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安三袁诗文笔记中探寻智者故里
□齐桂兰
(荆州市智者故里文化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常务副总经理)
智顗大师出生地众说纷纭,颇有争议,历来有潜江说,监利说,公安说,但近年来经过专家学者和湖北荆州市公安县智顗大师研究者的周密考证,认为“公安说”比较切合实际。不论从各种史籍,县志记载,还是天台寺庙中碑文遗存都似乎指向“公安说”。同样是公安人的明代公安三袁也对此进行了考证,从他的文章的字里行间,无不在证明,智者大师就是出生在公安。
下面,笔者摘录三袁的部分文章,看三袁是怎么说的他的这位“里人”的。
《圣母塔院疏》(明)袁宏道
荆州碑云:“智者禅师辞亲出家,母以甘旨为言,师遂指茅为穗。”其说颇为不经,然邑中茅穗村名始此,今圣母塔,即其故封也。邑自汉、唐来无文士,故旧事多略,而塔碑剥蚀尽,逸事仅见《统纪》中,所谓“荆州碑”乃《统纪》夹注所拾耳,亦不知碑为何人所作也。叹先迹之久湮,悲文献之残阙,后来者弥永弥敝,他日摩耶藏骨地,焉知不为卜兆者所夺略也。
夫中国之有智者,犹西土之有释迦也。以藏通别圆判一代时教而教意尽,以空假中三观发明真谛而禅那启,以十疑释西方净土之旨而往生决。夫四字尽四十九年之微言,则马鸣、龙胜所未发也。三观直指心宗,摄无量义海,则惠安、生什所未诠也。约十六观门,而皆归之第一义,则永明、天衣诸大师所共祖述也。蕞尔小邑,生此大圣,辟彼盲龟,值浮木孔,而乡里后生至不闻其名,遗文阙略,抑至于此。余友崔生,去塔五里,近欲募捐修一院,以永此塔。墙宇堂厨之类,费青铜将八十千,合众佛子之力,而供一佛母,计当不难,生第勉为之,唯渐而恒乃可成。
万历二十八年庚子(1600年)至三十四年丙午(1606年)间在公安作。
(选自钱伯城《袁宏道集笺校》)
“智者禅师辞亲出家,母以甘旨为言,师遂指茅为穗。其说颇为不经,然邑中茅穗村名始此,今圣母塔,即其故封也。”“蕞尔小邑,生此大圣,辟彼盲龟,值浮木孔,而乡里后生至不闻其名,遗文阙略,抑至于此。”袁宏道在此言辞凿凿,证明了智顗出生在今天的公安县茅穗里。
《普光寺疏》(节选)(明)袁宏道
茅穗,佛所自出,震旦之法由此以兴。荆州碑所载,与《统纪》虽不甚合,然核其名与其故迹,智者为里人,无疑也。今里人指其近似,皆附会大师,或云智者于里中建名刹六,而普光、报本、南观音寺皆是。智者尝云“建寺三十六”,疑此亦在。夫师以酬恩南还,此地乃其生缘,安得无刹?适台教东渡,中国之人至不知有三观;而钱氏王临安,始还故物,大师之迹晦而不彰久矣。夫中国学者,至并其教而忘之,而何有于尺椽寸块也。且孱陵自隋、唐迄今代,人物寂寥,文采著闻,不得一指,中间阐宗乘者,亦才得一二衲,要之门庭互异,则又非彼门下客也。普光寺颓久矣,近邑长者多谈禅那,诸乡落所谓蓝舍者皆云兴,而大师所创立犹属意焉,里大姓竟为光复,且曰:“值今大有年,半村落中可具,无烦他舍。”以告袁子。袁子曰:“去圣人之居若此其近也,以其时考之则可也。”
万历二十八年庚子(1600年)至三十四年丙午(1606年)间在公安作。
(选自钱伯城《袁宏道集笺校》)
此文更是称智顗为“里人”,里人就是同乡同村人。三袁出生在公安没有任何异议,因此,三袁在明代就已经确认了智顗的“出生地”了。
《公安二圣寺重修天王殿疏》(明)袁宏道
环荆州之精刹以千计,而二圣最古且异,济川居士载之碑甚具,邑中虽耆宿莫有知者。余童年过而读之,骇以语吾兄,然未知济州何等人也。后读五灯,始知为不动轩主人妙喜所印可者。微斯人,则二大士之迹不传,即寺亦莫知所自始也。邑中文献,绝无可考,自有兹邑来,姓名一无见史册者,流寓宦迹,稍稍有之,而亦不祥。子史所载,至不能举其名,至于子贞、少陵之属,稍名之已,而羞藻之义阙然。
仅仅一智者禅师为邑产,邑人多不知,记者述其所自,或曰颍川人,不知其先以公封邑而至也。独荆州碑中载有茅穗、油河事,可为的据。而茅村之圣母塔,石级如故,然邑人已不知为谁家封鬣。耕耘樵者,日侵削不止,其不为镰刀砺石者,或亦髯将军呵斥之耳。盖邑人不好事久矣。寺始末载碑中,故不赘。旧址被江所蚀,自椒园移来,三十余年,去岁始新其垣,天王殿架朽而柴之,有其名耳。寺故以二大力士现忿怒像,故置四天子貌而空其殿。夫空之是已,余意当范智者大士其中,益以远上人宝珠之属,并祀吕、庾而下诸大宰官客子,及兹邑道德文行之超越者,使来者一入斯大堂,而文献宛然在目,亦士林之快也。夫四天子以护法著称,诸禅伯天子之所礼也,王臣宰官遗教之所嘱累,所以助四天子于明明者也。诸君子悼文献之久湮,思盛事可以义起也。虽微福田,遽宁恝然已乎?灵公善语邑长者,余予言必有合也。
