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场
[建校工地：清晨，淡淡的晨雾像一张轻纱，笼罩山区，东山射出金黄色早霞，远山隐隐，山梁林带像绿色长城，盘绕在起伏连绵的山顶。舞台右后方较高处有棵柳树，树干上挂一块小黑板，左后是木料场一角……王德明披件旧大衣从木料边转出来，显得心事重重……
王德明 嗨，我这是怎么了，做了贼一样……（又瞅见木料）
唉，木料呀，你可是菊子妈的心血积攒的。一会菊子妈就会知道……叫我咋说……叫我……嗨！来了再说。呵，今日可是个好天气！
（唱）多日来筹钱把学校建，
责任重万不可当作等闲！
全村人虽贫困见高识远，
为家乡办教育踊跃支援。
一根椽一根檩一页木板，
一分爱一片意渗透了情缘！
乡亲们共帮衬令人感叹，
这里头孕育着灿烂的明天！
一分钱一根料汗水来换，
若有差我难立乡亲面前！（一丝欣慰，突然又想起什么）
与召娣未商议把木料捐献，
此时刻心里边忐忑不安！
这件事菊子妈难免报怨，
我心里既羞愧又觉歉然！
刹那间她若来必不善罢，
难免得闹一个覆地翻天。
[张校长上。
张校长 王支书，你身体不好，每夜都守在工地，实在叫人心中不忍……
王德明 嘿嘿，你不是一样嘛！
张校长 我的事单纯，你可是村里的大小事都得操心哪！
王德明 张校长，建学校是村里的头等大事，国家花这么多钱，都是乡亲们从口里省出来的，可不敢出半点差错啊！
张校长 老王，咱村有你这个领头羊，是全村人的福气……
王德明 张校长，咱们做事，不求别的，只求对得起养育自己的这块土地，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张校长 老王，大家的事要办好，可你也不能全然不顾家里，你把木料全拉来，家里的房还修不修？
王德明 先修学校，家里的事……（愧疚地）家里的事，以后再说吧！哎，现在还缺多少？
张校长 抠紧一些，再有五六千元。要不，给全村每人再摊两元……
王德明 张校长，给群众一分都不能再摊了！咱村的群众够困难的了，尽量能少摊一分就少一分，能不摊就不摊！
张校长 （感动）要不，这宿舍先暂缓一步，让教师们克服一下？
王德明 不，教师有困难，必然影响教学质量，学校必须修成最好的！
[内喊：“菊子爸——”王召娣气喘吁吁地上。
王召娣 不好了，天哪！不好了，咱家的木料没有了……怕是叫贼偷走了，你快……快回去看看！
[众人闻声围过来，追问，议论，咒骂。
张校长 （心慌地）噢……嫂子，不要急，不要着急……
王德明 噢……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忙完这儿的事就回来……
王召娣 你啥时候有个忙完的时候？你一年四季总是忙不完，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不管……
王德明 你先回去……我等会儿……安排好了……
张校长 嫂子，不要急，一定能找到！
群众甲 我看抓紧时间寻找，贼娃子肯定走不远！
群众乙 对，那么多木料，肯定藏在附近……
群众丙 我看还是给派出所报案！
[众人齐赞同……
王德明 （急忙）不用不用……
王召娣 （急……）你……
王德明 不就是些椽椽檩檩嘛。
王召娣 椽椽檩檩？为了给妈看病，为了让孩子能继续上学，我咬着牙把它卖了，人家把一部分钱都给了。
王德明 那就把钱给人家退了！
王召娣 你说得轻巧，不到急处，我能卖木料吗？你是咱家的掌柜的，家里天塌下来，你像没事一样，妈病了没钱看，娃儿就要失学了！（急得一把一把抹泪）
王德明 妈看病，娃上学，我一定想办法，你先回去，我一会就来……
[推妻子下，召娣左闪右闪，突然怔住，睁大眼睛，死盯着一堆木料，像是看见了鬼一样……
王召娣 原来……原来……在这儿……
张校长 （急得乱转，说不出口）这……
王德明 是……菊子妈，你听我说……
王召娣 （木讷地）都拉来了，全都拉来了……天啦！
我早该想到……家贼难防！
（唱）猛然间见木料浑身打战，
一时间禁不住怒气冲天！
我只说丢木料贼人暗算，
谁料想才是你暗中手段！
这些木料啊——
看起来虽说不显眼，
对我来说不一般！
顶着烈日把杏核捡，
为挖药草攀崖岩。
一分一厘来积攒，
舍不得花费和吃穿！
做梦也想把新房建，
盼望着一家老小乐家园！
这些木料啊——
有我的苦，有我的甜，
有我的泪水和辛酸！
有我的心血有我的汗，
有我的梦想在里边！
建学校捐献物资咱比别人多一半，
我念你带头没怨言。
