傣族民间舞蹈的文化特征
二、傣族民间舞蹈的文化特征
1.古越人的遗风
关于古越人的习俗,有关百越民族史的专家们概括为:“蛇、鸟图腾;断发文身、习水便舟、巢居、种植水稻、语言不同、喜食异物、善铸宝剑等。”这些特征和河姆渡文化遗址出土实物之间存在着密切的关系。[1] 今日傣族人民的生活习俗与审美情趣中,依然保存有诸多古越人的遗风。
傣族喜欢水,爱洁净,勤于洗濯,而炎热的天气,辛勤的水田劳作,更加深了人们对水的感情。这从80年代由傣族舞蹈家刀美兰表演的《水》这一舞蹈节目中,便可看出端倪。这个在傣族民间舞蹈基础上创作的节目,它之所以深受群众欢迎,久演不衰,而别人表演时,常常感到和刀美兰相比大为逊色的原因,正在于此节目是傣族人民爱水、柔情似水心态的典型升华。水边的洗发、编梳,对水的感受与表现,没有傣族姑娘的对水的深切体验和民族的传统心理,是难于演好这个节目的。
傣族有许多与水有关的节日活动,如年节时,人们要赛龙舟、比划船、泼水节等,都是“习水便舟”古风的延续。而说到蛇、鸟图腾时,我们马上就会想到傣族民间舞蹈基本舞姿中“三道弯”的造型、柔软如水波的臂部动作,以及各种孔雀舞的优美形象。当然,人民喜欢孔雀舞以及这种舞姿动态的形成,虽和信仰小乘佛教的宗教影响有关;和王公贵族以及头人的爱好和推崇有关,但根本原因,则在于两千年前其先民的鸟、蛇图腾的崇拜,和由此发展而来逐渐深化的民族审美心理。
一些云南的考古学者们认为:“今日傣族人民的舞蹈,若考其渊源,有着很长的历史可寻。他们的优美舞蹈动作,从云南出土的历史文物上可以找到印证”;云南晋宁石寨山的出土文物(战国末、汉代初期)的“鎏金盘舞青铜扣饰”和“四个舞俑青铜器”“这两件器物上的舞蹈动作,简直就像今天傣族的‘三道弯’舞蹈造型”;西汉初期青铜文物上显示的一个奴隶的形象,“她的发式与今天傣族未婚女青年一模一样”。[2] 因此,参考古文献的有关记载,借助出土文物和考古学者们的研究成果,结合仍在流传的傣族民间舞蹈进行比较研究,可以弄清傣族舞蹈的源流及其演变。
2.孔雀与象的意境
傣族民间舞蹈中,“孔雀舞”、“象舞”、“象脚鼓舞”流传最为广泛,并且从中又派生出一些舞蹈形式,这些舞蹈中所展示出来的孔雀与象的意境,远远超出舞蹈本身,它包含着多种文化因素。
孔雀属于留鸟,是世界稀有珍禽,古代又称作孔爵、孔鸟,在中国分布于云南的南部和西南部,成群活动于热带森林中或水边。孔雀头部有羽冠,蓝颈,翡翠般长长的复羽(尾羽)上,匀称地布有百余个眼状斑纹,展开时,即“孔雀开屏”后华丽耀眼,同时,它还会弄姿作态、回旋缓步,尾羽发出音响,美妙动人。因此,自古以来,宫廷中、当地人家,都有豢养。据唐欧阳询《艺文类聚》载:“西域献孔雀,解人语,驯指,应节作舞”,深受人们喜爱。[3] 另外在佛经中又有孔雀明王和有关于孔雀的故事,按佛经的说法,孔雀明王菩萨“着白色缯衣,头戴璎络,耳当臂钏。自有四臂,分执莲花及孔雀尾等,乘金孔雀,结跏趺坐白或青色莲花上。”(见《辞源》)佛教传入傣族地区,加深了人们对孔雀的喜爱。人们以孔雀翎献佛,演孔雀舞求吉祥,绘画、雕刻中不乏孔雀的形象,工艺品、纺织品以及日用物品,饰物上,多有孔雀的图案。孔雀的美好形象,深入民族心理和事物之中。
大象,也是热带森林中的珍贵动物,它和孔雀一样深受傣族人民的喜爱。象可以耕田、搬运木材,负重至远;可以组阵打仗,象皮可以制成坚固的甲胄。在佛教中,四大菩萨之一、释迦牟尼佛两侧右胁待的普贤,是乘坐白象的;盛大的宗教节日中,佛像、佛牙,要由装饰华丽的“圣象”驮着行进。因此,象除了自然特征的温驯外,又带有神圣的宗教色彩。
