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舟制作技艺与风俗
自宋代起,顺德人就按照皇家龙舟的样式制作彩龙,民间更制作出大量轻便、紧凑的龙舟。龙舟制作技艺成为乡间重要的传统工艺。而围绕工艺又形成了大量充满意趣的风俗与习惯,构成工艺、风俗、习惯相融合的乡间传统。
根据《顺德区第八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申请书》中“龙舟制作技艺”的介绍,200多年前,北滘上僚叶氏家族已开始从事造船业,当时就可造大龙舟。100多年前,叶氏后人由上僚迁到盛行斗龙舟的龙江,其造大龙舟的传统技艺在龙江得到淋漓尽致的发挥。整个清代,龙江、龙山、大良、杏坛、九江(今属佛山市南海区)、大沥各乡多向叶氏家族定制龙舟。200多年父子相传,上下传承,到如今,其龙舟制作工艺已成为顺德区非物质文化遗产。
昔日,龙舟用力木制成,长者10余丈,超过30米;短亦五六丈,接近20米。叶氏家族一直潜心制作大龙舟,技精艺深、遵循古制,乘风破浪、所向披靡,深得龙舟好手青睐,成为顺德重要龙舟制作家族。
制作一条龙舟需要22道工序,包括选料、开料、打骨桩、上大榜等。
乡民喜欢使用坤甸木制作龙舟。因坤甸木生长期漫长,质地绵密,木质地硬,耐腐蚀,不惧潮湿,纵然使用超百年,状貌如新。而来自东南亚的坤甸木价格昂贵,运输麻烦,所耗资金非比寻常。因此,打造一条坤甸木龙舟,成为一个家族经济实力非凡的重要标志,也是一个家族兴旺发达的展示。叶氏家族精通坤甸木开料工序,更因木料珍贵,分外珍惜,物尽其用,深得各家族信赖。

◎精心的制作是龙首深受欢迎的保证
不过,他们在开木料前都要焚香祭祀,祷告各方神灵,护佑他们将木头制作成龙舟,以求皆大欢喜。
随后是“打定骨桩”。按照定做的龙舟长度,他们制作一个固定龙舟的木桩架,类似龙舟车床,以备制作。随后是“开线与起龙骨”。制作者根据定做的龙舟长度,在已开料的坤甸木上取出龙骨。一般一条传统龙舟由3块龙骨板拼接而成。

◎装夹板(张谭英摄)
龙骨是指龙舟底部从头到尾的一条较厚较窄的坤甸木条,一般是3段衔接。龙骨为全船主骨。其作用是承重,力保龙舟结构的强度,同时扩大龙舟侧面的面积,防止侧风转向,保证龙舟重量稳定,减少龙舟的倾斜或反向转动。
龙骨制作完成后,就要“装底板”,即拼装龙舟底部的木板。底板装好后,他们就“上将军柱”,以收紧龙筋。龙筋就是在两个太公砧间一条与龙骨大小相仿的坤甸木条。它位于龙舟正中,拉紧各个座格的横木。
龙筋与每个座格的横木以藤条紧扎。龙筋也称“龙缆”,分3段,中间有两个活动接头,用于调整龙头、龙尾的翘起幅度。龙筋与龙骨承受着整条龙舟的主要重力。因此,龙筋暗示人们将龙舟视为具有生命力的不凡神物。
“上将军柱”后就是“上大榜”。“大榜”是船身最大的两块模板,“上大榜”后,他们就“装间仓板”,“间仓板”为间隔船仓的挡板。随后,他们开始“装蛇骨”,“蛇骨”就是两条连接大榜与花榜用来钉坐板的小龙筋。然后,他们“上花榜”和“装脚方”。“花榜”是船身最高的船板,“脚方”就是龙舟选手在船仓内用脚踩着借力的木方。此时,龙舟制作基本完成一半工序。
在整个制作过程中,他们每天都焚香点烛,以水酒供奉镇守工场的神明,祈求他们监督整个制作过程是否虔心敬畏。此时,他们开始“装坐板”“装夹榜”“装旗板”。“坐板”就是龙舟选手所坐的木板,“夹榜”则是接驳花榜夹住的木板,“旗板”则是龙舟的插旗处。

