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之生理探源
摘要
血乃在心气推动下行于脉动中之赤色液体，由营气和津液组成，其内注于五脏六腑，外滋于四肢百骸、五官九窍、皮肉筋骨，具营养和滋润之功，为构成人体和维持人体生命活动的基本物质之一。纵观历代中医文献，血之生理可归纳为血为有形阴质、血难成而易亏、血宜静不宜动、血宜降不宜升、血喜温而恶寒、血循行于脉中、血气相随而行、血为百病之始、血为妇人之本、血宜养不宜损十个方面。学习总结和掌握血液的生理属性及特点，对于弘扬中医学术，丰富中医血液学理论，指导血液病临床实践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明代徐彦纯《玉机微义》云：“营者，水谷之精也，调和于五脏，洒陈于六腑，乃能入于脉也。生化于心，总统于脾，藏受于肝，宣布于肺，施泄于肾，灌溉一身。目得之而能视，耳得之而能听，手得之而能摄，掌得之而能握，足得之而能步，脏得之而能液，腑得之而能气。出入升降，濡润宣通，靡不由此。”兹结合学习，将血之生理归纳总结为如下十个方面。
1.血为有形阴质
《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云：“阴阳者，血气之男女也。”亦云：“阳化气，阴成形。”南齐禇澄《禇氏遗书·津润》云：“血虽阴类，运之者其和乎阳。”明代朱橚《普济方·诸血门》云：“诸阳统气，诸阴统血。”龚廷贤《寿世保元·吐血》云：“血属阴，阴乃阳之守也。阴有质者，则阳气得以倚附焉。”缪希雍《神农本草经疏》云：“盖血为营阴也，有形可见，有色可察，有证可审者也。”清代张璐《张氏医通·诸血》云：“气禀阳和，血禀阴质，而阴中有阳，阳中有阴，不能截然两分。”吴澄《不居集·血症八法扼要》云：“气即无形之血，血即有形之气。”何梦瑶《医碥·气》云：“气无形而血有质。气为阳，主护卫于外，故名之曰卫；血为阴，主营运于中，故名之曰营。血阴有质，故其行也，必次第循经而入于脉道之中，充于内而后达于外。”周学海《读医随笔·气血精神论》云：“凡人身筋骨、肌肉、皮肤、毛发有形者，皆血类也。”
血之与气，异名同类，实则有别。气是以无形功能为主体；血则以有形阴质为主体，故血属阴为体，气属阳为用。
2.血难成而易亏
《素问·太阴阳明论》云：“阳者天气也主外，阴者地气也主内，故阳道实阴道虚。”元代朱震亨《格致余论·阳有余不足论》云：“人受天气地气以生，天之阳气为气，地之阴气为血，故气常有余，血常不足。”《局方发挥》又云：“血属阴，易于亏欠。”戴思恭《金匮钩玄》专列“血属阴难成易亏论”之名篇，认为“以人之生也，年至十四而经行，至四十九而经断，可见阴血之难成易亏”。徐彦纯《玉机微义》云：“血者，难成而易亏，可不谨养乎？”赵献可《医贯·绛雪丹书·血症论》云：“盖有形之血不能速生，无形之气所当急固，无形自能生有形也。”吴昆《医方考》云：“气血，人身之二仪也。天地之道，阳常有余，阴常不足，人与天地相似，故阴血难成而易亏。”清代陈士铎《石室秘录·敛治法》云：“血乃有形之物，气为无形之化，有形不能速生，而无形实能先得。”何梦瑶《医碥·气》云：“阳性速，其生易，故气至而即生；阴性迟，其成难，故蓄积而后富。”高世栻《医学真传·气血》云：“气为主，血为辅，气为重，血为轻，故血有不足，可以渐生，若气不立，即死矣。”
气为阳，血属阴。血之化生既赖于水谷精微作为基本物质原料，又赖于脏腑之生化功能，故其难以生成，与气相对而言，则更难以速生。然因脉络破损，血溢脉外，甚则血流不止，出血量大，亦可顷刻血尽身亡，则知阴血与阳气而言，则更易亏损。
3.血宜静不宜动
