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在几年以前,我已经有一个意思要想发表我的宗教思想;我很明白处理这个题目的困难,所以经过这样考虑之后,决定留到年纪大一些来做。我想把它当作我对于世界各国公民的最后贡献,而且在那个时候,引导我写作的动机的纯洁,就是在不赞成这个作品的人,也不会有所怀疑。
现在法国所发生的情况,就是完全废除了全国性的僧侣体制和一切强迫性的宗教制度有关的东西,废除了有关信仰的一切强迫性的东西,这种情况不但促使我的写作意图急转直下,而且使这样一种作品成为非常必要,因为恐怕在迷信、虚伪的政体和虚伪的神学整个地破灭之后,我们会看不见道德,看不见人道和真正的神学。
正像我的同事之间已有好几个人,并且在法国的公民中间也有人给我做出榜样,把他们个人的信仰自愿地揭露出来,我也要这样做;并且我在这样做的时候,要完全出于坦白真诚,好像一个人在脑子里自己对自己所说的一样。
我相信一个上帝,没有其他的;并且我希望在这一生之外还有幸福。
我相信人类是平等的;并且我相信宗教的职责在于做正义的事情,爱仁慈,和力图使我们的同胞得到幸福。
但是为了免除误会以为我在这些事情之外,还相信许多其他的东西,所以我在写这本书的中间要声明我所不相信的事情,以及我为什么不相信的理由。
我不相信犹太教会、罗马教会、希腊教会、土耳其教会、基督教和我所知道的任何教会所宣布的信条。我自己的头脑就是我自己的教会。
一切国家的教会机关,不论是犹太教的,基督教的或是土耳其教会的,在我看来,无非是人所创造出来的,建立的目的是在于恐吓和奴役人类,并且借此来垄断权力和利益。
我这样的说法并没有意思要谴责那些有相反的信仰的人;他们对于他们的信仰正像我对我的信仰有同样的权利。但是为了人类的幸福,一个人在思想上必须对于自己保持忠诚。所谓不忠诚不在于相信或不相信;而在于口称相信他自己实在不相信的东西。
思想上的谎言在社会里所产生的道德上的损害,是无法计算的,如果我可以这样说的话。当一个人已经腐化而污辱了他的思想的贞洁,从而宣扬他自己所不相信的东西,他已经准备犯其他任何的罪行。他做宣教师是为了利益;并且为了获得做这个职业的资格起见,他必须从撒大谎开始。试问我们能否设想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一个对于道德的破坏更大呢?
自从我在美国出版了那个小册子叫做《常识》以后不久,我就看到很有可能在政治制度的革命以后会跟着来一个宗教制度的革命。教会和国家一旦勾搭起来,发生了龌龊的关系,不论是犹太教、基督教或土耳其教会,就会非常有力地用痛苦和处罚的方法来绝对禁止议论已确立的信条,以及宗教上的主要原理;除非等到政治制度有所变革的时候,这些问题就不能适当地和公开地在世界面前提出来;但是不论何时,如果能够做到这点,就会跟着来一个宗教制度上的革命。人为地创造出来的东西和僧侣的诡计就会被发觉出来;因此,人就会回到纯洁、没有掺杂也不受污染地信仰一个上帝,而没有其他。
每一个国家的教会或宗教,都是假装着遵循上帝付托给某些个人的特别使命而建立起来的。犹太人有他们的摩西;基督教徒有他们的耶稣基督,他们的使徒和圣徒;土耳其人有他们的穆罕默德,好像通到上帝的道路是各不相同的。
那些教会各有一套书籍,他们叫做启示录或圣经。犹太人说他们的圣经是由上帝当面传给摩西的;基督徒说他们的圣经是通过圣灵而来的;土耳其人说他们的圣经(《可兰经》)是一个天使从天上带来的。那些教会互相指责别的教会的不信神;就我自己来说,我对它们全都不相信。
按理说应该把正确的观念放到言词里去,所以我在进一步讨论到本题以前,我先提供一些关于“启示”这个词的不同的看法。“启示”这个词用于宗教时,意味着由上帝直接传授给人的某些东西。
