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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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容易下山难,对人来说是这样,对车来说更是如此。
甘孜、阿坝两个支队的车辆头一天夜间上山,大家借着车灯只看到了眼前路上的情况,直到第二天天亮后才发现,远处那如同一条扭曲的绳子,飘在半山腰的黑线,就是大家走过的路。为了安全,前线指挥部决定在扑火队员下山之前先组织驾驶员将大的装备车开到小镇的水泥路上,两个驾驶员一辆车,过急弯时一个在车上驾驶,一个下车指挥,装备车下去后再由小车把驾驶员接回来,驾驶客车把扑火队员运下去,还是两个驾驶员一辆车,一个负责指挥,一个负责驾驶。
车子在盘山路上停停走走,缓慢得犹如蚁爬,让急需下山的代晋恺心急如焚,这两天拍摄的火场素材都在他身上,等着发给后方和已经等待多时的媒体老师,漫长的等待中,一位村民骑着摩托车从车队中一点一点挤到了最前头。
“老乡,能载我一截不,我到山下的小镇上。”代晋恺急忙喊住了骑车人。
“可以,可以,我也是到下面买点东西。”骑车人很客气地让代晋恺上了车。一拧油门往前冲去。
摩托车刚出发时是一段上坡路,过了10多个急弯后开始要走一段缓下坡,然后就是最难走的那段弯又急坡又陡还有一层厚厚的松软的黄土的路。上坡时,代晋恺觉得还好,速度不是很快,行驶得比较稳,下坡时,骑车的老乡直接就把摩托车发动机熄火了,借着惯性滑空档溜起了坡。
“老乡,你这技术挺好啊,把火都熄了溜空档。”此时十分担心安全问题的代晋恺边说边紧紧抓着后尾架,车身一晃悠,心也跟着晃悠,他心想,今天这一百多斤可就交给他了。
“我骑摩托四五年了,下山从来都是溜空档,免得烧油,现在汽油太贵了,我们又没啥钱。”骑车人简单的回复带着对车技的自信和对生活的无奈。
“还是慢点慢点,这路太难走了,还是你技术好,要是我可不敢骑。”代晋恺没法指望老乡不溜空档,只能提醒他稍微慢点注意安全,心里面却时刻防范着随时可能发生的危险。
果不其然,在一个急弯里,摩托车前轮在松软的黄土上发生了侧滑,老乡驾驶的车瞬间往一边倒去,代晋恺急忙伸腿稳住重心,骑车人也及时踩住了刹车,车子斜歪着停在了陡坡上,一场虚惊过后他们安全抵达小镇。代晋恺在一家小餐馆蹭着网络把素材传了出去。(https://www.daowen.com)
那一次次颠颠簸簸晃晃悠悠随时都有可能冲下山去或伤或亡的行程,是森林消防队伍里多少宣传战线上的同志们所经历过的艰苦历程啊,背着重重的器材独自穿行在高山火海,为了把素材第一时间传出去,在交通工具极度匮乏的山路上见车就拦,在信号极差的大山里到处搜索网络,见到人家就问有没有Wi-Fi,他们对于前行之路总是勇往直前,身临险境又未知其危,只是凭着一颗素朴的心,坚定地走下去。
驾驶员们准备返回驾驶另外的车子的时候,山上的扑火队员们也纷纷赶回了里铺村矮子沟组这个小村里,在老乡家院子里留守的炊事员生火做饭,3菜1汤,大家到位后刚好出锅,队员们饱餐了一顿。
吃完饭,驾驶员们也回到了小村,队员们随即登车出发了,随着车子缓缓离开,几位村民久久地站在原先停车上方的路边,定定地看着森林消防队员的车辆一辆辆往下开走。
大队长高吉永此时还走不了,山路上有几辆车堵住了去路,他的指挥车被前线指挥部开去疏导交通,之后才回来接他,他也收到了新任务,留在最后收尾。高吉永和两名队员又回到了老乡家,屋里能避避风取取暖,在山上奋战了大半天,他也想坐下来歇歇脚。
“你们就别走了,就留在我家明天再走吧,我们要用彝族最高的礼节款待你们。”
“要走要走,一会儿就走了,我们今天还得赶回去。”高吉永听着老乡的话,虽然有些地方话听得不是很懂,但基本意思还是明白了。
“别走,别走,一会儿他们要给你杀头猪,这是彝族的最高礼节。”老乡继续热情地跟高吉永说着。
“别别别,我们还有任务,饭也已经吃过了,你不用管我们。”高吉永隐约听到门外有猪叫的声音,赶紧阻拦。
“你就吃一坨肉,吃一坨肉再走。”老乡还是很热情地说着。
没过多久,对讲机里传来呼叫高吉永的声音,指挥车已经返回,到了屋外。高吉永边道别边起身往外走去,老乡也跟着出了门,出了院子再走出大门,只见不远处几摊血迹,水管旁一头100来斤重的黑猪已被杀倒在地上躺着,老乡的儿子正在取水处理,看到这一幕高吉永鼻子一下就酸了,他根本不知道老乡跟他说“吃一坨肉”的时候早已经让儿子去准备了。
回程的路上,高吉永久久不能释怀,这里的百姓内心淳朴得像他们村后火场上夜空里的星星,透彻而明亮,好在大队撤离的时候把剩余的蔬菜、食用油、两袋大米还有些罐头都留在了那位老乡家,稍稍弥补了他内心的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