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二十一

大凉山植被茂密,物产丰富,高山、深谷、平原、盆地、丘陵相互交错,孕育了名目繁多的野生动植物资源,尤其是属亚热带季风气候的冕宁县,气候温和、雨热同季、日照充足,是野生动物们的天堂,动物们与当地村民一同生活在广袤的大山里,大熊猫、牛羚、云豹、豺、绿尾虹雉等保护动物渐渐走进了人们的视野,猴群更是经常出没在百姓居住的村间地头。

三月下旬,美丽的春天真的到了,严冬的沉寂迎来了春日生命初醒时的悄声细语,冕宁的土地上万物复苏,小鸟开始歌唱,大树里树汁正在上升,柳树和白杨冒出了嫩芽。播种的季节到了,农民们在田间地头开始劳作,勤劳地在自家地里种上了土豆玉米等农作物,期待着风调雨顺,种子能够一颗不少地快快萌发。可雨水稀少,天干物燥,村民们还没等到地里的种子发芽,这些种子先被山里的猴群盯上了。猴群靠山吃山,虽然山里的树木慢慢长出了嫩叶,枯草慢慢发出了新芽,可刚刚复苏的大山里还是食物缺乏,为了觅食,它们偷偷跑到农民的土地里,刨食了村民们种下的种子。

猴子是国家保护动物,遇到这种情况,村民们也无可奈何,只能想办法把它吓跑。穿着破大衣的稻草人,绑着塑料口袋的木桩子都用上了,大家想了很多办法,但稻草人吓吓麻雀可以,可骗不了聪明的猴子。按照以往的经验,村民们通常会放鞭炮驱散猴群。不承想,3月26号下午,一位老乡用来驱散猴群的鞭炮引燃了地边的杂草,大风中,蔓延的野火致使冕宁县新兴乡姑鲁沟村前的山头发生了火灾。

幸好,火灾发生的地方植被主要以茅草及零星杂灌为主,火场周边也无重要设施及民房。火灾发生后,凉山森林消防支队,冕宁县专业扑火队以及应急民兵紧急赶赴火场参与救援。西昌航空护林站安排M-26、K-32直升机,从空中洒水灭火。

凉山支队前线指挥部带着西昌大队和直属大队赶到火场下方时,天已经黑了,队员们就像往常一样在车里简单吃了晚饭,由于火场所在的位置只有通过一条狭窄的便道能抵达,支队的客车和装备车无法直接开到火场。地方政府连夜协调了几台皮卡,把队员们和其所携带的灭火装具运到了火场一线。

扑救森林火灾不像扑救城市火灾那样预留了供消防车辆通过的消防通道,要是森林火灾发生在公路周边还好,要是在人烟稀少的大山深处,往往通向火源的“最后一公里”,是队员们走得最艰辛的路。

从西昌出发,通往各县都有国道或者省道,从各县到各乡镇,也都有硬化路。从各乡镇到大山里的自然村,路就有些难走了,还有不少地方是崎岖不平的土路,但从村子里去山上,很有可能就没有路可供车辆通行了。有时候即使有路也很窄,只有摩托车甚至骡马能通行,大家只能靠人背肩扛把灭火装备搬上山,这“最后一公里”有时候一走就是一天。

这次,协调来的皮卡车来回了几趟,扑火队员和灭火装具比较轻松地就到了火场,等所有装具和人员都到位时已经是27号的黎明时分,经过一夜的沉淀,无风的黑夜和夜间的低温冻得火线渐渐失去了白天的那种狂躁,火大部分已经熄灭,只留下一些枯枝和树干燃烧后形成的火点和烟点在苟延残喘着,队员们很轻松地完成了这些余火的清理。大家都感觉,这场火可能是今年打过的最容易的一次火了。不料,他们又接到了另一场火的扑救命令。那场火发生在冕宁县河里乡,与队员们所在的冕宁县新兴乡相隔不远,大家收拾装具,从新兴乡直接去了河里乡火场。

队伍抵达河里乡火场下方时已经是27日下午5点多,看着此起彼伏的火线,队员们直接投入灭火作战。这一次,火场再没有可供皮卡车通行的道路,也没有帮队员们运送装具的皮卡车,队员们只有徒步向火场行进。

走了两个多小时,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大家才赶到火线边上。“大家跟着我走,保准不会让你走冤枉路。”三中队一班副班长陈益波边走边招呼着大家,来自云南曲靖的他从小在大山里长大,是火场上的领路人、带头兵,每次上山打火,中队长、指导员都会让他去前方探路、观察地形、了解火场情况。时间一长,他背负灭火机、手拿铁锹的背影,深深地刻在了中队每名队员的心中。

