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
鸡是寻常家禽,鸡飞狗叫是农家的日常。小鸡是老母鸡抱窝孵出来的。到了孵小鸡的时节,妈妈观察家里的老母鸡,如果哪只总是卧在下蛋窝里不肯走开,就是想“抱窝”了。夜晚,妈妈端一盆攒的鸡蛋,坐在煤油灯前,拿鸡蛋挨个在灯前照,里面有小白点的鸡蛋,可以孵小鸡。妈妈把挑好的二三十个鸡蛋放到“抱窝”母鸡的窝里,母鸡就蹲在蛋上,用体温孵小鸡。“鸡鸡二十一,鸭鸭二十八,鹅鹅三十。”就是说,小鸡孵出需二十一天。这段时间里,孵蛋老母鸡除了吃食,日夜卧在蛋上,直到小鸡一个个破壳而出。
刚出生的小鸡,像毛绒绒的小球,在地上滚动,叽叽叫着,跟在老母鸡身后,非常可爱。一只老母鸡领一群小鸡,像一位母亲领一群孩子。
爱孩子是动物的天性。我想抓小鸡玩,老母鸡却炸开脖子上的毛,扑过来叨我,吓得我赶紧跑开。
小鸡吃小米,妈妈撒一把小米在地上,小鸡挤在一起吃,金黄色的小鸡一下一下啄米,很有趣。
夜晚,妈妈用鸡罩把老母鸡和小鸡罩里面。鸡罩是柳条编的或竹篾子编的,透气,上面有个圆口,用一块砖压着,防止鸡跳出来。小鸡和鸡妈妈就在里面过夜。
有一年,村里来了一对要饭的母女,村里孩子跟着她们看稀罕。那母亲见老母鸡领着小鸡在粪堆上刨虫子吃,说:“鸡娃子长得真好。”我们都笑了,因为我们通常称小男孩的生殖器为“鸡娃”。要饭的小姑娘也跟着笑。她母亲生气了,说:“你在后面浪啥浪。”我们又笑了,因为我们那里,“浪”是骂人话。后来才知道,那是人家的方言,“浪”是玩的意思。现在的网上也流行说“浪”,有幽默调侃的意味。真是人在家乡千般好,流落异乡,难免被人看成“另类”。(https://www.daowen.com)
小鸡慢慢长大,长出硬毛和长羽,颜色发生变化,有三黄鸡,有芦花鸡。公鸡头上有火红的鸡冠,尾上的羽毛长而漂亮。母鸡鸡冠小,身材矮短,毛色朴素,像不加修饰的农家妇女。鸡蛋是农民的鸡屁股银行,可换钱买油盐酱醋。过生日时,妈妈煮一个鸡蛋给我吃。家里来贵客,妈妈烧一碗荷包蛋给客人吃,叫鸡蛋茶,鸡蛋茶里放红糖或白糖。坐月子的妇女每天可以吃荷包蛋面疙瘩加红糖。
端午节早上,家家吃煮鸡蛋、油条、稀饭。端午节是除春节外,最受小孩欢迎的节日。妈妈用雄黄酒给我们抹耳朵眼,防虫子爬进耳朵。小孩还要戴手缝的鸡心或辣椒形的香包。更小的孩子,手脖和脚脖上,系五彩线辟邪。
养鸡成本不高,白天鸡在粪堆上、草丛里刨虫子、草籽吃,晚上喂一点鸡食,通常是青草剁碎了拌点麦麸。鸡吃了晚饭,就进窝休息。农村人说:鸡带俩爪,刨着吃着;人带两手,干着吃着。
过年时,家里杀只鸡,鸡肠子、鸡血都是妈妈吃。妈妈说,小孩吃鸡血,脸上长黑雀子。土鸡肉香,汤里飘着金黄的油花。后来,家里富裕了,过年杀两三只鸡,鸡块炸成酥肉吃。
小哥说他小时候,捡过鸡粪。左手拎着一个陶罐,右手拿着两根折成筷子一样长的细树枝,叨地上的干鸡屎。鸡刚拉的稀屎则需用小铲子铲起来。拾的鸡粪交给生产队,可以换工分。这种活儿,适合年龄小的孩子干。小哥干活聪明、灵活,又肯下劲,所以奶奶从小就喜爱他。以前用鸡粪等农家肥种菜、种粮食,是很普遍、很普通的事,现在这样种出来的粮食蔬菜被称为有机食品、绿色食品,要比用化肥种出来的贵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