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热带风情的傣族民间舞蹈

三、亚热带风情的傣族民间舞蹈

1.安详、舒缓的动律

傣族民间舞蹈安详、舒缓的动律，来自他们劳动生活的环境；来自他们传统的审美情趣。傣族生活在天气炎热的亚热带地区，人们自然喜欢树荫和水边，喜欢明月和繁星，连劳动生活的节奏也不能过于激烈；劳动后归来清洗洁净，饭后能在微风轻拂凉爽的夜晚，大家和着轻缓的鼓声自由跳舞，那是最惬意的事。素有洁净、爱美和歌舞风习的傣族，就是这样地把水的清纯和水波轻柔的流淌，化为他们安详、舒缓的舞蹈动律。此外，人们生活在亚热带的环境，经常和孔雀、大象等温驯、可爱的热带动物相处，舞蹈中自然地融入对这些珍禽异兽的艺术升华，成为动律、动态的文化因素。

傣族群众不同程度的保存有原始崇拜和万物有灵的观念，以及来自农耕文化“天人合一”的思想，使他们对自然界充满亲切感，人际之间和谐、融洽。小乘佛教传入后，教义所宣扬的“唯我独善”，以佛祖为榜样的积德行善，多布施以修来世福等思想，和原有的传统观念相结合，形成傣族人民平和、善良的性格。自然环境、劳动生活、民族性格、审美心理，融为安详、舒缓的动律，贯串于舞蹈动律和表演之中。

傣族民间舞蹈的动态形象上，舞者多保持半蹲的舞姿，重拍向下，均匀的节奏中，膝部的屈伸带动身体上下颠动和左右轻摆；舞步的踏或跺，看似着力而下，却是重起、轻落，全脚掌平稳着地等，是动律的基本特征。[1] 这种均匀的舞蹈动律中，有孔雀的轻盈、柔美的舞姿，有大象漫步森林和缓、稳健的步态，更有舞蹈者的生活感受和创造。而且，这些动态形象，是在象脚鼓、铓、钹等乐器和谐击打的伴奏乐声中，像河水、小溪汩汩流淌，赏心悦目，沁人心脾。伴奏乐器有：象脚鼓、铓、钹等。其中，主奏乐器是象脚鼓，顾名思义，鼓的造型很像大象之脚，音色和敲打的方法也很别致。可用两手轻重拍打鼓面、鼓边，可用单指、双指敲打鼓边，以发出“崩、巴、比、泼”等音响形成各种鼓点，紧密配合舞蹈表演中的动作变化。鼓的节奏平稳，绵延的乐音和舞蹈均匀的动律相呼应，增强了安详的气氛和热带的风情。

2.“三道弯”与“一顺边”的舞姿造型

傣族传统的审美心理，还体现在舞姿造型上，过去，我们比较多地讲述“三道弯”和手臂各关节的弯曲，而忽略手与脚同出一侧时形成的“一顺边”的特点。追溯其源，前者源于古代百越人的“蛇鸟图腾崇拜”和对水的深切感情。而一顺边的美，则源于高原地区的劳动生活。两者融合后形成的体态，才是傣族特色的舞蹈造型。

从古越人的鸟图腾到今日傣族的孔雀崇拜，是千百年来民族生活和民族心理的发展，由于该地区适于孔雀生长和繁殖，傣族人民才能够仔细观察孔雀，从而进行孔雀舞的艺术创造，并于后来融入了宗教因素。孔雀的自然形态也有三道弯的特点。当孔雀立于高处或栖息在树桠上，长长的尾羽垂下来，其形态正好是三道弯，从自然科学角度上看它的骨骼结构，三道弯与弯曲的特点就更加鲜明。经过艺术加工后的孔雀形象，不仅在舞蹈中，就是在傣族织锦、饰物上的孔雀图案，也多是三道弯的形象。

