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家底
邵宏中
地 点 西北某乡镇威戎
人 物 发展爸 男 50岁 农民
变化妈 女 48岁 农民
发展子 男 26岁 农民工
变化子 女 24岁 农民工
[在欢快的音乐声中幕启。
[春暖花开的季节，苹果园的果树花儿盛开，另外一角一排排整齐漂亮的二层小楼，远处有片片黄灿灿的油菜花，有一排排蔬菜大棚，整个舞台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现代农村新景象。
[发展爸扛三角梯，拿果树小剪刀上。
发展爸 （喜悦地看着盛开的果花）哎呀！
（唱）春风和谐大地暖，
果园里果花繁。
富民政策人赞叹，
日子越过越舒坦。
嗯，苦了大半辈子，把娃总算抓养大了，小楼房也盖上了。（看果树）
看这花势，五亩园子，把花疏好，套上袋儿，秋后卖十万元左右……我娃前天来电话说，谈了个对象是月光山人，如果事情顺境，嘿嘿嘿……露水散了，得赶紧疏花。（爬上三角梯）我娃发展子，谈了个对象叫变化子……发展子……变化子……变化……发展……嘿嘿嘿。
[手提小包，轻快地边唱边上。
发展子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黄梅戏的两句）哎，爸——（发展爸一惊，从梯子上跌下，发展急忙扶住）
发展爸 狗日的，咋猛个地来了？
发展子 爸，摔着没有？
发展爸 没事儿，你爸还皮实着呢。哎，发展你咋回来了？
发展子 噢，变化子昨天给我打电话，说她妈今天要到咱家来，我怕你不认得他们，就坐夜班车回来了。
发展爸 要来咱家……嘿，这是来看家底来了。这……哦，要好好招待呀！发展，你跑得快，赶紧到市场买些菜、鸡蛋、豆腐，多买些，再割几斤肉……
发展子 好！爸，你回去收拾一下，就到车站去接。（递包）
发展爸 哎，发展，变化子妈是啥样子？
发展子 是……是……反正是两个女的，一老一小，哦，给你手机，变化子说到了。打电话，你注意听着。（下）
发展爸 好，好，我就看去，哎，发展，再买两瓶酒——（急下）
[变化子和妈提包、拿伞上。
变化妈 （唱）常年劳作在山屲，
半辈子从没离过家。
一路的新意一路画，
看得人顾不上把眼眨！
到处是高楼和大厦，
柏油马路油光闪闪平平展展，
四通八达无尽无边到天涯。
满地的大棚盖着玻璃瓦，
一畦畦油菜灿黄花。
世道的变化真巨大，
咱窝在家里成傻瓜。
变化子 （唱）在外打工闯世面，
遇到了发展子好青年。
妈要去把他家底探，
我一同前往心喜欢。
变化妈 这就是方城吗？哎哟，这里咋这么多人？
变化子 这是乡镇地方，又不是咱那山沟。
变化妈 你说发展子就来接咱们，咋还不见？
变化子 可能还没到呢，我打电话问一下，哎呀没电了，妈，手机没电了。
变化妈 你去吧，我在这儿看看。（变化子下）
发展爸 [发展爸左顾右盼地上。
发展爸 咋还没有来……
（看手机，听，摇……）光吱吱吱响，就是没个人的喘声。（见变化妈）你是……
变化妈 嗯……
发展爸 （旁白）发展说是娘儿俩，这咋只见一个？肯定不是。
变化妈 （旁白）发展子二十六……这是个老……头，肯定不是！这出门在外可得小心点。
发展爸 看这穿着、提包、伞，像是外地人。（试探地）你是月光山人吗？你等谁？
变化妈 （疑惑）噢，我……我不是月光山人，也没等谁。
发展爸 那你是……
变化妈 我是闲浪的，看看，那你……
发展爸 闲浪的，看看……噢，我是这方城人，等着接人哩。
变化妈 （更加疑惑）他问我的住址……又说是等接人……这个老头……嗨！完了——
发展爸 你说啥完了？
变化妈 哦，我是说……说……那个人的车子完了。
发展爸 我当啥呢，你看咱方城变化可大了。你看，我给你说。
变化妈 他还缠上了，哼，待我绕着弯弯，问出实情，好，你说！
（唱）座座新楼房，
块块大花园，
树木成畦百花艳，
唱歌跳舞笑声甜。
发展爸 （唱）这儿是小学，
这是幼儿园，
重教兴学育人才，
娃娃念书不掏钱。
变化妈 （唱）这处四方院，
眼望不见边，
货物堆山有小店，
人流拥挤笑开颜。
变化爸 （唱）这是大市场，
人多商品全，
市场繁荣促发展，
搞活经济拓财源。
变化妈 （唱）女舞彩绸扇，
男打太极拳，
绿树成荫百花艳，
小桥清泉水潺潺。