谁也不会否认或争论“全能的上帝”有权力来作这样的传授,如果他喜欢这样做的话。但是,即使承认有这样的事例,就是说有些事情曾经启示给某一个人而不曾启示给任何其他的人,那么这个启示只是给某一个人的。当他把这个启示告诉了第二个人,第二个人又把这启示告诉了第三个人,第三个人再告诉第四个人,这样的传过去,并不等于说这是一个给其他一切人的启示。这仅仅是一个对于第一个人的启示,至于其他的人只是听到人家的传闻罢了,所以他们没有一定要相信它的义务。
如果任何一件事情,是从第二手传到我们的,不管是口头的或书面的,而称它为启示,都是在术语和观念之间存在着矛盾。所以启示必须限于第一手的传授——在此以后,只是听别人传述据说是对他的启示;虽然他本人可以认为有相信的必要,但是我没有义务要像他一样地相信;因为这个启示不是对我而发的,我只不过听他说他曾经得到那样的启示。
当摩西告诉以色列儿女们说他从上帝的手里接到了两张十诫的表,他们没有一定要相信他的义务,因为除了他这样的说法以外,没有其他的根据;至于我除了某些历史家这样告诉我以外,也没有其他的根据。十诫本身并没有内在的证据来证明它们是属于神的;它们含有某些好的道德的教训,但这是任何合格的法律颁布者或立法者都订得出来的,不必依靠超自然的干预。
当有人告诉我《可兰经》是在天上写好以后,由一个天使带给穆罕默德的,那样的说法跟上面所讲的那种传闻的证据和第二手的根据太相像了。我没有亲身看到那个天使,所以我有不相信它的权利。
当又有人告诉我说有一个女人叫做圣母玛利亚,据说她没有跟男子同居就生了一个孩子,她有一个未婚夫叫约瑟,而这些又据说是一个天使告诉他的。我有权利相信或不相信;这种情况,除语言以外,应该有更有力的证据,但是我们甚至连约瑟或玛利亚自己所写的东西也没有;只凭别人的报道说人们曾经这样说过——这是传闻的传闻,我是不准备把我的信仰寄托在这样的证据上面的。
虽然,我们不难了解说耶稣基督是上帝的儿子这样一个故事的意义。当耶稣出生的时候,异教的神话在世界上还相当流行,那样的神话可以期望人民会相信这样一个故事。一切生活在异教神话之下的非常的人,都会被人看作是他们的诸神中间某些神的儿子。所以在当时相信一个人是从天上降生下来,并不是一件新奇的事情;神和妇女交媾在当时是一种惯常的说法。据他们的传说,丘比特曾有几百个妇女和他同居过;所以这一个故事一点也不新奇或猥亵;在一般所谓异教徒或神话学者当中,这一个故事是跟他们中间流行的意见相符合的,也唯有那些人才会相信它。犹太人严格地只相信一个上帝而不信其他,他们永远不相信异教的神话,也绝不相信这个故事。
我们如果把所谓基督教教会的理论怎样从异教神话的残余中产生出来研究一下,那是一件新奇的事情。把它直接采用进去的第一个例子就是把传闻的创始人说成是从天上降生下来的。三位一体的说法只是多神论的缩减罢了,以前的神大约有二万到三万之多;玛利亚的形象只是继承了以弗所的女神狄爱娜的形象;英雄的封神转变为使徒的被列为圣徒;神话学者说每一事物都有神,基督教的神话学者则说每一事物都有圣徒:教会里充满着这一种圣徒,正像万神庙里充满着另一种神一样;罗马这一个地方两者都有。基督教的理论比之古代神话学者的偶像崇拜相差无几,其目的都是为了权力和收入;所以还需要理性和哲学来除去这双重性的欺骗。
这里所说的话,即使以最不敬的态度来说,也绝对不适用于耶稣基督的真正的品格。他是一个有德行而和蔼可亲的人物。他所宣传而实践的道德是最慈善的一种;虽然在他多年以前有孔子和某些希腊哲学家也曾宣传类似的道德体系;以后又有教友派和历代以来的许多好人,但是任何人没有胜过他。
耶稣基督关于他本身的事情,像他的出生、父母或任何其他事情,没有写过什么记载的东西;在所谓《新约》中,没有任何一行是他亲自写的。他的历史完全是别人的作品;关于他的复活和升天的记载那是他出生故事的必然的配合部分。写他历史的人既已把他从超自然的方式带到世界里来,就不得不从同样的方式把他重新带出去,否则故事的第一部分就变为一败涂地了。
