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外地人士作品
陈功，1963年9月生，武山县洛门镇大柳树村人，清末举人陈青选曾孙。先后就读于天水师范专科学校、天津师范大学，北京师范大学中文本科毕业。曾获武山县高考质量优胜奖、天水市园丁奖、甘肃省园丁奖，所撰教学论文、教学设计、板书设计，获第五届全国语文教师四项全能奖。在《神州》等刊物发表学术论文数篇。整理注释曾祖父诗文集《逸鹤鸣秋集》。2022年1月，学术专著《陈青选诗文集校注》由甘肃文化出版社出版。现为武山县第二高级中学正高级教师。
小镇夜雨
夏末周日，溽暑烦闷，驱车西南山区，前往清凉上境，游览龙溪河与慈云寺（图9-10）。被古寺流云、山花树果、清流奇石勾留大半日，意犹未尽，遂夜宿山拥溪绕的龙台小镇。与人们殷殷期盼中的甘霖不期而遇。
入夜，几阵山风飒然过后，一场细雨随之敲窗叩户，欲与枕上山客作一番晤谈。最难风雨故人来，而这雨，不正是今夜一位久违的故人吗。我何不支起身躯，听这位温柔的朋友轻声细语。她的声音绵密轻柔，她的身形飘忽而曼妙，就像情意绵绵的佳人知己，用那秋波般的眼神凝视着大地，密织的雨线是纤纤的玉手，拨弄着天地间无形的琴弦，每一个音符从耳鼓而入，震荡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人在此境，最应该想起的，本是生命中最刻骨铭心的人。然而，此刻我的脑海却像九寨沟的镜海，澄澈而宁静。平素里那些困扰人心的事，一下子如水中花、镜中月，在心头明晰了起来。
这午夜的风，被雨丝包裹着，也颇有情意地挤进我开了些许的窗棂缝隙，丝丝的凉意如灌顶的醍醐，竟然直浸我的心神。此刻，人生所经历的抑或将要经历的事，都一丝不剩地被挤出身体细胞，连灵魂的仓库也没法立足。心下顿觉一片空明。
夜灯下那些飘飞的精灵，仿佛长了眼睛似的，不时地瞟瞟我。我索性推开窗户，一任淅沥的雨声灌入我的心肺、扑进我的心头，就像一曲优美的乐章，弹奏的是苍穹，倾听的是心灵。我忽然在想，茫茫尘世中，再有没有人还与我一样，在迷蒙的雨夜，对着这深幽天幕，张眼怅望，如醉似醒。
图9-10 龙溪河畔菊花黄
生命中那些惊艳世人的面孔，此刻你们在做些什么呢？白日里那些沸反盈天的事，此刻又在天地的哪个角落呢？我甚至有些怀疑：白昼的喧嚣，是不是真实的存在；即将来临的黎明，会不会真的与我们相聚。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悄然而止，随风飘来的是一阵润湿的清新。这雨，是我梦境中的精灵，是我脑海中的一段遐想，还是一番晤对后不辞而别的故人？
小镇的夜雨，真令我迷恋，真令我难以忘怀。
史国栋，1963年12月生，武山县城关镇史家庄人。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学高级教师，现在武山县教育局工作。多年来一直致力于散文写作，有两百篇散文发表于全国各类报刊与网站。
龙台的黄昏
当夕阳西斜，半天嫣红的时候，蜿蜒的龙溪河立马就五彩斑斓、异彩纷呈了。河水清澈透亮，水中的水草尽情地舒展着自己柔长的身躯，跟着水波翩翩起舞。河水在水草的映衬下，透着微微的绿光，像一块块翡翠匍匐在河面上。河底满是红色与灰色的石子，与水草嬉闹打趣。
饱受酷热的煎熬，与几个好友来到龙台避暑，坐在小河边，习习的凉风，悠悠地吹着，舒服得让人通身都酥透了。连续多日的干旱与高温，即使到了晚上，依然是余威不减，常在半夜把人从大汗淋漓中热醒，致使人一天总是迷迷糊糊的。赤脚踩在水里，一种透骨般的惬意，像负重人猛地卸下了担子，顿时轻松得要飘起来。
坐在石头上，双手摆弄着水底的石子，脚是不敢走动的，水底实在是太滑了，想站着拍照也只能在没水的地方。我们说着、笑着、泼着水、拍着照，幽静的山谷全成了我们的，连太阳都躲得远远的，只在一旁偷笑。这一群老大的人，怎么全变成了孩子。
远处山坡上的羊群仿佛云朵一般浮在空中，苍翠的山坡衬托得它们熠熠发亮；河滩上的牛却分外的专注，只是一个劲啃食青草，丝毫没有注意我们的存在。瓦蓝的天空，幽幽的青山，欢畅的河水，让人有了忘尘的感觉，不知不觉几个小时已经过去，已经到了黄昏时节。
西山顶驮着夕阳，像醉酒的人，不断作着依依不舍的告谢。霞光像飘飞的彩绸，慢慢向四周披散开来，抹在云天，铺在地面。缕缕炊烟从远处的村庄袅袅升起，跃过林梢，化成一团团的彩云（图9-11）。回吧，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我们只好依依不舍离开河边。
回来的路上，大家仍然处在兴奋之中，笑着说着，指点着山峰，两旁青山在夕阳里黄绿交错，白色珍珠梅花繁盛得漫山遍野，像脱缰野马一路跟着我们，直把我们送出山谷。
图9-11 龙台黄昏（张耀德摄）
人呀，不但要好好地工作，还确实需要不时放松一下自己。在这酷热难耐时分，龙台之行如同一杯清凉的冷饮，化掉了人心中的积热。
龙台的油菜花
五一刚过，就接到文联通知，五月三日县上将举办“金色花海，鱼香龙台”油菜花观光活动，要求作协派人参加。我前几天因事去过了龙台，领略了龙台的油菜花。能够与文艺界好朋友一同观赏，应该别有风味吧。
早上九点，搭乘各个协会会员的大巴车准时出发，果然不同凡响，尤其是摄协老张，武山秧歌、陕北信天游，一个接一个，异彩纷呈，而且趣话不断，不时引得全车人轰然而笑，四十分钟山路，瞬间而至。当咚、咚、咚的旋鼓声把我们唤回现实中时，车已经到达龙台镇的马年村。
马年村是位于山顶的一个小村庄，庄口正好对着公路。公路对面有个小山包，没有人家，全是农田，种的全是小麦与油菜。这几年来，县上下大功夫，在小山包上修了广场、观光通道、观光台，让人们能够环绕着小山观赏油菜（图9-12）。
记得几年前“五一节”的时候，我随几个在兰州工作的同学去游览卧牛山，当车到达山顶时，我们全被金黄的油菜花震撼了。我们站在路边，纵眼望去，从山顶到山脚，全是层层叠叠的梯田，一台是油菜花，另一台是小麦，黄色与绿色错落有致，交相辉映。金灿灿的油菜花，绿油油的小麦，满山遍野，一直蔓延到云朵中去了，壮观得让人心都怦怦直跳。也许是在城市待得太久了，几个女士竟然惊异地叫起来，直接来到油菜地边看花，并在不同角度反复拍照，铺天盖地的油菜花，让人心都醉了。
油菜花竟然能如此壮观绚丽，从此我对油菜花有了全新认识。油菜花实在太平常了，从小到大就默默在自己身旁生长，却几乎没有感到它有什么美，只是悄悄地享受它的果实。记得小时候，油菜一般是在麦收之后播种，到了快入冬的时候，油菜长出密密麻麻的叶子，是上好的猪饲料，我们就经常散学后偷偷捋“蛮芥”，家乡人把这个季节的油菜叶子叫做“蛮芥”，人们当时都说“蛮芥”越捋越旺，但不能伤着根子。那时候，我们最怕的是被看田人抓住，要么挨顿打，要么没收背篓。如果“蛮芥”长得旺，手快的十几分钟便能捋一背篓蛮芥，慢的就要二十几分钟，还往往容易被抓住，至于油菜花的美，几乎没什么记忆。
