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之属性探析
摘要
血乃在心气推动下循行于脉道中之赤色液体，由营气和津液组成，其内注于五脏六腑，外滋于四肢百骸、五官九窍、皮肉筋骨，具营养和滋润之功，为构成人体和维持人体生命活动的基本物质之一。纵观历代中医文献，血之属性可归纳为其色赤、其味咸、其气腥、其质温、其性动、呈液态、易凝泣、质稠浊八个方面。学习总结和掌握血液的属性及特点、对于弘扬中医学术、丰富中医血液学理论、指导血液病临床实践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民国年间谢利恒《中国医学大辞典·血》“按语”云：“血为人体流质之一种，灌注经脉之中，营养身体各部，且能排泄废物之液体，其色鲜红或暗赤，比水浓重，有臭气，味咸，性能凝结，在血管及心脏中者，周流全身，谓之血液循环，由赤血球、白血球及血浆所成。”兹结合学习，将血之生理归纳总结为如下八个方面。
1.其色赤
《灵枢·决气》云：“中焦受气取汁，变化而赤，是谓血。”《灵枢·痈疽》云：“中焦出气如露，上注溪谷，而渗孙脉，津液和调，变化而赤为血。”《灵枢·五色》亦云：“赤甚者为血。”宋代张杲《续医说·诸血》云：“凡男子妇人血证散者，或色鲜红者，属热；或成块者，或色瘀者，属寒。”明代赵献可《医贯·绛雪丹书·血症论》云：“人身涕、唾、津、液、痰、汗、便、溺，皆水也。独血之水，随火而行，故其色独红。”清代张志聪《侣山堂类辨·辨血》云：“血乃中焦之汁，流溢于中以为精，奉心化赤而为血。”程履新《程氏易简方论·血门》云：“血色红赤，逢黑即止，水克火之义。”何梦瑶《医碥·气》云：“血色之赤，禀于心火为言耳。”“血”项下云：“血色独红者，血为心火之化。”“命门说”项下亦云：“人身之血液精髓，皆此水之为之也，血特水中之赤者耳。”沈金鳌《杂病源流犀烛·诸血源流》云：“吐血者，吐出全血也。阳症，血色鲜红；阴症，血色如猪肝紫黯。”周学海《读医随笔·自啮狂走是气血热极祟也》云：“夫人身之血，如胭脂然，有色有质，可粉可淖，人血也可粉可淖者也。”唐容川《血证论·阴阳水火气血论》云：“血色，火赤之色也，火者心之所主，化生血液，以濡周身。”“瘀血”项下亦云：“盖血初离经，清血也，鲜血也。然既是离经之血，虽清血、鲜血，亦是瘀血。离经既久，则其血变为紫血。”在其所著的《本草问答·论茎身之药性原理》中云：“苏木者，木之身也，色红味咸，像人身周身之血，故主于行血。”在“论草木、金石、禽兽昆虫之作用互补”项下亦云：“铜乃石中之液，色赤像血，故能入血分。”
赤者，红也，为心主之色。故赤色当为血之本色；离经既久，则变为紫血。
2.其味咸
《周礼·天官·疡医》云：“凡疗疡……以咸养脉。”《灵枢·五味》云：“咸走血……血脉者，中焦之道也，故咸入而走血矣。”明代李时珍《本草纲目》云：“盐之气味咸腥，人之血亦咸腥。咸走血，血病无多食咸，多食则脉凝泣而变色，从其类也。”亦云：“小便与血同类也，故其味咸而走血，治诸血病也。”清代黄宫绣《本草求真》云：“血味多咸，咸则能以入肾。”何梦瑶《医碥·气》云：“血即天一之水，观血味咸可知。”唐容川《血证论·血臌》云：“盐者咸苦之味，其性偏于走血。”“吐血”项下亦云：“又有以咸以止血者，童便、马通、扬尘水之类，此《内经》咸走血之义。”许豫和《怡堂散记·盐》云：“天一生水，水曰润下，润下作咸，人之精血味皆咸，盐为先天之味，故淡食则人乏。”
咸走血，故血之味为咸，血病无多食咸。
3.其气腥
