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家
邵宏中
时 间 现 代
地 点 西北某山区余家坪
人 物 张秀贞 女，余家坪青年农民，30岁
余发堂 余家坪村委会老主任，58岁，秀贞公公
余 婶 秀贞婆婆，56岁
余志明 村会计，40多岁
[略带苍凉的地方民歌音乐声中幕启：一个普通农村院落，舞台偏右是主房，房前设圆桌、凳，偏左有一棵苹果树，开花不多，但显得生机盎然……右边是偏房或厨房，只从幕布间露出房檐一角……
[余婶从厨房出……
余 婶 这老的小的都没个人影——
（唱）转眼已是正午天，
他爹到乡上去开会，
三天两头不回还。
秀贞清早上了县，
请个医生看果园。
他爸对栽树有意见，
儿媳妇坚持建果园。
帮着东家把树枝剪，
又背着赵奶奶去医院。
从早一直忙到晚，
全村上下好人缘。
你看，秀贞儿媳妇表面上看来温温柔柔的，骨子里犟着呢。你看她硬是扭着她爹栽了两亩果园，像伺候宝贝似的整天泡在果园里，还抽空帮这家帮那家。这不，果树还害了病，她比娘老子害病还着急……（向门外张望……进屋）
[余发堂上。
余发堂 （唱）乡党委开大会发布命令，
农产业大调整势在必行。
先要求村干部思想端正，
栽果园还有那退耕还林。
靠果园能致富我不相信，
为乡亲我不怕上面批评。
紧接着来村上选举整顿，
只怕是余家坪乱了人心。
（进院，将挎包扔在桌上）
唉，老太婆，泡茶。不行，就是不行，我得为全村人吃饭着想……
余 婶 倒茶。
余发堂 神经病！
余 婶 哟，这是咋的？每次去乡上开会，可没准时回来，今日咋变了个人似的……（倒茶）
余发堂 唉，这啥都有个特殊性，你懂不？
余 婶 我不懂啥特殊不特殊，我只看你今日不正常。
余发堂 今日我哪里不正常了？
余 婶 你那脸色可瞒不了我，我看呀，不是领导面前挨了训，就是今日选村长，着急了对吧？
余发堂 （一怔）女人家少见识，现在叫村主任。
余 婶 反正都一样，说着一个话，干着一个事，是村上的当家人。
余发堂 看看看，这可是政策问题，严肃点！
余 婶 好好好，你能，你能，你当了二十几年的村长，吃了国家多少救济，余家坪还是老样子，穷得叮当响——
余发堂 哎哎哎，你胡扯些啥呢！我带领乡亲们苦干了这么多年，我承认余家坪变化不大，这能怪我吗？都是老先人留下这穷地方，要想变富，谁有这么大本事？能让乡亲们富起来，我甘愿让位！
[余志明上。
余志明 老主任，主任——
余发堂 慌里慌张的，啥事吗？
余 婶 志明来了，你们说话！（下）
余志明 主任，他们都来了。
余发堂 谁来了？
余志明 乡上的李书记，还有刘副乡长……
余发堂 嗯——
余志明 叔，咱们快走吧！
余发堂 哦，我就不去了，你组织大家，为大伙选一个好当家。
余志明 （领会）噢，对对，反正咋选，也选不到别人头上。不是吹，余家坪除了叔，谁还玩得转，哼……
余发堂 哈哈哈哈……
志 明 叔，这叫运筹帷幄，胸有成竹！叔你等着，我去了。
余发堂 唉！李书记啊，你批评我思想保守、观念陈旧，这余家坪……怕还得我余发堂操心呢，哈哈哈……（进屋）
[张秀贞背挎包上。
张秀贞 （唱）因果树生了病心急难焚，
一早间果业局咨询原因。
技术员忙接待热情诚恳，
查资料问症状仔细认真。
总算是确定了果树病症，
买农药保果园才能放心。
妈——我回来了。
余 婶 哎，（从里屋出）哎呀咋才回来？找到人了？
