儿。通知返回途中的小组全都过去。”
“明白。”
指挥车发动了。
“关于刚才的命令,”恩特琉亚眺望着窗外的风景说道,“不准抓人是下给你的命令,并不关我们的事,这一点必须先明确。我们的行动从始至终都是为了抓住偷车贼。”
“是啊,”凯特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我并没有收到命令制止你们。”
“总之,先去把经理控制起来。”
“那位经理会不会正在窝藏亚维呢?”凯特提出疑问。
“不好说。”
“他既然是独立党成员,肯定不会帮亚维藏身,对吧?”
“这也不好说。”
“难不成,独立党是伪装组织?”
“干吗伪装?”恩特琉亚表示不解。
“以便在这种情况下帮助帝国的人逃亡。也就是说,他们是地下组织。”凯特似乎对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信心十足,“帝国很可能预见到解救一事,所以事先安排好这种组织也不奇怪。”
“奇怪透顶了,一听就不靠谱。”恩特琉亚冷冰冰地说道。
“可是,凡事都有可能,这话是你说的。”
“确实。”恩特琉亚耸耸肩。
“既然你并不认为这是伪装组织,那为什么又说独立党成员有可能藏匿亚维?”凯特追问道。
“我们这些领民对亚维的态度存在偏差,偏差度太高的会加入独立党,高到没救的会投奔过激派。我之前审讯的过激派好像还抱怨过帝国怎么不来镇压他们。”
“这是什么蠢话?!”
“确实够蠢的。不过嘛,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因为帝国对我们的世界毫无兴趣。对于那些想开展独立运动的人来说,没有比这更泄气的对手了。”恩特琉亚在想,对于这次入侵,最振奋的说不定就是过激派。反正要搞独立运动,拿这帮人当对手可远比帝国带劲多了。
“可是,既然帝国对行星社会毫无兴趣,那为什么又要统治各个行星?”
“这还用问?当然是因为不想我们进入宇宙。”
“真的只是这样吗?”凯特带着怀疑的口吻问道。
“肯定啊,不然还能是什么?”恩特琉亚随口应付道。
“我并不这么认为,只是现在没有闲暇来讨论。”凯特取出腰间的便携终端,上面装着附属配件,能读取帝国生产的记忆片。
他向巡查部长提出要求:“请把搜查资料的记忆片给我。”
“喏。”巡查部长不情不愿地把记忆片递给凯特。
“对啊,顺带提出独立党是伪装组织的可能性。”凯特微笑起来,仿佛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只是,几乎没有这种可能性。”恩特琉亚指出。
“那不就更好了。”
“怎么说?”恩特琉亚无法理解。
“宪兵队人数虽多,却不怎么了解这片土地,所以只能寄希望于寻求一个明确的目标。得知这一情报后,他们肯定会暂时集中力量搜索与独立党有关的场所,而我们就可以趁机去抓亚维。”
恩特琉亚看着凯特得意扬扬的表情,心情却沉到了谷底。看我做了什么好事,这下岂不是又给民主主义学校增加“学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