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鸡足山
旅途故事
时间：明崇祯十二年（1639）
出场人物：徐霞客、体极僧人、同光禅师、顾仆、野和和尚、兰宗、僧人和光
八月二十九日，这天是弘辨禅师的生日。宴请宾客的面食都十分洁白素净，足以从中感受到弘辨禅师对来宾的欢迎。
长期的野外生活，损害了徐霞客的身体健康。现在徐霞客四肢长了块状的疹子，这些疹子大片大片地覆盖在他的皮肤上，令他极其难受。左耳左脚也时时有蠕动的症状，甚至经常不听使唤。徐霞客以为是长了虱子，但没找到，这才明白这种症状就是中风，却没有药能够治好。然而，值得庆幸的是，在这次宴会之中，徐霞客找到了一座草药池。池子里的水全都是药草熬煮的，徐霞客在池子里待了许久，竟发现自己的身体好了许多。接下来的几天，徐霞客都在悉檀寺调养身体，闲暇之时就抄录碑文寄给丽江木公府，或者写日记。
初六、初七，都是绵绵不断的雨。但是，徐霞客收到了体极僧人的邀请，一起品鉴诗卷、诗跋、诗文等等，还准备了茶水、点心、米饭，盛情招待。
初九，天气异常晴朗。吃过早饭后，徐霞客就想去大理取回寄存的衣服行李，并想要出寺了却之前未看到苍山和洱海的心愿。但是被体极僧人劝住了，留在了寺庙，和同光禅师一起去探寻大觉寺山脉的来龙去脉——也就是鸡足山的来龙去脉。
鸡足山上寺庙众多，有迎祥寺、石钟寺、西竺寺、龙华寺、兰那寺等。徐霞客并未过多驻足，而是直接走出寺外，踏着大觉寺后面的大山脊向北往上登。站在岭头，看明白前往各处古刹、景点的路，如水月庵、旃檀林、兰陀寺、狮子林、瀑布等。
此时，徐霞客想往东到狮子林去，可忽然望见一道瀑布，如垂挂的白绸，之前登鸡足山从未见过的这道瀑布，于是决定先向西北往上走。越往上越陡峻，路越窄，曲曲折折，犹如“之”字形。往北走二里，向西绕过望台南边的山嘴。这个山脊往下延伸为大觉寺的正脊，往后是龙华寺、西竺寺、石钟寺、迎祥寺等诸处寺院。从大觉寺来的路上的山脊，上面的望台接连拱起三座小峰。山脊两旁下坠的流水形成了瀑布，流出了锁水阁桥。所有的水都流到狮子林汇合，再流到兰那寺东边。这些水流也是中锋与东峰的分界点，清晰可辨。此脊正当鸡足山的中心，它的山脉又正又雄伟。所以，大觉寺是全山首要的佛寺，它下垂处前端的石钟寺，也是开山时的第一古迹。
鸡足山之所以得名，是因为从高空俯瞰，山的分布犹如三个鸡足。通过观察，徐霞客对于鸡足山山脉的走势，有了更加详细的记载以及独特的见解，详解了各寺庙与山脉之间的主次关系。比如，有人把石钟寺作为此山的第一条支脉。但是这条支脉并不能成为第一支脉，因为它实际上很短，且缩在中央。众寺真正相交挺立的支脉是寂光寺所在的山脉。所以论支脉，寂光寺是第一。但是论寺庙，大觉寺才是首位，寂光寺是大觉寺的辅佐。
随后，徐霞客顺山崖往南下，找到了一处新开辟的安静小室，想寻找瀑布，却怎么也找不到。这时，一位和尚为徐霞客指点：“这一带有三条瀑布，一条是东边山箐中的，它的位置最高，但是水最小。一条是西边峡中的，它的位置悬在中央，但水最长。一条是在下山坞，它的水量最大，但是最短。”这三条瀑布中当数第一的就是悬在中央的瀑布了。
徐霞客觉得很疑惑，因为他没有听说过这条瀑布。和尚为徐霞客解答，那是因为瀑布只在夏秋两季水才最多，春冬两季则没有水。这就是为什么徐霞客昔日没有听说过的原因了。
随即，在和尚的带领下，徐霞客远远地看到了一条倒挂在危崖之上的瀑布，飞溅喷泻，直落谷底，高百多丈，山风轻抚，水雾缭绕，石崖朦胧起来。这个瀑布高高飞泻在穹隆的山崖头上，观看的人隔着峡谷能从顶看到脚。所以那跌宕的气势，飘摇的形态，弯弯转转好似有余，腾跃的气势好像不够，是散碎在虚空中的粉末，是掌上的串珠，是充满灵气的舞者那如彩虹般的裙裳，是蒙上了海底鲛人编织的丝绢，想要那独特的丰姿神韵，如果不经由此地，几乎要错失山中第一胜景了！
徐霞客受邀来到野和和尚的静室，在这里徐霞客观察到，大体上鸡足山诸寺院及静室全是向南。
