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汉战争与西汉王朝的大一统
史家称秦以“力”取天下,汉以“权谋”取天下。所谓权谋,以《汉书·艺文志》的定义,即“先计而后战,兼形势,包阴阳,用计巧者也。”从楚汉战争的过程来看,刘邦战胜项羽得天下正体现了“权谋”的特点。刘邦和项羽都是秦末农民大起义的局中人和后继者。轰轰烈烈的秦末农民大起义推翻秦朝的残暴统治之后,全国范围内出现了群雄并起、逐鹿中原的局面,其中又以西楚霸王项羽和汉王刘邦两大集团实力最强,他们为争夺全国统治权,实现天下统一,展开了殊死的斗争,揭开了长达4年的楚汉战争的帷幕。
早在楚汉战争前,刘邦集团和项羽集团围绕全国统治权的问题就进行过斗争。鸿门宴之后,项羽自称“西楚霸王”,大肆分封诸侯。为了防止刘邦在关中坐大,项羽将其分封于远离关中和中原的巴、蜀为汉王。同时,又将关中一分为三,分封秦朝的三个降将:雍王章邯、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史称“三秦”,以监视、遏制刘邦的势力。刘邦只好忍气吞声离开关中,前往巴、蜀。
1.刘邦“还定三秦”的战略及其实施
项羽分封刘邦为汉中王,主要是想以三个秦朝的降将把持关中,阻断刘邦东进之路,但分封政策既瓦解了自己的强大力量,又因为分封的不公而造成了与其他诸侯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使自己成为众矢之的。所以,项羽刚刚东归,各诸侯就因分封不公,纷纷反叛。项羽为维护松散的统一,东征西讨,疲于奔命。这就为刘邦发展自己的势力提供了可乘之机,使刘邦得以在巴蜀保存实力,养精蓄锐,积极进行战争准备。
正当田荣、陈余、彭越等人的大肆反楚,项羽后院起火,自顾不暇之时,韩信适时地向刘邦进献了千古名对——《汉中对》。在这一千古战略名对中,韩信首先对楚、汉双方的战略条件进行了综合比较,在此基础上正确预测了楚汉战争的前景,建议刘邦应以夺取关中、还定三秦为战略主攻方向,从而居于进可攻、退可守的有利地位,夺取战略主动权,为日后伺机东进、并吞天下创造积极的态势。
刘邦欣然采纳了韩信的献策,采取迂回手段,在陈仓(今陕西宝鸡)附近暗渡渭水,进而袭取雍城(今陕西凤翔),然后扫荡关中,势如破竹,次第攻占三秦,全部收复关中,夺取关中形胜之地,为“争权天下”取得了战略前进基地,并为最终战胜项羽,完成统一,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2.彭城之战与成皋相持
一举平定关中后,刘邦又趁项羽陷于北上伐齐之机,完成了战略进攻的各项准备。楚汉二年(前205)四月,刘邦统率诸侯兵号称56万人讨伐项羽,正式揭开了楚汉战争战略决战的帷幕。汉军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一举攻克楚都彭城。然而在袭占彭城之后,刘邦满足于表面的胜利,置酒作乐,疏于戒备。平叛在外的项羽立即亲率3万精锐的骑兵回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速战速决,歼灭汉军达20余万之众。刘邦溃不成军,只带了数十名随从侥幸逃脱,诸侯也纷纷叛汉附楚。战局的发展开始急转直下。
彭城会战后,刘邦退守荥阳,与楚军相持于京邑(今河南荥阳东南)和索亭(今河南荥阳县境)之间。面对楚强汉弱的形势,刘邦根据杰出的战略家张良提出的正面坚持、敌后扰敌和南北两翼牵制的总战略,采取了一系列相应的措施和部署:
