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个婆家

小女孩最羞的事，莫过于大人说：“给你说个婆家。”我家东边是村里的仓库。一年夏天，空着的仓库住进一家三口人。男的叫周武，木匠，女的在家带娃。他们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周武说话彬彬有礼，不像木匠，像个老师。他媳妇说话绵软温柔，他们的小女儿七八个月，眼睛大大的，很可爱。他是当队长的继承表叔的朋友。

仓库前的院子里，有个邻居盖房时挖的大石灰池子，一米多深。夏天池子里积水，周围小孩常到里面洗澡、玩耍。周武媳妇的妹妹帮姐姐带娃。傍晚，她到石灰池子里洗澡，把周武的小婴儿也放水里，用毛巾轻轻给孩子擦身子。她托着婴儿在水里，像托着一个西瓜。

我喜欢抱这个女娃玩，喜欢听周武媳妇与耕田表婶唠嗑。有一次，周武媳妇对耕田表婶说，县城学校里，有十五岁的男女学生谈恋爱，女孩怀了孕，冬天衣服穿得厚，家人没发现。快生了，男孩向家长要钱，家长才知道。她说这话时，朝我看了几眼，我很不开心。我知道这是坏事，她不该说话时看我。(https://www.daowen.com)

我跟她家人熟了，就顽皮起来，把周武媳妇晒的大棉袄披身上，又穿她妹的高跟鞋，站她家凳子上演戏。周武媳妇看我很活泼的样子，逗我说：“给你说个婆家吧。”她的话一下子惹恼了我，我瞪着眼，连珠炮似的反击说：“给你妹找个婆家吧，给你女儿找个婆家吧。”周武媳妇没想到我反应如此强烈，显得很尴尬。后来她对耕田表婶说，看我那么活泼，原来“不识玩（逗）”。她不知道，我们小孩子认为“说个婆家”是类似骂人的话。对我来说，活泼是假象，骨子里我是个敏感内向的孩子。

此后，我没再去周武家玩过。冬天下雪时，周武一家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