图9-12 蓝天、白云、黄花（张耀德摄）
顺着观光通道，我们一行人盘山而上，一路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到了山顶，走到地里，油菜花炽烈似火，小麦绿得发青，风吹过来，到处迷漫着淡淡的香气，空气清新，让人的心都润润的。面对如此美景，几个文友全然陶醉了，一个劲地拍照，仿佛要把这所有的景致全收到照片里。
今年油菜虽受了冻害，但雨水丰盈，还是长得很旺盛。油菜地与小麦地，彼此相间，黄绿有致，格外和谐。尤其登到高处，向下俯瞰，无垠的大地，黄绿交织的油菜花与小麦，一直延伸到天里去了，而四周的青山默默无语地环拥着，仿佛拥抱一个美丽的新娘，那么痴情，那么专注，和谐美丽得让人感觉到仿佛要超脱尘世了。
人到中年，既要忍受无法言说的平淡，还有承负层层的重压。生计的艰难、事业的萎缩、父母的离世、子女的逆反，失落、心酸、苦闷等负面情绪都在渐渐地滋长蔓延，只有不断地寻找生活的乐趣，学会苦中作乐，静听岁月的拔节生长，回味过往的岁月，缅怀逝去的亲朋，才会感到生命的宝贵。
看了一次龙台的油菜花，昏花的眼睛都亮了许多。油菜花太普通了，普通得就像千百万扎根在大山深处的农民，无论多么贫瘠的土地，都顽强地生长着，只要有阳光与雨露，都会把自己绚烂成一片。想到刚刚过去的劳动节，我被绚丽得无边无际的油菜花彻底震撼了，在这个努力追求卓越的时代，普通人也应该得到实实在在的尊重，他们就像油菜花一样，也同样在顶托着我们社会的蓝天。
毛韶子，1972年5月生，武山县四门镇下湾村人。中国乡土诗人协会会员，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新文艺联盟会员。其详细简介见诗歌部分。
春游上河峪
车子奔驰在去龙台的公路上，进入四门龙溪河峡谷地带，群山环抱，青色砾石和沙土镶嵌的石山，长满各种草木。此时，遍山的丁香花开了，紫红色的，煞为好看，扑鼻的花香和孩童一样顽皮，挤着车窗缝隙钻进来，清香逸人。路右侧低处是潺潺的龙溪河，伴着哗啦啦的笑声挥手而去。靠山的路边，栽有水泥栏杆，用铁丝拴着，看来是护林带，这里遍山长满树木，但不太高大，看样子是近年来长起来的。
山石突兀，满山是灌木丛，树种也挺多，远看有橡树、松树、柏树、桦树、椴树、枫树等，其间的一株株松柏，尤为起眼，翠绿挺拔。透过车窗，天空如清洗过一般，蓝得耀眼。如今，好多地方的天空都泛着灰蒙蒙，缺少这样洁净的蓝。不时有几片白云飘过，让你浮想万千。突然，目光及处，车行的前方，顷刻没路了，两边的山峰一下子挤压过来，坐在车子上的人一下子把心提到嗓子眼。变魔术似的峰回路现，车子陡然东转，在两山夹沟中闪现一条路面，骤然驶过。细看时，此处确实窄小，万丈崖下，只有一条公路和依偎崖边的河水通过。这就是附近人们常说的峡口。大自然就是这样，在无望中给予希翼，在惊恐中产生转机。出了峡口，四周一下子宽阔起来，两侧有了耕地。这里的油菜才开始拔节，偶尔有几束花朵，小麦还匍匐在地上，似乎刚缓过苗。的确是“十里不同天”呀！途经的四门地界，已是四月的油菜花满山黄，而这里，要看到大片的油菜花开，恐怕还在十天甚至半月以后。
过沟门村的雪爷庙，经山羊坪，到董庄的闯王磨，浓厚的文化底蕴和神奇的历史传说，给游人增添了无限的乐趣。美丽的龙溪河是著名的秦岭细鳞鲑保护区，溪流淙淙，水中有国内少见的山溪鲵，就是我们说的娃娃鱼，药用价值特别高。走下车，来到龙溪河边，清清的河水，用手掬起，珍珠般的水珠从指间滑落。同行者高兴地说：“娃娃鱼就在这水中？”看他那神情，似乎开始在水里寻找。我笑着告诉他：“现在找不到，它多在岩溪石块或洞中，最爱在晚上或者雷雨要来的时候，从中爬出来，声如儿音。”山溪鲵自古就显得特别珍奇，加上那奇异的叫声，被当时的氏族们视作有灵性的神物。在武山发现的著名的“石岭下文化”鲵鱼纹彩陶瓶，上面就是娃娃鱼图案，很早就成为氏族的形象图腾了。
抬起头，河对面有一支小溪流，溪边有个妇女洗衣，身后不远处的草坪上，几只刚从溪水中游过的鸭子，摇着肥胖的身子，不慌不忙地爬上岸，一边啄食绿草，一边嘎嘎嘎地叫着。多美的画面，蓝蓝的天，白白的云，绿绿的草，女人洗衣，鸭子啄食，一幅美丽的乡村田园画卷。
车子继续向前行，经过沿途的金水湾生态农庄、峪龙泉山庄、君义山庄和源森山庄，都在笑脸欢迎着四方的游客。转眼到了上河峪自驾游营地，这里是游客们的快乐天堂，车辆很多（图9-13）。游人有的四处拍摄，有的嬉笑玩耍，有的急不可耐地开始野营烧烤，还有一对对少男少女，走向远处的林边，悄悄说着情话。玩够了的人围起来，尽情地吃着，笑着，唱着，欢乐激荡着群山。附近的草滩上，有吃草的牛羊，它们不时抬起头，似乎在问候远方的游客。四周山势雄伟，层峦叠嶂，满目的树林中，杏树正在开花，一些树木的新叶包卷着，还呈现着红绿色。据说林中除了有羌活、当归、菖蒲、猪苓等药材外，还有红腹锦鸡、山鹿、香獐、麋鹿、羚羊、野猪等国家保护动物。
行到写有金字“慈云法雨”的慈云庵前，便到了车路的尽头，抬头，慈云寺已遥遥可见，在高处的群山环抱中，由于道路逼窄，这段只能步行。走进慈云庵，凝视着东侧偏殿“莲花挽瑞”的牌匾，高处慈云寺的钟声，透过山林传入耳中，伴着落日、鸟鸣及声声梵音。忘记一切凡尘琐事，寄情于龙台的山水间，乐哉，美哉！此时，同游者在身边即兴吟诵：
龙台山水花漫地，宣寺慈云闻诵经。
临壑松间尘俗过，夕阳落鸟梵钟听。
（刊发于2019年5月14日《天水晚报·乐游版》）
图9-13 上河峪
青山王遗韵
来到龙台青山村，是在一个冬阳暖和的午后。
车在四龙公路上行驶到剪子沟门村时，左转穿村而过，一直沿沟奔跑。渐渐地，两侧暗绿色的松林闪现，远山上有积雪，这是源于三天前的那场小雪。河畔和山坡的雪在阳光的照射下早已消融。左拐右转，便爬上十垛子梁，远远看到一处树林掩映下的村落。驾车的赵老师说：那就是青山村了。说话间，车子已到了村边，路下边是新修的村委会，干净整洁。由于前面低坳转弯处在背阴，积了雪，雪在消融中结成冰，我们只好将车停在村边。随后，四个人小心走过冰滩，沐浴着难得的暖暖冬阳，向村里走去。
青山村，坐落在武山县龙台镇南部，原先的名字叫柴岭涧。村庄四面环山，如今叫青山村，估计源于山清水秀的自然景观吧。这个名字更是闻名遐迩。《武山县志》记载：“青山，介于大南河上游马坞河与岸沟河之间，跨沿安、龙台、四门三乡，上部名十垛子梁，至四门镇名麦歌山。”
多年来，青山王的传说，听了一遍又一遍，脑海里时时引发了我对青山王的无限遐想，青山王给我留下了许多的神秘感。一次次通过翻阅历史材料和向朋友探究，总是难以满足我的好奇心。今日，迎着暖阳，看着远山的积雪时，终于登上十垛子梁，去追思这位已故的英雄，去看看青山王故居。