现在，傣族人民对蛇并不喜爱，但在远古却不然，当时，蛇和水一样，都是人们崇拜的对象。傣族古歌谣中就有把水比作蛇的描写。例如《打水歌》：“山头有小河，流过树林间，水清流得快，看去像蛇跑”[2] 此诗不仅描述了蛇似清水，还反映出山地、林间的生活环境。当然，今日体态的三道弯和手臂弯曲的造型，远非自然的模拟蛇、鸟和水，而是千百年来群众智慧的结晶与升华。云南的地形非常复杂，山地高原约占全省面积的93%以上。（参见《中国地图册》）傣族虽然居住在山谷间的平坝上，但山地的动态特征也反映在人们的劳动生活中，尤其是妇女，她们在担水、挑谷，扬场等劳动时的步态和形体动态中，就有一顺边的特点。例如：过去，傣族在秋收后扬场中不使用风车，而是两手各持一把大竹篾扇，用扇风的方法筛选稻谷，这种筛法就是别致的一顺边的动态。当她们右手高举篾扇的同时，右脚亦弯曲并高高抬起，然后，手脚同时向下用力地扇风，身体由右方向左侧转动，左手扇风时，姿态和转动与右手一致，都是手脚同出一侧。[3] 作为舞姿造型的一顺边，又和审美情趣有关。

“三道弯”的体态并不限于傣族，许多少数民族舞蹈中多如此；就连汉族的胶州秧歌、云南花灯、安徽花鼓灯的女子舞姿中都有此造型，若寻其源，可以说都是百越人的审美遗风，是稻作文化型民间舞蹈的特点之一。

“一顺边”是高原舞蹈特有的动律和形态，高原民族的舞蹈中，都有这种文化现象，后面章节中，将结合具体的民族作进一步的阐述。而傣族民间舞蹈的风格特点，则在于“三道弯”与“一顺边”融合后，又在傣族特有的安详、舒缓的动律中体现出来，成为民族审美情趣和舞蹈者心理活动的形象化。不论是自娱性的轻歌漫舞，还是舞台上的表演以及大型的游行表演中，我们都可以看到这种优美的动态形象。（见彩图11：芒市节日游行队伍中傣族青年们的表演）

云南地区的舞蹈家和舞蹈教师们整理傣族舞蹈教材时，从纷繁多彩的民间舞蹈中，归纳出8个“手的位置”（有的又分单双手）和11个基本造型，其中，属于“一顺边”造型的就有：“低展翅”（单双）、“高展翅”、“平展翅”、“合抱翅”、“顺展翅”、“侧展翅”等6个手位、7个一顺边的舞姿。[4] 由此可见，一顺边舞姿特征的重要性，是不容忽视的。

3.亚热带风情的舞蹈

傣族民间舞蹈有二三十种之多，这些舞蹈从动律、舞姿、表演形式以及伴奏音乐等，都充满亚热带的风情。比较典型的是“孔雀舞”、“象脚鼓舞”、“嘎光”、“依拉贺”、“嘎甸”（蜡条舞）等，从中可以看到傣族舞蹈的古风与继承，看到新的创造。其他属于道具的舞蹈还有：“大象舞”、“鱼舞”、“马鹿舞”、“蝴蝶舞”；徒手的有：“大鹏鸟舞”、“鹭鸶舞”、“刀舞”、“棍舞”、“拳舞”以及儿童舞蹈“嘎盖”（鸡舞）等。

孔雀舞 傣语称作“嘎洛拥”、“烦喃若”等。流传于云南西双版纳的景洪、德宏的瑞丽、潞西，以及耿马、景谷傣族聚居区，是盛大节日和“做摆”（修功德的佛会）时，在广场上表演的道具舞蹈。过去，表演者都是男子，头戴佛塔型金冠、慈祥的菩萨面具。表演时，舞者将细竹和绸布做成片片羽翼连在一起，系于腰间，左右两侧各五片做翅膀，后面三片做尾翼，并用绳子分别系在手臂和手腕上，自由操纵。内容多表现孔雀的漫步林间、水边嬉戏、飞跑追逐、展翅飞翔，以及最精彩的开屏抖翅等，各种舞姿、动态都靠足够的臂力和手腕的功夫。由于要求这种高难技巧，所以出现了专门表演孔雀舞的民间艺人，并形成规范的动作和富有艺术性的程式，伴奏乐器也相应地形成了一套演奏方式和配合舞蹈的“鼓语”，使表演水平不断提高。

