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舞与歌舞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四节 杂舞与歌舞

“杂舞”。“杂”,错杂也,有五采相合之义。杂舞是汉、魏以来在宫廷中演出的民间俗舞。《乐府诗集》舞曲歌辞:“杂舞者,《公莫》、《巴渝》、《盘舞》、《鼙舞》、《铎舞》、《自纻》之类是也。始皆出自方俗,后浸陈于殿庭。”“汉、魏以后,并以鼙、铎、巾、拂四舞,用之宴飨。”(刘宋)“明帝时(公元465—472年)又有西伧、羌、胡杂舞。后魏、北齐,亦皆参以胡戎伎,自此诸舞弥盛矣。”

“杂舞”与“雅舞”是相对称的。即所谓的郑、卫之乐,出自民间各地的民间俗舞。

杂舞之一,《公莫舞》

《公莫舞》的内容,一般都认为是表演的鸿门宴的故事。这是根据《宋书·乐志》所载:

相传云,项庄剑舞,项伯以袖隔之,使不得害汉高祖,且语庄云:“公莫”。古人相呼曰公,云莫害汉王也。今之用巾,盖象项伯衣袖之遗式。

以《公莫舞》中的舞巾,解释成为是象征项伯的舞长袖;以《公莫》舞名,解释为公莫害汉王。这种“相传”的解释好像也过得去。但是,在鸿门宴上项伯不是舞袖,而是舞剑;项伯是以舞剑以隔项庄所舞之剑,使不得害汉高祖。《史记·项羽本纪》:

沛公旦日从百余骑来见项王,至鸿门,……项王即日因留沛公与饮。项王、项伯东向坐,亚父南向坐。亚父者,范增也。沛公北向坐,张良西向侍。范增数目项王,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项王默然不应。范增起,出召项庄,谓曰:“君王为人不忍,若入前为寿,寿毕,请以剑舞,因击沛公于坐,杀之。不者,若属皆且为所虏。”庄则入为寿。寿毕,曰:“君王与沛公饮,军中无以为乐,请以创舞。”项王曰:“诺。”项庄拔剑起舞,项伯亦拔剑起舞,常以身翼蔽沛公,庄不得击。

鸿门宴的故事中并无巾、袖之舞,看来与《公莫舞》是无关的。《宋书·乐志》同时也说:“俗云项伯,非也。”

对《公莫舞》的另一解释,是梁·沈约疑《公莫舞》是《琴操》中的《公无渡河曲》[11]。但《相和歌》瑟调曲的《公无渡河》是有歌,有弦,没有舞的。

以上种种猜疑,都是《公莫舞》的“公莫”两个字所引起的。至于《公莫舞》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舞呢?其实,《宋书·乐志》已经说得很明白:“公莫舞今之巾舞也。”并说:这个舞是晋初就有。《公莫舞》是《巾舞》这一点是没有争论的。《公莫舞》的歌诗古辞也保留着[12]。可惜的是歌诗的古辞因为声辞杂写已不能理解其内容了。但是在古辞中却存在着“公莫”的音声,一向被猜疑不休的“公莫”二字,很可能就是因为歌诗中的“公莫”之声,而把《巾舞》称为《公莫舞》。这就是“公莫舞”名称的实际来源。《公莫舞》的古辞又载于《乐府诗集》舞曲歌词:

吾不见公莫时吾何婴公来婴姥时吾哺声何为茂时为来婴当恩(恩《宋书》作“思”)吾明月之土(土,《宋书》作“上”)转起吾何婴土来婴转去吾哺声何为土转南来婴当去吾城上羊下食草吾何婴下来吾食草吾哺声汝何三年针缩何来婴……思君去时意何零子以邪思君去时思来婴吾去时母何何吾吾。

全词共有304字,可惜的是歌词和无意义的垫字实在难以分辨了。这首古辞可能就是汉代《巾舞》所唱的歌曲,一直传唱到萧齐进代。《南齐书·乐志》曰:“晋《公莫舞歌》二十章,章无定句,前是第一解,后是第十九、二十解,杂有三句,并不可晓解。建武初(公元494年)明帝奏乐至此曲,言是似《永明乐》,流涕忆世祖云。”齐《公莫舞辞》:

吾不见公莫时,吾何婴公来,婴姥时吾。思君去时,吾何零,子以耶,思君去时,思来婴,吾去时母那何,去吾。

从《南齐书》可知《公莫舞辞》古辞三百零四字,分为二十解。齐辞前十五字为第一解。“思君去时”以下为十九、二十解。从可解读的少许语句中,可知此曲有思念故人之意,与鸿门宴故事大相径庭。

到唐代,诗人李贺为《公莫舞》重新撰写了歌词并序,序说:“《公莫舞歌》者,咏项伯翼蔽刘沛公也。会中壮士,灼灼于人,故无复书。且南北乐府率有歌引,贺陋诸家,今重作《公莫舞歌》云。”李贺的《公莫(舞)歌》才真正是描写鸿门宴的故事,歌词如下:

方花古础排九楹,刺豹淋血盛银罂。华筵鼓吹无桐竹,长刀直立割鸣筝。横楣粗锦生红纬,日灸锦嫣王未醉。腰下三看宝玦光,项庄掉箾栏前起。村官小臣公莫舞,座上真人赤龙子。芒砀云瑞抱天回,咸阳王气清如水。铁枢铁楗重束关,大旗五丈撞双环。汉王今日须秦印,绝膑刳肠臣不论。

看来《公莫舞》到了唐代,传说的故事和歌词内容才得到了统一。项庄“掉箾而起,项伯以巾袖与之合舞以蔽沛公”,合于“公莫”害汉王之意。这是唐代对《公莫舞》的一个发展。

《公莫舞》既然从附会“公莫害沛公”而以为“巾”乃像项伯翼蔽沛公之衣袖。此假说启发了唐代诗人李贺,重写出表现鸿门宴的名篇《公莫舞歌》。但“公莫”二字的起始,究竟是从何而来?事实是其古辞的首句有“公莫”二字,“公莫”可能是一故人的名字,以代舞名。如晋《碣石舞》辞首句为《东临碣石》,《拂舞歌》辞首句为“翩翩白鸠”,名为《白鸠篇》,提首句字而知其舞,原是诗人或歌舞艺人简便称谓之法。

杂舞之二,《巴渝舞》

魏、晋时期的《巴渝舞》,《晋书》和《宋书》都有记载。《晋书·乐志》概括地记录了《巴渝舞》的来历及汉《巴渝舞》的舞曲和本歌曲,以及对巴人、渝人的解释:

《巴渝舞》,汉高帝所作也。高帝自蜀汉将定三秦,阆中范因率 图示人从帝为前锋,号板楯蛮,勇而善斗。及定秦中,封因为阆中侯,复人七姓。其俗喜歌舞,高帝乐其猛锐,数观其舞,曰:“武王伐纣歌也。”后使乐人习之。阆中有渝水,因其所居,故曰《巴渝舞》。舞曲有《矛渝》、《弩渝》、《安台》、《行辞》,本歌曲四篇。其辞既古,莫能晓其句度。……谚师古曰:“巴,巴人也。俞,俞人也。高祖初为汉王,得巴俞人,并 图示捷,与之灭楚,因存其武乐。巴渝之乐,自此始也。”巴即今之巴州,渝即今之渝州,名各本其地。

由上文可知,汉之《巴渝舞》有《矛渝》、《弩渝》、《安台》、《行辞》4章舞曲,并配有本歌曲4篇,但歌词已难以解读。至魏文帝时命祭酒王粲改创其词。见于《宋书·乐志》:

魏《俞儿舞歌》四篇,魏国初建所用,使王粲改创其辞,为《矛俞》、《弩俞》、《安台》、《行辞新福歌》曲,以述魏德。后于太祖庙并作之。黄初三年(公元222年),改曰《昭武舞》。

王粲作的魏《俞儿舞歌》如下:

《矛俞新福歌》:

汉初建国家,匡九州。蛮荆震服,五刃三革休。安不忘备武乐修。宴我宾师,敬用御天,永乐无忧。子孙受百福,常与松乔游。承庶德,莫不咸欢柔。

《弩俞新福歌》:

材官选士,剑弩错陈。应桴蹈节,俯仰若神。绥我武烈,笃我淳仁。自东自西,莫不来宾。

《安台新福歌》:

武功既定,庶士咸绥。乐陈我广庭,式宴宾与师。昭文德,宣武威,平九有,抚民黎。荷天宠,延寿尸,千载莫我违。

《行辞新福歌》:

神武用师士素厉,仁思广覆,猛节横逝。自古立功,莫我弘大。桓桓征四国,爰及海裔。汉国保长庆,垂柞延万世。

至晋,《巴渝舞》仍在,魏时改名为《昭武舞》,晋又改名为《宣武舞》,并命傅玄另制新辞四篇,如下:

《惟圣皇篇·矛俞第一》:

惟圣皇,德巍巍,光四海。礼乐犹形影,文武为表里。乃作《巴渝》,肆舞士。剑弩齐列,戈矛为之始。进退疾鹰鹞,龙战而豹起。如乱不可乱,动作顺其理,离合有统纪。

《短兵篇·剑俞第二》:

剑为短兵,其势险危。疾逾飞电,回旋应规。武节齐声,或合或离。电发星骛,若景若差。兵法攸象,军容是仪。

《军镇篇·弩俞第三》:

弩为远兵军之镇,其发有机。体难动,往必速,重而不迟。锐精分镈,射远中微。弩俞之乐,一何奇,变多姿。退若激,进若飞,五声协,八音谐,宣武象,赞天威。

《穷武篇·安台行辞第四》:

穷武者丧,何但败北。柔弱亡战,国家亦废。秦始、徐偃,既已作戒前世。先王鉴其机,修文整武艺,文武足相济。然后得广大。乱曰:高则亢,满则盈,亢必危,盈则倾。去危倾,守以平。冲则久,浊能清,混文武,顺天经。

以上傅玄奉命新制的《巴渝舞歌》四篇,第一篇《矛俞》,写矛舞,大意是:剑弩齐列,戈矛开始起舞,进退疾如飞鸟,战斗如龙如豹。动作顺理,乱中有序,离合有方。

第二篇《剑俞》,写剑舞,舞得迅疾如飞电,回旋应规矩,舞蹈合着歌声。合乎兵法,军容严整。

第三篇《弩俞》,写弩舞,弓弩是远兵,发弩有机关,射远能中微,奇变又多姿。五声八音日合谐,宣武以赞天威。

第四篇《安台行辞》,写穷兵黩武者会丧国,已有“秦始”前车之鉴;应修文整武,文武相济,才能使国家广大。

最后“乱曰”(结束乐段)写出“高则亢,满则盈,亢必危,盈必倾”的警句。

全歌节奏铿锵,威武雄壮,既富形象,又含哲理,是一篇精彩的武歌。

至梁朝,《巴渝舞》由晋名《宣武舞》又改回原名。

至隋,《巴渝舞》为隋文帝废之。

但是,《巴渝舞》在隋却以另外一种形式出现。《隋书·音乐志》载:“牛弘请存《鼙》、《铎》、《巾》、《拂》等四舞,与新伎并陈。因称:‘四舞,按汉、魏以来,并施于宴飨,《鼙舞》、汉《巴渝舞》也。’”

《鼙舞》与《巴渝舞》明明是两个舞,为什么牛弘说:“《鼙舞》是汉《巴渝舞》呢?其中的原因,自有来历。《古今乐录》载:“《鼙舞》,梁谓之《鼙扇舞》,即《巴渝》是也。鼙扇,器名也,《鼙扇》上舞作《巴渝》弄,至《鼙舞》竟。岂非《巴渝》一舞二名,何异《公莫》亦名《巾舞》也。”

对于这一问题,《乐府诗集》有一段“按语”作出了正确的解答:

按:《乐录》、《隋志》并以《鼙舞》为《巴渝》,今考汉、魏二篇,歌辞各异,本不相乱。盖因梁、陈之世,于《鼙舞》前,作《巴渝弄》,遂云一舞二名,殊不知二舞亦容合作,犹《巾舞》以《白纻》送,岂得便谓《白纻》为《巾舞》邪?失之远矣。

说明了《鼙舞》与《巴渝》二舞本不相关,只是因为在《鼙扇舞》之前演了一段《巴渝弄》,而闹出了“《鼙舞》汉《巴渝舞》也”的误解。

至唐,《巴渝舞》仍保留在“清商伎”中,《新唐书·礼乐志》载:

清商伎者,隋、清乐也。有编钟、编磬、独弦琴、击琴瑟、奏琵琶、卧箜篌、筑、筝、节鼓皆一,笙、笛、箫、管、方响、跋膝皆二,歌二人,吹叶一人,舞者四人,并习《巴渝舞》。

《旧唐书·音乐志》说:

当江南之时,《巾舞》、《白纻》、《巴渝》等,衣服各异。梁以前舞人并二八,梁舞省之,咸用八人而已。令工人平巾帻,绯袴褶。舞四人,碧轻纱衣,裙襦大袖,画云凤之状,漆鬟髻,饰以金铜杂花,状如雀钗,锦履。舞容闲婉,曲有姿态。沈约宋书志:江左诸曲哇滛,至今其声调犹然。……而从容雅缓,犹有古士君子之遗风也。乐则莫与为比。乐用钟一架,磬一架,琴一,三弦琴一,击琴一,瑟一,秦琵琶一,卧箜篌一,筑一,筝一,节鼓一,笙二,笛二,箫二,箎二,(吹)叶二,歌二。

以上是叙述梁代以来各种“杂舞”演出风格的变化,这些来自民间的俗舞,其刚健清丽的风貌已消失殆尽,只有“从容雅缓”、“曲有姿态”的舞容了。

唐武太后时,清乐尚有63曲,其词存者有32曲,《巴渝》为其中之一。唐陆龟蒙新制《吴俞儿舞歌》三篇,《剑俞》、《矛俞》、《弩俞》各一篇。载《乐府诗集·舞曲歌辞》中。

杂舞之三,《杯盘舞》

《杯盘舞》。晋初的《杯盘舞》可能是汉代《盘舞》的发展。《晋书》卷二十三说:“矜手以按杯盘反复之,此则汉世惟有盘舞,而晋加之以杯反复之也。”

汉代的《盘舞》,根据现在所见的资料,仅有云南石寨山出土的滇王部族《盘舞》铜俑。这种少数部族的《盘舞》很有特色,左、右两手各托一盘,舞时盘口永远保持向上,左回右转的旋臂而舞。这和晋初《杯盘舞》的舞法“矜手以按杯盘反复之”和歌词中的形容“左回右转不相失”的舞姿如出一辙。但二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民族间的交流或继承关系,有待进一步研究了。

晋《杯盘舞歌》用三字句和七字句交错组合而成,音节铿锵,语言通俗,保持着民间俗舞轻快活泼的特色:

晋世宁,四海平,普天安乐永大宁。(一解)
四海安,天下欢,乐治兴隆舞杯盘。(二解)
舞杯盘,何翩翩,举坐翻覆寿万年。(三解)
天与日,终与一,左回右转不相失。(四解)
筝笛悲,酒舞疲,心中慷慨可健儿。(五解)
樽酒甘,丝竹清,愿令诸君醉复醒。(六解)
醉复醒,时合同,四坐欢乐皆言工。(七解)
丝竹音,可不听,亦舞此盘左右轻。(八解)
左右轻,自相当,合坐欢乐人命长。(九解)
人命长,当结友,千秋万岁皆老寿。(十解)

《杯盘舞》盛行于西晋的太康年间(280—289年),因歌词的第一句为“晋世宁”,所以又名《晋世宁舞》。歌辞内容是歌颂晋世的兴隆太平,宾客们的欢乐长寿,这些歌功颂德的词句,显然是经过御用文人所改写的。这个民间杂舞,到南朝的宋、齐仍然流传,宋改歌词首句为“宋世宁”,齐改为“齐世昌”。直到现代,民间仍留传这种类型的舞蹈,如海南的《打盅盘》,山东、甘肃等地也有类似的舞蹈形式。

杂舞之四,《鼙舞》

《鼙舞》,是汉、魏“杂舞”之一,手执鼙鼓边击边舞。《说文》释“鼙”:“骑鼓也。”王注:“大司马,旅帅执鼙。”洛阳出土的唐三彩骑马俑所击之鼙鼓,是一扁形小鼓,两面可击。山东商河县流行的鼓子秧歌所击之扁形无柄小鼓,舞姿颇有古风,可能就是古代《鼙舞》之留传。

汉章帝曾造《鼙舞曲》五篇:一曰《关东有贤女》,二曰《章和二年中》,三曰《乐久长》,四曰《四方皇》,五曰《殿前生桂树》。

魏明帝造《鼙舞曲》五篇:(一)《明明魏皇帝》,(二)《大和有圣帝》,(三)《魏历长》,(四)《天生烝民》,(五)《为君既不易》以代汉曲。汉章帝辞与魏明帝辞并亡。

魏陈思王又造《鼙舞曲》五篇:(一)《圣皇篇》,以当《章和二年中》;(二)《灵芝篇》,以当《殿前生桂树》;(三)《大魏篇》,以当《汉吉昌》;(四)《精微篇》,以当《关中有贤女》;(五)《孟冬篇》,以当《狡兔》。按汉章帝五篇中无《汉吉昌》《狡兔》,疑乃《乐久长》《四方皇》篇之别称(图5、图6)。

图示

图5 洛神赋图 东晋 顾恺之绘

图示

图6 洛神赋图 东晋 顾恺之绘

曹植才思俊捷,辞藻富丽。谢灵运言:“天下才共一石,子建独得八斗。”其《圣皇篇》中写曹丕登基后分封诸王,诸王不得再留京都,只好携带玺绶宝珍,彩帛金银,在武骑卫护,箫笳鼓吹声中,与皇母泣别,远离京室前往封国,临行时感恩报国、生离惜别之情写得十分动人。《圣皇篇》:

圣皇应历数,正康帝道休。九州咸宾服,威德洞八幽。三公奏诸王,不得久淹留。藩位任至重,旧章咸率由。
侍臣省文奏,陛下体仁慈。沉吟有爱恋,不忍听可之。迫有官典宪,不得顾恩私。诸王当就国,玺绶何蔂缞。
便时舍外殿,宫省寂无人。主上增顾念,皇母怀苦辛。何以为赠赐,倾府竭宝珍。文钱百亿万,采帛若烟云。
乘舆服御物,锦罗与金银。龙旗垂九旒,羽盖参班轮。诸王自计念,无功荷厚德。思一效筋力,糜躯以报国。
鸿胪拥节卫,副使随经营。贵戚并出送,夹道交辎 图示。车服齐正设, 图示晔耀天精。武骑卫前后,鼓吹箫笳声。
祖道魏东门,泪下沾冠缨。扳盖因内顾,俛仰慕同生。行行将日暮,何时还阙庭。车轮为徘徊,四马踌躇鸣。路人尚酸鼻,何况骨肉情。

《灵芝篇》中写几位孝子的故事,以宣扬德教,提倡仁贤孝悌和礼让:

灵芝生玉地,朱草被洛滨。荣华相晃耀,光采晔若神。
古时有虞舜,父母顽且嚣。尽孝于田垅,烝烝不违仁。
伯瑜年七十,彩衣以娱亲。慈母笞不痛,觑欷涕沾巾。
丁兰少失母,自伤早孤茕。刻木当严亲,朝夕致三牲。
暴子见陵侮,犯罪以亡刑。丈人为泣血,免戾全其名。
董永遭家贫,父老财无遗。举假以供养,佣作致甘肥。
责家填门至,不知何用归。天灵感至德,神女为秉机。
岁月不安居,呜呼我皇考。生我既已晚,弃我何其早。
蓼莪谁所兴,念之令人老。退咏南风诗,洒泪满祎袍。
乱曰:
圣皇君四海,德教朝夕宣。万国咸礼让,百姓家肃虔。
庠序不失仪,孝悌处中田。户有曾闵子,比屋皆仁贤。
髫龀无夭齿,黄发尽其年。陛下三万岁,慈母亦复然。

《大魏篇》中是写群臣为大魏皇帝颂寿,演出的百戏、歌舞节目:

大魏应灵符,天禄方甫始。圣德致泰和,神明为驱使。左右宜供养,中殿宜皇子。陛下长寿考,群臣拜贺咸悦喜。
积善有余庆,宠禄固天常。众喜填门至,臣子蒙福祥。无患及阳遂,辅翼我圣皇。众吉咸集会,凶邪奸恶并灭亡。
黄鹄游殿前,神鼎周四阿。玉马充乘舆,芝盖树九华。白虎戏西除,舍利从辟邪。骐骥蹑足舞,凤凰拊翼歌。
丰年大置酒,玉樽列广庭。乐饮过三爵,朱颜暴已形。式宴不违礼,君臣歌《鹿鸣》。乐人舞鼙鼓,百官雷抃赞若惊。
储礼如江海,积善若陵山。皇嗣繁且炽,孙子列曾玄。群臣咸称万岁,陛下长寿乐年。御酒停未饮,贵戚跪东厢。
侍人承颜色,奉进金玉觞。此酒亦真酒,福禄当圣皇。陛下临轩笑,左右咸欢康。杯来一何迟,群僚依次行。赏赐累千亿,百官并富昌。

《精微篇》中是写贞妇贤女的故事,以歌魏朝注重德化教育的太平盛世。舞歌如下:

精微烂金石,至心动神明。杞妻哭死夫,梁山为之倾。子丹西质秦,乌白马角生。邹衍囚燕市,繁霜为夏零。
关东有贤女,自字苏来卿。壮年报父仇,身没垂功名。女休逢赦书,白刃几在颈。俱上列仙籍,去死独就生。
太仓令有罪,远征当就拘。自悲居无男,祸至无与俱。缇萦痛父言,荷担西上书。盘桓北阙下,泣泪何涟如。
乞得并秭弟,没身赎父躯。汉文感其义,肉刑法用除。其父得以免,辩义在列图。多男亦何为,一女足成居。
简子南渡河,津吏废舟船。执法将加刑,女娟拥櫂前。妾父闻君来,将涉不测渊。畏惧风波起,祷祝祭名川。
备礼飨神祇,为君求福先。不胜釂祀诚,至令犯罚艰。君必欲加诛,乞使知罪愆。妾愿以身代,至诚感苍天。
国君高其义,其父用赦原。河激奏中流,简子知其贤。归聘为夫人,荣宠超后先。辩女解父命,何况健少年。
黄初发和气,明堂德教施。治道致太平,礼乐风俗移。刑错民无枉,怨女复何为。圣皇长寿考,景福常来仪。

《孟冬篇》中是写“大校猎”的场面:

孟冬十月,阴气厉清。武宫诫田,讲旅统兵。
元龟袭吉,元光著明。蚩尤跸路,风弭雨停。
乘舆启行,鸾鸣幽轧。虎贲采骑,飞象珥鹖。
钟鼓铿锵,箫管嘈喝。万骑齐镳,千乘等盖。
夷山填谷,平林涤薮。张罗万里,尽其飞走。
趯趯狡兔,扬白跳翰。猎以青骹,掩以修竿。
韩卢宋鹊,呈才骋足。噬不尽 图示,牵麋掎鹿。
魏氏发机,养基抚弦。都卢寻高,搜索猴猨。
庆忌孟贲,蹈谷超峦。张目决眦,发怒穿冠。
顿熊扼虎,蹴豹搏 图示。气有余势,负象而趋。
获车既盈,日侧乐终。罢役解徒,大飨高官。
乱曰:
圣皇临飞轩,论功校猎徒。死禽积如京,流血成沟渠。
明诏大劳赐,大官供有无。走马行酒醴,驱车布肉鱼。
鸣鼓举觞爵,击钟釂无余。绝纲纵麟麑,弛罩出凤雏。
收功在羽校,威灵振鬼区。陛下长欢乐,永世合天符。

晋代傅玄又作《鼙舞歌》五首。《古今乐录》说:“晋《鼙舞歌》五篇:一曰《洪业篇》,当魏曲《明明魏皇皇》,古曲《关东有贤女》;二曰《天命篇》,当魏曲《大和有圣帝》,古曲《章和二年中》;三曰《景皇篇》,当魏曲《魏历长》,古曲《乐久长》;四曰《大晋篇》,当魏曲《天生烝民》,古曲《四方皇》;五曰《明君篇》,当魏曲《为君既不易》,古曲《殿前生桂树》。”按“为君既不易,为臣良独难。”乃曹植《怨歌行》语句。

晋《鼙舞歌》一《洪业篇》:

宣文创洪业,盛德在泰始,圣皇应灵符,受命君四海。万国何所乐,上有明天子。唐尧禅帝位,虞舜惟恭己。……五帝继三皇,三王世所归。圣德应期运,天地不能违。仰之弥已高,犹天不可阶。将复御龙氏,凤凰在庭栖。

齐《鼙舞曲》。《南齐书·乐志》曰:“汉章帝造。《鼙舞歌》云:‘关东有贤女。’魏明帝代汉曲云:‘明明魏皇帝。’傅玄代魏曲作晋《洪业篇》云‘宣文创洪业,盛德在泰始。圣皇应灵符,受命君四海。’今前四句错综其辞,从‘五帝’至‘不可阶’六句全玄辞。后二句本云‘将复御龙氏,凤凰在庭栖,’又改易焉。”

齐《鼙舞曲》有《明君辞》、《圣主曲辞》等三首,都是沿用傅玄《鼙舞歌》“错综其辞”改作而成,仅在后段,增添新句。

梁《鼙舞歌》,沈约作《明之君》七首。载《乐府诗集》舞曲歌词。《诗纪》卷九七。《百三名家集》皆作《明之君》六首,将第四首与第五首合为一首。梁周舍作《鼙舞歌》三首:一《明之君》,二《明主曲》,三《明君曲》。

唐李白作《鼙舞歌》一首,名为《东海有勇妇》,以当汉曲《关中有贤女》。《东海有勇妇》:

梁山感杞妻,恸哭为之倾。金石忽暂开,都由激深情。
东海有勇妇,何惭苏子卿。学剑越处子,超腾若流星。
捐躯报夫仇,万死不顾生。白刃耀素雪,苍天感精诚。
十步两躩跃,三呼一交兵。斩首掉国门,蹴踏五藏行。
割此伉俪愤,粲然大义明。北海李使君,飞章奏天庭。
舍罪警风俗,流芳播苍瀛。志在烈女籍,竹帛已光荣。
淳于免诏狱,汉主为缇萦。津妾一棹歌,脱父于严刑。
十子若不肖,不如一女英。豫让斩空衣,有心竟无成。
要离杀庆忌,壮夫素所轻。妻子亦何辜,焚之买虚名。
岂如东海妇,事立独扬名。(《鼙舞歌》均载于《乐府诗集》舞曲歌词中。)