司机赵老师来过一次，所以我们很快来到青山王府。走进巷道，迈步进院，迎面正对着的古老建筑坐东朝西，就是青山王府的一间正堂故居。紧挨着正堂的左右两侧是两间偏堂。由于三天前下雪，房子上的落雪正在偏西的阳光照射下消融，檐上的雪水扯成线，台阶前放着洗盆、水桶和塑料盆之类盛水家具，响着吧嗒吧嗒的滴檐水声。房主人热情地一再邀请我们坐到房子里喝罐罐茶。站在宽檐台阶上寒暄，才知道现在的主人姓许，有八十多岁了。院子里还有忙着清理残雪的儿孙。这个青山王府是他爷爷辈从姓杨的人手中转买过来的，可见古建筑已几易主人。殿堂何时修建，这位许姓老人及村里人都说不清楚。正对着的西面，还有一间古建筑，也是宽檐，只是较低一些。看着南北两侧新修的白瓷砖平房，老人告诉我说，以前四面都有房子，只不过南北面的拆了，在他记事的时候就不在了。现在的程姓后人居住在剪子沟门村。我记得资料说，如今的古建筑，只剩三间一百七十多平方米，看着曾经辉煌的王府，变成了农户的院落，想着世事的沧桑，多少有点感慨和遗憾。站在故居前，两檐水的构造、四门八窗的布局以及五檩六椽的框架给人以古老的气息，仿佛走进了久远的历史中。步入大殿，高大的厅堂让人顿生敬畏，从发黑的檩梁上，我们隐约能够看到有十二个龙墩和八条龙纹雕刻，所有的这些，彰示着往日主人身份的高贵和不寻常。
当年的主人青山王程起龙，是今天陕西省泾阳县人，年少时从军绿营，后调任宁远县（今武山）任职，遂携家眷定居于青山村。青山村古称柴岭涧，在武山县南25千米处，处在茶马古道南线的支线咽喉。村旁的十垛子梁，横亘在村庄出口（图9-14）。那时候，由于十垛子梁是一条去四川的要道，不时有盗贼出没，影响商旅来往。《武山县志》记载：“清代，县南五十里处十垛子梁，过往行人商客常遭抢劫，官府在此处筑一碉堡，驻兵丁五十余，由迁民程起龙统领，垦田制械，防治匪盗，保南道平安。”因程起龙治匪有功，茶马古道重归兴盛，垦荒积德，街坊邻居人人拥护，出现了“青山两条街，客栈十三座”的兴盛景象。而程起龙遂被委以千总衔领柴岭涧地方务，管理地方事务。在平定吴三桂举兵反清时，陕西提督王辅臣攻占陇右。危急时刻，千总程起龙受甘肃提督张勇令，兵出十垛子梁，全营官兵以排山倒海之势伏击吴三桂部属王屏藩于高九一带，克敌制胜，十垛子梁上出奇兵，王屏藩兵败马坞。
图9-14 十垛子梁远眺
沧海桑田，历史变迁，张勇等侯爷的事迹进入了史册，千总程起龙的功勋却被尘封到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三藩之乱平定后，清廷也许不会真心给汉族人程起龙封王，所以说任命程起龙柴岭涧千总的可能性较大，这样就符合史料中没有记载的缘由。为何民间一直有“青山王”的传说，而且一代代流传？到底是何种原因？种种疑问，还是留给历史学家进一步考证去吧。
和许姓老人拍照告别，感叹老人在坚守中保护着这样一座古建筑，同时也担忧王府故居正在面临着坍塌和毁坏。正如老人说的，在今年的那几次大雨中，房子多处漏雨，瓦片掉落及倾斜等等隐患严重。看着老人清瘦的身影，不知老人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一个看起来平凡的村庄，却有这样不平的故事。我们几个人怀着不解和疑问，打算在村子里走走看看，想从中找到理想的答案。顺着脚步的方向，我们来到村后边，看到一棵棵柏树挺拔苍翠。树下栅栏旁，一群群牛在安详地咀嚼，其中有温顺的花牛。我正在拍照，走过来一个村妇，约有40岁，微笑着将牛一只只赶到牛棚中。村里炊烟袅袅，四处寂静下来。转眼，夕阳已在天边，村庄，松柏，花牛和村妇，一幅优美的田园画面，而所有这些，与三百多年前一队队商旅走过十垛子梁道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正是：历史的烟尘湮没了黄尘古道，变幻了边城容颜。
出村时，路过一个自来水口处，看着一个个学生模样的孩子提着水桶，看样子是给学校里运水，还有的小孩子后面跟着家长，是准备接孩子放学回家。她们告诉我们，这是一眼暖水泉。多么纯朴温馨的村庄，多么勤劳善良的人们！“青山村最美的风景！”同行的小李脱口而出，是呀，大家赶着拍照，希望把这美好的瞬间定格下来。看着这一群群活泼可爱的孩子，我心里的疑问解除了。这就是文脉深厚的青山村的优势所在，也是三百多年前优良传统的再现，更是程起龙浓浓的家国情怀的延续！
该返程了，青山村村民们的热情、笑容和淳朴，再次给了我们信心和希望，我深信下次来时，修缮后的青山王府故居，会以一个崭新的面貌出现在大众面前！
（刊发于2019年1月1日《天水晚报·乐游版》）
于海忠，1974年2月生，中共党员，武山县滩歌镇漆家庄人。曾长期服务于乡镇基层，现从事文字编辑工作，业余爱好文学。
龙台印象
以前说起龙台，许多人感觉陌生，印象中那里很遥远很偏僻。自从越来越多的游客尝了冷水鱼，游过慈云寺，欣赏油菜花海后，龙台便声名远播起来。
龙台离县城很近，从地图上看，龙台位于武山县城南部，北靠城关，南接沿安，东临四门，西连滩歌。四马路横穿东西，城沿路纵贯南北（图9-15）。全境分南北两个不同区域，北部为二阴山区，南部为高寒阴湿山林区，全乡小气候特征明显，形成了南部林区悬冰未解，老君山旁杨柳含笑的自然景观。城南5千米处的巍巍君山就是龙台的北大门，从县城到镇政府所在地山羊坪也只有18千米路程。龙台这个镇名源于境内绵延横亘的龙台山，龙台山海拔2396米，孤峰突起，直插云霄，若巨龙翘首望天，村落散布周边，向北连着万丈坪，南部则是莽莽太皇山脉。
从县城出发沿城沿公路迤逦向南，首先会看到怪石嶙峋、深谷飞瀑的峡谷，那就是乱石峡了。据说是太上老君和鲁班斗法时打翻了炼丹炉而形成的。至今石头还是火红的。出了峡谷，前面一个比较开阔的台地叫紫云岗，夏秋时节的紫云岗绿草如茵，不知名的小花竞相开放，紫的，黄的，蓝的，红的，白的……开满了整个台地，朴实无华中透着惊艳，真是美不胜收！紫云岗东面有一奇峰壁立，松柏森森，乔灌参差，景色随季节变换，夏荫秋红，冬雪春花，各擅胜场，犹如四季屏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岂是人间画师能及？朝西仰望，仿古式牌坊——老君山门矗立眼前，上书四个大字——宁远屏障。进了山门，山路崎岖陡峭，好玩的去处可多了，白皮松，老君殿，锅底烟云……
继续向南就是有名的岔河，右边是杨咀村，村里有三株古槐树，是县文物局重点保护的古树名木。有个自然村叫小蚂蚱，使人油然忆起欢乐的童年。左边是阳屲村，村里的八爷庙远近闻名，紫金山庙会期间人山人海，热闹非凡。阳屲村所辖的河内还有八爷的附身，据传很是灵验，常有十里八乡的善男信女求神问道，门庭若市。再往南走就到大庄村，大庄给人的印象莫过于居民性格彪悍，爱拼敢赢，硬是在兰州东部市场打出了一片天地，成了出了名的“老板村”。上了山梁就到了马年村，见龙山、万丈坪、龙台山在此交汇，大年下牙豁口为分水岭，一水三分，北边汇入阳屲河直达渭河，西边流入东沟河奔向滩歌镇，东边进入龙溪河流向四门镇。再高处还有两个村，龙山村背靠龙台山，山顶云华寺内有一棵参天古松，附近十里八村都能看见；万丈坪是城关、四门、龙台三镇交界之处，向阳的一面是龙台王山村。