在正面战场,利用成皋(今河南荥阳汜水)的优越地形,分布把守险要,依托豫西丘陵山地,布置防御,拒项羽于汜水以东的黄河平原上,阻止楚军西进。同时,立即组建骑兵部队,任命灌婴为统率,作为生力军与项羽抗衡。此外,修筑甬道以连接敖仓(在今河南郑州市西北邙山上)、荥阳与黄河,取敖仓的粮食储备作为军粮,并屯重兵于成皋、巩县、洛阳一带,形成多层次的防御体系,以迎击楚军的正面进攻;
瓦解项羽集团。派策士随何去策反项羽最重要的盟友英布背楚归汉,进攻楚军的侧背,牵制项羽,从而切断了项羽的“左臂”;(https://www.daowen.com)
在敌后,鼓动和支持彭越,使其在项羽的后方大肆骚扰;
加强关中根据地的建设。派萧何镇守关中,整顿内政,发展生产,为前线源源不断地输送物资和兵员;
拜韩信为左丞相,令其率兵北上,开辟北方战场,减轻成皋前线的压力,并集中力量逐次歼灭黄河以北的魏、代、赵、燕、楚和东面的齐等割据势力,向楚军侧后发展,威胁楚军侧背,切断楚军的粮道;
最后,任用陈平全面负责情报工作,对楚军进行大肆分化和瓦解。
以上部署,体现了“依托关中,正面相持,南翼牵制,北翼进攻,敌后扰敌,与间谋攻心战相结合”的对楚作战的全面方针。从而在西起荥阳东到彭城,南起九江北至燕、代的广大的空间里,展开我国战争史上空前壮观的战争。
在北方战场,名将韩信指挥汉军大举出击,先后灭魏、破赵、降燕,并在潍水之战中大破齐楚联军,全部平定齐地。在南方战场,九江王英布也在随何的劝说下起兵攻楚,迫使项羽不得不暂缓对荥阳的正面进攻,抽出生力军南征,他的两员大将项声、龙且率军与英布大战数月之久。英布失败后,干脆率军投降了刘邦,转战于成皋和南阳一带。在敌后战场,彭越在下坯、梁地对项羽的袭扰活动也愈演越烈,使项羽处于前后夹击之中。在正面战场,刘邦亲自率领一部分汉军利用荥阳一带的丘陵地形和敖仓丰足的粮食储备,与项羽打持久战,将项羽的主力牵制在荥阳一带。这样,在整个楚汉战争的相持阶段,项羽发动的多次正面进攻和围困几乎一无所获。而刘邦则开辟了多个战场,使项羽陷入战略包围中。待韩信破齐之后,直逼项羽的大本营彭城,项羽进退不得,只好与刘邦议和,双方以鸿沟为界,平分天下。至此,战略主动权完全转移到刘邦之手。
3.垓下决战
公元前202年10月,刘邦听从张良建议,乘项羽引兵东归之机,指挥汉军对楚军实施战略追击,穷追猛打,开始了对项羽的致命一击。
11月,刘邦的10余万大军首先与韩信的大军在颐乡(今河南鹿邑)会师。不久,彭越、英布等也先后到达,汉军方面总兵力已达30万人之众。刘邦遂令韩信统一指挥,韩信率军继续追击楚军至垓下(今安徽灵璧南),与楚军进行了一场决定性的会战。
会战开始前,韩信根据汉军占绝对优势的情况,对兵力进行了合理部署,史称“五军阵”:韩信率主力在中央,并指挥全军,其左翼由孔熙指挥,右翼由费将军指挥;其他兵力由刘邦指挥,部署于韩信之后,处于第二线;其后是绛侯(周勃)和柴将军的部队,处于第三线。此外,还有灌婴率骑兵往来机动,并随时准备着追击项羽并切断其退路。这一部署,纵深大,正面兵力密集,两翼灵活策应,有利于有效遏制项羽的正面突破。会战开始后,韩信从中央位置首先向项羽进攻,项羽挥军反击,韩信军失利后撤,汉方阵线上呈现凹陷,楚军紧随其后追击。这时,孔将军和费将军从两翼同时向已突入之楚军的后方实施包围,而韩信又率军回击,于是楚军前不能进,后不可退,被汉军及诸侯军重重围困。到了夜间,项羽突然听到“四面皆楚歌”,以为汉军已全部占领楚地,无心再战,遂丢下楚军残部,仅率800骑乘黑夜突围而逃。汉军方面则由灌婴率5 000骑兵尾随追击至乌江(今安徽和县),项羽自刎乌江。至此,垓下会战以汉胜楚败而告终。经此一役,汉方聚歼楚军主力,结束了长达5年之久的楚汉战争。次年二月,刘邦在洛阳正式称帝,建立汉朝,重新建立了一统的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