万历二十八年庚子(1600年)至三十四年丙午(1600年)间在公安作。
(选自钱伯城《袁宏道集笺校》)(https://www.daowen.com)
幸甚幸甚,民间传说中的地名,竟然在今天的公安茅穗里得到印证,通过茅穗、油河的传说从而推断智顗的出生地,令人信服。
(明)袁中道《游玉泉记》(节选)

浙江天台山国清寺
出当阳城西,踄重阜,见诸山赑屃象峙;而其中一峰,尊特竦秀,气宇如玉,研美如冠者,即玉泉山也。其上时有异气,非烟非雾,如兜罗绵,与诸山特异。山以玉泉得名,故二十里外即得泉,为之沮道,皆莽莽修润……
过洞,两崖多石骨,较狭,屡以石丸渡。至响水潭,有巨石亘溪中,去地丈余,泉从石坠,忽作大声,坠而复跃,激为浪花涛雪,沾濡衣履。山行稍倦,童子以蒲团从坐泉上。稍瞑目,疾雷破山,急雨随之,大似振秦皇帝驱山铎也。过此两崖愈狭,溜泉以出,石骨为泉所蚀,作篆籀文。乃舍溪,复上山径,至关侯庙前,水始寂,是为泉源。过桥抚掌,皆为珠串上沸。侯所封,当为汉寿之亭侯,而宋绍兴中洞庭渔人网得一印,文为“寿亭侯印”,不知何故。岂唐宋间不识字人,作赝物以入神庙者耶?庙外列名人诗碑,依稀见张孟等字,不暇读,去庙数十步,泉声甫寂,而石浪逼人矣。
道有二:其左即走蚕丛道也,其右往智者洞,诸嶂围之,从一罅入,如花源。道旁怪石磊磊,色或如墨如烟,可坐可卧。其立而欹者,下可逃雨。右岭上为宋修传灯录院,今废。又里许,至智者洞庵,旁为智者洞,石理甚坚,若夏屋。洞下有井,与大江为盛衰,春水涨,通于玉泉,为洪流。缘洞后登山,石欹不受足,屡踄;至一处稍夷,即朝曦阁旧基。万山层叠,中忽见山口,近林远水甚畅。迹公以予议复之,以祠中郎。觉孤危难住,下至智者洞右,得少平地,乃喜曰:“兰若在是矣!相与少坐洞中。予谓迹公曰:“此地似与吾邑人有缘。”盖智者亦公安人也。智者俗姓陈,父名启祖,梁封益阳侯,居公安。以公安即旧华容地,故亦曰华容人。有二子:长曰鍼,次曰道光。道光即智者。其母夫人在公安牛头里,今犹称圣母塔。旁有智者所建报恩寺,其为邑人无疑。若祠中郎于此,则信乎与邑人大有缘矣。寻旧路归,复于乳窟看月。泉得月,如一溪浓雪。晚宿于讲经台。
(选自钱伯城点校《珂雪斋集》)
其母在公安,其子在公安出生,圣母塔、报恩寺,一脉相承,道理很简单,岂容争乎?
(明)袁中道《重修玉泉佛殿记》(节选)
凡山川秀冶之处,莫不首创兰若,为之镇压。所谓山若增而高,水若增而灵也。然必有大传法之沙门,为之领袖,又必有大护法之伽蓝,为之佑助,入神合并,岂不盛哉!玉泉寺者,乃先智者禅师说法之处也。禅师乃余邑茅穗里人。荆州碑云,师欲游方,母云甘旨谁供,师运慈心,指茅为稻,化水为油,今余邑有茅穗村及油河尚存其名。村中圣母塔即结釜鬣处是也。以公安旧称华容,故本传指为华容人,师后游天台,复归荆州,初至当阳,望沮漳山色堆蓝,欲卜清溪以为道场,意嫌迫隘,步至金龙池,上有树,中虚如山庵,趺坐入定时,见一人威仪如王,前致敬曰:“予即关羽,死有余烈,故王此山,大德禅师,何枉神足?”师曰:“欲于此地建立道场耳!”神曰:“此去一舍,山如覆船,其土深厚,弟子当与子平建寺,愿安禅七日,以须其成。”
(选自钱伯城点校《珂雪斋集》)
“荆州碑云,师欲游方,母云甘旨谁供,师运慈心,指茅为稻,化水为油,今余邑有茅穗村及油河尚存其名。”荆州碑系历史遗存,其碑文明确记载茅穗油河传说,可为智者出生地又一明证。
(明)袁中道《智者缘引》
天台智者传,智者为华容人,其实为公安人也。父亲陈时封益阳侯,有二子,智者为仲,居公安,今茅穗村油河其遗迹;而村中报本寺,即智者报母之恩。以六朝地隶属华容郡,故称为华容人耳。智者修海内刹宇,号四绝,而天台尤著。予屡欲游而不果。今闻寺已凋敝,予友钱惺复偕诸公捐赀兴复。予舟次金阊(今扬州),公安僧持钱公疏来乞予数字,予亦公安人也,故不辞而为之引。
(选自钱伯城点校《珂雪斋集》)
村中曾有报本寺,是当年智顗为报生恩而建,报本,就是报本思源的意思,在此处建寺,间接证明了智顗的出生地就在此处。

智者初来天台佛陇山结草庵静修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