图9-15 龙台欢迎您（王龙摄）
万丈坪南坡半山腰有个状元峰，格外有名。相传，一个四川的风水先生云游到此，发现这块小平地山环水抱，前有照，后有靠，更为奇特的是两边各有一个泉眼，近前方有凸起的小石嘴，恰似烧香台，远前方左右两边各有五面旗帜状红色山崖，是出状元的风水宝地。他心中暗喜，悄悄赶回老家，领来女儿，在附近王山村一家富户做工，后来索性把女儿嫁给富户的儿子，对女儿如此这般作了交代，并建议老人百年后葬于那个地方，他便回了四川。几年后他将女儿、外孙偷偷带回了四川老家。后来，外孙果然高中状元。后来尽管有人通过各种办法葬过先人（或头发、骨血），不过也没出过真正的状元，人们都说状元被“川鬼儿”盗走了，所以就再没出过状元！其实，以前大多数人连书都念不起，何谈出状元！现在富了口袋的农民，更加重视教育，孩子们几乎都进城读书了，挤爆了城区的学校。2011年，马年村唐红丽以武山县理科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复旦大学，于是马年村就被称为“状元村”。村里几乎家家有大学生，有的家庭兄弟姐妹都是大学生。的确，有了读书人，就有了希望！
沿中梁渠（现已改建为公路）继续南行就是杨庄村。杨庄村由杨庄、葸家湾、堡子三个自然村组成，由于近几年在建筑行业务工，年轻人大多掌握一定的技术，有瓦工，木工，壳子工，钢筋工等，手里有钱，有道是汉汉富了盖房，小洋楼鳞次栉比，村庄面貌大为改观。西边沟底有两个村，前些年是一个村，统一叫东沟村（因在滩歌镇东边山谷中而得名，相对于龙台而言有点名不副实），由于自然村太多，难于管理，1992年，分出阳坡三个自然村组建贾山村。沿着城沿公路下山，蓦然间柳暗花明，一个天然小盆地出现在面前，就到了龙台镇政府所在地——山羊坪。山羊坪西南方是董庄村，东南是沟门村，穿过沟门村朝南走，就进入岸沟里，有岸沟、柴岭涧、吴家沟，统称青山村，当地人用一句形象的话概括：董家庄的山羊穿沟越涧，直奔青山而去。
要说人文底蕴深厚，还要数青山王的传说、青龙岗的雪爷庙、楸子沟口的文昌宫、董家庄的闯王磨。传说康熙皇帝微服出访，来到甘川古道十垛子梁，正惊叹此地青山绿水，绝佳风光，突然从黑坳处冒出几十个山贼，齐声喝道：“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从此处过，留下买路财！”正在危急关头，一个好汉拔刀相助，赶跑了山贼。康熙细问之下，此人名叫程起龙，武艺高强，胆大心细，平时仗义疏财，扶危济困，造福桑梓。康熙一高兴下了道圣旨封他为青山王，方圆几十里钱粮归其所有（也有人说是闯王李自成封的）。据程氏后人收藏的清朝靖逆将军颁发的《劄付》《令票》《告示》《户部执照》，程起龙不过一个千总而已，但传说总是美好的，破败的青山王爷殿仍然不减当年气势，为我们诉说昔日茶马古道的繁华！
从山羊坪沿龙溪河西进就到闻名遐迩的秦岭细鳞鲑自然保护区和慈云寺。慈云寺坐落于西秦岭支脉太皇山头沟的佛臂弯，下边是早阳洼，有慈云庵。山路回环，古寺忽隐忽现，有“七峰莲花抱古寺，五霞彩虹映佛光”的美誉。慈云寺藏经阁收藏经书二百七十多种，三十万册，有《大藏经》《华严经》《法华经》《金刚经》等佛学经典，为甘肃最大的藏经寺院之一。保护区九沟十八岔，属西秦岭北坡山地南部太皇山系，有茂密的天然次生林和广阔的草场，是甘肃省小陇山林业保护中心滩歌林场经营的主要林区。这里沟深谷狭，树木荫翳，蓝马鸡、锦鸡及白唇鹿、黑熊、金钱豹、香獐、羚羊、苏门羚等珍禽异兽不时出没；泉流清澈，婉转回环，细鳞鲑、娃娃鱼时隐时现。潺潺溪水九曲回肠，大有九寨沟盆景滩之风韵，香椿崖之险峻秀丽，可比肩黄山天都峰的雄奇！
龙溪河是龙台境内主要河流，两岸山环路转，石峰壁立，流经董庄、山羊坪、沟门三村，至四门镇四门村汇入大南河，上游上河峪地域宽广，水资源丰富，水质纯净无污染，水温低于20℃，适宜虹鳟、金鳟、七彩鲑等冷水鱼类生长。2007年以来，龙台镇依托上河峪优质水资源和秦岭细鳞鲑自然保护区，通过健全完善基础设施、内引外联招商引资，建成金水湾、峪龙泉、君义、腰庄、鑫水源、源森、老水磨等冷水鱼养殖小区七处。七个养鱼小区面积较大，总占地约有五十多亩。冷水鱼色泽艳丽、肉质细嫩鲜美，集观赏和食用于一体，每千克市场价可达40至60元，畅销当地市场，同时远销西安等地，经济效益可观。冷水鱼养殖还带动了“渔家乐”“农家乐”的快速发展，逐渐形成董庄旅游专业村。每年5月份到10月份，这里车水马龙，游人如织，成了天水市极具特色的乡村旅游景区。
金水湾、龙潭山庄、君义山庄、鑫水湾、峪龙泉等渔家乐依山傍水，星罗棋布。漫步于清澈见底的龙溪河畔，蓝天白云，空气清新，山花烂漫，鸟啼虫鸣，仿佛置身世外桃源。随便走进一家，小桥流水，渠塘交错，清波荡漾的池水中鱼儿嬉戏，忽而呆呆地一动不动，忽而敏捷地跳跃欢腾，它们来来往往，时聚时散，或翔浅底，或游空中。在阳光直射下，鱼儿和影子交相辉映，妙趣无穷。渔庄中小径徘徊，迂回曲折，小溪缓缓流过，流水声清脆叮咚，园内花草精致，道旁绿柳依依，加上巧夺天工的根雕盆景点缀，顿觉格调高雅，令人心旷神怡。渔庄的布局和装饰也别具特色：楼阁亭台错落有致，古廊水榭层次清晰，院中饰以各色彩带、灯笼，平添了几分浪漫情调；客房、餐厅、KTV、后厨、洗手间设置合理，或小憩，或娱乐，或观赏，无不随心所欲自然天成；洋芋馍馍、杂粮酸面、搅团馓饭等小吃口味奇佳，乌龙头、洋槐牙、五蕨点、蕨菜等山珍鲜嫩可口，冷水鱼、柴火鸡、烤羊排、野猪肉等特色菜风味独特，脍炙人口。
因渔而兴，因鱼而名，因花而美。龙台镇发展虹鳟、金鳟、七彩鲑等冷水鱼类养殖，渔家乐、农家乐异军突起，旅游业由此发端并逐步壮大，冷水鱼鲜美名扬。震撼人心的万亩花海为乡村生态旅游插上了腾飞的翅膀，前景无限；挖掘状元峰、青山王爷殿、闯王磨等人文史迹和传说，赋予旅游以文化内涵，必将行稳而致远。龙台从一个封闭原始的落后小乡，一跃成为特色鲜明的新兴城镇，是和中国社会发展进步日新月异紧密相连的，也是和抢抓武山县被列为国家全域旅游示范区创建县的机遇分不开的。今日的龙台，正在昂首阔步迈向生活美、环境美、生态美、精神更美的新时期。
龙台琐忆
二十年前，分配工作的消息终于传来了！期待已久的心总算踏实了。我兴奋地告诉了父母亲：我成了龙台乡的干部！打那一刻开始，我的脑海中就努力搜集关于龙台的印象，从地图上看，龙台位于武山县城南部，北靠城关，南接沿安，东临四门，西连滩歌。四马路横穿东西，城沿路纵贯南北。南部为莽莽林海，北面为宁远屏障老君山（图9-16）。据传，慈云寺佛光普照，钟声悠扬；乱石峡乱云飞瀑，气象万千。青山王爷殿为我们诉说昔日茶马古道的繁华；状元峰的传说至今为人津津乐道。龙台山直插云霄，万丈坪手可摘星。
小时候曾随大人们在龙台看过戏，以前，山羊坪每年都在中秋节唱大戏，以此来祭祀雪爷。我去的那年，第一次看见人们扛老爷（雪爷的塑像），感到非常新奇！只记得那年戏场里人很多，有许多摊点，人声嘈杂，甚是热闹，至于唱什么戏，却不记得了。