你却把木料全捐献，
真像是挖掉我心肝！(https://www.daowen.com)
人人为光阴细盘算，
个个都想把家产添。
你不该如此将我骗，
这样的日子实在叫人心里寒——
你不该这么狠心呀……这是我拾杏核、挖药草、攒鸡蛋，抠抠卡卡，零零星星，积攒了十几年哪——
王德明 菊子妈，你听我说，建学校资金不够，眼看就要停工，没办法……我本来要和你商量，还没来得及……
王召娣 大家看见，村上谁家的房子像我家的这么烂场？已经开学了，孩子没学费，我娘有病没钱看，不得已，我才把木料卖给人。（说不下去。众人唏嘘，王德明心里万分歉疚）
王德明 菊子妈！
（唱）菊子妈你莫要伤心抱怨，
消消气静静心听我一言。
多少年咱山区穷得瘫痪，
大山高黄土厚困苦不堪！
山外边文明光亮看不见，
只晓得一对老牛二亩田！
这愚昧和落后犹如锁链，
将人们长久地困锁深山！
虽说是能吃苦心底良善，
要挖掉这穷根比登天还难。
改革后咱国家飞跃发展，
咱怎能慢悠悠如蜗牛爬山。
要把咱穷山沟彻底改变，
只苦熬不苦干怎能向前！
学文化重科技最为关键，
建学校抓教育引水开源！
这些年咱乡村大有改变，
唯学校依然是旧日容颜。
墙裂缝屋顶漏门窗破烂，
雨雪天师生们实在可怜。
修学校是乡亲共同心愿，
我身为村支书痛彻心肝。
愿咱们这些人，吃点苦，受点累，
尽点心，做点奉献，
为的是孩子们美好明天！
王召娣 为了孩子？咱的孩子就要失学了！
张校长 嫂子，你放心，我们不能看着你的孩子失学。嫂子，这些年，老王一门心思扑在大家的事上，对家里关顾不到，让你吃了不少苦，这，大家心里有本账。（众议论，赞同）
王召娣 这些年，分责任田，没给我分一块好的，我理解他；田里耕种收碾，见不了他几回，我不怪他；村里修水泉，他把家里的水泥沙料都用了，我也没说啥；家里的细面、鸡蛋都招待了上边来的人，我体量他。谁叫他是支书呢？他除了家里的茶叶茶罐放在哪里，别的啥都不知道，我没抱怨过一声。可这……这些木料，我攒了十几年啊……
[左一把、右一把抹着眼泪下。
王德明 唉，女人家……
[众人欲上前说什么，但又都悄然离开。王德明蹲下卷烟，手在抖索，半天没卷成，索性抛掉。站起，信口唱：“贤爷莫把功劳表，难道说我杨家……啊！哈哈哈……”大恸之声冲口而出，狠狠抹一把脸面，转过身去。观众看到一个男人伤心而抽泣的背影。音乐大作，主题歌声起。
王德明 （唱）召娣她刚才一番话，
真像是利爪把心抓！
她本该狠狠将我骂，
咋样骂我都不怪她！
细想来我这样究竟为了啥？
为了啥自己却难回答！（陷入沉思）
[幕后伴唱：
为了啥？为了啥？
为了一个信念舍自家，
为了这大山深处美如画，为了山乡开遍富饶花——
王德明 孩子呀，我不会让你们失学的！
（唱）不怪你气，不怪你骂，
我不配当个好爸爸！
更多亏苦了菊子妈，
作为丈夫就太差。
当了这烂脏官儿责任大，
只好是舍了小家顾大家！
这辈子亏欠你们的全记下，
只有到下辈子当牛做马来报答！
（突然肝部一阵疼痛，急用手扶住）
张校长 （走过来）王支书，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王德明 没有啥，可能昨晚受了凉。
张校长 我看你身体有严重问题，要多加注意……
王德明 没啥，咱山里人皮实着呢！
张校长 老王啊！不是嫂子抱怨，这事你做得实在有些过了……噢，乡亲们又自动拿来许多木料，我想把你家那些送回去！
王德明 不不不不——
[后面吵嚷声：“咋不要？为啥呀”——群众甲手拿账本上，万兴随上。
群众甲 王支书，张校长，杨成子又拿来十根椽，张建设五尺板，杨虎娃一根檩……还有……万老伯把他的这个……寿材板也拿来了，我说不能要……你看……
王德明 这不行！万老伯，你这么大年纪了，虽然资金缺，也不能用你的棺材板！
（众人也附和）
万 兴 看这娃说的，我本来大前年是离世的人，要不是你寻钱呢贷款呢，把我搬到这儿挪到那儿，我这老命就早没了。要是那时候走了，也没这棺板。今日有了，我细想，给咱修学校用，等于我背了。娃有个念书的好地方，我心里比啥都舒坦。人死如灯灭，胡乱埋了，啥也不知道。
王德明 万老伯，叫我咋说啊！
万 兴 啥也别说，唉，人世上，谁能说清楚？
王德明 乡亲们哪，太难为大家了，我不知道说啥好……我……给大家鞠个躬——
[儿歌声起：
山梁梁，沟岔岔，
女娲团泥捏娃娃，
捏一个娃，捏两个娃……
捏一个你我捏一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