各地的孔雀舞大同小异，技艺各有专长，西双版纳地区的孔雀舞，还表演当地广为流传的民间故事《召树屯和楠木诺娜》（即王子与孔雀公主），并出现大象、马鹿、猴子等角色，表现它们带领王子去找公主战胜恶魔使王子和公主团聚的情节。瑞丽地区的孔雀舞，道具轻巧，技艺性比较高，民间艺人也比较多。有的地区表演与伴奏音乐都比较自由，没有鼓语配合，并在表演间隙中演唱赞颂孔雀的民歌，“孔雀最爱和平，它的心像月亮一样光明……”充分流露出人们喜欢月夜、喜欢安详、平和的心境。（见图20）(https://www.daowen.com)

进入本世纪50年代以后，一些民间艺人有机会到各地演出，开拓了眼界，促进了孔雀舞向更高的层次上发展。例如，著名的民间艺人毛相，技艺高超，年轻时为了演得逼真，经常到丛林和水边隐蔽起来，仔细观察孔雀的习性和动态。50年代他成为专业舞蹈演员后，利用到各地演出的机会，观摩学习其他民族舞蹈之长，使他大开眼界，于是，在演出中大胆地去掉面具与道具，使孔雀舞产生新的飞跃。由于去掉面具、道具之后，舞者的舞姿造型、面部表情、尤其是眼神就显得更为重要，于是他吸取汉族舞蹈运用眼神之长，丰富面部表情。为了体现出孔雀常常定睛凝视的特征，下雨时专门到屋檐下，迎着流淌的雨水定睛凝视，苦练不眨眼的功夫。他还把傣族拳术中的一些合适的动作运用于表演之中，开创了不用道具在舞台表演孔雀舞的先河。这一做法，给后来由女子集体表演、并获得国际一等奖的《孔雀舞》打下基础。[5] 至今，广场上，舞台上，使用道具、不用道具表演的孔雀舞仍在流传，道具的制作更加精美、轻便，节日游行队伍中，由儿童集体表演的带道具的孔雀舞，天真、可爱，非常引人注目，形成一代新风。

象脚鼓舞 傣语称作“光黑拉”、“烦光”，也叫做“嘎光”，是由男子表演的自娱性舞蹈，流传于云南德宏、西双版纳、思茅、临沧等地区。傣族民间流传有许多关象脚鼓的传说，并有“打一拳鼓，谷子饱一截”的谚语。象脚鼓有大小之分：大型长1.5～2 米，小型长1.2米。大型鼓常用于伴奏，舞者左肩挎起大鼓，拳、掌、指轻敲重打，抑扬顿挫形成“鼓语”，同时，边敲、边变换姿势，和舞者相呼应。小型鼓用于鼓舞表演，鼓的尾端还系扎着孔雀翎饰物。表演时，舞者的舞姿、韵律和鼓的音色、音量及鼓尾的摆动融汇一体，达到人鼓合一的境界。青年们常聚集在一起挎鼓敲击竞舞，藉此显示他们的青春活力，舞蹈动作灵巧、敏捷，表演乐观、风趣。西双版纳地区还有一种长约80厘米的小型象脚鼓，更便于鼓舞竞技，一些能手经常三五成群地去邻村比赛。双人对舞中，还以夺得对方的帽子或所扎的头巾为胜。

