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1　还原论的困惑

早在古希腊时代，就有哲学家试图将“多”的世界概括为“一”的世界，如恩培多克勒（Enpedocles，前495/490—前435/430）把自然的存在概括为土、水、气、火四种基本要素，德漠克里特（Democritos，约前460—约前370）把纷繁的世界概括为具有简单性的原子。后来，这种把复杂性还原为简单性的方法逐渐成为了一种科学研究的范式，这种范式被称为“还原法”，这是一种“将高层次事物或系统分解为低层次组成要素，通过对组成要素的研究来揭示高层次事物或系统的特殊性和规律的科学方法。”（《辞海》）人们把相信可以通过认识系统的构成要素和少数要素相互作用的基本定律来认识现象的哲学称为“还原论”（reductionism，又称简化论）。还原论方法在近代自然科学研究中取得过巨大的成功，它的研究途径是把事物分解为局部或低层次事物来研究，认为低层次或局部问题弄清楚了，高层次或整体问题也就清楚了。如果低层次或局部问题仍弄不清楚，还可以分解下去，直到把整个问题弄清楚为止^[1]。

但是，用还原论推导出的结论往往在现实中遭遇尴尬，例如，如果用还原论理解，拓宽道路是疏通拥堵的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案，因为拥堵是由于车多、路窄引起的，拓宽道路增加了路面的供给（改变了子系统的性质），道路交通就会因此通畅（高级层次系统的性质也会因子系统性质的改变而改变）。但为什么道路拓宽后不久又重现拥堵呢？至晚从2000年起，中国的交通和路政管理部门对车辆超载进行了多少次重点整治，结果却出现了“春天发现路坏了，夏天发现价涨了，冬天发现煤少了”的连锁效应，有的地方政府只得采取限制“治限治超”的措施来平抑物价上涨。在企业里，一些部门的功能被强化了，但企业的总体工作效率反而降低了。这些都是用还原论解释不了，处理不好的矛盾，该用什么方法论来认识和处理这样的矛盾呢？(https://www.daowen.com)

亚里士多德（Aristoteles，前384—前322）的名言：“整体大于部分之和”朴素地提出了整体论思想，即若干部分组成整体时，除了各部分自身具有的属性之外，还组合产生了新的、属于整体的特质；并且，整体性普遍存在于世界之中。普朗克（Max Karl Ernst Ludwig Planck，1858—1947）早就指出：“科学是内在的整体，它被分解为单独的整体不是取决于事物的本身，而是取决于人类认识能力的局限性。实际上存在着从物理到化学，通过生物学和人类学到社会学的连续的链条，这是任何一处都不能被打断的链条。”^[2]看来，尽管还原论在牛顿力学的成就中找到了它所需的例证，尽管由于还原论方法取得了一系列重大科学成就而成为方法论的主流，但是，还原论却不能将它的认识原则进行到底。不仅自然界的许多现象不能按照将“链条打断”——由组成部分简单外推整体的方法论来认识，许多工程问题也不能采用用低层次的运动规律阐述高层次的运动规律的方法论来认识，预测和处理。前举第一例的道路拓宽后，因为道路通畅了，吸引了更多的汽车驶上这条道路，直到通过的通行时间与心理预期平衡，才进入平衡态（统计学上没有车的大量加入与退出）。在现实中，用物理方法一般只能提高拥堵路段的车辆通量（单位时间通过的车辆数），不能根本消除拥堵。我们需要找寻认识和处理复杂事物的新方法论，藉以开发认识和解决复杂问题的一般方法和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