发展爸 （唱）游乐加消遣，
都想到公园，
青年男女把那……恋爱谈，
白发老人度晚年。
变化妈 （唱）楼房一大片，
样式赛宫殿，
有草有树有大院，
是城是乡分辨难。
发展爸 （唱）建设新农村，
旧貌换新颜，
能源开发变沼气，
做饭照明用途宽。
变化妈 （唱）那儿一片绿，
那儿片片黄，
透明的房子一座座，
雪白的埂子一行行。
发展爸 （唱）那是麦田绿，
那是菜花黄，
塑料温棚种蔬菜，
地膜玉米一行行。
变化妈 啊呀啊呀！
（唱）越看越觉心舒畅，
方城真是个好地方，
好山好水新景象，
猛想起正事心发慌！
哎呀，我本想套出他的实性，反叫他给迷糊住了。
发展爸 （观察……猜测……）她……到底是……
变化妈 （突然）你……是？
发展爸 （惊，尴尬）我……是看……看那两只蜜蜂呢……
变化妈 看蜜蜂？
发展爸 也看你……你……像……一个人……
变化妈 也看我像一个人……像个啥人？
发展爸 像……像我的……我的女……
变化妈 你说啥？谁是你的女人？（羞）我以为你是好人，原来心里五麻六怪的。
发展爸 不是了算了，谁心里五麻六怪的？
变化妈 咋？露出真相了！你根本不是一个人！
发展爸 啥？我不是人是啥？
变化妈 噢，我说你不像一个人……不是不是……我说你……你不是发展子。
发展爸 我是发……展……子……的……
变化妈 好了，总算露出狐狸尾巴了。（细看）你今年二十六？五十怕都早过了！
发展爸 对，我今年整五十，我不是发展子，但是……
变化妈 看看看，越说越不对劲，一会说是发展子，一会又说不是发展子，编来哄去，就不是个正经人。
发展爸 谁哄你了？我咋不是正经人？嗨，对了对了，跟你这种人没说头，我还要寻亲戚去呢。（掏出手机看，摇，听）连吱吱的声音都没有了，啥手机！（下）
变化妈 嗨，死女子，瞎了眼了，就瞅了这么个发展子，气死人了。（欲下）
变化子 妈——（急上）
变化妈 哼！死声哇吼的，喊叫啥！
变化子 妈，你转到哪儿去了，把人急的！(https://www.daowen.com)
变化妈 我能上天去？哼！气死我了！
变化子 妈你别生气，我去给发展打电话，一直没人接，耽误了些时间。
变化妈 打电话打电话，再别打了！
变化子 妈，你这是咋了？
变化妈 咋了？你瞎眼了，就瞅了那么个人，还正直、心肠好……
变化子 妈，你见到他了？那他人呢？
变化妈 见到了，都五十了。
变化子 （惊奇）五十了……
变化妈 一会是发展子，一会儿又不是发展子，老眉茬茬的，你就……唉！
变化子 妈，哪有五十，我给你说了，他妈死得早，生活困难，苦下得早，外相有些老，可他人正直，心肠好！
变化妈 正直，心肠好，他亲口说他五十了。
变化子 这到底咋回事……肯定是误会……
变化妈 哼！上当白跑一趟不说，这可把人丢死了（抱怨，不听变化劝解…）
[发展子急急上。
发展子 （唱）屋漏恰逢连阴雨，
船破偏遇浪头风，
买菜接人事情急，
事急越遇急事情！
不知他们来了没有？（寻找）
变化子 （看见了）哎——发展，发展——
[发展闻声急赶过来。
发展子 哎呀，变化，姨，你们来了？
变化妈 你……你是发展……看来真的弄错了——
发展子 哎，咋没到家里？
变化子 到你家方城了，电话打不通，人也不见影，谁知你家里在哪儿？
发展子 哎，我爸没来接你们？
变化子 你爸就是站在面前也不认得。哎，你说你一早就到家了，怎么才来？
发展子 我一回来就去买菜，说好让我爸去接你们……
变化子 买菜？
发展子 （想起菜还没买上）噢！你看这……哦，先到家里再说。姨，走吧！
发展爸 （急上）你在这儿磨蹭啥？眼看日头偏西了，我满街道寻不见亲戚，你，真急死人了！
发展子 爸，你看，她们来了！
二 老 你……怎么是你……你是……
发展变化 （莫名其妙）怎么？你们……认识？
二 老 太认识了。啊！不不，不认识，不认识……
发展子 哦，姨，变化，他是我爸！
变化子 叔，发展，她是我妈！（二人偷觑，难为情）
发展爸 呵呵，哈哈，嘿嘿，这……（极尴尬）哦，欢迎，欢迎……
（握住变化妈的手摇，又欲握变化的手，变化躲）
变化妈 咳，咳……
发展子 爸，哦，姨，咱们快到家去吧。
发展爸 噢，快到家，快到家……发展，还愣着干啥，快把你妈背上。（众人愣）噢，我是说……把行李包背上……哎，你买的菜呢？
发展子 哦，还没买上。
发展爸 那这大半天你干啥去了？