报到那天，我拿着组织部关于分配的文件，凭着儿时的记忆沿着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向龙台走去。那时没有公交车，即使是三轮车，也只有在滩歌镇逢集时才有，再说也为了省钱，十里路算得了什么？就这样，我怀着激动又豪情万丈的心情上路了，从车道沟爬出山，来到了回沟梁。说出来也可笑，在一个岔路口，我走错了路，自己觉得越走越不对劲，因为路太陡，好像是走向大山，不是走向一个村庄，一个有乡政府的村庄。正在犯难时，碰到一位打柴归来的人，也顾不上人家笑话，连忙问路。打柴人热情地给我指了路，我顺大路走到了乡政府。
就这样，龙台乡就成了我的第二故乡。日月如梭，斗转星移，二十年弹指一挥间。舞台还是那个舞台，但已经好久不唱戏了。村口的雪爷庙里每逢初一和十五会传来鞭炮声和音乐，有念佛的，有秦腔，有时是二胡声。那是村里的五保户刘天富拉的，充满了沧桑和孤独！庙前的林子里我去过，每次去都是工作闲、心里空虚的时候，雪爷就像慈祥的老人，不给人压力，每次都敞开胸怀接纳一个迷惘的灵魂！
图9-16 老君山与阳屲村
乡政府大院背后有一片林子，我们私下里叫“快活林”，不知有多少故事发生在那里。那里孕育了圆满的爱情，也有棒打的鸳鸯，有孩童朗朗的读书声，也有鸟儿啾啾的鸣叫声。茶余饭后，我们就会去快活林转转。夏天时偶尔见上几个草莓，也是醉了；冬天站在上面看雪景，也是极好的享受。那时我们也任性，乐而忘返，不是开会迟到，就是耽误了工作，也挨了不少领导批评。但是那又怎么样呢？谁也阻止不了我们追求片刻的自由和一时的欢愉，不是吗？2009年，随着乡政府搬入新址，快活林就成了永远的传说，也就不能经常去了。只有在来来往往的路途中回望一眼。别了！梦魂牵绕的乐园——快活林，她给了我们多少快乐啊！
当然，我们又有了新的乐趣，那就是散步，大家一起在龙溪河边上沿四马路东进。龙溪河水清澈见底，两边山环路转，石峰壁立，郁郁葱葱，令人心旷神怡，全身轻松。有时两三个，有时一大帮。一路有说有笑，或谈天说地，或针砭时弊，或发发牢骚，或分享喜悦，不知不觉地就走远了。一般走到范家坟滩就不再往下走了。说起范家坟，可是大大有名，据风水先生说，因这个坟，范家要出将军，而且是替皇上守门的铜锤将军。在修建四马战备公路时，在那里架了座桥。但是范家子孙倒有几个铁匠也是抡锤的，多少有些沾边吧！就这样一步一步走着，一晃20年了。
一个人在同一个地方待久了，就自然产生难以割舍的感情。20年了，心中念念不忘的仍然是龙台的那山那水那人！20年啊！人的一生能有几个20年？而且是意气风发的20年，可以说我把人生最美好的时光献给了龙台这块热土！能不动情和留恋？人们常说，进到龙台，先买泥鞋；要到董家庄，泥鞋要买两三双。昔日落后闭塞的龙台挂起云彩就是雨，常常道路泥泞。尤其是每年农历二三月，整个冬天的积雪消融，那才叫真泥泞，上面是泥下面是冰，一不小心摔你一个倒仰叉！如今，水泥路四通八达，通到了每一个村子，村内巷道也都硬化了，雨鞋也正式退役了！且不说冷水鱼声名远扬，油菜花海震撼人心，避暑纳凉游人如织，单就是大学生分配，许多人就看中了龙台！镇政府距离县城只有18千米，大多数村距离县城更近！不但路好走，而且沿途风光秀美，绿树成荫！(https://www.daowen.com)
生活就是这样，从年少轻狂的豪情满怀，到经过工作生活磨练后的棱角尽失，再到阅尽人间春色的豁达大度，不也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啊！龙台！是你让我见证了风雨同舟的美好爱情，让我品尝了为人之父的欣慰。你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早已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我虽然现在如愿以偿进城工作，和妻儿长相厮守，但是你会时刻闯进我的梦乡。
油菜花海惹人醉
“五一”花如海，壮哉人如潮。到龙台感受油菜花海的壮美，已经成为人们“五一”小长假必要的行程。从县城出发，溯城沿公路南进，一出乱石峡，来不及欣赏老君山的险峻和葱郁，便有一股浓烈的香味扑鼻而来，令人荡气回肠。抬眼望去，漫山遍野一片金黄，重重叠叠，由近及远，向天边延伸而去，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有如人间仙境。其实，这只是一个小盆地，如果我们继续沿山路蜿蜒而上，到万丈坪南坡极目四望，方圆几十里油菜花就像金黄色的海洋，一望无际。那里梁峁连绵，此起彼伏，沟壑纵横，曲折流转，梯田层叠，黄绿相间，好似掀起惊涛骇浪，汹涌澎湃，波澜壮阔，不断在天地间冲撞激荡，显得愈发的壮观。震撼之大，急促跳动的心脏像要从胸腔里迸出来，久久无法平复。
每年春节一过，大地开始解冻，万物复苏。蛰伏了一冬的油菜奋力挣脱束缚，从枯叶覆盖中透出朵朵绿叶来，旋叠状叶子迅速生长，变得越发浓绿葱郁。绿叶的竞相出现，为枯燥郁闷的气氛平添了几分生机，人的心里不由得荡漾起来。在如丝春雨的滋润下，圆柱形的主茎拔节分蘖，长出许许多多的分枝来，向阳避风的地方，茎枝顶梢早早就结出花蕾，悄然开出黄色花瓣。这些花瓣呈十字形排列，娇嫩可人，煞是好看。不几天，整株花次第绽放，花团锦簇，香气浓郁。渭河畔的油菜大约在春分前后开花，而龙台的油菜花直到“五一”节左右才竞相怒放。花粉中的花蜜，引来彩蝶和蜜蜂在花丛间飞舞（图9-17）。余邵诗云：“油菜花开满地黄，丛间蝶舞蜜蜂忙。清风吹拂金波涌，飘溢醉人浓郁香。”这是对龙台油菜花海的精彩描绘和深情礼赞。
为什么龙台油菜花如此令人陶醉，如此震撼人心？我想首先是由金黄色油菜花、绿油油麦田、红褐色土地、安详静谧村落构成绝妙的广阔画面。明暗交替，高低对望，远近变换，绵延数十里，给人以强烈的视角冲击。其次是季节优势。龙台地处西秦岭北坡太皇山麓，高寒阴湿，小气候特征明显，所谓“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初夏的龙台，蓝天、白云、远山、村落、花海、梯田，给人们诗一般的意境，适合人们放松身心亲近自然的需求。再次是摄影爱好者的功劳。一张张美轮美奂的照片，勾起人们一探究竟的欲望，一幅幅异彩纷呈的画卷，展示龙台无与伦比的美景，使藏在深闺人未知的油菜花海声名远播。蜗居在水泥丛林中的人们，经过漫长冬季的羁绊，徜徉在大自然的特别馈赠里，沉浸在如此壮美的花海中，能不陶醉，能不震撼，能不抒怀？
图9-17 油菜花海（张耀德摄）
