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美
1937年至1938年间,“二战”的战火蔓延。1938年9月29日,在慕尼黑召开几个国家首脑级谈判,参加谈判的有德国的希特勒、意大利的墨索里尼、英国的张伯伦和法国的达拉第等人。这次谈判后,德国将它的版图扩展到了捷克斯洛伐克,直接威胁到了欧洲的东部国家,与此同时,意大利在国内开始全面清除境内的犹太居民。这一年的11月9、10日两天,德国纳粹开始对全德境内犹太居民实行大清洗,这就是有名的“黑衫行动”。
德国物理杂志被纳粹控制,它发出通知只收录纯雅利安作者的文章,这一切意味着泡利回德国的后路被切断。1937年7月15日海森堡被确定为索末菲的继承人,但他的日子也不好过。在一家被希姆莱党卫军控制的周刊(Das Schwarze Korps)上,在有人授意之下发表了一篇文章,指责他为“白犹太”,尽管一年后,在希姆莱的亲自干涉下,这个指责被取消,但是海森堡的困境仍在继续[66]。
苏黎世紧邻德国,从历史发展上看,这里有着浓郁的德国文化传统,此时,跟随着德国的反犹太行动,这里也出现一阵阵反犹宣传鼓噪。虽然,当时作为瑞士主流媒体的几家报章谴责了德国的纳粹暴行,但是为此他们受到了纳粹分子的攻击。在这种形势下,居住在苏黎世的泡利开始意识到早晚有一天会有危险降临。果然,在1940年5月,德国军队主力转向西线,直接控制了法国,瑞士被“轴心国”所包围,大量的瑞士人在惊恐中逃向北部的开放山区,泡利感到形势日渐严峻起来。
泡利的危险不仅来自战事,也有来自同事中的威胁。例如,他被告知,由于他的犹太身份,不得再参加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教授保龄球俱乐部的活动;有人甚至私下到警察局告状,无中生有地给他制造困难,使他和太太弗兰卡申请瑞士国籍遭拒,这一系列事不仅使他感到不愉快,更使他意识到危险逐渐逼近。
正在此时,他接到了美国普林斯顿高级研究所的邀请,他决定接受这个邀请,暂避眼前的困局。然而,在战事吃紧的当时,加上他这个特殊的身份,到达美国都是个大费周章的事。(https://www.daowen.com)
1940年6月15日,在写给好朋友冯·诺伊曼的信中,他把这件事说得很详细。泡利夫妇于1940年6月5日拿到美国签证,8日拿到西班牙过境签证,接着再次拿到葡萄牙的入境签证。为了这些签证,他和弗兰卡不得不一趟趟地往返于苏黎世和伯恩(Bern)。他们原计划乘火车先到瑞士南部城市罗卡诺(Locarno),第二天从那里乘开往巴塞罗那的飞机,为此事先订好了机票。第三天从巴塞罗那到里斯本。然而到达里斯本的当天正好是周日,10号的机票也卖完了,他们只得换订11号的机票。但是,很不幸,就当这一切办妥后,意大利宣战,11号这天,所有飞机不得起飞,这条路线只好取消。他们决定改成第二套方案,这就是从罗卡诺到罗马再到里斯本,当时这条路线似乎还有可能,然而经过罗马,必须办理意大利的过境签证,因为战事和他的身份这又是不可能的了[67]。最后,泡利夫妇只得在1940年7月31日从日内瓦乘火车离开瑞士,到达法国南部后,由那里再去往巴塞罗那,然后到达里斯本,从那里乘船,经过一个多月的海上航行,于8月24日到达纽约。冯·诺伊曼在纽约接了他们,一起前往普林斯顿。后来,泡利在写给菲尔兹的信中说:“我真不想提起这次旅途的经过,否则这封信就写起来没有头了。”[68]
苏黎世是泡利最想永久居住的地方,这里的天气、瑞士及德国兼容的文化氛围以及竞争并不激烈的科学氛围都是使他感到舒适的因素,但是,申请国籍被拒使他倍感失望,在他写给好友乌伦贝克的信中,他说:“这件事,使我感到很沮丧,它始终困扰着我,我越来越意识到,我已经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了,我成了一个超国家、超民族的人。在周围的文化氛围中,我只是待在一个空泛的文化、思想和价值观之上……实际上,在我20岁的时候,我已经进入这个状态了。此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做着各种努力,想成为一个瑞士人,后来发现,这是一个极大的错误。我带着非常后悔的心情,只好又回到了原来那个超国家的立场上来。”在这封信的结尾处,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觉得我说的是些疯话,请你告诉我。”[69]
来到美国这片自由的国土上,泡利受到了广泛的欢迎,也展开了频繁的学术活动。当年10月,他接受纽约州罗切斯特(Rochester)大学韦斯科夫(Weisskopf)教授邀请,在那里讲学,回程中,经过纽约州的伊萨卡(Ithaca),他又接受康奈尔大学邀请,在那里做了参观与访问,11月底,泡利接受在安阿伯(Ann Arbor)的乌伦贝克教授邀请,在那里进行“自旋与统计学”的讲座。在安阿伯,索末菲的三个学生,拉珀特(Laporte)、罗森萨尔(Rosenthal)和泡利相聚时,乘兴给当时在加州的索末菲的另一个学生爱泼斯坦(Epstein)写了一封信。11月22—23日,泡利夫妇又来到芝加哥参加美国物理学会(APS)年会。12月26—28日,泡利再次参加了美国物理学会在费城的会议,在这里泡利被接受为学会会员。
战争摧毁了欧洲的科学发展,但在美国却呈现出一片繁荣,物理学及其相关的实验和技术研究领域,尤其还有与战事有关的物理科学技术,在美国东部和西部都得到了迅猛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