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玉器概述
玉器,中华智慧与创造力的精华,承载着古代的文化,是文明发展演变的重要见证。中国历代玉器温润圆熟,晶莹剔透。长久以来接受古老文化的渲染熏陶,逐渐被赋予各种神秘色彩,并成为中华文物的瑰宝。
在远古时代,玉被看成巫觋与神灵沟通的工具,民间至今还有戴玉去邪的传说。到了春秋战国的黄金时代,道家认为“圣人被褐怀玉”,意思是说穿着朴素,但怀揣美玉。这个境界,既不是物质的,也不是精神的,而是人玉合一的。而古人还认为“君子比德于玉”,意思是说,玉既是完美天赋的象征,那么人就应该依照它的属性来完善自我。因为比德于玉,所以玉开始大量用于佩戴,完成了从祭品到饰品的过渡,开始慢慢成形。直到两汉时期,玉雕进入了一个“自我”的领域,开始体现出独特的雕琢风格。首先是汉代的刀法苍劲有力,粗犷流畅;其次是动力造型优美,转折有序,表情凶悍,大有慑人气魄之势,达到了历史的一个高峰。三国、两晋、南北朝、隋、唐时期,玉器风格基本继承两汉传统。而到了宋、明时期,玉器制作以生活使用器皿为多,且仿古技术十分发达。到清朝玉器制作进入了振兴的鼎盛时期。
因此,玉器因时代的不同也形成了不同的风格。
史前玉器概念包括了从旧石器时代晚期到青铜时代中期,也就是整个夏及商代早期这么一个漫长的区间。早在近万年前的旧石器时代晚期,我们的祖先就发现并开始使用玉石了。一般认为上古时的人们在制作、使用石制工具时发现了玉这种矿物。由于它比一般石头更为坚硬,于是人们就用它来加工其他的石制品。又由于它有与众不同的色泽和光彩,晶莹通透,惹人喜爱,于是人们慢慢就用它来做装饰品。还由于它的数量不是很多而且加工困难,因此就只有族群里少数头面人物如族长、祭师才有资格佩戴并使用它,这又使它渐渐演变成礼器、祭器或图腾。正是在这种长期缓慢的进化过程中,玉由原来仅仅是一种特别的石头转化为权力、地位、财富、神权的象征。史前早期的古玉大多是玉工具,如玉刀、玉斧、玉针。然后就出现玉礼器(祭器),如良渚文化的玉琮、三叉形器,也有部分象形的玉器,如红山文化的玉龙、玉猪等,应是作为族群的图腾而制作的。此一时期的玉器并不完全是由现代意义所指的玉石所制作的,它可以是玉,也可以仅仅是漂亮一点的石头,如与变质大理石矿共生的透闪石原矿。及至新石器时代晚期到青铜时代,在中国主流文化区域内已再难见到玉工具了,代之出现的是大量的玉冥器、玉配饰,如商代妇好墓出土的玉龙、玉凤、玉鹤。此时已广泛采用软玉来制作器物了。

云龙玉饰
及至到了青铜时代的全盛时期,也就是周早期,由于受到高度发达的青铜文化的冲击,玉器已不能像在原始社会那样,在社会生活的诸多方面继续占主流或垄断地位了。但它在装饰、祭祀、礼仪、殓葬方面仍发挥着重要作用。西周玉器中玉璜甚多,说明西周时期盛行玉佩。这是因为在西周“君子比德于玉”。《诗》云:“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此时玉的文化沉淀已大大超过玉的自然属性,使玉成为君子的化身,人们赋予玉以德行化、人格化的内涵,将其从神权、王权的控制下解脱出来。