佤、景颇、阿昌、德昂、拉祜等民族也有象脚鼓舞流传，他们的象脚鼓舞，在鼓的形制上虽大同小异，但鼓与鼓舞的名称以及表演形式却不尽相同，各有所长。

嘎光 傣语意为“围着鼓跳舞”，“光”，即鼓。在云南的德宏、西双版纳、耿马等地区流传。表演形式自由，时间、地点不拘，男女老幼皆可参加，是民族风格浓郁的自娱性舞蹈形式。参加者合着鼓乐声自由起舞，膝部规律地屈伸、颤动，身体前俯、后仰，突出了傣族舞蹈的“三道弯”和“一顺边”的特征。有时，两名中年妇女用长棍担起一面大型的铓（或大、小两面），以一手相扶之，用另一手敲打；另一名妇女敲着系有长穗带的大钹为前导，三人边敲边舞，为大家助兴。近年，德宏地区兴起了“新嘎光”，是群众舞蹈工作者在原嘎光的基础上加工规范后，在群众中普及和开展的新型舞蹈。新嘎光的步法变化多，动作整齐，节奏欢快，颤动与起伏比过去小些，群舞中既可以双人对舞，又有几种规范的变化，尤为青年人所喜欢。

依拉贺 也译成“依腊诙”。流传于西双版纳地区。过去限于男子，现在男女均可参加，是边唱边舞的自娱性舞蹈。因每段歌词的结尾多是唱“依拉贺”一词，因此，也以它作为舞蹈名称。其形式与“嘎光”基本相同，但“一顺边”的特征更为突出，而且因有唱词和结束前呼喊“水——水”（啾——啾）显得更加热闹。这种传统的民歌唱法，在《傣族古歌谣》的“跳歌词”，“贺新年”、“讨酒词”，“友谊歌”以及“跳威风”等歌词也都是如此，从而说明“依拉贺”是古老的歌舞形式。过去，此舞只在傣历新年“泼水节”、“开门节”中表演，现在已无此限制，平时，人们也常聚在一起欢跳此舞。

鱼舞 傣语称作“嘎巴”。流传于云南德宏的瑞丽和畹町等地。是由男子表演的道具舞蹈。过去，舞者戴尖塔型头盔和菩萨面具，腰间系扎1米多长的鱼形道具，表现鱼在水中的动态，步法平稳，碎步居多，有些步法与孔雀舞近似。近年，已有不用道具者，而且女子也可以表演。不用道具时，舞者就把两手叠在一起，手心向下置于胸前、身后，两手置于腰侧、或一前一后等姿态，模拟鱼之摆动胸鳍、尾鳍、鱼身，表现鱼的顺水前游、逆游转弯、激流穿越等情节。因无道具的局限，使鱼的形象更为逼真，舞姿柔美，动态轻盈、活泼。

蜡条舞 傣语称作“嘎甸”。流传于云南西双版纳地区。是由女子表演的仪式性舞蹈。蜡条，即蜡烛，用蜂蜡和绒捻制成，插在特制的小托盘上，表演时，舞者两手各托一燃烛，在鼓、铓、钹等乐器的伴奏声中起舞。主要动作是：两腕由外向内划圈旋绕，或半蹲、跪下，或缓步前进，烛光随着舞姿的变化摇曳，形成虔诚、神秘的气氛。灯烛在佛教中喻意光明，此舞带有祈福、祝愿的含义，是受小乘佛教影响而形成的舞蹈形式。

信仰小乘佛教的布朗族，也有蜡条舞，布朗语称作“板典”。舞者手心向下，用指缝夹住燃烛表演，动作与傣族舞蹈近似。

注　释

[1].参见刘金吾等《傣族舞蹈》第2页，云南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刘今吾《从舞蹈王国中走来》第53页，云南民族出版社1990年版。

[2].古歌谣皆引自岩温扁等译《傣族古歌谣》，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1年版。

[3].参见熊永忠《傣族舞蹈源流与继承》，载《舞蹈艺术》第5辑。

[4].参见同《傣族舞蹈》第49页—52页。

[5].根据1983年12月14日到瑞丽姐线村访问毛相时所记的资料，当时，他本人还为作者画了孔雀舞的道具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