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蹈覆辙的“联蒙灭金”
13世纪初叶,正当宋、金双方在江淮间鏖战之际,北方形势却发生了重大变化,蒙古族悄然崛起于大漠,成为一个更强有力的角逐者。
1205至1209年,成吉思汗首先征服了西夏,将其纳为自己的附属国。1211年,成吉思汗誓师伐金,率军进攻金朝统治的北方,占领长城以北地区,不久又突破长城防线,进入华北和黄河平原。进入中原后,他首要的进攻目标是金朝。因为灭亡金朝不仅可为自己从事西进征服大业解除来自战略后方的掣肘,而且也可利用中原的经济、技术为西进服务,同时还可为日后征服整个中国,即灭南宋统一中国打下坚实的基础。所以,首先灭亡金朝可谓是决定整个蒙古族统一与征服事业成功与否的关键环节。但女真族与蒙古族同为游牧民族,在当时仍然具有较强的军事实力,且经营中原多年,据有潼关等战略要地。单独依靠蒙古军队对其发起正面进攻,虽说也有成功的希望,但毕竟是硬碰硬,必定伤亡惨重。而且短期内很难取得成功,将影响到整个统一大业的顺利推进,属于事倍功半,得不偿失。所以,如何更积极有效地击破金国,需要从以往成功的高明战略中汲取经验,指导新的斗争实践。为此,成吉思汗将联盟战略加以改造,服务于自己的总体战略。具体地说,就是将过去以游牧部落为联盟伙伴的经验直接应用于对中原王朝的征服上。
当时,蒙古已经消灭了金军的一部分有生力量,便迫使金国迁都到中原的开封。后因蒙古主力转攻西亚,金国迁都后才得以苟延残喘。而南宋方面也及时发现了蒙古崛起和金国衰弱的现实。但是史弥远、丁大全、贾似道三个奸臣的接连专政,已使南宋国势日落西山,难以振作。当时,金国在蒙古的进逼下,幻想通过进攻南宋来弥补损失,又一次发动南侵战争。1219年,金兵在西起川陕东到江淮的几千里战线上分三路攻宋,欲一举消灭南宋政权,但受到南宋方面的坚决抵抗,大败于淮东和陕西,一无所获。
正是在以上背景下,1227年7月,成吉思汗病重弥留之际,专门就联宋灭金问题留下遗言,提出了联宋灭金的战略。这一战略的要点是:利用南宋对金人不共戴天的仇恨,假道于宋,绕过金军所据的潼关天险,兵出唐、邓,进而直捣金朝国都大梁(今河南开封)。
成吉思汗死后,窝阔台、拖雷等为尽快灭金,遵照成吉思汗联宋灭金的遗言,于金天兴元年(1232)十二月遣使入宋,提议宋蒙联合。对蒙古人的提议,宋廷虽有不同意见,但“可遂复仇之举”的意见终于占了上风,宋理宗更未暇多思,带头予以响应,派使者前往蒙古军营予以回应,双方很快达成协议,蒙古应允灭金后将河南之地归于宋朝。此年八月,双方联合围攻金哀宗盘踞的蔡州城,城破金亡。蒙古通过联盟战略顺利地实现了南下灭金,逐鹿中原的战略目标。(https://www.daowen.com)
但对南宋而言,历史却出现了惊人的相似。正如北宋末宋金联合灭辽反而导致自己被灭亡一样,南宋方面因错误估计形势,以及昧于当时的中原形势,结果,通过联盟和将士血战,除了换得一个灭金的虚名外,别无所获,反而自陷于敌,成为蒙古的下一个征服对象。
1251年,蒙哥登上大汗宝座,稳定了蒙古政局,开始积极策划灭宋战争。蒙哥是成吉思汗幼子拖雷的长子,曾与拔都等率兵远征过欧、亚许多国家,以骁勇善战著称。1252年,蒙哥汗命其弟忽必烈率师平定大理,对南宋形成包围夹击之势。1257年,蒙哥汗又命忽必烈率军攻鄂州(今武昌),塔察儿、李璮等攻两淮,兀良合台由自云南出兵,经广西北上,进行战略响应。蒙哥则亲率蒙军主力4万分三道入蜀,以四川作为战略主攻方向,欲发挥蒙古骑兵长于野战的特点,以主力夺取四川,然后顺江东下,与其他二路大军会师鄂州,然后顺江东下直奔杭州。蒙哥亲自指挥大军包围合州钓鱼城,宋将王坚率军民顽强抵抗,守城达20来年之久,创造了世界守城战争的奇迹。宋方守城的火炮大大挫败了蒙军的进攻,蒙哥可汗为炮石击伤,死于钓鱼城下,蒙军被迫撤军。忽必烈登基后,采取南宋降将刘整提出的“中路突破”战略,调整战略部署,改以襄阳和樊城为主要战略方向,并大建水军,“造船五千艘,日练水军”,仅编练的水军就达7万人,如果加上南宋方面投降过来的水军,则蒙方水军更多于此数。整个襄樊战役,蒙军投入的战船多达1.3万余艘,水军约15万人次。在长达5年的襄樊围攻战中,蒙古共出动了10万以上的兵力,并采取先下樊城,再下襄阳的战术。先截断襄阳与樊城的联系,尔后调炮队以回回炮猛轰樊城,继之以水陆夹击,成功突入城内。襄阳和樊城唇齿相依,历史上有“铁的襄阳,纸糊的樊城”之说,樊城失陷后,襄阳顿成孤城。于是蒙军全力围攻襄阳,南宋守军坚守6年之久,在内无粮草,外无援兵的情况下,被迫投降。
襄樊之战
襄樊之战的胜利,使蒙元军队在南宋防线上打开了一个大的缺口,不仅取得了中路突破的主动,切断了南宋东西两大战略基地的联系,使之陷入了被动的困境,而且经此一役,蒙元还发展壮大了自己的水军。从此以后,宋朝水军大部分投降元人,长江下游宋军的设防几乎完全失去意义。至此,元军水陆俱下,一举灭宋,统一全国的条件完全具备。以忽必烈为首的元军统帅部遂及时把握战机,委派伯颜统领雄师,实施渡江作战,直下南宋首都临安(今浙江杭州),灭亡了偏安的小朝廷。1277年,元军占领南方的重镇广州。3年后,又在海南岛沿海将南宋残余海军消灭,南宋丞相陆秀夫背着小皇帝跳海而死,元朝完成了历史上空前的大一统。不过,南宋以偏安之局,能够抵御横扫亚欧、令西方谈之色变的蒙古铁骑长达60余年之久,也称得上是世界军事史上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