这故事的后半部分的叙述,在各方面都比前半部分要拙劣得多。前一部分是一个奇迹的概念,不是一件容许公开的事情;所以讲述这一部分故事的人占这一个便宜,就是说他们虽然不一定能取得人家的信任,人家也无从发觉他们的不对。因为这不是一件容许证明的事情,所以也不能期待他们加以证明;而且也不可能叫他们讲到的人自己来证明。
但是一个死人从坟墓里复活转来和他从空中升天,这和可以容许的证据大不相同,和看不见的胎儿在母体里怀胎的情况也不相同。复活和升天,假定有过那样的事情,应该有公开而看得见的证据,像气球的上升或像中午的太阳一样,至少在全耶路撒冷都看得到。一件事情要使人人都相信,应该具有使大家普遍可以看到的证明和证据;这后半部分所描写的故事有了大家可以看到的证据,才可以前半部分得到承认,正因为后半部分从来没有提出证据,所以整个故事就站不住了。没有证明,只把一小撮的人,不超过八九个人,介绍出来作为全世界的代表,据说他们曾经看到过而要全世界其他的人都相信它。但是看起来多马对于复活并不相信;而且据他们说,他不是亲眼看到,亲身接触到就不会相信。所以我也不相信,其理由正和多马不相信的理由和任何人不相信的理由是一样的。
要把这件事来加以掩饰或伪装是没有用的。这个故事,关于超自然的部分,在它的面上到处都有欺骗和隐瞒的烙印。究竟谁是它的作者,我们现在无法知道,正像没有人可以向我们证明记载这种故事的书确实是由书中有他们名字的那些人写的一样;我们现在所有的关于这一件事的最好的存在着的证据就是犹太人。他们是当年据称复活与升天发生时生存着的人们的正式的子孙,而他们却说这不是真实的。我久已觉得要引用犹太人来证明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是一个奇怪的矛盾。正像一个人说我可以证明我所告诉你的话是真实的,却举出了一些说它是假的人。
当时有耶稣基督这样一个人存在着,而且是被钉在十字架上,在那时候确有这种处死的方法,这些历史关系是严格地在可能范围之内的。他宣传了最优良的道德和人类的平等;但是他也宣传反对犹太僧侣的腐化和贪欲,因此引起了整个僧侣阶层对他的仇恨与报复。那些僧侣们对他提起的控诉是指控他对于罗马政府的阴谋叛变,当时的犹太人是向罗马政府称臣纳贡的;而罗马政府对于他的主张所发生的效果,或者和犹太僧侣一样,暗中有所恐惧也不是不可能的;而在耶稣基督方面要想把犹太民族从罗马人的束缚中解放出来也不是不可能的。无论如何,这一个有德行的改良家和革命家在这两者之间丧失了他的生命。
在这样一些记叙明白的事实上和以后我要提起的另一种事例上,那些基督教的神话家自称为基督教会,曾经建立了他们的寓言,其荒诞与夸大在古代神话中是没有能胜过它的。
古代的神话家告诉我们巨人族跟丘比特打仗,他们中有一个人一次就掷在他身上一百块石头;丘比特用打雷来击败他,并且后来把他关在埃得纳山下,那个巨人每次转一个身的时候,埃得纳山上就喷出火来。
这里容易看到由于山的情况是一个火山就引出了这个寓言的思想;而这个寓言是与这情况相适合并且以这种情况为终结的。
基督教的神话家告诉我们,他们的撒旦跟全能的上帝打仗,上帝把他打败,后来把他关在地狱里而不是关在山下。这里容易看出第一个寓言引起了第二个寓言的思想;因为丘比特和巨人的寓言是在撒旦的寓言好几百年前就有了。
这样说来,古代的神话家和基督教的神话家彼此之间的区别是很小的。但是后者打算把事件竭力加以扩大。他们打算把耶稣基督故事的寓言部分和从埃得纳山发生的寓言结合起来;并且,为了使故事的各部分联系起来,他们就设法利用犹太人的传说;因为基督教的神话一部分来自古代的神话,另一部分来自犹太人的传说。