◎抛光打磨(张谭英摄)
此后,他们“上将军尖”,“将军尖”就是勾住龙筋的两条木方。随后是重要的程序——“装龙筋”。工匠须精心拼装3段龙筋,令龙舟坚实沉稳,气脉贯通。龙筋装好后,他们开始“扎龙筋”。工匠昔日以藤条鱼丝捆扎龙筋,如今用铜线扎实。紧接着,他们“开丫壳隼”,“丫壳隼”就是龙头龙尾勾住船身处,功能微妙而重大,不得有丝毫大意,否则牵一发而动全身,前功尽弃。随后是“整龙丫壳”,“龙丫壳”是固定龙头龙尾的两个木壳,通常以樟木或梢木作两侧。
龙舟做成后,工匠又焚香禀告神明,以示顺利完工。仪式结束后,他们开始抛光打磨,令龙舟光滑。随后上桐油灰,在板与板之间的缝隙加固,以防漏水。最后是涂桐油。坤甸木忌阳光暴晒和北风猛吹,故需要涂桐油保养木材。
此外,龙舟还有不同部件,需要制作或购买,如龙角,昔日用真正鹿角制成,现在大多直接购买鹿角。
在龙头、龙尾各有一块面积不大的船面板,开有两个小圆孔。这块面板叫“太公砧”,是艄公把舵时的坐板。“太公”二字含义丰富,但都指向男性长者,暗喻出水龙舟为阳性神物。太公暗喻此男性长者为家族血脉的代言人,更是德高望重、指挥若定者,也暗喻龙舟为久藏河涌吸取天地精华后身份高贵庄重的神物。
龙舟尖即楔子,以坤甸木造,用于龙筋中间连接两个接头。嵌入龙舟尖,可以调矫龙筋的松紧程度及龙头、龙尾的翘起幅度。
鼓格是位于龙舟正中近1平方米的船面板,为放置龙舟鼓处,故称“鼓格”,敲锣打鼓者需要站在鼓格上。
龙牌多以柏木制作,柏木为树中长寿木,人们多称其为“神木”。昔日,工匠们都制作龙牌,如今由于人手不足,各乡村自行制作龙牌。

◎龙舟不同部位功能各异,中间长木条为龙筋,起到收紧龙舟、固定方向的作用
龙牌上书坊名,边沿涂金或红色,底部为绿色。龙牌多插在龙头或龙尾处,作为来源与身份的标志。
龙舟桡以轻而韧的原木制造,绝不可折断,更不许开裂。其使用过程的完整性是龙舟竞渡和文化心理的关键。人们涂上各种颜色,以增添龙舟的光彩夺目。

◎龙牌是龙舟的身份证,此为清代龙牌,上有北滘“禄洲吴正会造”字样

◎精致的龙牌是龙舟的重要标志(周汭聪摄)
龙舟鼓以杂木、牛皮制造,为龙舟专用。传统龙舟鼓的鼓身制作选料异常讲究,多将粗大的水雍树整段树干的中心掏空制成。如此,则鼓声雄浑响亮,声闻数里。
锣:铜锣,又称“马锣”。锣配合鼓声,号令划手按节奏划动木桡。
罗伞:游龙时使用,为龙舟最华丽夺目的装饰。
神楼:以樟木制成,为镇龙神宝。人们将坊里神灵恭请至龙舟上,以祈求它能保佑龙舟一路顺水、旗开得胜。
一条龙舟制作时间超过两个月。工匠们制作的传统格木大龙舟,多以从东南亚国家进口的优质坤甸木作为材料。龙舟长则30—40米,短则10多米,用于端午、中秋、国庆等节日彩龙巡游和龙舟竞渡。

◎上花榜(张谭英摄)
龙舟世家叶家大龙舟制作传统技艺传到第六代,即20世纪30年代至2000年左右,最鼎盛期高达28人从事大龙舟和其他木船的制作。如今叶家已无人传承此项技艺,只传给外甥薛家昌。
薛家昌十二三岁时开始跟他舅舅学造农艇,当木工40多年,1999年进入坦东造船厂[1]随其舅舅造大龙舟,如今已20多年。他已从其舅舅手上全盘接收坦东造船厂的业务,继承叶家的龙舟制作技艺。
2016年,薛家昌以独特而精湛的大龙舟制作技艺先后被龙江镇人民政府评为“龙江巧匠”,被顺德区总工会授予“顺德工匠”荣誉称号。龙江职业技术学校组织100多名师生到坦东造船厂参观学习。薛家昌招收本镇青年黄铭昌作为他的第一个学徒。
龙舟下水前,需选择涨潮时分的良辰吉日。制作者将龙头插在龙舟前部的小洞,使得威风凛凛的龙头与沉实厚重的龙舟身合二为一,随后再安装龙尾。此时,原本是一条来自异域的普通坤甸木,经过巧匠精心雕琢,成为一条目光如炬、神采奕奕的龙舟。

◎龙船成品(张谭英摄)
终于,它在人们的鞭炮声、锣鼓声、祝福声中隆重诞生。
在浑厚的鼓声中,壮汉们抬起龙舟,由一条小船缓缓牵引,在工匠、龙舟主人、乡民的见证下款款滑入工厂旁的小河中。
同时,刚才抬龙舟的壮汉们纷纷跳上龙舟,找到自己的位置,齐心协力地划起新龙舟。一时间,锣鼓喧天、爆竹震耳,龙舟在人们的祝福中围绕工厂畅游一圈,表达对工匠们的敬意,更宣告民间又孕育出一条神龙乘风破浪、折桂夺冠,护佑族人安顺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