杂舞之五,《铎舞》

《铎舞》是汉、魏“杂舞”之一。《古今乐录》曰。“铎,舞者所持也。木铎制法度以号令天下,故取以为名。今谓汉世诸舞,鼙、巾二舞是汉事,铎、拂二舞以象时。古《铎舞曲》有《圣人制礼乐》一篇,声辞杂写,不复可辨,相传如此。魏曲有《太和时》,晋曲有《云门篇》,傅玄造,以当魏曲,齐因之。梁周舍改其篇。”《隋书·乐志》曰:“梁三朝乐第十八设《铎舞》。”

古辞《圣人制礼乐篇》:

昔皇文武邪,弥弥舍善,谁吾时吾,行许帝道,衔来治路万邪,治路万邪,赫赫意黄运道吾,治路万邪……咄等邪乌,素女有绝其圣乌武邪。

晋傅玄作《铎舞歌》名《云门篇》,齐因之。《南齐书·乐志》曰:“《铎舞歌》一曲,傅玄辞,以代魏《太和时》。”齐《铎舞歌》沿用傅玄辞:

黄《云门》,唐《咸池》,虞《韶舞》,夏《夏》,殷《濩》,列代有五。振铎鸣金,延《大武》。清歌发唱,形为主。声和八音,协律吕。身不虚动,手不徒举,应节合度,周期序。时奏宫角,杂之以徵羽。(“除‘下厌众目,上从钟鼓’二句。”见《南齐书·乐志》)乐以移风,礼相辅,安有失其所 [13]。

“铎”是一种如大铃样的乐器,云南晋宁石寨山出土的铜饰物(M13:64)为四人联袂而舞,头戴尖帽,手摇大铃,裸腿跣足,身体偏右,似为摇摆而行。是古代西南夷滇人《铎舞》的珍贵形象史料。今土家族、藏族、羌族及汉族民间舞蹈中仍有执铃而舞的舞蹈。

杂舞之六,《拂舞》

《拂舞》是汉、魏“杂舞”之一。执“拂”而舞。“拂”又名“麈尾”,“麈”麋属,又名驼鹿。古时谈论者取麈之尾为拂子。《拂舞》是江南吴地的民间舞,又名《白符舞》,或称《白凫鸠舞》。晋朝的杨泓说,他到江南时,看到《白符舞》、《白凫鸠舞》,据说这舞在江南已流传了几十年,歌词大意是吴人痛恨孙皓的虐政,希望归属于晋国。

《晋书·乐志》曰:“《拂舞》出于江左,旧云吴舞也。晋曲五篇:一曰《白鸠》,二曰《济济》,三曰《独禄》,四曰《碣石》,五曰《淮南王》。齐多删旧辞,而因其曲名。”

《古今乐录》曰:“梁《拂舞歌》并用晋辞。”

《乐府解题》曰:“读其辞,除《白鸠》一曲,余并非吴歌,未知所起也。”

晋《拂舞歌》之一《白鸠篇》:

翩翩白鸠,载飞载鸣。怀我君德,来集君庭。
白雀呈瑞,素羽明鲜。翔庭舞翼,以应仁乾。
交交鸣鸠,或丹或黄。乐我君惠,振羽来翔。
东壁余光,鱼在江湖。惠而不费,敬我微躯。
策我良驷,习我驱驰。与君周旋,乐道亡余。
我心虚静,我志霑濡。弹琴鼓瑟,聊以自娱。
凌云登台,浮游太清。攀龙附凤,目望身轻。

晋《拂舞歌》之二《济济篇》:

畅飞畅舞气流芳,追念三五大绮黄。去失有,时可行,去来同时此未央。
时冉冉,近桑榆,但当饮酒为欢娱。衰老逝,有何期,多优耿耿内怀思。
渊池广,鱼独希,愿得黄浦众所依。恩感人,世无比,悲歌且舞无极已。

晋《拂舞歌》之三《独漉篇》:

独漉独漉,水深泥浊。泥浊尚可,水深杀我。
雍雍双雁,游戏田畔。我欲射雁,念子孤散。
翩翩浮萍,得风摇轻。我心何合,与之同并。
空床低帷,谁知无人。夜衣锦绣,谁别伪真。
刀鸣削中,倚床无施。父冤不报,欲活何为。
猛虎班班,游戏山间。虎欲啮人,不避豪贤。

《南齐书·乐志》曰:“古辞《明君曲》后云:‘勇安乐,无慈不问清与浊。清与无时浊,邪交与独禄。’《伎录》曰:‘求禄求禄,清白不浊。清白尚可,贪污杀我。’晋歌为‘鹿’字,古通用也。疑是讥刺之辞。”

《宋书》作“独禄独禄。”

晋《拂舞歌》之四《碣石篇》,一曰《观沧海》: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粲烂,若出其里。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碣石篇》二曰《冬十月》:

孟冬十月,北风徘徊。天气肃清,繁霜霏霏。
鹍鸡晨鸣,雁过南飞。鸷鸟潜藏,熊罴窟栖。
钱镈停置,农收积场。逆旅正设,以通商贾。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碣石篇》三曰《土不同》:

乡土不同,河朔隆冬。流澌浮漂,舟船行难。
锥不入地, 图示 图示深奥。水竭不流,冰坚可蹈。
士隐者贫,勇侠轻非。心常叹怨,戚戚多悲。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碣石篇》四曰《龟虽寿》: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盈缩之期,不但在天。养怡之福,可得永年。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乐府解题》曰:“《碣石篇》,晋乐,奏魏武帝辞。首章言东临碣石,见沧海之广,日月出入其中。二章言农功毕而商贾往来。三章言乡土不同,人性各异。四章言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也。”“按《相和大曲》,《步出夏门行》亦有《碣石篇》,与此并同,但曲前更有‘艳’尔。”[14]

晋《拂舞歌》之五《淮南王篇》:

淮南王,自言尊,百尺高楼与天连。后园凿井银作床,金瓶素绠汲寒浆。汲寒浆,饮少年,少年窈窕何能贤。扬声悲歌音绝天。我欲渡河河无梁,愿化双黄鹄,还故乡。还故乡,入故里,徘徊故乡,苦身不已。繁舞寄声无不泰,徘徊桑梓游天外。

崔豹《古今注》曰:“《淮南王》淮南小山之所作也。淮南王服食求仙,遍礼方士,遂与八公相携俱去,莫知所往。小山之徒,思恋不已,乃作《淮南王曲》焉。”

南朝宋鲍照作《拂舞歌》《淮南王》二首:

淮南王,好长生,服食炼气读仙经。琉璃药碗牙作盘,金鼎玉匕合神丹。合神丹,赐紫房,紫房采女弄明珰,鸾歌凤舞断君肠。
朱门九重门九开,愿逐明月入君怀。入君怀,结君佩,怨君恨君恃君爱。筑城思坚剑思利,同盛同衰莫相弃。

南朝齐、梁多沿用晋《拂舞歌》旧辞,并加以删减,而因其曲名。梁沈约曾作《临碣石》一首,刘孝威作《小临海》二首。

唐·李贺作《拂舞辞》,李白作《白鸠辞》,《独漉篇》,王建也作有《独漉歌》。

《古今乐录》说:“鼙、铎、巾、拂四舞,梁并夷则格,钟磬鸠拂合,故(李)白拟之,为《夷则格上白鸠拂舞辞》云。”

李白《白鸠辞》:

铿鸣钟,考朗鼓,歌白鸠,引拂舞。白鸠之白谁为邻,霜衣雪襟诚可珍。含哺七子能平均,食不咽,性安顺,首农政,鸣阳春。天子刻玉杖,镂形赐耆人。白鹭亦白非纯真,外洁其色心匪仁。阙五德,无司晨,胡为啄我葭下之紫鳞。鹰鹯 图示鹗,贪而好杀,凤皇虽大圣,不愿以为臣。

杂舞之七,《白纻舞》

《白纻舞》。《通典》将清乐分为“杂歌曲”和“杂舞曲”。《白纻舞》列入杂舞曲中。

据《古今乐录》(《初学记》十五引)说:《白纻舞》“起于吴孙皓时作”。《宋书·乐志》说:“白纻舞辞有巾、袍之言,纻本吴地所出,宜是吴舞”。《白纻舞》是三国孙皓时(公元264—280年)吴地的舞蹈。《乐府解题》说:“古词盛称舞者之美,宜及芳时为乐,其誉白纻曰:‘质如轻云色如银,制以为袍余作巾,袍以光躯巾拂尘’。”现存的《白纻舞》辞中,最古的是晋代的《白纻舞》歌诗。其中有“质如轻云白如银,爱之遗谁赠佳人。”是赞誉白纻舞衣的句子。白纻舞衣在当时称为“丽服”,这个舞就是因为这种美丽的舞衣而驰名的。