火线的不远处,陈益波找到了一片空旷的荒地,大家决定就在那里休整。

远处忽明忽暗的火光,在黑夜里平稳地燃烧着,有一处火头较为显眼,也许是因为那一处植被太过茂密,也有可能是因为那里长了一片油松,就数那一处的火动静最大。(https://www.daowen.com)

“只要把这个火头控制住,夜间气温降下来,这条火线也就差不多灭了。”前线指挥部决定派一部分人迂回过去对这个火头进行封控。正当大家快赶到火头处时,这个火头仿佛知道有人要来收拾它而生了气似的,在队员们的眼前发怒了。一棵二三十米高的松树在烈火中瞬间爆燃开来,每一个枝丫、每一根松针集中迸发出炽热的火焰,形成的那团火光就像炸弹爆炸一样膨胀开来,在黑夜里发出刺眼的亮光,爆燃过后,它周边的火头又增大了不少。

“所有人员快速撤回,现在不是时候。”看着逐渐扩大的火头,前线指挥部通知大家先回到下方空旷的区域休整。

那团火爆燃过后不久,火场渐渐安静下来,那个火头也只是稳定地发展着。“是时候让它消停了。”队员们快速接近火头,用了不到一个小时,把它彻底消灭在了黑夜里。队员们快打快撤,将火头扑灭后返回了安全区,剩下的余火,将留到第二天再去清理。他们知道,夜里的寒气会让这些余火变弱,很大部分会自己熄灭,即使没熄灭的,等到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大家也能很快地把它清理完毕。

这一夜,西昌大队和直属大队的队员们就在那片空地里烧了几堆篝火,大家围着篝火坐成一圈,东一堆、西一堆地说着话。有的背靠背,有的肩靠肩,有的正对着篝火,有的反坐着给后背取取暖,有的抱着膝盖埋着头,有的伸直了腿烤着脚,有的摸出一两根香肠烤着吃,有的把铝制的水壶放在火堆边烧点开水喝。他们的不远处,从林子里捡拾来的柴火静静地堆着,火力小的时候便会加上两根,他们不会一下子把火烧得很旺,那样柴火消耗快,火力太大了也烤得人难受,就这样,借着篝火的余温,大家坐了一夜。

到第二天早上,果然不出大家所料,火场上的连续性火线已经几乎没有了,只有一些火点和烟点,队员们只用了大半个早上,就完成了火场清理,放眼望去,能看到的区域里,已经天清气爽了。

为确保万无一失,不留下一点火患,中午时分,支队前线指挥部利用无人机从空中进行了巡视,巡视后发现,离西昌大队稍近的大山侧面的沟谷里,大家看不到的地方还有两处烟点不时冒着黑烟,已经有了复燃的迹象。

“我带几个人去处理,你们在这边休息一下。”蒋飞飞主动请缨。他知道排长刘代旭今年才参加灭火实战,经验尚浅,指导员已经连续2天没有休息,脚也磨起了泡,走路都费劲,他体能好,虽说累,但还可以坚持,于是他挑选了中队几名骨干折回去扑打火点。三中队中队长张浩也带着几名骨干去了另一处火点。

火场上剩下的这两处火点,虽然只有两处,但也是最隐秘、最难处理的。张浩带着4个人去处理那个火点的时候,遇到了很棘手的情况,火点所在的地方,山石一直滚落着,碗口大的石头不时从高处砸来,让人心里发怵。

在陡峭的山坡上,树木遮挡了大家的视线,石头滚过来的时候很难看清楚,只听得见石头撞在地上或者树干上的咣当声,有时候就算看清楚了,若是石头真朝你砸来,你也是很难躲避的,在山坡上根本不像在平地上那样容易躲闪。西昌大队就有很多队员被石头砸过,大家头盔上的道道白痕就是滚石留下的印记。

停留了一段时间后,张浩和几名队员还是边观察边接近,用最快的速度把火点处理掉了。

处理最后这两个火点花费了不少时间,来回的路上更是折腾了很久,在杂草丛生的山林里前进,虽说是带着砍刀简单开了路,可这路太简易太潦草,曲曲折折、沟沟坎坎,而且总是有粗大的倒木蛮不讲理地横在路上。等返回出发点的时候,蒋飞飞的脚也磨破了皮,此时已经很晚了,前线指挥部决定,继续留守火场一晚,等第二天再返回。

蒋飞飞、张浩他们返回的时候,山下的炊事员和驾驶员把给一线灭火队员准备的饭菜和大家的鸭绒被睡袋送了上来,这一晚他们将继续在大山里过夜。在山上过夜对森林消防员来说是司空见惯的事,他们已经习惯了大山里的寒冷,习惯了和衣而卧,习惯了三两个人裹一个鸭绒被,习惯了肩靠着肩、背靠着背抱团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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