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画的作伪与辨伪
书画的伪作由来已久,回顾伪画制作的历史,南朝时已有人伪作二王法书,唐代张易之曾使人伪作名画。然而五代以前,此类存心作伪之事并不多见,人们临摹复制古书画主要还是作为一种流传研习的手段。宋代,随着商业的空前发展,书画作品成为一种获利颇高的商品,一些大都市中出现了包括书画在内的文物市场,如汴京相国寺的集市上即有专门买卖书画的铺席,于是作伪牟利的现象就变得较为普遍了。明代,书画作伪之风更兴,当时不但有个别人的作伪,而且还出现了专制假画的作坊,相应的,人们对书画的真伪也更为注意。曹昭原著,王佐增编的《新增格古要录》中有“古画论”、“古墨迹论”等篇,所论书画辨伪问题较前人更为广泛而深入。此外,许多书画著录书对辨伪问题也时有涉及。
清代以来,书画作品的功能有所扩大,名人字画不仅是一种可供鉴赏、摆设的文物古玩,而且被人当做可储藏保值的财富,甚至还常被用以贿赂馈赠,成为一种谋取官职、疏通关系的手段。这促使书画买卖更为兴盛,价格日益提高,于是作伪的规模更大,手法也更高明。因为书画的真伪直接关系到人们的经济利益和官场活动的成败,所以凡与书画打交道的人,如书画家、收藏家、古玩商等,都对辨伪问题十分重视。当时有关书画辨伪的论述和论著颇多,由于历史考据学和古器物鉴定学的发展,人们的辨伪方法更为完善,指导思想也更为正确。
民国时期,书画辨伪的方法和水平都有所提高,并日趋制度化、学术化。有关的专论和专著不断发表和出版,辨伪的知识更为普及。当时,政府的古物陈列所和博物馆中有专门的人员从事系统的书画鉴定、辨伪工作,而日益发展的古玩业中也出现了大批精于鉴定、辨伪的行家,有些人还据自己的经验撰成专著,如赵汝珍的《古玩指南》中即有论述书画作伪和辨伪的专篇,至今仍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新中国成立后,随着史学研究的深入和文物博物馆事业的发展,包括书画在内的文物研究工作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就,书画辨伪走上了科学化和系统化的道路。从事书画鉴定的许多专家不但虚心吸取了前人的经验,而且多有创造和发明,再加上现代科学手段的运用,从而使书画辨伪之学更臻于完善。
书画作伪的方法有很多,历代作伪者的手法颇为繁复,下面将常见的作伪方式作一简要介绍。
一、完全造假
完全造假是指书画本身及名款、印章、题跋等全由作伪者自做的一种作伪方式。此类伪作又可分摹、临、仿、造四种形式。
“摹”是指依照原作影写摹拓。操作方法大体有三种:其一,将较透明的纸蒙在真迹之上,以淡墨细线据映现的字迹勾出轮廓,然后取下,用墨填成;其二,将纸蒙在真迹上,不勾线而直接用笔摹写;其三,综合上述二法,即先勾淡墨线,然后用笔摹写,此法较廓填易见用笔。工笔人物画和花鸟画,及早期的勾勒山水画,也可采用摹的方法。摹虽可得原作之形,但缺乏笔墨神采,有时还会将行草书的牵丝和人物画的衣纹搞错。尤其是宋代以后,行草盛行,其用笔更纵放随意,而绘画的技法也更复杂,出现了皴染兼施的山水画等,用摹的方法更容易显出破绽,故作伪者多以临来取代摹。
“临”是指对着原作临写。也有人先在稿本上勾摹出大致轮廓,然后将纸绢复其上,对着原作临写,此法可称“半摹半临”。临多用于较奔放的行草书和较写意的绘画,它较摹灵活自由,因此在一定程度上可克服笔墨呆滞刻板的弊病,但也不可避免会稍离原作的形貌,甚至还会露出写者本人的面目。实际上,临写者为了尽可能接近原作,就须边看边临,而这也使临本在运笔、结体的自然生动,行款、构图的相互呼应等方面受到牵制,从而不可能达到原作的程度。
“仿”是指仿效某书画家的艺术风格和笔墨技法,进行“自由”写作。仿本一般无原作为蓝本,作伪者多凭自己的想象,或依据某些有关的旧闻和著录制成。有些虽有原作参照,但仅略取大意,并不照本临、摹,故也属仿制。古代的一些大名家如沈周、文徵明、恽寿平、石涛等,后人学其书画者极多,有些人长期研习某家书画后能在笔墨、结构、布置等方面与之颇为相似,于是就可按其大意,从事仿作,如张大千即以善仿石涛著称。旧时的假书画作坊也常使学徒长期临学某家书或某家画,学成后便大量仿制。仿较摹、临自然生动,但容易露出仿者的本相,而且艺术水准也难以达到原作者的高度。