这个舞最早可能是个民间舞,也许和巫舞还有些关系,晋歌诗的结句有“清歌徐舞降祗神,四座欢乐胡可陈”。这样的句子,到刘宋的《白纻舞》歌中都还保留着。但在晋歌诗中主要的还是宣扬及时行乐的思想,如:“人生世间如电过,乐时每少苦日多,幸及良辰耀春华,齐倡献舞赵女歌,……百年之命忽若倾,早知迅速秉烛行”等等。这个不惜日以继夜,秉烛而观的《白纻舞》从晋、宋歌诗的描写中,可以看出的确是个优美的舞蹈。

晋《白纻舞歌》一:

轻躯徐起何洋洋,高举两手白鹄翔。
宛若龙转乍低昂,凝停善睐容仪光。
如推若引留且行,随世而变诚无方。
舞以尽神安可忘,晋世方昌乐未央。
质如轻云色如银,爱之遗谁赠佳人。
制以为袍余作巾,袍以光躯巾拂尘。
丽服在御会嘉宾,醪醴盈樽美且醇,
清歌徐舞降祗神,四座欢乐胡可陈。

晋《白纻舞歌》二:

双袂齐举鸾凤翔,罗裾飘飖昭仪光。
趋步生姿进流芳,鸣弦清歌及三阳。
人生世间如电过,乐时每少苦日多。
幸及良辰耀春华,齐倡献舞赵女歌。
羲和驰景逝不停,春露未希严霜零。
百草凋索花落英,蟋蟀吟牖寒蝉鸣。
百年之命忽若倾,早知迅速秉烛行。
东造扶桑游紫庭,西至昆仑戏曾城。

南朝宋《白纻舞歌》,《宋书·乐志》说:“《白纻舞歌诗》,旧新合三篇,二篇与晋辞同,其一篇异。”宋《白纻舞歌》新辞:

高举两手白鹄翔,轻躯徐起何洋洋。
凝停善睐容仪光,宛若龙转乍低昂。
随世而变诚无方,如推若引留且行。
宋世方昌乐未央,舞以尽神安可忘。
爱之遗谁赠佳人,质如轻云色如银。
袍以光躯巾拂尘,制以为袍余作巾。
四座欢乐胡可陈,请歌徐舞降祗神。

宋刘铄作《白纻曲》一首:

仙仙徐动何盈盈,玉腕俱凝若云行。佳人举袖耀青蛾,掺掺擢手映鲜罗。状似明月泛云河,体如轻风动流波。

宋鲍照《白纻歌》六首:

吴刀楚制为佩祎,纤罗雾縠垂羽衣。含商咀徵歌露晞,珠屣飒沓纨袖飞。凄风夏起素云回,车怠马烦客忘归,兰膏明烛承夜晖。
桂宫柏寝(一作梁)拟天居,朱爵文窗韬绮疏。象床瑶席镇犀渠,雕屏铪(一作匼)匝组帷舒。秦筝赵瑟挟笙竽,垂珰散佩(一作绶)盈玉除,停觞不语欲谁须(语,一作御)。
三星参差露沾湿,弦悲管清月将入。寒光萧条候虫急,荆王流叹楚妃泣。红颜难长时易戢,凝华结藻(一作彩)久延立,非君之故岂安集。
池中赤鲤庖所捐,琴高乘云腾(一作飞)上天。命逢福世丁溢恩,簪金藉绮升曲筵。思君厚德委如山,洁诚洗志期暮年,乌白马角宁足言。
朱唇动,素腕(一作袖)举,洛阳少童邯郸女。古称《渌水》今《白纻》,催弦急管为君舞。穷秋九月荷叶黄,北风驱雁天雨霜,夜长酒多乐未央。
春风澹荡侠思多,天色净绿气妍和。桃含红萼兰(一作莲)紫牙,朝日灼烁发园花。卷幌结帷罗玉筵,齐讴秦吹卢女弦,千金顾笑买芳年。

汤惠休《白纻歌》二首:

琴瑟未调心已悲,任罗胜绮强自持。忍思一舞望所思,将转未转恒如凝。桃花水上春风出,舞袖逶迤鸾照日。徘徊鹤转情艳逸,君为迎歌心如一。
少年窈窕舞君前,容华艳艳将欲然。为君娇凝复迁延,流目送笑不敢言。长袖拂面心自煎,愿君流光及盛年。

南朝齐王俭《白纻辞》五曲:

阳春白日风花香,趋步明月舞瑶裳。
情发金石媚笙簧,罗褂徐转红袖扬。
清歌流响绕凤梁,如惊若思凝且翔。
转眄流精艳辉光,将流将引双雁行。
欢来何晚意何长,明君御世永歌昌。

梁武帝《白纻辞》二首:

朱丝玉柱罗象筵,飞琯促节舞少年。短歌流目来肯前,含笑一转私自怜。
纤腰嫋嫋不任衣,娇怨独立特为谁。赴曲君前未忍归,上声急调中心飞。

梁张率《白纻辞》九首:

歌儿流唱声欲清,舞女趁节体自轻。歌舞并妙会人情,依弦度曲婉盈盈,扬蛾为态谁目成。
妙声屡唱轻体飞,流津染面散芳菲。俱动齐息不相违,令彼嘉客澹忘归,时久玩夜明星稀。(下略)

梁武帝命沈约作《四时白纻歌》见《古今乐录》:“沈约云:‘《白纻》五章,敕臣约造。武帝造后两句。’”

《四时白纻歌·春白纻》:

兰叶参差桃半红,飞芳舞縠戏春风。如娇如怨状不同,含笑流眄满堂中。翡翠群飞飞不息,愿在云间长比翼。佩服瑶草驻容色,舜日尧年欢无极。

《夏白纻》:

朱光灼烁照佳人,含情送意遥相亲。嫣然宛转乱心神,非子之故欲谁因。翡翠群飞飞不息,愿在云间长比翼。佩服瑶草驻容色,舜日尧年欢无极。

《秋白纻》:

白露欲凝草已黄,金官玉柱响洞房。双心一意俱徊翔,吐情寄君君莫忘。翡翠群飞飞不息,愿在云间长比翼。佩服瑶草驻容色,舜日尧年欢无极。

《冬白纻》:

寒闺昼寝罗幌垂,婉容丽心长相知。双去双还誓不移,长袖拂面为君施。翡翠群飞飞不息,愿在云间长比翼,佩服瑶草驻容色,舜日尧年欢无极。

《夜白纻》:

秦筝齐瑟燕赵女,一朝得意心相许。明月如规方袭予,夜长未央歌《白纻》。翡翠群飞飞不息,愿在云间长比翼,佩服瑶草驻容色,舜日尧年欢无极。

《白纻舞》传至隋、唐,仍盛行不衰。隋炀帝作《四时白纻歌》二首,名为《东京春》、《江都夏》。虞茂作《四时白纻歌》二首,名《江都夏》、《长安秋》。

唐崔国辅、杨衡、李白、王建、张籍、柳宗元、元稹都有《白纻舞歌》的诗作。

《白纻舞》自晋经宋、齐、梁各朝,传至隋唐,历时五百余年,并有历代文士为之咏歌,可见这个舞是“杂舞”中的佼佼者。从《白纻舞歌》中可以看出晋、宋时代《白纻舞》还保存了一些民间舞的质朴,齐、梁时代这个舞增加了宫廷的华丽气息,同时也提高了它的表演技巧。如晋白纻和宋白纻,在其舞歌的描写中,舞姿虽然各有特色,但表现风格又有一致的地方,如开始都是徐舞翩跹而起,舞袖似是宽大的,所以有双手高举如白鹄飞翔,或玉腕纤纤与洁白的罗衣相映的形容。这个舞在激昂处,如游龙飞舞,宛转低昂,在娴静处,那步态似留又行,似推若引;她的眼神时而凝睇,时而流盼;像云河中明月般的光彩射人,如轻风吹动流波一般仪态万千。看来,这个舞蹈不仅是一般的优美,而且表现出了精妙的舞蹈技巧。