龙台作为劳务输转的领军乡镇，青壮年劳力外出务工，口粮需求大幅减少，而油菜具有成本低，价格稳，投工少，好打碾的优势。特殊的镇情和油菜的生产特点，为龙台扩大油菜种植提供了有利条件。龙台镇政府抢抓武山县被列为国家全域旅游示范区创建县的机遇，主动作为，因势利导，对油菜种植户发放补贴，引导农民调整作物种植结构。每年有万亩土地种植了油菜，既增加了群众收入，又绘就了美丽山川。油菜花海的形成，为发展乡村生态旅游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镇政府围绕万亩油菜花海，做富民强镇文章，凸显了巨大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通过不懈努力，弯弯曲曲的城沿公路、通村路、产业路就像白色的丝带在花海中飘舞；一座座观景平台或临空或突兀，镶嵌在花海里；自驾游营地、停车场、公厕、住宿餐饮等逐步完善。突出龙台油菜花海恰在名满天下的汉中和青海花海中间的季节差异优势，精心设计，适当间作，映衬突出“大福武山”等各种巨型图案，增加观赏性；举办“相约生态龙台，畅游油菜花乡”龙台油菜花海观光采风活动，组织群众表演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旋鼓舞，知名度急剧提高，品牌效应凸显。
随着中国经济几十年的高速发展，人们生活水平普遍提高。居民手头上有了余钱，旅游需求异常旺盛，尤其是工薪阶层普遍拥有了小轿车，周末游短途游成了时尚。龙台地处县城南部，境内植被良好，风景优美，北有老君山森林公园，南有千年古刹慈云寺。上河峪九沟十八岔，林海莽莽，泉流清澈。状元峰、青山王爷殿、闯王磨等人文史迹和传说源远流长。近年来，龙台镇充分利用上河峪优质水资源和秦岭细鳞鲑自然保护区优势，发展虹鳟、金鳟、七彩鲑等冷水鱼类养殖，渔家乐、农家乐异军突起，业已形成生态长廊、天然氧吧、观光农业、休闲度假为一体的旅游经济发展新格局。
如果说冷水鱼养殖为龙台旅游业发展打开了一扇大门的话，那么万亩油菜花海必将托起龙台建设武山后花园的美好明天。
杜纪红，又名杜季鸿，1974年5月生，武山县城关镇石岭村半屲人。北京科技大学法学专业毕业，曾供职于天水公路管理局武山公路管理段，现为甘肃法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在《甘肃经济日报》《天水日报》《天水晚报》等报刊发表作品多篇，部分作品收录于《人文武山》《武山年鉴》等图书，《罐罐茶》《馓饭》《我看〈黄金时代〉》《元宵节游慈云寺》等深受读者喜爱，被多家网络媒体、自媒体转发。
元宵节游龙台慈云寺
元宵节那天，我们相约去游慈云寺。慈云寺位于武山南部太皇山东麓龙台镇上河峪的风水宝地佛臂弯（图9-18）。从县城到慈云寺，要经过我曾度过欢乐童年的滩歌，那里无尽的森林，曾是我幼时梦想的欢乐家园。龙台和滩歌地貌一样，也有无尽的迷人山林，我老早就想着去一游了。从县城出发时，狂欢的秧歌队已经在城里聚集，鞭炮声中，路上尽是往城里奔赶的人流，我们却要在这样热闹的节日里去寻找一片净土，沐浴一片清风阳光。
一路上，我想着皑皑白雪里绽放的甘孜梅、苍郁的簇簇毛竹、在松果上来去跳跃嬉闹的小松鼠，突然觉得自己是要去那里寻找那些儿时的欢悦了，脑海里不由得闪现出儿时的幕幕图景来：姥爷从山里套着他的红鬃马砍柴回来，白色汗褂的大口袋里装着大把的榛子，马背上一捧鲜红的蔓莓闪闪发光，对门哥哥背上的柴捆里插着一根根紫茅，将悠扬的歌声传到对山坳，山溪潺潺，意趣融融，一路紫色的菱贝，一路酴醾花开。
古老的水磨、白桦林
从滩歌到慈云寺，要经过漆庄，傍依南河水的漆庄，是我儿时的乐园，村里的大戏台，古老的水磨，清清的南河水都曾是那么深深地吸引着幼时的我。每到过年，村里总要唱戏，铿锵的锣鼓声、悠扬的板胡声便日日在村子上空飘荡。表姨总是佩了一身珠光闪烁的凤冠霞帔，扮成贵妃娘娘、小姐；我们挤在人群里，上蹿下跳，既看戏里的人物，又玩耍。戏院里的人总是场场爆满。还有卖瓜子的，卖香烟的。寒冷的夜晚，他们簸箩上一盏盏罩着玻璃的油灯，将昏黄又温暖的灯光一圈一圈地铺摆成一溜，温馨的感觉便在整个戏院里荡漾。
图9-18 密林深处的慈云寺
至今还清晰地记得那个长长的渡槽，将青色的河水飞花溅玉般泻到硕大的木轮上，横跨在河水上的木磨坊，木磨坊里那个三寸金莲的老奶奶，木磨坊旁那棵枯枝虬接的老杏树，一树粉艳的杏花，还有那独木桥、小黑狗。堂表姨们总是带着我到南河里去捉鱼，哗哗的南河水旁，是一片静静的白桦林，树脚湿地上盛开着大片黄色的野芹，村里的年轻女子们嬉闹着在河边的大青石上洗衣服。姑奶奶说，南河里有一膀子长的蛇鱼，我们就蹚了水来去地在河里找。
儿时的印象还是那么清晰，可是，这一切，现在都已远逝了，一排排新式楼房林立在村头，一片片塑料大棚给人们讲述着世事的变迁和时代的进步。
锦鸡、甘孜梅、大熊猫
大约11点时，我们的车来到上河峪。只见群山遮掩处是一片苍郁的山林，山脚下，一条小河缓缓绕山向前，河水清澈透亮，春的气息已经来到这里，河边的草儿从松软的泥土里探出了青青的枝叶，树头去年的松果依然挂在枝头，展示着硕果累累的景象。慈云寺就在群山环抱的半山坳里。因是正月十五，香客较多，阵阵鞭炮声打破了山野的宁静。我们一行依照住持洪集大师的指点往山上爬，走在前面的老秦和杨大夫突然喊：“锦鸡！”我特别惊诧，这里会有锦鸡？紧跑两步，可是只见路旁山洼里林木寂寂，只有一株甘孜梅的干花在那里静静开放，锦鸡已经倏忽不见了。
甘孜梅总是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叭——叭”地爆裂出一朵朵微黄的花朵，花的中间是绯红的花蕊。大雪过后，野梅到处开放，野兔、野鸡的足印在皑皑白雪上散落，那是一种很美的景致。老秦肯定地说：锦鸡就是凤凰，五彩的长尾巴美丽无比。我突然想起《红楼梦》里的“有凤来仪”，望着漫山苍翠的毛竹，成片的松柏，尚是深褐色枝丫的榛木、酴醾枝、菱贝，还有那些美丽的甘孜梅。“梧桐深处有凤居”，这成片的山林里，鸟声婉转，山野葱茏，清溪淙淙，也该“有凤来仪”。甘肃和四川交界地带是大熊猫的栖息地，我想在这林深叶茂处，是否也有几只可爱的大熊猫正在啃吃竹叶呢？一只松鼠翘着尾巴在松果间来去跳跃，调皮的样子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功德圆满
山寺钟声远，烟霞焕焕依。在每一块风景秀丽的地方总能看到或寺、或庵、或观的。在上河峪这样一处风景秀美之地，修建慈云寺，也算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与人类智慧相得益彰。慈云寺由原慈云庵扩建而成。寺庙的选址曾费了一番功夫，洪集住持请来风水先生，勘访方圆舆地，搭针看字，最后选在佛臂弯。寺庙现在的建筑已有相当的规模，是洪集住持一人四方化缘修建。西面依山而建三层，每层上镌刻着功德碑，记录着来自台湾、香港及大陆各地捐赠者的名字。最上层的南、西、北面均建了大殿，北面殿宇后坡下又建有藏经阁等。
我们进到西面大殿，殿里彩幡幢幢，青烟袅袅，正面侍立着三大菩萨，面容安详慈和，南北两面是一米多高、神态各异的十八罗汉像。看着巍峨的殿宇及殿内的供桌、装饰，心想凭借洪集一人之力，修建如此宏伟的建筑，实在叫人慨叹。