《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云：“阴静阳躁。”《素问·阴阳别论》亦云：“静者为阴，动者为阳。”元代王好古《此事难知·气血之体》云：“血虽从气，其体静而不动，故气血如磨之形，上转而之西，下安而不动，虽云不动，自有车行之意。以其上动而下静，不得不尔也。”明代万全《片玉痘疹·发热症治》云：“人身之血不可妄动。”张介宾《景岳全书·血证》云：“夫人之所以有生者，气与血耳，气主阳而动，血主阴而静。”“血生化于气而成于阴，阳虚固不能生血，所以血宜温而不宜寒；阳亢则最能伤阴，所以血宜静不宜动，此盈虚性用之机。”“非风·论治血气”项下亦云：“血主静，无血则不能静，不能静则不能舒矣。”萧京《轩岐救正论·治血贵静》云：“血主乎阴，以静为体，阴中蕴阳，静处寓动。盖此静非沉寂之静，乃生化之静。”清代肖慎斋《女科经纶》引明代方约之语：“血属阴，静则循经荣内，动则错经妄行。”程履新《程氏易简方论·血门》云：“血者，阴之位，静而定者其常也。”
阳之性动，阴之体静。动者，离经妄行也；静者，静养之谓也。气阳血阴，阴中蕴阳，静中寓动，是知人体之阴血宜静养而不宜妄动。
4.血宜降不宜升
《素问·六微旨大论》云：“升降出入，无器不有。”宋代严用和《重订严氏济生方》云：“盖心主血，肝藏血，肺主气，血为营，气为卫，相随上下升降，无有休息者也。”清代程履新《程氏易简方论·血门》云：“血者，水之源，顺而行下者其常也。”李用粹《证治汇补·血症》云：“血走于外，下流为顺，上溢为逆。”冯兆张《冯氏锦囊秘录·方脉吐血咳血咯血唾血合参》云：“血从下出者顺，上出者逆。”吴澄《不居集·血症八法扼要》云：“血以下行为顺，上越为逆，然血之逆，皆由于气之逆也。”林佩琴《类证治裁·血症总论》云：“血下行为顺，其治易；上升为逆，其治难。”唐大烈《吴医汇讲·石芝医话》云：“血之性善降而易凝。”费伯雄《医醇滕义·气血亏损治则重在脾胃》云：“血主濡之，主下降，虚则上升，当敛而降之。”唐容川《血证论·男女异同论》云：“女子主血……血主阴而下行，所以从下泄而为经血也。”“瘀血”项下亦云：“瘀血攻心……急降其血，而保其心。”
营血乃水谷之精气，灌溉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循环往复，无处不到，且与气并行，升降有序。然血系阴汁，犹若水也，其性善降，上升则逆，故血之运行，宜降不宜升。
5.血喜温而恶寒
《素问·调经论》云：“血气者，喜温而恶寒，寒则泣不能流，温则消而去之。”《素问·离合真邪论》亦云：“夫邪之入于脉也，寒则血凝泣。”隋代巢元方《诸病源候论·风不仁候》云：“风寒入于肌肉，使血气行不宣通。”金代张子和《儒门事亲·卷一·目疾头风出血最急论》云：“凡血之为物，太多则溢，太少则枯。人热则血行疾而多，寒则血行迟而少，此常理也。”元代葛可久《十药神书》云：“大抵血热则行，血冷则凝，见黑即止，此常理也。”明代朱橚《普济方·婴孩诸血痔疾门》云：“血为气行，通流脏腑，冷热调和，不失常度，无有壅滞，以不流溢。血得寒而凝结，得热而流散。”龚廷贤《寿世保元·吐血》云：“血，犹水也，中和则循经调畅，寒则凝滞，热则涌泄。”张介宾《景岳全书·血证》云：“血化于气而成于阴，阳虚固不能生血，所以血宜温而不宜寒。”清代何梦瑶《医碥·血》云：“血随气行，气寒而行迟则血涩滞，气热而行驶则血沸腾。”唐容川《血证论·吐血》云：“总而论之，血之为物，热则行，冷则凝，见黑则止，寒亦止。”
血为气行，通流脏腑，冷热调和，不失常度，无有壅滞，以不流溢。然血化于气而成于阴，阳之气热，阴之性寒，故血得热则行，遇寒则凝，阴血喜温而恶寒。
6.血循行于脉中
