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船北马:魏晋时期骑兵与水军
在火器时代来临之前,兼有今日飞机、坦克二者之效力的骑兵曾以其无与伦比的机动性和冲击力,成为相当长时间内主宰战场的决定性兵种。魏晋南北朝时期是我国古代骑兵发展史上继两汉骑兵兴盛之后的又一个大繁荣阶段。这主要表现为骑兵始终是中原地区军队中的第一主力,骑战成为当时战争中的主要作战样式,重甲骑兵的建设与运用进入全面发展时期,马镫的发展与使用使骑兵的战术动作更为娴熟多样,战斗力得以更好的发挥,等等。
自三国时起,与秦汉时期骑兵主要用于漠北、漠南等边地作战不同的是,骑兵的作战地域主要转移到内地、北方。三国时骑兵最为强盛的当数曹魏,其骑兵在军队中占有绝对主力的地位,曾在统一北方的战争中发挥过决定性的作用,其所拥有的乌桓三郡“天下名骑”及曹纯虎豹骑那样的“天下骁锐”之强大实力,是蜀汉、东吴少得可怜的骑兵无法比拟的。不过,当时的骑兵尚未配备马镫,这当然多少限制了骑兵战斗力的进一步发挥。
西晋时期,骑兵也是军队中的绝对主力。当时行军、作战,经常以骑、步相结合,协同出征交锋,步、骑两者配置的比例大约在十比二三之间,骑兵的数量虽然要较步兵为少,但是却在步、骑的协同作战之中处于完全主导的地位。从考古发掘的实物看,这一时期,对骑兵和骑战至关重要的马镫已经得到发明与使用。从湖南长沙西晋墓出土的陶俑看,当时已经有了方便骑者上下马的短蹬,这是已知最早的马镫。用于实战的长蹬见于东晋时期制作的陶俑,而最早的长马蹬的实物则发现于辽宁一座北燕期间的墓葬之中。正是有了马镫的发明和使用,骑手双脚便有了支撑点,可以用腿力完全控驭战马,空出双手用于战斗。而且,双脚踩蹬,还可以使人马完全合为一体,便于骑手完成马上站立、俯身、马侧藏身躲闪等战术动作,从而大大增强骑兵的作战能力。从这个意义上讲,马镫虽小,却是中国古代军事学术发展史上一个意义不可低估的环节。
到了十六国北朝时期,骑兵更得到进一步的发展。当时北方各政权大多是由游牧民族入主中原所建立的,骑射是其所长,这就使得骑兵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其军队的主力。例如前赵政权中央兵力近30万,石勒后赵政权中央兵力50余万,均主要由骑兵组成,前秦苻坚南伐东晋,号称80万大军中骑兵就达27万,骑兵也占有其总兵力的1/3。在具体战争过程中,动辄投入骑兵数万或十几万人,最多时竟高达数十万之众。如北魏拓跋焘平定北方中原地区时,经常动用骑兵10余万,最多时为40万左右,即可见骑兵数量之多,作用之大。在一般的战斗中,骑兵作战也往往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如南北朝刘宋元嘉二十七年(450),宋军攻入关中与北魏军激战,宋方勇将薛安都“瞋目横矛,单骑突阵,四向奋击,左右皆辟易不能当,杀伤不可胜数。于是众军并鼓噪俱前,士皆殊死战”,取得了胜利。
魏晋时期骑兵大发展的另一个重要标志,乃是重装甲骑兵的出现。所谓重装甲骑兵,就是人和马都披戴铁甲的骑兵,当时称作为“铁骑”或“甲骑”。这种骑兵的最大特点是具有较强的防护力和集团冲击力,在对没有厚重装甲的轻骑或步兵作正面猛烈突击之时,往往具有很强大的杀伤力。
在水军建设方面,随着魏晋时期战略作战轴线由东西方向逐渐转变为南北方向,主战场大多在江淮、江汉之间的广大地域,水军在战争中的地位得到了迅速的提高。能否建设强大的水军,成为提高江河作战能力的关键,也是南方政权存亡的关键。(https://www.daowen.com)
水军的空前发展始于三国时期的孙吴政权。当时长江是吴国的主要防线,吴国凭依强大的水军,北防曹魏,西拒蜀汉,牢牢占据了富饶的江南地区。当时吴国在侯官(今福建闽侯)设立造船厂,在濡须口(今安徽巢县)和西陵(今湖北宜昌)设置水军基地,驻重兵防守。水军的大型战船称“五楼船”,为上下五层结构,可载乘士卒3 000人。孙吴后期,吴国水军已经具有海上作战能力,黄龙二年(230)水军万人抵达夷州(今台湾省),嘉禾二年(233)其水军沿海路北上辽东;赤乌五年(242)其水军3万人征讨今海南岛珠雀、儋耳,均显示了很强的运载力与战斗力。
西晋王朝经过近10年的努力,建立了一支拥众七八万的庞大水军,其大型战船,方120步,载士卒2 000人,船上筑木楼,开四道门,甲板上可以驰马往来。东晋水军比西晋更为强盛,当时东晋军队出征,经常以水军为其主力。如平定桓玄之乱,就是以水军在长江峥嵘洲(今湖北鄂州东)进行水战,一举奠定胜利的基础。
南北朝时期,水军是南朝军队的主力兵种,南朝历次出兵,多以水军为主。如宋文帝元嘉元年,北魏大军南进,宋军水师沿长江列阵迎击,从采石直到暨阳,江面上船舰集结连营,绵延六七百里,旗帜鲜明,军容整肃。在强大的南朝水军面前,北朝以骑兵为主的军队一筹莫展,只得铩羽而归。
水战的基本战法是,首先进行远距离的弓弩齐射,接近敌人船只时则使用“拍竿”打压击撞,接舷格斗时使用矛戟等长兵器击刺,攻入敌船后则以刀、剑等短兵器近身肉搏。特定条件下也常实施火攻。当敌人弃船逃跑时,则实施登陆作战,追歼敌军。
与北方以骑射见长而南方水军强盛的现实相对应,魏晋南北朝时期盛行“南船北马”的作战理论。南方政权所在地域河湖纵横,因而水战成为十分重要的作战方式,这就直接促成了水战思想的迅速发展,其核心是:在南北相峙中,充分肯定水战之长,重点发展水军,从而以长击短。在处于弱势时,主张不与北方军队在平原旷野争一日之短长,而是扬长避短,诱敌深入,将江淮地区作为预定战场,依托江淮水系重创北军;在战略部署上,重视控扼长江上流,严防敌人顺江而下。至于北方的战争指导者,则特别重视骑战,主张在与南军作战中,必须发挥骑兵的机动性和冲击力,或实施运动防御或快速进攻,从而牢牢把握战争的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