南朝梁代的《白纻舞辞》已不见晋、宋辞中“质如轻云色如银,制以为袍余作巾”等比较质朴的民歌风格的诗句。梁武帝萧衍所作的《白纻舞歌》和沈约作的《四时白纻歌》都充满着宫廷贵族的浮华情调,如“朱丝玉柱罗象筵,飞琯促节舞少年,短歌流目未肯前,含笑一转私自怜”(梁武帝白纻辞)。“朱光灼烁照佳人,含情送意遥相亲,嫣然宛转乱心神,非子之故欲谁因……”(沈约夏白纻)。其他如梁张率的“依弦度曲婉盈盈,扬娥为态谁目成”。和汤惠休的“琴瑟未调心已悲,任罗胜绮强自持,忍思一舞望所思,将转未转恒如凝。……长袖拂面心自煎,愿君流光及盛年”。这些轻艳腐朽的靡靡之音,我们不能把它当成歌舞伎人真心自白来看。这些歌虽然是她们唱的,但是歌词的作者不是她们。歌的作者是皇帝、贵族和为统治阶级捧场的士大夫。表演的格调不是由艺人来决定,而是得按着追求淫乐的达官贵人们喜爱的调调儿来演的,所以充斥着“含情送意”、“吐情寄君”甚而“抚枕思君”、“流叹不寝”等腐朽词调以及“流目送笑不敢言,长袖拂面心自煎”、“如娇如怨”、“含笑流眄”等等哀怨缠绵和妖妍的表情。《白纻舞》在这时已失去了民间歌舞那种清新热情的朴实格调,变成了轻浮、淫巧、绮靡的宫中艳舞了。

当然,《白纻舞》也还保留着相当高的舞蹈技巧,可以看出当时舞人的技术水平。譬如“体轻”,《白纻舞》在这方面有很高的要求,诗中有不少的诗句来描写:“轻躯徐起”(晋白纻),“体如轻风”(宋刘铄),“妙声屡唱体轻飞,流津染面散芳菲”(张率白纻辞)。从“流津染面”可知“体轻飞”是不易的,既要技巧又需要力量。《白纻舞》在节奏上有丰富的变化,有“如推若引留且行”和“罗褂徐转红袖扬”的慢步徐转;也有“趋步明月舞瑶珰”、“飞琯促节舞少年”、“上声急调中心飞”等等的急节促舞。“趋步”可能是一种疾行的步法,吴歌中有“吴趋曲”[15]。另外,《白纻舞》的音乐、舞蹈、歌唱是紧密结合的,齐白纻:“情发金石媚笙簧,罗褂徐转红袖扬;清歌流响绕凤梁,如惊若思凝且翔。”情动于中,而形之于音乐、舞蹈,歌唱,三者共同创造出统一的意境和形象。富有节奏性的音乐,加上美妙的歌声,才会有“舞女趁节体自轻”和“妙声屡唱体轻飞”的舞蹈。因此《白纻舞》的音乐和歌唱都是美妙的。关于《白纻舞》的乐器,从“凝笳哀琴时相合”,“秦筝赵瑟挟笙竽”等诗句的描写,得知《白纻舞》的音乐是丝、竹、弦、管多种乐器的合奏,另外也有乐器独弹的情况,如“城楼鸟栖休击鼓,青娥弹瑟自纻舞”。似是用瑟独弹来伴奏的。

《白纻舞》盛行于六朝以至隋唐时代的宫廷夜宴中表演,在环境的布置和服饰方面都是极尽奢华的。如宋鲍照《白纻歌》所描写的“桂宫柏寝拟天居……雕屏铪匝组帷舒”像天堂一般豪华的宫廷里,帷幕四垂,红烛焰暖。只见翠帷双卷,舞出倾城之貌的舞伎,身穿轻罗雾縠的洁白舞衣(舞衣也有红袖,见“罗褂徐转红袖扬”诗句。舞袖并有宽袖、长袖之分,晋、宋多用宽袖,见“高举双手”、“掺掺擢手”、“玉腕俱凝”等诗句;齐朝以后的诗句中既不见手和手腕的描写,而有了“长袖拂面”“长袖逶迤”等形容,可知在齐以前多用广袖,齐至隋唐有的用长袖),身佩着玉缨瑶珰,脚上穿着珍珠靴(珠屣),腰间系着翡翠带(“壁带金图示皆翡翠”,以翡翠装饰壁带之图示)。正是“蹑珠履,步琼筵,轻身起舞红烛前,芳姿艳态妖且妍,回眸转袖暗催弦”(杨衡白纻辞)。舞罢以后,堕落的钗、环、珰、珮满庭满阶遍是(“垂珰散珮盈玉除”——宋鲍照。“堕钗遗珮满中廷”——唐·王建),可见宫廷夜宴和舞人的装饰豪华奢侈的情况。

来自民间的《白纻舞》流传到了萧梁时代,由于长时期在宫廷豪家中演出,其服装舞态,趣味风尚,充斥着贵族们特有的浮奢绮靡的色彩和情调。这时魏晋以来,贵族士大夫继承东汉末年的崇尚玄学,提倡放达的流风,恣意追求穷奢极欲的歌舞享乐,所产生的典型妖姿艳舞。

但是因为舞蹈的表演者是受压迫、受侮辱的歌姬舞人,是来自北方各地的名倡艺妓(晋白纻:“齐倡献舞赵女歌”,宋鲍照白纻歌:“洛阳少童邯郸女”,梁沈约四时白纻:“秦筝齐瑟燕赵女”),所以这个源出于吴地,有着民间舞蹈朴实的素质,又受着汉魏传统舞蹈艺术的影响,成为各地舞伎普遍擅长的名舞之一的《白纻舞》仍有它可取的一面,《白纻舞》的技巧和表情在这一时期有进一步的发展,丰富了舞蹈艺术的抒情性,对后世表演性的舞蹈起了一定的影响,这是《白纻舞》的成就之处。可是另一方面它的某些内容和形式里又充斥着貌似风雅,装模作态的艳辞妖姿,迎合着豪门贵戚的声色之好。

杂舞之八,《鸲鹆舞》

《鸲鹆舞》晋代“杂舞”。是模拟鸲鹆鸟而舞。晋人谢尚善音乐并擅长舞蹈,有一次在集会时,司徒王导对谢说:听说君能跳鸲鹆舞,大家都想欣赏一番,你可不能让大家失望呵。谢尚说:好,便穿着衣帻而舞,王导让在座的人拍掌击节,谢尚俯仰自得,即兴而舞,旁若无人[16]。鸲鹆鸟俗名“八哥”,至今民间舞中尚有《鸲鹆舞》。

杂舞之九,《拍张舞》

《拍张舞》南朝“杂舞”。是一种袒胸露臂拍打身体各部发出有节奏的音响,并伴以呼喊声的舞蹈。《南史·王昙首传附子王俭传》载:齐高帝萧道成在华林集宴,命大臣们各效技艺,有禇彦回弹琵琶,王僧虔、柳世隆弹琴,沈文季歌子夜来,张敬儿舞蹈等,到王敬则脱掉了朝服,光着膀子,并以绛巾扎起发髻,奋臂跳起了《拍张舞》,并叫动左右。齐高帝不高兴,说:“岂闻三公如此。”觉得这种粗犷豪放的民间舞,太不雅观了[17]。今天流行于福建各地及南洋华侨中的《拍胸舞》,与南朝的《拍张舞》可能有其传承关系。

歌舞,即载歌载舞之形式。

《通志》卷四十九立“歌舞”类,记歌舞二十一曲:《浩歌行》、《缓歌行》、《前缓声歌》、《会吟行》、《同声歌》、《劳歌》、《悲歌行》、《上声歌》、《大垂手》、《小垂手》、《钧天曲》、《艳歌行》、《童谣》、《人朝曲》、《清歌发》、《独舞调》、《啸辞》、《正古乐》、《三台辞》、《齐讴行》、《吴趋曲》。

其实,歌舞曲还不止此21曲,如《邯郸行》也属于歌舞曲。《乐府广题》说:“《邯郸》,舞曲也。”另外,《宋泰始歌舞曲辞》,已明言是歌舞,又如《高句丽》、《越城曲》、《迎客曲》、《送客曲》、《还台乐》等,也应是歌舞曲。

歌舞之一,《浩歌行》

《浩歌》,歌舞曲。唐李贺作。《楚辞》屈原《九歌》曰:“望美人兮不来,临风怳兮浩歌。”浩,大也。

南风吹山作平地,帝遣天吴移海水。
王母桃花千遍红,彭祖巫咸几回死。
青毛骢马参差钱,娇春杨柳含细烟。
筝人劝我全屈卮,神血未凝身是谁。
不须乱舞丁督护,世上英雄本无主。
买丝绣作平原君,有酒唯浇赵州土。
漏催水咽玉蟾蜍,卫娘发薄不胜梳。
羞见秋眉换深绿,二十男儿那刺促。

白居易亦有《浩欲行》诗。

歌舞之二,《缓歌行》

《缓歌行》,南朝歌舞曲。宋谢灵运作:

飞客结灵友,凌空萃丹丘。习习和风起,采采彤云浮。娥皇发湘浦,霄明出河洲。宛宛连螭辔,裔裔振龙旒(一作车)。

梁沈约《缓歌行》:

羽入广宵宴,帐集瑶池东。开霞泛彩霭,澄雾迎香风。
龙驾出黄苑,帝服起河宫。九疑 图示烟雨,三山驭螭鸿。(下略)

歌舞之三,《前缓声歌》

《前缓声歌》,魏晋歌舞曲。晋陆机《前缓声歌》曰:“游仙聚灵族,高会普城呵。”言将前慕仙游,冀命长缓,故流声于歌曲也。宋谢惠连又有《后缓声歌》,大略戒居高位而为谗谄所蔽,与前歌之意异矣。又有《缓歌行》,亦出于此。古辞:

水中之马必有陆地之船,但有意气,不能自前。心非木石,荆根株数。得复盖天,当复思。
东流之水必有西上之鱼,不在大小,但有朝于复来。长笛续短笛,欲今皇帝陛下三千万。

晋陆机《前缓声歌》:

游仙聚灵族,高会曾城阿。长风万里举,庆云郁嵯峨。
宓妃兴洛浦,王韩起太华。北征瑶台女,南要湘川娥。
肃肃霄驾动,翩翩翠盖罗。羽旗栖琼鸾,玉衡吐鸣和。
太容挥高弦,洪崖发清歌。献酬既已周,轻举乘紫霞。
总辔扶桑枝,濯足旸谷波。清辉溢天门,垂庆惠皇家。

歌舞之四,《会吟行》

《会吟行》,南朝歌舞。宋·谢灵运词。《乐府解题》曰:“《会吟行》,其致与《吴趋》同。会谓会稽,谢灵运《会吟行》曰:‘咸共聆会吟’。”

六引缓清唱,三调伫繁音。列筵皆静寂,咸共聆会吟。(下略)

歌舞之五,《同声歌》

《同声歌》,歌舞。后汉张衡词。《乐府解题》曰:“《同声歌》,汉张衡所作也。言妇人自谓幸得充闺房,顾勉供妇职,不离君子。思为莞簟,在下以蔽匡床;衾禂,在上以护霜露。缱绻枕席,没齿不忘焉。”晋傅玄《何当行》曰:“同声自相应,同心自相知。”言结交相合,其义亦同也。

邂逅承际会,得充君后房。情好新交结,恐栗若探汤。
不才勉自竭,贱妾职所当。绸缪主中馈,奉礼助蒸尝。
思为莞蒻席,在下蔽匡床。愿为罗衾帱,在上卫风霜。
洒扫清枕席,鞮芬以狄香。重户结金扃,高下华灯光。
衣解巾粉御,列图陈枕张。素女为我师,仪态盈万方。
众夫所希见,天老教轩皇。乐莫斯夜乐,没齿焉可忘。

歌舞之六,《劳歌》

《劳歌》,南北朝歌舞。宋·伍缉之词。《庄子》曰:“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韩诗》曰:“饥者歌食,劳者歌事。”

幼童轻岁月,谓言可久长,一朝见零悴,叹息向秋霜。迍邅已穷极,疢痾复不康,每恐先朝露,不见白日光。庶几盛年时,暂遂情所望。吉辰既乖越,来期眇未央。促促岁月尽,穷年空怨伤。

北周萧图示《劳歌》:

百年能几许,公事罢平生。寄言任立政,谁怜李少卿。

歌舞之七,《悲歌行》

《悲歌行》,歌舞。古辞:

悲歌可以当泣,远望可以当归。思念故乡,郁郁累累。欲归家无人,欲渡河无船,心思不能言,肠中车轮转。

唐李白《悲歌行》:

悲来乎,悲来乎,主人有酒且莫斟,听我一曲悲来吟。悲来不吟还不笑,天下无人知我心。君有数斗酒,我有三尺琴。琴鸣酒乐两相得,一杯不啻千钧金。
悲来乎,悲来乎,天虽长,地虽久,金玉满堂应不守。富贵百年能几何,死生一度人皆有。孤猿坐啼坟上月,且须一尽杯中酒。
悲来乎,悲来乎,凤鸟不至河无图,微子去之箕子奴。汉帝不忆李将军,楚王放却屈大夫。
悲来乎,悲来乎,秦家李斯早追悔,虚名投向身之外。范子何曾爱五湖,功成名遂身自退。
剑是一夫用,书能知姓名,惠施不肯千万乘,卜式未必穷一经。还须黑头取方伯,莫谩白首为儒生。

歌舞之八,《上声歌》

《上声歌》,晋宋歌舞。《古今乐录》曰:“《上声歌》者,此因上声促柱得名。或用一调,或用无调名,如古歌辞所言,谓哀思之音,不及中和。梁武因之改辞,无复雅句。”晋宋梁词:

侬本是萧草,持作兰桂名。芬芳顿交盛,感郎为《上声》。
郎作《上声曲》,柱促使弦哀。譬如秋风急,触遇伤侬怀。
初歌《子夜》曲,改调促鸣筝。四座暂寂静,听我歌《上声》。
三鼓染乌头,闻鼓白门里。揽裳抱履走,何冥不轻纪。
三月寒暖适,杨柳可藏雀。未言涕交零,如何见君隔。
新衫绣两端,迮著罗裙里。行步动微尘,罗裙随风起。
图示裆与郎看,反绣持贮里。汗污莫溅浣,持许相存在。
春月暖何太,生裙迮罗袜。暧暧日欲冥,从侬门前过。

梁王金珠《上声歌》:

花色过桃杏,名称重金琼。名歌非《下里》,含笑作《上声》。

歌舞之九,《大垂手》

《大垂手》,南朝歌舞。《乐府诗集》归入杂曲歌辞类。梁吴均《大垂手》(《玉台》卷七作梁简文帝《赋乐府得大垂手》):

垂手忽迢迢,飞燕掌中腰。罗衫恣风引,轻带任情摇。讵似长沙地,促舞不回腰。

唐聂夷中《大垂手》:

金刀剪轻云,盘用黄金缕。装束赵飞燕,教来掌上舞。舞罢飞燕死,片片随风去。

《乐府杂录·舞工》:“舞者,乐之容也,有大垂手,小垂手。或如惊鸿,或如飞燕。婆娑,舞态也;蔓延,舞缀也。”《乐府解题》曰:“《大垂手》、《小垂手》,皆言舞而垂其手也。”隋·江总《妇病行》曰:“夫婿府中趋,谁能大垂手”是也。又《独摇手》亦与此同。

歌舞之十,《小垂手》

《小垂手》,南朝歌舞。梁吴均《小垂手》(《玉台》作梁·简文帝):

舞女出西秦,蹑影舞阳春。且复小垂手,广袖拂红尘。折腰应两袖,顿足转双巾。蛾眉与曼脸,见此空愁人。

唐白居易《霓裳羽衣舞歌》有:“小垂手后柳无力,斜曳裾时云欲生。”

歌舞之十一,《钧天曲》

《钧天曲》,南朝歌舞。齐永明八年(公元490年),谢朓奉镇西随王教于荆州道中作《齐随王鼓吹曲》十首:一曰《元会曲》,二曰《郊祀曲》,三曰《钧天曲》,四曰《入朝曲》,五曰《出藩曲》,六曰《校猎曲》,七曰《从戎曲》,八曰《送远曲》,九曰《登山曲》,十曰《泛水曲》。《钧天》以上三曲颂帝功,《校猎》以上三曲颂藩德。

谢朓《齐随王鼓吹曲》收入《乐府诗集》鼓吹曲辞。其五《钧天曲》:

高宴浩天台,置酒迎风观。笙镛礼百神,钟石动云汉。瑶台琴瑟惊,绮席舞衣散。威凤来参差,玄鹤起凌乱。已庆明庭乐,讵惭南风弹。(“讵惭”一作“谁想”)

歌舞之十二,《入朝曲》

《入朝曲》,南朝歌舞。《齐随王鼓吹曲》之四,齐谢朓作:

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逶迄带绿水,迢递起朱楼。飞甍夹驰道,垂杨荫御沟。凝笳翼高盖,叠鼓进华辀。献纳云台表,功名良可收。

歌舞之十三,《艳歌行》

《艳歌行》,晋、宋歌舞。晋傅玄词:

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秦氏有好女,自字为罗敷。首戴金翠饰,耳缀明月珠。白素为下裾,丹霞为上襦。
一顾倾朝市,再顾国为虚。问女居安在,堂在城南居。青楼临大巷,幽门结重枢。使君自南来,驷马立踟蹰。
遣吏谢贤女:“岂可同行车。”斯女长跪对:“使君言何殊!使君自有妇,贱妾有鄙夫。天地正厥位,愿君改其图。”

宋刘义恭,梁简文帝,都有《艳歌行》诗。陈顾野王《艳歌行》:

燕姬妍,赵女丽,出入王宫公主第。倚鸣瑟,歌未央,调弦八九弄,度曲两三章。唯欣春日永,讵愁秋夜长。
歌未央,倚鸣瑟,轻风飘落蕊,乳燕巢兰室。结罗帷,玩朝日,窗开翠幔卷,妆罢金星出。争攀四照花,竞戏三条术。
夕台行雨度,朝梁照日辉。东城采桑返,南市数钱归。长歌桃碧玉,罗尘笑洛妃。欲知欢未尽,栖鸟已夜飞。
齐倡赵女尽妖妍,珠帘玉砌并神仙。莫笑人来最落后,能使君恩得度前。岂知洛渚罗尘步,讵减天河秋夕渡。妖姿巧笑能倾城,那思他人不憎妒。莲花藻井推芰荷,采菱妙曲胜阳阿。

