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
[万兴家，两间破旧的茅房，灶台间凌乱不堪。万福来疲惫地瘫地上，从灶间拿碗舀水，桶是空的，屋内传出呻吟声。万福来欲进又退，挑水桶，下。
万 兴 福来，福来——唉！
福来，听见像回来了，咋又不见了？（万兴进屋，万福来担水上，往锅里添水）
万福来 这叫啥日子——
（唱）人倒霉喝口凉水也叮嗓，
这才是祸不单行福无双。
妻亡故父又病女儿悲怆，
啥样的灾难我都全遇上。
半辈子没有一天清闲享，
难道说命中注定这下场？
[颓丧地坐下卷烟，万兴出。
万 兴 （看到儿子痛不欲生的样子，一阵心酸）福来，我晓得你心里苦，可这难肠事儿遇上了，还得硬撑着。爸老了，不中用了，帮不了你的忙了，只能给你添累赘。
万福来 爸，你再别说了好不好？
万 兴 唉，你这样下去，不是法子，人死不能复生。爸已是风里的一盏灯，说灭就灭了，可你还有一大截路哩。你更要为莲子想想，娃还小，没了娘……和别人家娃不一样，你再这样，娃就没了指望。
万福来 爸，你不要说了！（扶父坐）
万 兴 眼看就到秋风了，地也没有耙耱，化肥也没买下，咋种麦？
万福来 我有啥办法，前些日子粮食粜了三百元，莲子上学全拿去了。你的病也耽搁的日子不少了……唉！
万 兴 我看还是给德明支书说一声……
万福来 这两年咱家倒霉，每次都是支书帮忙。去年莲子妈殁了，是他一手操持。这几年咱老连累人家，我再也没脸开口。
[万兴咳嗽，福来忙给捶背端水。
[莲子背书包上。
莲 子 爷爷，爸——
万 兴 （惊喜）噢，是莲儿，我莲儿回来了。
莲 子 （解书包）爷爷好点了吗？
万 兴 好多了好多了。哎，今是星期几？我娃咋回来了。
莲 子 爷爷……（欲言又止）
万福来 嗯……（疑惑地看着女儿）
万 兴 唉，怕是没钱了……
万福来 （一听钱就生气）又是钱，算了，念啥书！粜粮的三百元全拿去了，还要？多少才够？
莲 子 我不要钱！爸，我不要钱！爷爷，（从包里掏）这是给你买的药，医生说这药一定管用……爸，给你买了一条烟，还有这双胶鞋……
万福来 （诧异）你一个念书娃，哪来的钱买这些东西？
万 兴 跟娃慢慢说嘛，声音那么大，咋哩？
万福来 你这好长时间没回来，吃啥？上次你来说三百元全交了学费，你哪来的钱买东西？
莲 子 嗯……我……
万福来 你……是偷别人的？
莲 子 爸，我没有……
万福来 你……是偷别人的？
莲 子 爸，我没有……
万福来 你还说没有？咱人再穷也不能偷！我苦死苦活供给你念书，你不学好……我，我打死你！（一巴掌打得莲子几乎栽倒，又顺手拿起万兴的拐杖）
莲 子 （先愣一下，但并不躲开）爸……
万 兴 住手！（扑前欲拉，被福来挣脱，万兴跪地抱住福来的腿）贼狗日的，你打！我晓得你嫌我多余，你先把我打死……
[王德明上，夺下万兴手中的拐杖。
王德明 福来，你……你个瞎熊二杆子……你个混蛋，有啥不得了的事？你看看，全村千十口子人，谁像你那烂
样子，一跤跌倒再也爬不起来，倒是打小气老有本事，你像个啥人？
万福来 唉！（蹲地暗恸）
万 兴 德明，幸亏你来了……
王德明 唉，这……福来兄弟。
万福来 德明……我……
莲 子 我爸心里烦，打我一顿心里会好受些。
王德明 心里烦也不能在娃身上出气，她是个没娘娃呀……
莲 子 （勾起心酸）妈——
万 兴 我的娃。（抱住莲子）(https://www.daowen.com)
王德明 福来兄弟呀！
（唱）不幸的事儿人都有，
万不可愁上再添愁。
凡事总要想个透，
放下烦恼猛回头。
男子汉胸襟应宽厚，
敢冲波涛骇浪送行舟。
你不念父亲病弱女年幼，
心如死灰不害羞。
挺起腰杆把路走，
越奋斗困难越低头。
贫穷不是天生有，
勤劳能修万丈楼。
哥有吃的你就有，
何必为眼前的困难愁白头。
万福来 德明大哥，在你面前我不藏话，这娃，我千辛万苦供她念书，可她不学好……竟然……
莲 子 爸，我没偷人。
万 兴 也不问个青红皂白，就知道打！
王德明 莲子，到底咋回事？给我说清楚！
莲 子 王家爸……（悲咽）我，我已经不念书了。
（音乐起）
[众惊……
莲 子 我妈在世的时候，虽说困难，但我每次周末回家，妈把我吃的、用的都准备好了……（停顿）去年我妈殁了，我每周回来，看到爸的难肠……学校里又经常收钱，我知道爸没有，也张不开口……
[福来呻吟一声，砸自己一拳，蹲地，万兴老泪纵横。
王德明 莲儿，你还小，不念书能干啥呀？
莲 子 我在城里一家饭馆打杂，一月挣一百元，我想帮爸一把，就没给爸说……
王德明 福来，你有这么懂事的好女儿，是你的福气。
万福来 莲儿，爸错怪你了。
莲 子 爸……
万福来 可你不能停学，你妈临走时，再三叮咛……
王德明 莲儿，你不念书有多长时间了？
莲 子 快四十天了。
王德明 莲子，明日我领你去学校，你不但要念完中学，还要念完大学，等咱村把学校修好，你就回来给娃教书。
万 兴 莲儿，你王家爸说的话你记下了没有？
莲 子 嗯！
王德明 福来，这是乡上给你的三百元扶贫款，先给万叔买药治病，再剩下的留着给莲儿上学用。
万 兴 德明，我老了，看不看病都闲着哩，你要操心自个，你有胃疼的根，看你脸色也不好。
王德明 我年轻力壮，病欺不住我。
万福来 德明大哥，你的恩德我一辈都还不完。
王德明 别说见外话。
万福来 德明大哥——
（唱）你一番话语令我一身汗，
愧悔交加又羞赧。
只怪我糊涂无知少识见，
直肠直肚转不过弯。
从今起你把我睁眼看，
我装熊你往我脸上来唾痰。
王德明 好！你有这个志气就好，下午你到村部，我给你开张条子，赊几袋化肥，赶紧把地操办好，转眼就到种麦子的时节了。
万福来 德明大哥。（紧紧抓住王德明的手）
王德明 挺起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