发展子 哦，是这样，我正要去市场，我张家婶从楼梯摔下来，胳膊骨折了，我帮忙送到医院，所以……
众 人 原来这样——那就该打个电话，把人急的，真是的——
发展子 电话不是给你了吗？
发展爸 噢——（掏手机）给你，光吱吱吱地响，听不见人的声音，啥手机！
发展子 爸，接时要打开，你打开没有？
发展爸 打开？咋打开？
发展子 就是按绿色的……
发展爸 知道，我懂！去，快去买菜！
发展子 好！你们先回吧！
发展爸 多买些鸡蛋、豆腐，再割几斤肉！
变化子 走，咱俩一块去。（二人下）
二 人 嘿嘿，嘿嘿——哈哈哈——
发展爸 走吧，你个闲浪的！
变化妈 谁是闲浪的！你还冒充二十六岁呢！
发展爸 谁冒充了？我话没有说完，你就接上来了。（变化妈偷笑）
变化妈 噢，你先说你今年多少岁？
发展爸 五十了，老了！
变化妈 五十了，不老不老。人说心宽出少年呢。
发展爸 心宽啥！天天家里一把地里一把顿顿烟熏火燎，刷锅刷碗的，唉！
变化妈 那你……就没有给发展再寻个妈？
发展爸 嗨，老了，五十的人了，谁来呢！那……你咋……
变化妈 我……唉！一道烂院，一个人，最怕天黑……
发展爸 唉！一个女人家，太难肠了——
变化妈 呀！
（唱）此番来本想把家底探问，
却怎么方寸乱如掉三魂，
莫不是心如灰余热未尽，
就好似喝醉酒心乱无神！
发展爸：亲家——（见亲家发怔）呃——
（唱）女亲家刚才还从容笑谈，
转眼间咋变得心不在焉！
眼不看耳不闻神情涣散，
肯定是有大事藏在心间。
呃……亲家……呃……亲家……你咋了？
变化妈 （猛惊）哦……哦……你是说……娃们……
发展爸 娃们……他们买菜去了。
变化妈 哦，买菜去了。
发展爸 亲家，你刚才说，我咋没给发展找个妈，那……你为啥不给变化找个爸呢？
变化妈 这……哎呀……（惊叫，双手捂住脸）
发展爸 （一惊）咋了咋了？
变化妈 蜜蜂把我的脸蜇了。
发展爸 蜜蜂蜇了……这……这……咋办……（抓耳挠腮）这蜜蜂蜇了有毒……我看看，我看看……在哪里……
变化妈 这里，这里……哎呀好疼……
发展爸 我看我看——（毫不犹豫地用口去吮吸，吸吐几口）好了，没事了——
变化妈 （满脸通红）你……你……（羞得捂住脸）
发展爸 （突然明白）嘿，这……咋弄了个这事……
（二人均尴尬地看对方）
变化妈 ……哎——（二人相视一看，又羞得转过去）
发展爸 ……哎——亲……亲家……
变化妈 你……（发展爸心慌，退缩，不知所措）
哎，你……你说咋办……
发展爸 我……我……我该死……我……
变化妈 你……把人那个了……你说……
发展爸 我……没那意思，可是……那个了……咳，你说咋办就咋办。
变化妈 那我说了——
发展爸 你说你说，你说咋办都行！
变化妈 ……我想给发展子……
发展爸 你想给啥都成，都成……
变化妈 哎呀，你这个人咋不开窍，把人都那个了，还装糊涂，你就不会给变化子当爸呀！
发展爸 （一愣，突然明白，惊喜）噢，你是想给发展当妈。这可叫人意想不到……这不是做梦吧……（小声）发展子妈……
变化妈 （幸福而悄声地）哎，（二人欲拥抱，发展和变化买菜归来，上）
发展子 爸，姨，你们咋还没回家？（二人慌乱）
二 人 我……我们……看街景呢……
发展子 有啥看头，快回家吧！
（变化妈给发展爸使眼色，叫说原因）
发展爸 发展，爸跟你……商量个事……
发展子 你说爸！
发展爸 咳……是……这个……（拽变化妈衣角）
变化妈 变化，妈给你说……（说不出口）
（发展、变化二人云里雾里）
发展爸 咳，咳，发展，就让她……她给你当妈，成吗？
发展子 哎，我和变化成亲，当然就应该叫她妈了。
发展爸 咳，咳，不是那个妈，是这个妈。
发展子 这个妈……
变化妈 变化，就让他给你当爸，你看……
变化子 我们成家后自然应该叫爸呀！
变化妈 嗯……不是这个爸，是那个爸。
发、变 这个妈……那个爸……噢，原来你们……
变化妈 对，我是说，咱母女遇到好人家，不走了，成为一家人！
发展爸 对对对，成为一家人！
发展变化 好！好！我们赞同，我们祝贺你们！爸—— 妈——
二 老 哎——
（歌声起）
千里来把家底访，月老牵线无红娘。
两个残家相依傍，珠联璧合皆成双！
剧终
二〇一三年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