基督教的神话家,已经把撒旦关在地狱里之后,为了使寓言继续下去,又不得不把他放出来。把他变为一条蛇或毒蛇放到伊甸乐园里去,在这样的形态之下,他跟夏娃作了相熟的谈话,夏娃毫不惊奇地听这条蛇的讲话;经过这场密谈,他引诱她吃一个苹果,而一吃那个苹果之后,就使得全人类遭殃。
自从给撒旦对于整个创造的这个胜利以后,有人以为教会的神话家总要仁慈一些把他送回地狱:若不这样做,也得把一座山镇压在他上面(因为他们说过他们的信仰能够移山),或者像以前的神话家所做的那样,把他关在山的底下以防他再混入妇女中间造成更大的危害。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做,他们让他自由,甚至于也不教他具一个结——这里边的秘密在于他们少不了他,当他们不再能驾驭他时,竟行使贿赂来留住他。他们允许给他一切犹太人,还预先允许给他一切土耳其人,十分之九的世界和穆罕默德以作为条件。这样以后,谁还会怀疑到基督教神话学的宽大无边。
所以起初在天上经过叛变和作战以后(在这场战争中,作战的双方都没有受到伤亡),——就把撒旦关入地狱——又让他跑出来——使他对于整个创造得到胜利——又因为他叫人吃了苹果使全人类有罪,这些基督教的神话家把寓言的两个头联结起来。他们把这个有德行而和蔼可亲的人耶稣基督在一个时候代表着上帝和人,又代表着上帝的儿子,自天上降生下来,专诚为了牺牲而来的,据他们说因为夏娃在想望之中吃了那个苹果。
现在把一切因荒诞而引起发笑或因亵渎而引起厌恶的事情搁置不谈,让我们只把故事的各部分加以审查,我们觉得不可能想出另外一个故事比这个故事对于全能的上帝诽谤得更厉害,对于他的智慧更不符合,对于他的权力更相矛盾。
为了要把它形成一个上升的基础,编造故事的人不得不使他们所称为撒旦的这样一个角色具有和上帝同样大的权力,如果他不比上帝更有权力的话。他们不但使他在他们所谓失败以后有权力把自己从地狱里放出来,而且以后的权力越来越大,大至无穷。在他失败以前,他们只把他当作一个天使,他的存在范围是有限的,跟其他的天使一样。但是据他们的叙述,他自从经过失败以后,变成无所不在的了。随时随地都有他。他占据了整个无边无际的空间。
他们把撒旦加以这样的神化还不满足,所以又叫他以被创造的动物之一的形态用策略来战胜全能的上帝的一切权力和智慧。他们把他说成已经迫使全能的上帝有迫切的需要或者把全部创造交给这个撒旦去管理和统治。或者亲自降临地上以人的形态暴露自己于十字架上以表示投降赎罪。
假如故事编造者作相反的说法,就是说,全能的上帝迫使撒旦以一条蛇的形态把它本身暴露于十字架上,作为重新犯罪的惩罚,那个故事就比较不会那样荒谬——矛盾少些。但是他们不这样做,而让犯罪者得胜,全能的上帝失败。
我并不怀疑,已有许多好人相信这一个奇怪的寓言而在这种信仰之下过着很好的生活(因为轻信是不犯罪的)。第一,他们是受到教育来相信它的,而且他们会以同样的方式来相信任何一件事。也有许多人因为想到上帝对人的无穷尽的爱,牺牲了自己,所以发生这样热情的狂喜以致为了这个狂热的思想而禁止或阻碍自己去审查这个故事的荒谬性和污辱性。任何一件事情,越不自然,越容易成为惨淡欣羡的对象。
但是如果感激和羡慕的对象是我们的愿望,它们是不是每一小时都呈现在我们的眼前?我们能不能看到美丽的创造在我们一生下来的时候就准备迎接我们——一个世界送到我们手上,什么也不用花费?是不是由我们来使太阳发光,把雨灌下来,并且使土地得到丰收?不论我们是在睡眠或醒着,宇宙的大机器仍旧在那里运行。这些事情和它们所指出的将来的造福是不是跟我们无关呢?我们的总的感情,除掉悲剧和自杀以外,能不受其他题目的激动吗?或者人的暗淡的骄傲是不是变成这样的不能容忍,以至于除了牺牲造物主以外就没有别的东西能奉承它吗?