《素问·腹中论》云：“帝曰：有病胸胁支满者，妨于食，病至则先闻腥臊臭，出清液，先唾血，四肢清，目眩，时时前后血，病名为何？何以得之？岐伯曰：病名血枯……”宋代王贶《全生指迷方·血证》云：“若吐血时，先闻腥臊，鼻出清液……”明代李时珍《本草纲目》云：“盐之气味咸腥，人之血亦咸腥。”李栩《戒庵老人漫笔·卷七》云：“血，少阴也，金也，故其气腥。”清代黄宫绣《本草求真》云：“海蜇……盖缘此属血类，血味多咸，咸则能以入肾。”程林云《医暇卮言·卷下》亦云：“血，少阴也，金也，故其气腥。”周学海《读医随笔·瘀血内热》云：“有心窝中常如椒桂辛辣状，或如破皮疼肿状，喉中作血腥气者，是皆瘀血积于其处也。”王清任《医林改错·通窍活血汤所治之症目·出气臭》云：“血府血瘀，血管血必瘀，气管与血管相连，出气安得不臭？即风从花里过来香之义。”张锡纯《医学衷中参西录》云：“鲜小蓟……为其气腥与血同臭，且又性凉濡润，故善入血分，最清血分之热。”
血者，少阴也，金也，故血之气味为腥。
4.其质温
《灵枢·五音五味》云：“血气盛则充肤热肉，血独盛则澹渗皮肤，生毫毛。”《灵枢·逆顺肥瘦》云：“夫冲脉者……渗诸络而温肌肉。”《灵枢·动输》亦云：“冲脉者，十二经之海也……其别者，邪入踝，出属跗上，入大指之间，注诸络，以温足胫。”清代高世栻《医学真传·气血》云：“孙络、横络之血，起于胞中之血海，乃冲脉、任脉所主，其血则热肉充肤，澹渗皮毛。”尤怡《医学读书记·卷上·（素问）传写之误》云：“夫血寒则凝而不流，热则沸而不宁，温则血之常也。”周学海《读医随笔·瘀血内热》云：“盖人身最热之体莫过于血，何则？气之性热，而血者气之室也，热性之所附丽也。气之热散而不聚，其焰疏发；血之热积而独厚，其体燔灼，火犹焰也，血犹炭也。”唐容川《血证论·阴阳水火气血论》云：“血液下注，内藏于肝，寄居血海，由冲、任、带三脉，行达周身，以温养肢体。”近人秦伯未《秦氏同门集》云：“吐血而曰忌凉涩者，以血本温，遇凉则凝，诚恐投以凉涩，而益固不化，以致循环障碍也。”
血遇寒则凝而不流，遇热则沸而不宁，温则血之常也，故能充肤热肉，澹渗毫毛。(https://www.daowen.com)
5.其性动
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先秦时期古医书《养生方》云：“气血宜行。”《素问·五脏生成》云：“人卧血归于肝，肝受血而能视，足受血而能步，掌受血而能握，指受血而能摄。”《灵枢·营卫生会》云：“营在脉中，卫在脉外，营周不休，五十而复大会。”《灵枢·经脉》亦云：“谷入于胃，脉道以通，血气乃行。”隋代杨上善《黄帝内经太素》云：“人动则血运于诸经，人静则血归于肝脏。”巢元方《诸病源候论·虚劳病诸候》云：“血与气相随而行，外养肌肉，内荣脏腑。”宋代陈言《三因极一病证方论·失血叙论》云：“夫血犹水也，水由地中行，百川皆理，则无壅决之虞。血之周流于人身荣经府俞，外不为四气所伤，内不为七情所郁，自然顺适。”明代皇甫中《明医指掌·溺血》云：“心主血，通行经络，循环脏腑。”孙文胤《丹台玉案·诸血门》云：“血之运于身者，无一息之停。”张介宾《景岳全书·血证》云：“血富于冲，所至皆是。盖其源源而来，生化于脾，总统于心，藏受于肝，宣布于肺，施泄于肾，灌溉一身，无所不及。”清代吴澄《不居集·血症八法扼要》云：“人之一身，气血不能相离，气中有血，血中有气，气血相依，循环不息。”何梦瑶《医碥·血》云：“经络之血流行，脏腑之血守位。”唐容川《血证论·吐血》云：“平人之血，畅行脉络，充达肌肤，流通无滞，是谓循经，谓循其经常之道也。”
血居脉中，其性善动，灌溉一身，循环无端。
6.呈液态