歌舞之十四,《三台辞》

《三台辞》,歌舞曲。《后汉书》曰:“蔡邕为侍御史,又转持书侍御史,迁尚书。三日之间,周历三台。”冯图示《续事始》曰:“乐府以邕晓音律,制《三台曲》以悦邕,希其厚遗。”刘禹锡《嘉话录》曰:“三台送酒,盖因北齐高洋毁铜雀台,筑三个台。宫人拍手呼上台送酒,因名其曲为《三台》。”李氏《资暇》曰:“《三台》,三十拍促曲名。昔邺中有三台,石季龙常为宴游之所。乐工造此曲以促饮,”未知孰是。《邺都故事》曰:“汉献市建安五年,曹操破袁绍于邺。十五年筑钢雀台,十八年作金虎台,十九年造冰井台,所谓邺中三台也。”《北史》曰:“齐文宣天保中营三台于邺,因其旧基而高博之。九年台成,改铜雀曰金凤,金虎曰圣应,冰井曰崇光”云。按《乐苑》,唐天宝中羽调曲有《三台》,又有《急三台》。

《词律》:“平仄不拘,所赋不论何事,咏宫闱者即曰《宫中三台》,咏江南者即曰《江南三台》。”《唐音统签》:“唐曲有《三台》,《急三台》,《宫中三台》,《上皇三台》,《怨陵三台》,《突厥三台》。《三台》为大曲。”

唐韦应物《三台》:

一年一年老去,明日后日花开。未报长安平定,万国岂得衔杯。冰泮寒塘始绿,雨余百草皆生。朝来门阖无事,晚下高斋有情。

歌舞之十五,《齐讴行》

《齐讴行》,晋梁歌舞。《汉书》曰:“汉王至南郑,诸将及士卒皆歌讴思东归。”颜师古曰:“讴,齐歌也。谓齐声而歌。或曰齐地之歌。”《礼乐志》曰:“齐古讴员六人。”梁元帝《纂要》曰:“齐歌曰讴”是也。陆机《齐讴行》,“备言齐地之美,亦欲使人推分直进,不可妄有所营也。”《齐讴行》:

营丘负海曲,沃野爽且平。洪川控河济,崇山入高冥。东被姑尤侧,南界聊摄城。海物错万类,陆产尚千名。孟诸呑楚梦,百二侔秦京。惟师恢东表,桓后定周倾。天道有迭代,人道无久盈。鄙哉牛山叹,未及至人情。爽鸠苟已徂,吾子安得停。行行将复去,长存非所营。

梁沈约亦有《齐讴行》

歌舞之十六,《吴趋行》

《吴趋行》,晋梁歌舞。崔豹《古今注》曰:“《吴趋行》,吴人以歌其地。陆机《吴趋行》曰:‘听我歌吴趋。’趋,步也。”

陆机《吴趋行》:

楚妃且勿叹,齐娥且莫讴。四坐并清听,听我歌吴趋。吴趋自有始,请从阊门起。阊门何嵯峨,飞阁跨通波。
重栾承游极,回轩启曲阿。蔼蔼庆云被,冷冷祥风过。山泽多藏育,土风清且佳。泰伯导仁风,仲雍扬其波。
穆穆延陵子,灼灼光诸华。王迹颓阳九,帝功兴四遐。大皇自富春,矫手顿世罗。邦彦应运兴,粲若春林葩。
属城咸有士,吴邑最为多。八族未足侈,四姓实名家。文德熙淳懿,武功侔山河。礼让何济济,流化自滂沱。淑美难穷纪,商确为此歌。

梁元帝《吴趋行》:

水里生葱翅,池心恒欲飞。莲花逐床返,何时乘 图示归。

在《通志》所载“歌舞”21曲中还有《童谣》、《清歌发》、《独舞调》、《啸辞》,从略。

此外,尚有《高句丽》、《越城曲》、《迎客曲》、《送客曲》、《还台乐》都有对舞蹈的描写。《宋泰始歌舞曲辞》应属于歌舞类。其曲辞如下:

歌舞之十七,《高句丽》

《通典》曰:“高句丽,东夷之国也。其先曰朱蒙,本出于夫余。朱蒙善射,国人欲杀之,遂弃夫余,东南走,渡普述水,至纥升骨城居焉。号曰句丽,以高为氏。”按:唐亦有《高丽曲》,李图示破高丽所进,后改《夷宾引》者是也。

北周王褒《高句丽》(图7):

图示

图7 高句丽 公元五世纪 辽宁集安高句丽墓画

萧萧易水生波,燕赵佳人自多。倾杯覆碗漼漼,垂手奋袖娑娑。不惜黄金散尽,只畏白日蹉跎。

唐李白《高句丽》:

金花折风帽,白马(马疑为舄)小迟回。翩翩舞广袖,似鸟海东来。

歌舞之十八,《越城曲》

《越城曲》,梁范静妻沈氏作:

别怨凄歌响,离啼湿舞衣。愿假乌栖曲,翻从南向飞。

歌舞之十九,《迎客曲》

《迎客曲》,梁徐勉作:

丝管列,舞席陈,含声未奏待嘉宾。罗丝管,舒舞席,敛袖嘿唇迎上客。

歌舞之二十,《送客曲》

《送客曲》,梁徐勉作:

袖缤纷,声委咽,余曲未终高驾别。爵无算,景已流,空纡长袖客不留。

歌舞之二十一,《还台乐》

《还台乐》,陈陆琼作:

葡萄四时芳醇,琉璃千钟旧宾。夜饮舞迟销烛,朝醒弦促催人。春风秋月恒好,欢醉日月言新。

歌舞之二十二,《宋泰始歌舞曲辞》

《古今乐录》曰:“《宋泰始歌舞》十二曲:一曰《皇业颂》,歌自尧至楚元王、高祖,世载圣德,二曰《圣祖颂》,三曰《明君大雅》,四曰《通国风》,五曰《天符颂》,六曰《明德颂》,七曰《帝图颂》,八曰《龙跃大雅》,九曰《淮祥风》,十曰《宋世大雅》,十一曰《治兵大雅》,十二曰《白纻篇大雅》”。

《宋泰始歌舞》十二篇的内容基本上是歌功颂德之辞,如第十曲《宋世大雅》,虞和作:

宋世宁,在泰始。醉酒欢,饱德喜。万国朝,上寿酒。帝同长,惟长久。

第十一曲《治兵大雅》,明帝辞:

王命治兵,有征无战。巾拂以净,丑类革面。王仪振旅,载戢在辰。中虚巾拂,四表静尘。

第十二曲《白纻篇大雅》:

在心曰志发言诗,声成于文被管弦。手舞足蹈欣泰时,移风易俗王化基。
琴角挥韵白云舒,《箫韶》协音神凤来。拊击合节咏在初,章曲乍毕情有余。
文同轨一道德行,国靖民和礼乐成。四悬庭响美勋英,八列陛唱贵人声。
舞饰丽华乐容工,罗裳映日袂随风。金翠列辉蕙麝丰,淑姿秀体允帝衷。

注 释

[1].《乐府古题要解》卷上引蔡邕语云:“清商其词不足采。”

[2].《宋书·乐志》:“魏晋之世,有孙氏善弘旧曲,宋识善击节唱和,陈左善清歌,列和善和笛,郝索善弹筝,朱生善琵琶,尤发新声。”

[3].《隋书·乐志》:“清乐,其始即清商三调是也。……属晋朝迁播,夷羯窃据,其音分散。符永固平张氏,始于凉州得之。宋武平关中,因而人南,不复存天于内地。”

[4].鲁迅:《而已集·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

[5].黄季刚:《钟嵘诗品讲疏》。

[6].《三国志》卷二传评。

[7].《南史·循吏列传》。

[8].《子夜四时歌·春歌》。

[9].《乐府诗集》。

[10].《古今乐录》。

[11].《宋书·乐志》。

[12].《公莫舞》歌诗古辞见《宋书》卷二十二。

[13].《乐府诗集》。

[14].《乐府诗集》歌曲歌辞。

[15].《古今注》:“吴趋曲,吴人以歌其地也。”晋陆机、梁元帝皆有吴趋行一首。

[16].《晋书·谢尚传》:“(尚)善音乐,传综众艺,司徒王导……谓曰:闻君能为鸲鹆舞,一坐倾想,宁有此理不。尚曰:佳,便着衣帻而舞,导令坐者,抚掌击书。尚俯仰在中,劳若无人。”

[17].《南史》卷二十二:“帝(齐高帝)……幸华林宴集,使各效伎艺,褚彦回弹琵琶,王僧虔、柳世隆弹琴,沈文季歌子夜来,张敬儿舞……于是王敬则脱朝服袒,以绛纠髻,奋臂拍张,叫动左右。上不悦曰,岂闻三公如此。”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