“造”即伪造,指不管时代风格和个人风格,凭空臆造。所造对象多是作品罕传的历史名人或冷名书画家,意在无从对证,难辨真伪,易于欺人。此类伪作多半技巧不高,故较易识别。
二、不完全作伪
不完全作伪即利用书画实物,通过添、挖、移款等方法,或利用旧装裱揭换画心,将一幅或一套作品分成几幅或几套等,造假骗人。明清时此类伪作极多,其具体手法无奇不有,不胜枚举,但大体不外乎改、添、减数种。
“改”是最常见的作伪手法之一,即通过刮、挖、擦、洗等方法除去近人或小名家书画作品上的名款、印章,改成古人或大名家的款印。(https://www.daowen.com)
“添”是将无款的书画作品添上名家的款印,或在后代的冷名画家名款前加添前代名称,或在末尾空白和空页处添上伪款印,或添上伪造的名家题跋等。其目的是为了把时代提前或抬高身价。此外还有加添笔墨、颜色以趋时尚的。
“减”是指除去原作者的署款。有些冷名书画家的作品本幅上有另一大名家的题跋,于是作伪者便将原作者的款题印记一并割去,使人误以为题跋的名家即是原作者。有的还将“某某人题”的“题”字改成“画”或“作”字。
上述作伪手法多会留下一定的破绽,如挖、刮、擦、洗必然会使纸绢产生伤痕;补上去的纸绢则气息较新,且有与原来纸绢不同的光、色;后添的款题不但笔法难与原作一致,而且墨、色也浮而不沉。尤其是原作者与伪托的名家在艺术风格上多不相符。
三、补描旧书画
书画兴自晋代,距今已有一千六百多年了,保存真迹的材料只有绢和纸。绢的耐久性不到百年,纸虽耐久,也不超过千年,唐、宋时代的作品,完整的已经很少了。元、明虽然年代不远,也因为受到空气及自然销蚀,残缺破乱的为数最多。经常有一些仕宦名族,先人遗留著名书画,子孙不精心保管而随意放置,虫啮鼠伤,终必破败。即使是好的子孙,假如不明白保藏方法,常年放置在高阁上,以为传家之宝,不敢任意动挪,等到有一天打开一看,已经分不清模样了。这类情况屡见不鲜。此类名著若出售,商人无人问津,如果再装裱的话,则索价必高。因此年放一年,最后终于落到小贩手里,然后再以廉价转入古玩商之手。这些古玩商得到后,第一步,选择与原件年代相同的旧纸,将原件装裱。然后再由长于原件之书的画家照样添补,或酌照原意添补,如果缺损之处不重要,而添补者又系高手,则此物之为真为伪,非只难辨别,亦且难断定也。
四、代笔书画
代笔就是请别人代替自己书写或作画,而落自己的名款,或加钤印章的作品。代笔还包括一幅画部分为亲笔,部分由他人代笔,即半真半假的书画作品。
代笔书画虽然是经本人的授意而成,和私作的伪本不同,但从实质来讲总是出于另一人之手而用了本人的题印,仍属于作伪的行径,这仅仅是出发点有些不同而已。
代笔书画早有文献记载。《历代名画记》卷九记曰:“吴生每画,落笔便去,多使琰与张藏布色,浓淡无不得其所。”记录了吴道子作画时,多有弟子代为设色。
宋徽宗赵佶的绘画,几乎百分之八九十出自当时画院高手的代笔。著名的《宣和睿览集》积有千页左右,尽管题上“御制”、“御画”、“御书”,但实际上那些“御画”没有一幅是亲笔的。
明清以来画家代笔较多的,要算文徵明和董其昌,从传世的墨迹和文献记载相对照,文在山水方面的弟子有钱谷、居节、朱朗和早期的文嘉。陈焯《湘管斋寓赏编》卷四记载有钱谷为文徵明代笔作画的例子,如明人墨迹中黄姬水致钱谷书邀请钱为作乔松大石,以后再拿去请衡翁亲题。意思是请钱谷画好后由文徵明落款。专门为文征明作伪画的,以朱朗为最多。
慈禧除善弄权术、热衷政治外,生活中喜爱书画,尤其爱以“自己所作的”书画赏赐群臣,以示恩宠,笼络人心。实际上,慈禧本无多少艺术才华,其书画多由人代笔。
在传世作品中,有学生给老师代笔,有家族中晚辈给长辈代笔,有朋友、故旧相互代笔,还有丈夫给妻子代笔等。
代笔书画的原因是多种多样的,或因年龄、身体情况不便书写作画,或为应酬而作。从创作动机和目的来讲,代笔与有意作伪有些区别,但是,代笔毕竟不是作者的亲笔之作,因此,将代笔书画从真迹中甄别出来,有利于研究作者的艺术成就和生平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