《灵枢·决气》云：“中焦受气取汁，变化而赤，是谓血。”《灵枢·邪客》亦云：“营气者，泌其津液，注之于脉，化以为血。”宋代陈言《三因极一病证方论》云：“夫血犹水也。”明代朱橚《普济方·婴孩诸血痔疾门》云：“血者水也，决之东则东流，决之西则西流，气之使血，其势如此。”赵献可《医贯·绛雪丹书·血症论》云：“血亦水也，故经水中之火与血一得寒气，皆凝滞而不行。”龚廷贤《寿世保元·吐血》云：“血犹水也，中和则循经调畅，寒则凝滞，热则涌射。”清代程履新《程氏易简方论·血门》云：“血者，水之源，顺而行下者其常也。”张志聪《侣山堂类辨·辨血》云：“血乃中焦之汁，流溢于中以为精，奉心化赤而为血。”姜天叙《风劳臌膈四大证治·中风》云：“人之一身，经脉贯串为之脉。脉者，血之隧道也。血随气行，周流不停。”何梦瑶《医碥·血》云：“精、髓、血、乳、汗、液、津、涕、泪、溺，皆水也，并属于肾。”唐容川《血证论·阴阳水火气血论》云：“血者，火化之阴汁。”亦云：“血者，阴分之液。”
血乃中焦之汁，犹水也，呈液态。
7.易凝泣
《素问·五脏生成》云：“卧出而风吹之，血凝于肤者为痹，凝于脉者为泣，凝于足者为厥。”《素问·调经论》云：“寒独流，则血凝泣，凝则脉不通。”《灵枢·经脉》亦云：“脉不通，则血不流。”汉代张仲景《金匮要略·肺痿肺痈咳嗽上气病脉证治》云：“风伤皮毛，热伤血脉……热之所过，血为之凝滞。”宋代张杲《续医说·诸血》云：“古云：‘水寒成冰，血寒成块’。《玄珠经》十剂条内有云：‘气温则血滑，气寒则血凝。’”杨士瀛《仁斋直指附遗方论·血气》云：“人之血脉一或凝滞于经络肠胃之间，百病由此而根矣。”清代何梦瑶《医碥·血》云：“血凝成块，虽煮不化，水随气行，能越于外。”王清任《医林改错·膈下逐瘀汤所治之症目》云：“气无形不能结块，结块者必有形之血也。血受寒则凝结成块，血受热则煎熬成块。”唐大烈《吴医汇讲·石芝医话》云：“血之性善降而易凝，和与温，养血之妙法，唯运动调中，善养血者矣。”
脉中之血，遇寒则凝，受热则煎熬成块，冷热调和，是谓不失常度。
8.质稠浊
《灵枢·营卫生会》云：“人受气于谷……其清者为营，浊者为卫，营在脉中，卫在脉外。”清代何梦瑶《医碥·血》云：“精、髓、血、乳、汗、液、津、涕、泪、溺，皆水也，并属于肾……汗、液、津、泪、溺，皆清澈，阳所生也。精、髓、血、乳、涕，皆稠浊，阴所成也。”赵晴初《存存斋医话稿·卷二》云：“人身中津液精血，津液最轻清，血则较浓，精则更加浓矣。”周学海《读医随笔·气血精神论》云：“血之质最重浊，津之质最轻清；而液者清而晶莹，厚而凝结，是重而不浊者也。”亦云：“津亦水谷所化，其浊者为血，清者为津。”
人身之血，与津液相对而言，其质地浓厚稠浊。
9.小结
《灵枢·决气》云：“中焦受气取汁，变化而赤，是谓血。”血是一种有形的赤色物质，来源于食物精华，通过气化作用而化生。血的主要功能是循环运行于脉道之中，以营养全身。人有血则生，失血则病，无血则亡。人的皮毛筋骨、五脏六腑，都必须在血液运行协调的状态下，才能得到充分的营养，才能发挥正常的生理功能。血之病理变化有亏损、瘀阻、流溢之别，故可发血虚、血瘀、出血等血病。后世医家在此基础上不断完善创新，至今仍有效地指导着临床实践。然纵观历代中医文献，对于血之属性虽有零星的描述，但却没有形成比较完整的理论体系。鉴于此，我们在查阅大量中医文献典籍的基础上，结合多年临床实践，将血之属性研究归纳为以上八个方面。这对于继承和弘扬中医学术，丰富中医血液学理论，指导血液病临床实践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2013年在庆阳市召开的甘肃省中医药学会学术年会上交流，夏小军 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