云南自古以来驯养大象,据唐代樊绰《蛮书》的记载,被称作金齿、银齿的傣族先民素有驯养孔雀与象的风习,而且是:“孔雀巢人家树上,象大如水牛。俗养象以耕田,仍烧其粪”。[4] 可见傣族先民在驯养孔雀的同时,也早已驯化野象,用于耕田、劳役和战争,还能合着音乐节拍舞动,或供乐人乘坐其上表演乐舞。两千年前,司马迁在《史记》中,已称今日保山、德宏一带为“乘象国”;而在今天傣族群众中,象已是吉祥、幸福的象征。在民间“彼美如象”一词,含有亲昵褒颂之意;说老人漫步如象,意如“寿比南山”;说儿童手足如象,意为“吉祥绕身”;说姑娘举止如象,“包含着娴雅端庄的品貌,稳重悠然的仪态,温柔勤劳的美德。”[5] 因此,象舞、象脚鼓、象脚鼓舞不仅在傣族地区普遍流传,而且还在云南其他民族中广为传播。如通海县蒙古族有“大白象”,汉族有“大舜耕田”(表现舜用象耕田的歌舞);阿昌族有“耍白象”、“象脚鼓舞”;景颇、德昂族都有“象脚鼓舞”。
上述从珍禽异兽到孔雀舞、象脚鼓舞的艺术升华,是古越人审美心理的继承与发展,是傣族人民来自劳动生活的艺术创作,其中包含着远古的图腾崇拜、地域的、历史的、乐舞的以及宗教的多种文化因素。
3.水文化的特征(https://www.daowen.com)
水的使用和火的使用一样,给人类文明增添了光彩。人类有了火可以熟食,增强体力,促进成长;水是生命之源,滋润万物,勤于洗濯,有益健康。傣族人民喜爱水,勤于洗濯,是水文化的特征之一。人们劳动归来,再疲劳也要在水边或汲水洗濯后才吃饭。村寨内的水井,设有精致美观塔形井盖式的小建筑物,以保持水源清洁。这种风习是古代祓禊(fu xi)习俗的延续。祓禊,即每年三月上巳日到水滨洗濯,洗去宿垢。按《后汉书·礼仪志》载:“是月(三月)上巳,官民皆东流水上,曰洗濯祓除,去宿垢疢(chen疾病)为大絜。絜者言阳气布畅,万物讫出,始絜之矣。”[6] 三国、魏以后,祓禊改于三月三日进行。
源于祓禊与“三月三”有关的风俗,后来虽因地区与民族之不同,日期不一定在这一天,或者内容已与水无关,但仍不同程度的保存着消除宿垢的古意。傣族的泼水节是辞旧迎新的年节,时间大约在清明后十日,其形式虽和“浴佛节”的宗教活动结合在一起,但沐浴更衣、以水互相泼洒,赛龙船,放高升(燃放自制土火箭)等项目,依然是“洗濯祓除,去宿垢絜”的古风。同时,又是古越人“习水便舟”的发展。泼水节的三四天中,人们尽情欢歌起舞,日以继夜,表演各种民间舞蹈,在带有祓禊古风的节日中,人们所表演的各种舞蹈也就带有水文化的特点。
古代文明是在水的滋润和大河两岸土地的培育中生成、发展的,又沿着河水流向播散。傣族先民在澜沧江、瑞丽江建立起“勐泐”和“勐卯”两个地方政权,同时形成各自的方言和拼音文字,总体上又是傣族的共同文化,其中包含着水的文化特征。
傣族人民对水有着深切的感情,民族心态和水一样地平和、温静,并以水表示无比的真诚。通过流传下来的《挖井歌》、《祭祀歌》等古歌谣中,就可以感受到这一特点。例如,《挖井歌》中有这样的诗句:“鸟有饮水处,鹿有洗澡塘,就是小小萤火虫,也把露珠当水井。”仅此四句,已可看出他们对小动物、昆虫的亲切感;对水源开发的重视,并阐明挖井的重要性。又如,当老人去世后,在众人围着尸体悼念时,村寨中有威望的老人(或死者的长子、长孙),一面把葫芦里的净水倒在地上,一面要吟诵《滴水歌》,歌中有如下词句:“让我们端起葫芦,倒出圣洁的水,像两行滚落的泪珠,一滴滴洒在悲哀的土地上”、“水,圣洁得没有一点灰尘,我们对死者多么真诚”。[7] 这些词句洗练的诗歌,充分表达了傣族人民那种对水、对亲人的深切之情。
注 释
[1].见林东华《试论河姆渡文化与古越族的关系》,载《百越民族史论集》,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2年版。
[2].参见熊永忠《傣族舞蹈源流与继承》,载《舞蹈艺术》第5辑。
[3].引自《艺文类聚》卷九十一,上海古籍出版社版第1574页。
[4].见向达《蛮书校注》卷四,第105页,中华书局1962年版。
[5].见杨德《象与象舞》,载《舞蹈艺术》第5辑。
[6].见《后汉书》第四,中华书局1965年版第3110页。
[7].古歌谣皆引自岩温扁等译《傣族古歌谣》,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1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