商代玉龙
到春秋战国时期,周室衰微,社会动荡。各诸侯都大力制造青铜器、玉器,为其“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僭越活动作礼仪上的准备。现存世的此期玉器数量颇丰,除东周王室玉器之外,还有春秋的郑、晋、齐、吴等以及战国的韩、魏、赵、鲁、楚、秦等诸侯国玉器。这些玉器,或细密婉约,或粗犷豪放。物主生前所用及佩戴玉器大多精致无比,令后人无法企及,这与使用铜铁砣及玉人操作更为熟练有关。由于统治者对玉器要求标准甚高,故推动玉人碾琢玉器的技艺更加精进。
春秋时期稍早的玉器,在器型、图案和做工上仍保留着西周玉器的遗风。典型风格的是隐起或阴线刻的细密装饰型玉器,如黄君孟墓出土的玉鸟兽纹璜、玉鸟纹环、玉虎形饰等。比较之后可以看出,春秋时期的玉器已由西周时的平面化、简约化,向隐起化、繁复化方向演变,为战国玉器的发展打下了牢固的基础。
战国早期的玉器具有由春秋玉向战国玉演进的过渡色彩,如曾侯乙墓出土的玉佩等。辉县固围村魏王室墓出土的大玉璜、平山中山国王墓出土的青玉带钩及洛阳金村东周王室墓出土的玉耳杯、玉桃形杯、金龙凤饰玉卮等,这些都是战国中、晚期玉器的代表作,体现了战国玉器高度的工艺水平。
秦朝是我国第一个封建制统一国家,但仅存在了十几年就灭亡了,流传下来的具有明确纪年的文物很少。由于缺少参照物,因此很难对秦代的文物作出明确的断代。从零星出土的玉器来看,与战国精细做工的玉器区别不大,还未见代表性之作品。
到两汉时期,由于社会稳定,国力强盛,玉文化也蒸蒸日上。从王公贵族到官宦人家甚至绅士富商等阶层日常用玉品种丰富、数量众多、加工工艺精湛。此时出现了许多精美的作品,代表了这个时代的最高水平。汉代玉器继承了战国时代玉器的传统,并有所变化和发展。在雕琢工艺方面,圆雕、高浮雕、透雕的玉器和镶玉器物较前增多。纹饰的风格由以抽象为主转向以写实为主,一些象生类玉器也有了现实感和生命力,形神能巧妙地结合于一体,这些都为先秦玉器所不及。(https://www.daowen.com)
我们现今能看到大量的汉代玉器,其中尤以广州南越王墓出土的大量玉器为代表作。另外还有各博物馆收藏的传世汉代玉作,有高足杯、角形杯、带托高足杯、盒、枕、带钩、印章等。装饰品可分为人身上的玉饰和器物上的玉饰两大类。人身上的玉饰主要是佩玉,计有璜、环、琥、珑和玉舞人等。玉环的纹饰优美多样,在佩玉中占有重要的地位。从文献记载和考古资料考察,汉代用于礼仪的玉器和先秦时期相比有所减少,只有璧和圭仍然作为礼器使用。另外,璋和琮在汉代可能已不再制造和使用。汉代时人们认为玉石能使尸骨不朽,所以用于丧葬的玉器在汉玉中占有重要的地位。葬玉主要有玉衣、玉塞、玉琀和玉握。玉衣是汉代皇帝和高级贵族死时穿用的殓服,外观和人体形状相同。玉九窍塞是为填塞或遮盖耳、目、口、鼻、肛门和生殖器等九窍用的,这些玉制品皆为素面。玉琀一般作蝉形,置于死者口中,制作简单,俗称“汉八刀”。至于死者手中的玉握,在西汉中期以前多作璜形,系用玉璧改制而成,到西汉中期以后,逐渐流行为玉猪。死者手握玉猪的习俗,从东汉直到魏晋南北朝都很流行,但玉猪造型变化不大,刻纹也都比较简单。