我们在洪集住持的引导下来到了藏经阁，再次让人惊叹的是，居然藏有各地佛教协会捐赠的书籍万余卷，从小乘佛法经到大乘佛法经，几乎涵盖了大部分佛教经文及名家经学著述，居然还翻到了一套民国至今许多各界名家对佛教文化的评论著述。洪集住持自豪地说，这些经书，可都是他一部一部从各地背回来的。去年，武山县某中学的一对教师夫妇自愿整理编排摆置了一个月。
站在殿前长廊上，洪集住持为我们娓娓讲解佛家的“人之因六根不曾清净致使流转于生死轮回的苦海之中”“因缘和合”等；讲解“修身”、“修心”到“禅定”，最终求得“功德圆满”的思想。望着个子不高的洪集住持，我不禁感叹，幼时读“一碗、一钵走天下”都觉得很是不可思议；如果没有内心执着的信仰追求和超人的毅力，建造如此宏伟壮观的佛教建筑群，恐怕不是一个人甚或一群人力所能及的，又怎么敢想是凭借一碗一钵？洪集住持说，藏经阁后面还要修建大雄宝殿，想着这些已经建成和尚要修建的庞大工程，想起他所讲的，我突然觉悟：洪集住持是否已经达到一种“功德圆满”？
“功德圆满”是一种境界，不过，依托客观事物的表现总让凡夫俗子对一个人的功德有了更为清晰的界定、判断和衡量，望着这里的巍巍殿宇，回想近万卷经书，想着一个人为此而一定要经历的甘苦和付出的艰辛，不禁对这位住持产生深深的崇敬之情了。
洪集住持原为滩歌人，曾想到隋唐时就享有盛名的万花寺出家，重建寺院，但遭到个别管理人员的拒绝，最后来到当时还是小庵堂的慈云庵。为了广度众生，颂播佛法，他致力于扩建慈云庵。从此，云游四海，一面到国内著名寺院学习佛经，一面讲经化缘。经历数度磨难，终于建成今日的慈云寺。而今天的万花寺依然还是老样子，没有什么大变化。回望殿阁，他真是“万千辛苦，一心求德”，把人生的许多波折，积淀为心底的平静与祥和，然后和这山、这水，这山间的一枝一叶，一鸟一鱼一样归于宁静，也算奇迹。看来真是应了佛力无边。
走出藏经阁时，突然看到门首柱子上的朱漆已经剥落，大家问住持：“怎么刚做的新柱子油漆已经开始掉了？”洪集说：“这都是奸商所致。”原来，修建大殿做木工的工匠偷工减料，用的是劣质油漆，而且工序也不规范，致使门柱、门扇、窗格等处的油漆在完工不到三个月就已经开始斑驳陆离了。大家愤慨感叹，你看古代许多建筑，经历数百年、上千年的风霜侵蚀，依然颜色鲜艳，真是人心不古。洪集喟叹，大殿在修建时多次受到欺诈，用膳房上的铜瓦已经换过三次，窗格的雕琢也是手工粗劣，实在不尽人意。在这祥云笼罩、熠熠生辉的佛家净地，如此可恶的行为，着实让人心寒。
佛教一直规劝人类远离嚣尘。远离一切嚣尘对凡心的诱惑为至归，从最初的心灵隔绝以达到至高境界的一种心灵与世间利欲的绝缘即脱俗。这样一个过程首先要将充满诱惑力的环境视为“空”，就是要达到隔绝利欲的目的。“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落尘埃”就是印证。但是佛教的终极目的并不是单一的目空一切，不是脱离自身于嚣尘之上，而是通过这样的修身养性最终达到自身的向善和指引人们向善，即“功德圆满”。
一个人凭借自己的微薄之力来实现如此宏大的工程，正是脱离了这样的嚣尘，将一切身外的东西视为无物，将可以满足自身利益的物质奉献于世，达到功德圆满，可是要想让世人都达到这样的境地，比修建殿宇更艰难。在这么神圣的殿堂里，那些奸商仍利欲熏心而亵渎众人的善心，真是罪孽深重。看来洪集住持想以宏伟的殿堂感召引导凡人向善也是不易的。
仰望苍山
爬上殿后大山，环顾四野，真有“一览众山小”的感觉。我们决定爬上后山看看。从寺院到山顶，没有成形的路，大家攀着草木向山上爬，到半山腰时，小令几乎走不动了，他自小很少爬山，大家让他在山腰等待，可他不愿放弃，还是坚持跟了上来。枝梢荆棘像顽皮的小孩一样，随时钩挂我们的衣服、头发，为了不被前边的人走过时因勾抓而突然折过来的枝梢打伤，大家都拉开一定的距离，又为了相互保持联系，个个高声而语，“咿——呀”的应和声在山宇回荡，真有“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的诗境。
不到一个小时，我们爬上山顶。山顶是一片沙棘、毛竹和各种其他灌木，有两个很大的坑。小董说，那是野猪拱的。小时候，吃着姥爷舅舅们从森林里带来的各类果子，看着姥爷把森林里一种叫花花桶的木条软芯用竹子一节一节地捅出来，然后变魔法似的做成各种美丽的花，就缠着姥爷非带我到森林里玩，姥爷总是以森林里“嗷嗷”的野猪和黑熊来吓唬我。现在突然听到有野猪，竟有了亲切感。
我连忙在杂草丛里寻找野猪的足迹，突然想到它高耸的鬃毛，锋利有力的长嘴巴，不觉毛骨悚然。山林里，时而会传来灵啭的鸟叫声。偶尔，也会突然“刷——”地飞蹿出一两只被我们惊吓而起的鸟儿。真为我们对山林主人不期的打扰感到不安，为了最小限度地减轻对森林主人的搅扰，我建议大家把饮料瓶、果皮装在塑料袋里带下山。
佛臂弯的对面是形似竖立的五指的五指山，山上依稀可见一道道自山巅到山脚笔直的小道，当地人称溜道。过去樵夫砍好了柴，捆成捆，拴根绳子，顺溜道滑下，自己在旁边顺坡盘旋而下，既轻省又方便。我于是就又想到小时候姥爷码在墙角高高的柴垛，想象他是怎样穿着褥了草的牲靴，脚上套了有尖锐四爪的铁脚踩，在积雪的山林里溜柴捆。想起姥姥为姥爷做的飘着胡麻味的鸡蛋汤，煨着红红的火炭的三角火盆。我想，说不定这里就有姥爷曾经留下的足迹。
站在高山之上，清风徐来，仰望四野，满目青黛，苍山在微尘下缥缈（图9-19）。想着儿时那些童稚趣事，如今亲人已逝，该走的已经都走了，唯有青山依然不古。突然想，人们感慨：“苍山之际，谁人共与日月？”难道仅仅是一种感慨吗？或许还有孤单的落寞。
五指山后，一座笔架山林立，山上到处苍木郁郁。想象尘嚣之中，林立的高楼之下、奇幻的霓虹之中、鼎沸的人声里，充斥眼、耳、口、鼻的，哪一样不是奇幻与迷惑，想着今日城里人山人海的狂欢，晚上花灯如昼的喧嚷，沐浴着这里的清阳，四野惠风和畅。不由感慨，人生总会在繁华、喧嚣、冷落、失意里颠簸，得到的兴奋与失却的痛苦总会挤兑大家的笑脸。而今，还有几人能舍弃人世的浮华，在苍山之上“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呢？况且，苍茫的高山之巅，又有几人能同登上去呢？幻想在这山寺之中，苍山之上，远离尘世的喧嚣，求得一份绝对的心灵宁静，怕是不能，只能在这里求“度”，将尘世的烟霾在这里隔时地净化，度得心灵暂时的慰藉和安宁。洪集住持“四大皆空”“六根清净”的言语依然在我的心头回旋
一片青山了此生
下山的时候，洪集住持吩咐素膳房为我们准备了两盘采自山上的野菜，嫩嫩的芽尖鲜脆欲滴，因了爬山的饥饿，大家顾不得斯文，就着香客带来的各种贡果，一扫而光，竟比酒店里的菜肴吃得起劲，吃得有味。曾在滩歌卧牛山吃过一次野菜，虽是采了几十种难见的山珍，可惜所有的野菜全部用红油麻椒拌了麻辣味，一色的红，一味的麻辣，竟没有吃出哪个是那个，也没有看到青翠碧绿的芽叶，总是觉着遗憾。