张秀贞 找到了，果业局的技术员说不要紧，我买回了农药，打两次肯定会好！
余 婶 这就好，果树长好，结这么大果子，气死他！（指屋内）哦，我给你弄饭！
张秀贞 妈，村上开民主选举会，我爸咋没去？
余 婶 他……没去。
张秀贞 选举会快开了，妈，我先走了。
余 婶 秀贞，等等我，咱一块儿去。
张秀贞 这……妈，你就不去了。
余 婶 唉，这选当家的，是大事，选个好当家，带领大伙把财发。
张秀贞 我是说，我爸是主任，这次选举可能还是他……
余 婶 我看呀，八成是选不上他。我委托你给我投上一票。
[余发堂从屋内出。
余发堂 选举嘛，不要看那么重，我看得比较轻。干了这么多年，也该歇歇了！
张秀贞 爸，听说乡上领导都来了，你还是去一下吧！
余发堂 民主选举嘛，我不去有好处。秀贞说得对，娃他妈你还是不要凑这热闹。
余 婶 哼哼，你怕我投你的票，放心，不会的——
余发堂 哈哈哈，你选不选，日头照样东边出西边落。开完会，乡上的人可能到家里来，你还是做些准备吧！
张秀贞 妈，我爸说得对，乡上领导要是来了，连杯开水都没有，让人笑话。
余 婶 那好，就听秀贞的。唉，秀贞，刚才说的那个事，你替妈包办了。
余发堂 呃……看看，驴唇不对马嘴，这不是包办婚姻，还选举呢，啥水平……
张秀贞 爸妈，那我去了。
余 婶 你去吧。（秀贞一笑，下）
[余发堂啜一口茶，吸一口烟……哼起乱弹：“有为王打坐长安地面——”
余发堂 老太婆，告诉你，选到猴年马月，余家坪还得我当家，你信不信？
余 婶 看把你神气的，离了张屠夫，就吃带毛猪呀？我不信！
余发堂 嘿！还挺有主见，不信咱打个赌！
余 婶 打赌就打赌。
余发堂 （唱）几十年干部我贡献大，
老少爷们都拥护咱。
全村人都听咱的话，
余家坪还得我当家。
余 婶 （唱）你把自己看了个大，
把别人看成豆腐渣；
你当家多年村上全然没变化，
还厚着脸皮老王卖瓜自己夸。
余发堂 啥？你骂我厚脸皮？
（接唱）脸皮厚，这不假，(https://www.daowen.com)
脸皮不厚没办法！
咱弯着腰，挨领导的骂，
群众面前打哈哈。
咱们村子这么大，
哪次扶贫救助少了咱？
余 婶 （唱）乡亲面前说大话，
上级面前耍奸猾。
你不看邻村致富路上大步踏，
同一个天地人人富裕把财发。
再看咱村光棍青年有两打，
有好多无法念书的娃。
比一比，把人吓，
想一想，把人羞煞。
你可知人在背后把你骂，
还不知轻重自己觉得是好当家。
余发堂 （生气）你……你看我连阶级敌人都不如？
（唱）满嘴胡扯说梦话，
云里雾里去看花。
不说我多年淘神费心也就罢，
总不该把这么多的罪名加。
毛主席说，礁堡最容易从内部攻破。这不，全村人都支持，可这内部起火了！
余 婶 哎哎，你以为全村人真的支持你？
余发堂 真的假的，选举结果出来就明白了。
余 婶 好，那咱就等着吧！
余发堂 好，先不说你刚才一番话是攻击领导，是很严重的政治问题，起码得好好检讨一下自己。
余 婶 老头子，咱不是在打赌吗，要是我输了再说！
余发堂 嗯，要是你输了，饭要做得可口，茶要沏得有味，保障后勤，不得有误！
余 婶 行、行！那你输了咋办？
余发堂 去去去，买菜去，我能输？我要是输了这岂不是母鸡叫鸣、公鸡下蛋，阴阳颠倒乱了套了吗？
[余志明一怔，愣站在地上。
余志明 没想到，万万没想到——余家坪上搞选举，没选男的，选了个女的。更稀奇的是，老主任还稳操胜券，儿媳妇夺了大权！待我报于老主任得知。