玉琀
魏晋南北朝时期,中国社会处在一个南北分裂、动荡不安、战乱频频的大环境下,整个社会的发展受到极大的影响和限制。在这样的社会条件下,玉器的发展同样受到了抑制。尤其是曹魏文帝下令禁止使用玉衣,致使葬玉地位一落千丈。从这一时期墓葬出土玉器的情况来看,大部分仅有简括的玉豚、玉蝉之类的玉雕,而且仅在有限的范围内存在。已不见各种玉用具和玉佩饰出现,说明此时无论是玉器的加工制造还是社会保有量都大大减少。南北朝时佛教传入中国,故在这一时期出现用于佛教方面的玉器,主要是各种佛像。我们现在还可以见到这一时期流传下来的玉雕佛像或引进玉佛。民间则多以曲阳白石和黄花石造“玉佛”供养。
因此魏晋南北朝对于中国玉文化的发展来说是一个断裂带,玉器制作比两汉明显萧条,传世或出土玉器也寥若晨星,即使偶尔发掘出土少量玉器,也大多做工简略朴素,精工者极少。这表明在魏晋南北朝时期玉器发展已由高度发达的、处于巅峰地位的两汉玉器工艺渐渐滑落低谷。
隋代玉器遗存甚少。西安李静训墓出土的金扣白玉盏,质地温润,金与玉互为衬托,显得富丽、典雅。唐代玉器大多富有浓厚的生活情趣,如出土的青玉人物椭圆杯、青玉云形杯以及玉双鹿寿带、玉双凤等都是优秀的作品。五代玉器很少,其中主要是成都王建墓出土的玉带板(体现官职的腰玉饰),为西蜀王室玉器作坊所制。宋代玉器在继承唐代风格上,又有所发展。北京房山石椁墓出土的玉双鹤衔草、玉镂竹节等饰件以及江西上饶南宋墓出土的人物玉带板,反映宋代玉器具有形神兼备的风格。辽金玉器多由汉族工匠制作,并以狩猎为主要题材,具有塞北的风格。
元、明、清时期新疆的玉器大量销往内地,使玉器生产得到空前发展。元代的代表性作品“渎山大玉海玉瓮”,成于蒙古至元二年(1265年),是中国现存最大的传世玉器,也是极其珍贵的文物,现陈列于北京北海团城玉瓮亭内。各种镂空、多层次的玉帽顶(元代流行大沿瓜顶帽,以玉器饰于帽顶),玉押(玉制的签押符号)是元代玉器的新品种。明代初期的玉器风格同元代厚重古朴的风格相似。至永乐年间(1403—1424年)迁都北京后,形成工整细致、一丝不苟的风格,尤以御用监制作的玉器更为典型。嘉靖至万历年间(1522—1619年),玉器制作渐趋烦琐,帝王使用的玉器大多镶嵌金银、宝石,以显示豪华富贵。清代初期的玉器趋于严谨、精巧。自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玉器制作进入繁荣时期,约持续半个世纪,成为中国玉器史上的鼎盛时期。清代玉器具有华丽、典雅的艺术风格,宫廷陈设的玉器,如玉尊、玉鼎、玉瓶、玉屏以及各种玉山、玉兽等艺术品也比前期更为繁多。具有阿拉伯艺术风格的痕都斯坦玉器,风格独特,一是薄胎,二是镶嵌金银丝和宝石,在乾隆年间(1736—1795年)进入宫廷后,得到乾隆帝的赞赏,并令工匠仿制。随之北京民间作坊也开始仿制,并广为流传。道光年间(1821—1850年),玉器工艺开始走向衰落。

明末清初玉雕“和合二仙”

清白玉龙鹤花瓶
20世纪50年代以后,中国的玉器有了迅速的恢复和发展。产地以北京、上海、广州为主,并各具特色。北京玉器,风格浑厚、雅丽、端庄。著名的匠师有潘秉衡、何荣、刘德盈、王树森,被称为北京玉器四杰。上海玉器以仿青铜器为特色,造型端庄,风格古雅。广州玉器在传统的手镯、戒指、玉坠、耳环等品种基础上,借鉴象牙球的技艺,于1978年琢制成功18层的吊链双狮子母玉球,各层都能转动自如。此外,江苏扬州玉器以玉山见长,而苏州玉器擅长运用镂空技法。而辽宁锦州、抚顺、岫岩等地除了岫岩玉外,也以当地的玛瑙、琥珀琢制为玉器。甘肃酒泉夜光杯、黑龙江玛瑙工艺品也都是著名的品种。
除中国外,美国、新西兰、墨西哥等国也产玉器。美国1940年在怀俄明州发现浅绿色的玉石后,用以制作首饰。新西兰毛利族人有琢制玉器的悠久传统。他们将绿玉制成斧、刀、剑,用于执行死刑。小型的玉人是妇女们佩戴的装饰,作为生育、繁殖后代的象征。直到20世纪,小件的首饰和玉人仍然是新西兰的旅游纪念品。在墨西哥,特别是5世纪的玛雅文化和14世纪阿兹台克帝国时期的遗址中出土了一些翡翠、绿玉制成的玉珠、面具、饰板和饰件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