夕阳映照在殿宇之间，我们要下山了，住持送我们到寺脚，看着气势宏伟的三层殿堂，想着藏经阁里的经书，四顾苍翠的林木，聆听鸣啭的鸟叫、叮咚的溪水，我轻轻地挥了挥手，寂静的山林里，一柱炊烟轻轻升起，环山皆静，彼此道别。
住惯了设施齐全的现代楼房的人们，已经很难和青山相伴了。一片青山了此生，那是人生最高的境界。小令的媳妇打电话，要小令陪着看晚上城里的元宵焰火，心里着急。元宵节，是中国人的狂欢节，从一早到晚上，整日彻夜地扭秧歌、放焰火，狂欢，把一年的劳累辛苦在一日里尽情地宣泄释放，是大家一年里最欢快的日子，我们得赶快回家。
那些儿时的印象，已经成了梦中往事了。我们在夕阳中告别了青山绿水，告别了烟霞相映的山寺，苍郁的林木就渐渐隐在我们身后，隐约里好像对面五指山上传来悠远的歌声，就想起《西游记》里的《天仙子》：茅舍数椽山下盖，松竹梅兰真可爱。穿林越岭觅干柴，没人怪，从我卖，或少或多凭世界。将钱沽酒随心快，瓦钵磁瓯殊自在。酕醄醉了卧松阴，无挂碍，无利害，不管人间兴与败。
那是多么遥远啊！
（原刊2010年6月27日《天水日报》）
图9-19 满目青黛
令军信，1978年7月生，笔名远方，武山县城关镇令川村人，武山县第一高级中学教师，天水市作协会员。爱文学，好运动，喜旅游。有文字发表于《甘肃经济日报》《兰州日报》《天水日报》《定西日报》《兰州晚报》《天水晚报》《天水日报·教育周刊》等报纸及微信平台。
龙台断章
龙台镇，位于甘肃省天水市武山县南部。独特的地理位置，便利的交通，让龙台这颗曾经一度埋没于深山老林中的宝石大放异彩。
龙台马年村的油菜花海、静谧的慈云寺、上河峪的溪水、董庄的冷水鱼，成为龙台向外界展示的亮丽名片。
马年村的油菜花海
马年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一个浮游于油菜花海之上而成为打卡之地的网红村落。
马年村新建的油菜花观景台，是一块矗立于花海之上的大礁石。依山而立，高大、突兀，让你登高望远，一睹花海的芳容。
金黄的油菜花，绿色的麦田，黄绿相间，绿黄映衬，形成了世间独一无二的颜料盘。就连那些阴影，在阳光下也泛着淡淡的蓝色光芒。大自然用它的神笔，创作出世间不可复制的画轴，在你眼前缓缓展开（图9-20）。
站于观景台，举目四望，天，如此蓝，如一块刚浆洗过的蓝布，纯净无杂质，蓝天下面，大片大片的黄色，热情、温馨、明朗、奔放，如此耀眼，令人炫目。千万朵油菜花，密密匝匝，不留一点空隙。根本看不出哪些是先开的，哪些是后开的。仿佛一声令下，都赶集似的同时绽放。又如同学校集会时，听到号令，身穿校服的孩子们齐刷刷地站于你跟前，让你目不暇接。
随着春天的集结号吹响，所有的油菜花，同时向大自然吐露着甜言蜜语。蜜蜂，嘤嘤嗡嗡，不辞辛劳，做着翻译，传播着甜蜜的事业。
图9-20 油菜花海（张来平摄）
幸福的人们，或打着羊皮鼓，或引吭高歌，或翩翩起舞，或拍照留影，欢乐的鼓声、笑声、歌声、琴声，回荡于山谷崖畔。
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喷香吐蕊，软语低眉，喜迎来宾。
丛林中的慈云寺
龙台的慈云寺，像从天际飘来的一片祥云，缥缥缈缈，罩在西秦岭南麓的太皇山半山腰间。这里的山，陡峭。这里的树，层层叠叠。漫山遍野的灌木丛，掩映在寺庙周围。古朴典雅的庙宇，如同一个鸟巢，筑于青山绿树之间。
沿着长蛇般的砂石路，一路盘绕而上。远远望去，有飞檐从树丛中探出，如一只只振翅欲飞的老鹰盘踞于峭壁之上。渐渐地，寺院的部分建筑出现于眼前。依山而建，周围苍翠覆盖，就像一幅泼墨山水画，挂于山间。
我的思绪，随风摇曳在历史的长河上，追寻慈云寺的源远流长。
这座藏身幽谷却香火旺盛的庙宇，可以追溯到宋徽宗宣和五年（公元1123年）。闻名世界的古丝绸之路穿越此地，使其成为传播中西佛教文化的中转站。
大约二十几分钟步行，你就可以到达寺院。进入寺院，更显其幽静。就连僧人走路的步履，都是轻飘飘的。群山环拥，林木葱茏。“鸟鸣山更幽”，忽而，林间一两声鸟鸣，打破了寂静，更显悠远。
大雄宝殿、地藏殿、观音殿、卧佛殿、天王殿、藏经阁等，是慈云寺主要建筑。值得一提的是，藏经阁内收藏经书二百七十多种，三万多册，是甘肃最大的藏经寺院。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置身于如此静谧的仙境，所有的烦扰定会烟消云散。幸运的话，你还可以欣赏到“七峰莲花抱古寺，五霞彩虹映佛光”的慈云寺美景。
幽谷中的龙溪河
一条银色丝带，从山沟里随风飘出。日光，洒在水面上，溅起万点银光，晃得你睁不开眼。
溪水，那么清澈，水底的碎石，一粒一粒，灰色的、白色的、褐色的、黑色的……如同一条条色彩各异的小鱼，潜藏于水中。溪边的水草，半截高于水面，半截浸在水中。水中的那半截，绿如翡翠（图9-21）。
图9-21 龙溪河畔
那水，是如此轻盈，蹑手蹑脚的，生怕惊醒山沟的酣梦。站于溪边，你根本感觉不到它在流动。它就如遗落在山沟里的一块水晶，静静地，与世无争地躺在那儿，等待着有缘之人。只有在下坡处，才能听到它微启朱唇的低吟，若有若无，恍如梦境漂浮于水面。
即使三伏天，那溪水依旧冰凉。蹲在溪畔，掬起一把，它调皮地从你的指缝间转瞬溜走了，只留下丝丝凉意穿过你的掌心，透至心间。坐于溪边，放肆地脱去鞋袜，回到心无城府的童年。如果探脚入水，太凉了！你一定会大声尖叫，同时忙不迭地挪脚出水。避暑，这里是绝佳去处。依溪而坐，无需涉水，眼望溪流，凉意顿生。
董庄村的冷水鱼
龙台董庄的冷水鱼，是品味于舌尖，留恋于心底的一道佳肴。
金鳟、虹鳟、中华鲟、七彩鲑等，都是龙台冷水鱼中的精品。
一座座渔庄，依山傍水。古朴而别致的建筑，秀美的山水风光，如同世外桃源，让你乐不思蜀（图9-22）。
龙溪河的溪水，分流于渔庄，成为渔庄人致富的“肥水”。一尾尾鱼儿，嬉戏于其间，红色的，金色的，黑色的，三色辉映，仿佛公园里的鱼塘，令人眼花缭乱。红色的，热情似火，吐着泡泡，迎接嘉宾；金色的，高贵典雅，气度不凡；黑色的，持重老成，别具一格。
它们一会儿聚集在一起，瞬间又分开畅游。聚集时，如烈焰，如黄金，如墨汁；分开时，似枫叶，似银杏叶。
长年生活、栖息于高寒地带的冷水中，造就了龙台冷水鱼与众不同的品质。肉质细，味道鲜，烤制、清蒸、红烧，各有千秋，难分伯仲。
蓝天、白云、青山、绿水、彩鱼，身临其中，让人不由得体会到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之闲适意境。
赏花、观寺、游山、玩水、品鱼，一天之间，让你乘兴而来，满意而归。龙台，卧虎藏龙之地。在乡村振兴之风的吹拂下，这个养在深闺不为人所熟知的旅游胜地，敞开热情的怀抱，欢迎四海嘉宾。
图9-21 金鳟鱼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