我知道这个大胆的研究将会惊动许多人,但是如果为了这个缘故就放弃不做,那对于他们的轻信,未免恭维过分了;时代和题目本身要求这样去做。怀疑所谓基督教会的理论是出于捏造的,这在各国已经非常普遍了;对于那些在怀疑之下摇摆不定,不知道什么应该相信和什么不应该相信的人,现在看到这个题目的自由研究将得到一种安慰。所以我接着要审查称为《新约》与《旧约》的书。
这些书,自《创世记》起到《启示录》为止(所谓《启示录》是一本谜语书,它本身就需要一种启示来加以解释),据人家告诉我们,就是《圣经》。所以我们应当知道谁这样告诉我们的,使我们可以明白这样的报道有多少可信。这个问题的回答是没有人能够说明的,除了我们彼此相互转告以外。虽然如此,这件事情,在历史上看起来好像如下面所叙述的:
当教会的神话学家建立他们的体系时,他们把能够找到的文件全部收集起来,然后照他们的意思加以处理。究竟现在被称为《新旧约全书》中的作品就是这些收集者所说由他们找到的原物呢,还是已经由他们增删、改换或加以粉饰了的,这是一件完全不能肯定的事。
如果事情是这样的:他们由投票来决定,在他们所收集的书中间,哪些属于《圣经》的,哪些却不是。他们抛弃了若干种;还有些经投票决定是有疑问的像他们称为“伪经”的书;而那些得到大多数票的,就被认为是《圣经》。如果他们的决议是另一种,那么一切自称为基督教徒的人,就得有另一种信仰——因为一个人的信仰是由别一个人的投票而来的。究竟谁干了这一切事情,我们一点也不知道,他们把自己总称为教会;关于这件事我们所知道的就尽在于此了。
除出我所提到的以外,我们既没有其他外界的证据或根据使我们相信这些书就是《圣经》,而上面所提到的也绝对算不得什么证据或根据,我在下面就要审查这些书本身所包含的内在的证据。
在这篇文章的前一部分,我曾经谈到启示——我现在要进一步讨论这个题目,以便把它运用到所要讨论的各书。
启示就是告诉被启示的人一件他在以前所不知道的事情。因为我如果已经做了一件事情,或者看见过做这件事,那就不需要启示来告诉我,我已经做了或已经看到了,也不需要它来使我能够讲出来或写出来。
所以启示不能适用于地球上所做的任何事情,关于那种事情,人自己就是演员或证人;因此在《圣经》中几乎占全部的一切历史性的或奇闻逸事的部分都不在启示一词的含义和范围之内,所以也不是上帝的启示。
当参孙拿了迦萨的城门柱子而跑的时候,如果真有其事,(他曾否这样做,与我们无涉)或当他去探望他的大利拉,或捉到他的狐狸,或做任何其他事情的时候,这些事情跟启示有什么相干?如果它们是事实,他自己能说出来;或者他有书记,可以让书记写出来,如果真有讲出来或写出来的价值的话;如果是虚构的,启示也不能使它们成为真的;至于究竟是真是假,我们在了解这些事情方面,不比别人更好些或更聪明些。当我们默察到上帝的无穷无尽,他是在指导和治理一个不可思议的整体,而我们人类对于这整体的认识,充其量也只能发现了一部分,我们把这些不足取的故事称为《圣经》,应当自觉惭愧。