离开静室，来到念佛堂，观看这里的灵泉。奇异的是，泉水不从峡中流出，却从山脊上流出；不从山崖外边流出，却在石崖中涌出；不从孔洞中流出，而是从洞穴顶部溢出。泉水高悬，好像应该有流来的地方，却又没有。水流下坠，从不必借助于灌注输运，但不会枯竭。
来到狮子林中间的山脊，下方有一座奇崖，崖顶和崖脚各有一处静室，石崖两侧都有深坠的峡谷环绕。石崖呈东西向，往南围拥如同屏风。东边屏风的上面，有水坠落，罩在下嵌的石壁外面，这就是水帘。西边如屏风的崖石旁，有色彩向四旁映照，犹如用粉抹成金色，使得层层山崖光彩焕然，这就是翠壁。水帘下面，树都是侧倒着的，有的倾斜得像鸟儿举起翅膀，有的横卧就像虬龙，更有的树体是横着长的。其他地方的树干树枝都是圆的，可这里却是扁的；各处的树木都是直长的，可这里却是横着长，也算是一处奇观。
兰宗远远地就瞧见了徐霞客，邀请徐霞客去他那里留宿。徐霞客答应了，一旁的顾仆则与另一位僧人和光一同走。徐霞客将身上的财物和钥匙都给了顾仆。自己先与兰宗一起去观览水帘、翠壁等美景。却没想到这一决策，让徐霞客陷入了深深的困境。
第二天，徐霞客左等右等，始终都没有看见顾仆。下山到了寺庙，徐霞客心中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了。果不其然，顾仆带着他的家当逃走了。
他们曾一起游过那么多山山水水，如今却在徐霞客年老体弱，身患重病之际，辜负了徐霞客的信任，盗走钱财，独自逃走。徐霞客既悲痛又感慨。即使如此，徐霞客仍然念及昔日主仆情分，并没有派人捉拿顾仆。
这次的鸡足山之行是徐霞客最后一次旅行。三个月后，徐霞客再也走不动了，于是在当地土司的帮助下，历时几个月回到了老家。不久便与世长辞，享年54岁。
原典精选
余先以久涉瘴地，头面四肢俱发疹①块，累累丛肤理间，左耳左足，时时有蠕动状②。
——《徐霞客游记·滇游日记》(https://www.daowen.com)
注释
①疹：皮肤上出现的斑块病变。
②蠕动状：为中风的某种征兆，形容肌肉动如虫蠕。
译 文
我由于以前长期跋涉在瘴疠之地，头脸四肢长出了块状的疹子，密密麻麻的，而且左耳左脚时时出现肌肉动如虫子蠕动的症状。
故其跌宕之势，飘摇之形，宛转若有余，腾跃若不及，为粉碎于空虚，为贯珠于掌上，舞霓裳①而骨节皆灵，掩鲛绡而丰神独迥，不由此几失山中第一胜矣！
——《徐霞客游记·滇游日记》
注释
①霓（ní）裳：如彩虹般漂亮而飘逸的裙裳。
译 文
所以那跌宕的气势，飘摇的形态，十分婉转，但是腾跃的气势好像不够，是散碎在虚空中的粉末，是掌上的串珠，是充满灵气的舞者那如彩虹般的裙裳，是蒙上了海底鲛人编织的丝绢，想要那独特的丰姿神韵，不经由此地几乎要错失山中第一胜景了！
但离乡三载①，一主一仆，形影相依②，一旦弃余于万里之外，何其忍也！
——《徐霞客游记·滇游日记》
注释
①载：年。
②形影相依：形容在孤寂的处境中互相依靠。
译 文
只是离开家乡三年，一主一仆，形影相依，却在万里之外抛弃了我，为何这样狠心呀！
趣味知识打卡
鸡足山
鸡足山位于大理宾川县鸡足山镇。鸡足山因山顶向西耸立，尾朝向东南，前有山峰，后拖一岭，形状好似鸡足，故名鸡足山，是国家4A级风景名胜区。
鸡足山自然景观雄伟、秀丽、幽静、奇特。山气势磅礴，奇山、险峰、崖壁、谷壑、古树、幽洞、泉潭遍布。
鸡足山也是我国佛教名山。鸡足山上有数不尽的大寺小寺。可能没走一会儿就能遇见一座寺庙。据统计鸡足山著名的大寺有八座，分别为金顶寺、传灯寺、太子阁、九莲寺、迦叶殿、石钟寺、寂光寺、慧灯庵等。
鸡足山历史文化丰厚，文人墨客荟萃，米芾、徐霞客、孙中山、梁启超等都为鸡足山赋诗著文修志。徐霞客曾两次游玩鸡足山，对鸡足山的地质、水温、植物、景观、寺院进行细致的考察，专门撰修了一部《鸡足山志》。
和徐霞客一起游鸡足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