（进退维谷）叔……这事我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你可不要怪我。
（先向院内探探，试探地进院，好像老主任落选是自己造成的）叔……
[余发堂从屋内出。
余发堂 瞎着呢？会开完了？
余志明 开……开完了……叔……
余发堂 哦，乡上李书记他们……
余志明 选举完，李书记讲了一会话，宣布了结……结果，就回去了。
余发堂 那选举结果怎么样？
余志明 他叫秀贞明天到乡上专门开会商量。
余发堂 哦……（突然地）哎，啥？你说谁？
余志明 噢，是……（指屋内）秀贞弟妹！
余发堂 咳咳，志明，你咋跟叔开这种玩笑！
余志明 叔，不是开玩笑，今天，百分之九十五的人投了秀贞的票，秀贞现在是村主任！
余发堂 （失落地，自语）百分之九十五……秀贞……
余发堂 （失落地）没想到……没……想到……（突然一股无名怒火起）这叫啥事嘛！（在自己头上砸一拳……）
余志明 叔……你在不要生气了！（被拨开，余发堂进屋，志明跟进）
[秀贞矛盾地上。
张秀贞 （唱）山村里搞选举民情高涨，
村民们把民主充分发扬。
今日里匆忙间会场前往，
未曾想被选举尴尬难当！
如推辞难免是有负众望，
进不是退不能无有主张。
这件事怎样对公爹言讲，
到门口不由人犹豫彷徨！
余志明 叔，你再不要生气了，凭心而议，秀贞年轻有文化，再说她人缘好……
（院内，余发堂怒气填胸，无以发泄，从屋内出，志明跟出）
余发堂 有文化，人缘好，能当饭吃？我过的桥比她走的路多。
张秀贞 爸！我知道你一时思想难以转过弯子，我们能理解，爸我有话跟你说。
（唱）亦惭亦赧尴尬之际把爸叫，
请听秀贞真诚把心中话儿掏。
二十余年你当干部功不小，
风风雨雨无私无我把心操！
为了乡亲摆脱贫穷能吃饱，
你早起晚睡劳动费力心内焦。
人家趁着改革大潮往前跑，
发展浪潮一浪更比一浪高！
为什么咱们还被贫穷罩？
为什么咱们甘愿来苦熬？
是因为思想戴镣铐，
是因为把传统观念抱得牢。
要发展林果业把科技依靠，
抓经济美化环境山村果香飘。
余志明 弟妹，听你这一番话，我……实在是惭愧啊！
张秀贞 志明哥，你说啥呢吗？
余 婶 （看，诡秘一笑）秀贞……
余志明 婶，你咋买这么多菜，还有一条鱼？
余 婶 还有好多好吃的，这可有名堂。
余志明 啥名堂？
余 婶 你看，我们这老当家光荣退休，新当家光荣上任，这可是双喜临门，给你们庆贺庆贺！
余志明 对！应该庆贺！
张秀贞 这……庆贺啥呀妈！
余志明 该庆贺，该庆贺！
张秀贞 妈……
余 婶 老头子你说该不该庆贺？
余发堂 该庆贺，该庆贺！
张秀贞 爸，刚才乡长临走时说，让我聘请你为村上的顾问继续领着乡亲们一同干呢！
余发堂 那是自然！
余 婶 （学）那是自然！
余志明 大顾问。
余发堂 那是自然，我不能光顾不问。
余 婶 那你要继续发挥余热呢！
余发堂 那当然。秀贞，你今后怎样打算？
张秀贞 我打算山村果园连成片！
余发堂 大路一定要扩宽！
张秀贞 蔬菜大棚搞实验，兴建塘坝灌溉田！
（合）争取农富丰收年，家家户户有存钱！
（歌声起）万事通达心舒畅，
转变观念莫彷徨。
和谐共进把业创，
民主风尚遍山乡。
剧终
注：本剧由静宁县成纪艺术剧院有限公司（原静宁县秦剧团）排练演出，参加了2007年平凉市“和谐平凉”文艺调演，荣获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