《素问·脉要精微论》云：“夫脉者，血之府也。”《素问·痹论》云：“营者，水谷之精气也。和调于五脏，洒陈于六腑，乃能入于脉也。故循环上下，贯五脏，络六腑。”《灵枢·本脏》云：“经脉者，所以行血气而营阴阳，濡筋骨，利关节者也。”《灵枢·邪客》亦云：“营气者，泌其津液，注之于脉，化以为血，以荣四末，内注五脏六腑。”宋代政和中奉敕撰《圣济总录·伤折门》云：“脉者，血之府，血行脉中，贯于肉理，环周一身。”朱端章《卫生家宝方·失血叙论》云：“血之周流于人身荣经府俞，外不为四气所伤，内不为七情所郁，自然顺适。”严用和《重订严氏济生方·血病门·失血论治》云：“节宣失宜，必致壅闭，遂不得循经流注，失其常度，故有妄行之患焉。”明代李梃《医学入门》云：“人心动，则血行于诸经。”张三锡《治法汇·血门》云：“荣血之行，各有常道。”清代姜天叙《风劳臌膈四大证治》云：“人之一身，经脉贯串为之脉。脉者，血之隧道也。血随气行，周流不停。”何梦瑶《医碥·气》云：“血阴有质，故其行也，必次第循经而入于脉道之中，充于内而后达于外。”陈念祖《医学实在易·热论十条》云：“经者，常也，血所常行之路也。血生于中焦，半随冲任而行于经络，半散于脉中而充肤腠皮毛。”唐容川《血证论·吐血》云：“平人之血，畅行络脉，充达肌肤，是谓循经，谓循经常之道也。”(https://www.daowen.com)
脉者，血之隧道也，其根在心，由经脉和络脉组成，犹如树之有干有枝，凡出入于脏腑，粗大长直者为经脉，是血脉之主干；而细微曲折者为络脉，为血脉之别支，二者互相连属，贯通一体，形成一个完整网络，遍布全身。是知血循行于脉中。
7.血气相随而行
《灵枢·营卫生会》云：“营气者，精气也；血者，神气也。故血之与气，异名同类焉。”《灵枢·邪客》亦云：“营气者，泌其津液，注之于脉，化以为血。”隋代巢元方《诸病源候论·落床损瘀候》云：“血之在身，随气而行，常无停积。”宋代严用和《重订严氏济生方·血病门》云：“血为营，气为卫，相随上下升降，无有休息者也。”明代虞抟《苍生司命·血证》云：“人身之血，赖气升降。”孙一奎《赤水玄珠·诸见血症总论》云：“盖血随气行，气和则血循经，气逆则血乱，气有余即是火也。”张介宾《景岳全书·论半身不遂在左属血在右属气》云：“人之气血，周流于身，气如橐龠，血如波澜，气为血行，血为气配，阴阳相维，气行则血行，气滞则血滞。”“杂证谟”项下亦云：“血无气不行，血非气不化。”清代吴澄《不居集·血症八法扼要》云：“夫血者……其出入升降濡润宣通者，由气使然也。”亦云：“气中有血，血中有气，气血相依，循环不已。”唐容川《血证论·阴阳水火气血论》云：“运血者即是气，守气者即是血。”亦云：“气为血之帅，血随之而运行。”
血为营，气为卫，气能生血，又能行血、统血；血能化气，又能藏气、载气。气不得血，则气无所依附；血不得气，则血不得流通。故气布以血为根，血行以气为帅，血之在身，随气而行。
8.血为百病之始
《素问·调经论》云：“五脏之道，皆出于经隧，以行血气，血气不和，百病乃变化而生。”隋代巢元方《诸病源候论·虚劳病诸候》云：“血气虚弱，其肤腠虚疏，风邪易侵，或游移皮肤，或沉滞脏腑，随其所感，而众病生焉。”宋代杨士瀛《仁斋直指附遗方论·血滞》云：“人皆知百病生于气，又孰知血为百病之始乎？血犹水也，水行乎地中百川，理则无壅遏之患。人之血脉一或凝滞于经络肠胃之间，百病由此而根矣。”亦云：“人之一身，不离乎气血，凡病经多日疗治不痊，须当为之调血。”明代李梃《医学入门·血病》云：“人知百病生于气，而不知血为百病之胎也。”王肯堂《证治准绳·蓄血》云：“百病由污血者多。”清代吴澄《不居集·血症八法扼要》云：“百骸表里之属，凡血亏之处，则必随所在而各见其偏废之病。”日本滕明隆昌《藤氏医语》云：“凡人身之体，气血周流，如环无端，营养四肢百骸，达于鬓发爪甲，无往不有气血。若其有病，则当周身病也。”
人有阴阳，即为气血。血之于人，以奉生身，循环灌溉，无所不及。一有偏伤，则百病变化而生。故言血为百病之始。
9.血为妇人之本
