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改革计划的无休止争论和经济的全面恶化
改革重点向政治上的转移及政治狂热,加剧了苏联经济的困难,为了尽快摆脱经济困境,戈氏焦头烂额,1990年春慌张地提出要实行更大范围的所有制改革,早日转入市场经济体制。二十八大后,根据会议精神,围绕如何向市场经济过渡的问题,苏共党内及苏联有关方面又展开了激烈的争论,先后提出三个方案:
第一是雷日科夫、阿尔巴金的渐进的市场社会主义过渡方案。以雷日科夫为首的部长会议提出的《关于国家经济形势和向可调节市场经济过渡的设想》,主张用3—5年时间,走健康、稳妥的道路,逐步实现向市场经济过渡,强调改革既不能使国家吃亏,也不能使多数人生活水平下降。1990年2月,苏联共产党中央委员会通过了一个决议,重申“为了调节经济活动”要寻找“一种计划和市场方法的有机结合的形式”。与雷日科夫观点类似的经济学研究所所长列昂尼德·阿尔巴金,坚持改革的社会主义的立场,反对选择资本主义。1989年7月,戈尔巴乔夫提名他为副总理,负责经济改革。在1989年苏联经济期刊《经济问题》的一篇文章中,阿尔巴金肯定了市场力量在苏联经济中的重要作用,但他批判“自由市场”的观点。他拒绝在莫斯科广为流行的市场神话,他以赞许的语气引证了哈佛大学教授约翰·肯尼斯·加尔布雷思的著作及其对“自由市场”的著名批判。阿尔巴金坚持“社会主义市场”这一提法,在1989年提名为副总理后的第一个经济计划中呼吁,市场关系要起重要的经济作用,但这必须在经济的计划框架内,而且大型企业必须控制在国家手中。
第二是沙塔林的激进的“500天计划”。经济学家、戈尔巴乔夫的顾问沙塔林领导负责提出的“500天计划”,主张用休克疗法在500天内分三个阶段实现生产资料私有化,放开价格,卢布自由兑换、鼓励大规模的外国投资、在私人商业银行和市场保障的基础上建立一个新的金融体制等。这一方案受到叶利钦等人的赞赏和支持。“虽然这一计划从来就没有贯彻下去,但是它在从改革的社会主义阶段到社会主义制度解体的转变过程中起了关键的作用。”[33]这显然是一个迅速建立起资本主义制度的蓝图。与总理雷日科夫的反对不同,戈尔巴乔夫开始对此赞同,甚至抱怨一些反对者声称500天计划是“一项通向资本主义的计划。很显然,这样的指控是没有根据的”。“本质上,我们正回归到‘把工厂归还工人,把土地归还农民’的口号上来。”[34]但很显然,戈尔巴乔夫处于矛盾之中,一边是他的一贯的社会主义信仰,另一边是抛弃社会主义制度的特征,发展资本主义。因为后者明显地是500天计划的目标,任何看了这个计划的人都能轻易地看出这点。
第三是阿甘别吉扬的“中间方案”。一个月后,即1990年10月,戈尔巴乔夫从500天计划中退了回来,委托经济学家阿甘别吉扬起草了一个折中的计划,称“中间方案”,也称之为“总统计划”,废除了500天的时间表,但保留了500天计划的目标和主要特征。戈尔巴乔夫坚持这项计划将使“日用品生产者自由地创造他们的财富”,“同我国人民对社会主义的选择并不抵触”。
三个方案在9月最高苏维埃会议上经过半月的争论仍无结果,决定授权总统戈尔巴乔夫在汲取三个方案优点的基础上制定出切实可行的方案来。但会议才结束,叶利钦立即就在俄罗斯联邦推行500天计划。各加盟共和国纷纷停止按合同向订货单位和联盟中央输送货物,共和国之间的传统经济关系中断,全联盟统一的经济改革已不可能。联盟在政治上、经济上已经处于分崩离析的边缘。
到1990年底,苏联国家计划委员会分配的产品,其数量已降到1987年的1/14,经济出现负增长,国民收入比上年下降4%,中央对经济的控制实际上被取消了。苏联经济已经开始剧烈地变化。[35](https://www.daowen.com)
针对危机,1990年11月继雷日科夫的瓦连京·帕夫洛夫总理又拿出了一个反危机计划,但危机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1991年6月,亚夫林斯基组织一批哈佛大学经济学家提出了加速向自由市场和私营企业转换的另一项计划。这项计划被媒体戏称为,“大宗交易”,也有人称之为“哈佛计划”。因为如果这项计划被采纳的话,它要求西方向苏联提供100亿美元的经济援助。这与反危机计划发生了大的冲突。结果戈尔巴乔夫把这两个计划合并为一个折中的计划,带到了即将召开的七国集团会议。但在政治斗争空前激化、国家局势已失控的情况下,这些计划和措施即使再好也只能在争论中变成画饼。
苏共反而在这个时候把最后的一点经济协调机制打破了。1991年7月1日,苏联计划委员会和国家物资供应委员会被解散,计划经济解体的进程达到了高潮。苏联计划委员会负责经济的全面协调,而苏联国家物资供应委员会负责协调企业的产品供应关系。旧的苏联经济协调机制因政治的压力取消了,然而并没有有效的新机制取而代之。随后,苏联申请加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这两个全球性的资本主义支柱,此举震惊了世界。到这时,戈尔巴乔夫使苏联经济和世界资本主义制度一体化的意图已昭然若揭了。
1990年至1991年,苏联的经济从形势严峻发展到经济危机,并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了经济紧缩。它的GNP在1990年下降了2.4%,在1991年则下降了13%左右。固定资产净投资在1990年急剧下降了21%,在1991年下降了25%。货币收入持续上升,预算赤字也持续上升,使本来已经灾难深重的消费市场雪上加霜。
引发1990年至1991年经济危机的原因,还有两个因素也很重要:第一,1989年至1990年整个东欧地区占统治地位的共产党都丢掉了政权,东欧剧变,导致了这些国家的经济活动大量下降,而且新的亲西方的东欧领导集团把其贸易重心转向西方,使苏联失去主要的贸易伙伴。这对苏联经济产生了巨大的影响。1991年苏联进口产值,以卢布的官方汇率计算,下跌了56.2%,工业进口和消费品的主要源泉的突然消失。第二,对苏联经济损伤更大的是1990年至1991年间的苏联各加盟共和国的自治。到1990年夏天,几乎所有的共和国,包括俄罗斯共和国,都已经宣布自己是有着领土的自然资源的主权国家。苏联国家社会主义建成以来几十年高度一体化的经济联系被打破。在一些地方,企业的货物交换不得不穿过国界才得以进行。
总之,到1991年8月中旬,苏联的政治危机、经济危机、民族危机和党的危机不仅没有缓和,反而交织在一起并空前的尖锐化,苏联演变和解体的进程加快。各派政治势力都已经感到了“一决胜负的生死存亡的决定性关头”。在这样的背景下,终于爆发了“8·19”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