《灵枢·五音五味》云：“今妇人之生，有余于气，不足于血，以其数脱血也。冲任之脉，不荣口唇，故须不生焉。”宋代陈自明《妇人大全良方·产宝方序论》云：“气血者，人之神也。然妇人以血为基本，苟能谨于调护，则血气宜行，其神自清，月水如期，血凝成孕。”政和中奉敕撰《圣济总录·治法补益》云：“女子阴虚血不足也。”元代朱震亨《局方发挥》云：“妇人以血为主。血属阴，易于亏欠，非善调摄者，不能保全也。”明代李时珍《本草纲目》云：“女子，阴类也，以血为主。”张介宾《景岳全书·妇人规》云：“女人以血为主，血旺则经调，而子嗣、身体之盛衰，无不肇端于此。故治妇人之病，当以经血为先。”清代肖赓六《女科经纶·月经门》云：“妇人属阴，以血为本。”张志聪《侣山堂类辨·辨血》云：“故妇人之生，有余于气，不足于血，以其月事，数脱于血也。”唐容川《血证论·男女异同论》云：“盖女子主血，血属阴而下行，其行也，气运之而行也。女子以血为主，未常不赖气以运血。”
妇人之疾，本与男子无异，其有异者，则唯经水、胎产之属。经血者，血之余也。妇人经水，属血属火，每月经行一度，系泄血之余也。若能谨于调护，则气血调和，经水如期，血凝成孕。故云血为妇人之本。
10.血宜养不宜损
《素问·八正神明论》云：“血气者，人之神，不可不谨养。”金代李杲《内外伤辨惑论·卷下》云：“故血不可不养，卫不可不温，血温卫和，荣卫将行，常有天命。”元代朱震亨《局方发挥》云：“血属阴，易于亏欠，非善调摄者，不能保全也。”明代戴思恭《金匮钩玄·血属阴难成易亏论》云：“血者，神气也。恃之则存，失之则亡。”徐彦纯《玉机微义》云：“血者，难成而易亏，可不谨养乎？”张介宾《景岳全书·血证》云：“血化于气而成于阴……此盈虚性用之机，苟能察其精义而得养营之道，又何血病之足虑哉……血主营气，不宜损也，而损则为病。”孙文胤《丹台玉案·诸血门》云：“血乃水谷之精，化于脾，生于心，藏于肝，布施于肺，施于肾。善调摄者，不妄劳作，则血之运于身者，无一息之停，自然肌肤润泽，筋脉和畅，何病之有。”清代唐大烈《吴医汇讲·石芝医话》云：“血之性善降而易凝，和与温，养血之妙法，唯运动调中，善养血者矣。”费伯雄《医方论》云：“水谷之精，聚于中焦，受气变化，然后成血，日生几何？不知调养，而反行耗散，血病多多矣。”
血乃水谷之精气也，行于脉中，滋脏腑，安神魂，润颜色，充营卫，人有此形，全赖此血，有血则生，失血则病，无血则亡。若欲登寿域，须调养气血。故曰血宜养不宜损。
11.总结
《灵枢·决气》云：“中焦受气取汁，变化而赤，是谓血。”血是一种有形的赤色物质，来源于食物精华，通过气化作用而化生。血的主要功能是循环运行于脉道之中，以营养全身。人有血则生，失血则病，无血则亡。人的皮毛筋骨、五脏六腑，都必须在血液运行不息的状态下，才能得到充分的营养，才能发挥正常的生理功能。血之病理变化有亏损、瘀阻、流溢之别，故可发血虚、血瘀、出血等血病。后世医家在此基础上不断完善创新，从而形成了比较完整地中医血液学理论体系，至今仍有效地指导着临床实践。然纵观历代中医文献，对于血之生理虽有零星的描述，但却没有形成比较完整的理论体系。鉴于此，我们在查阅大量中医文献典籍的基础上，结合多年临床实践，将血之生理特点研究归纳为以上十个方面。这对于继承和弘扬中医学术，丰富中医血液学理论，指导血液病临床实践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参考文献
［1］唐·王冰注.黄帝内经素问（二十四卷刻本）［M］.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1963.
［2］南宋·史崧校正.灵枢经（九卷）［M］.据明代赵府居敬堂本影印.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1956.
（刊登于《浙江中医药大学学报》2013年第23卷第3期，夏小军、开金龙、俄静 等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