关于创造的叙述,《创世记》就用它来开头的,从表面上看起来,完全像以色列人在进埃及以前在他们中间流行的传说;自从他们离开那个国家以后,他们就把它作为他们历史的开端,也没有说明(那是很有可能的)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是怎样得来的。根据记事开端的方式,显出它是出于传说。它的开头是很突然的:没有说话的人,也没有听讲的人;不是对什么人讲的;没有第一人称,也没有第二人称或第三人称;它完全符合传说的规格,它也没有凭证。摩西在开始讲到自己的时候不曾用像在别处常用的一种套语,就像:“主吩咐摩西说。”
为什么把它叫做摩西的创造记事,我想不出来。我相信摩西对于这些题材是非常善于鉴别的,绝不会把他的名字放在那个记事上面。他曾经在埃及人中间受过教育,埃及人和当时其他民族一样,很擅长科学,特别在天文学方面;摩西对于这种记事守着沉默而谨慎,不肯予以证实,就是一种良好的反证,证明他既没有讲过,也不相信它。——事情是这样的,每一个民族都曾经是世界的创造者,以色列人和任何其他民族有同样的权利来建立创世的事业;摩西既然不是一个以色列人,他可能没有意思去反驳这个传说。这个记事显然没有什么害处;而这句话对于《圣经》中的许多其他部分,却不能这样说。
不论何时,我们读到那些猥亵的故事,放荡淫逸,残酷而折磨的处死方法,无情的报复,《圣经》中一半以上充满了这些记载,与其称它为上帝之道,不如称它为魔鬼之道较为贴切。那是一部邪恶的历史,曾经用来使全人类变为腐化和野蛮;就我自己来说,我真诚厌恶它,好像我厌恶一切残酷的东西一样。
直要等到我们读到《圣经》中混杂的部分,我们所遇到的,除了少数成语不计外,除掉使我们发生厌恶或轻视的东西,就很少有别的东西了。在那些不具名的作品里,《诗篇》和《约伯记》,特别在后者里面,我们可以找到许多崇高的感情,恭敬地表达了上帝的权力和仁慈;但是比起同样题目的许多前前后后的其他作品来;它们并没有高出一着。
《箴言》据称是属于所罗门的,虽然很可能是一种汇编的作品(因为人们发现一些生活上的知识,按照他的处境,他是不会知道的),是一连串的道德上的格言。它们在敏锐方面比不上西班牙人的格言,在聪明和简约方面也并不能胜过美国富兰克林的格言。
《圣经》中其余一切部分,大家知道都是用“先知”的名字来命名的,它们是犹太诗人和巡回传教者的作品,他们把诗、轶事和祈祷混合在一起——那些作品虽然在译文之中,仍旧保持着诗的气氛和风格。[1]
在整部称为《圣经》的书中,没有一个字描写我们所称的诗人,也没有一个字描写我们所称的诗。事情是这样的,“先知”(prophet)这一个名词后来人们赋予它以新的意义,而在《圣经》中这个名字的意义就是诗人,而“预言”(prophesying)一字的意义就是作诗。“预言”也可当作把诗谱成曲调用乐器来演奏的技术讲。
我们读到用箫管、小鼓和号角来演奏的预言——用竖琴、用弦乐器、用铙钹和其他一切当时流行的乐器来演奏的预言。假使我们现在谈到用小提琴或用箫笛或用小鼓来演奏的预言,这样的说法将成为毫无意义,或者将使人发笑或者将受人轻视,因为我们已经把这个名词的意义改变了。
《圣经》上告诉我们扫罗在先知中间,并且说他作了预言[2];但是没有告诉我们他们说了什么话,也没有提到他说了什么话。事情是,没有什么话可说;因为这些先知是一班音乐家和诗人,扫罗加入了这个乐队,这就是所谓作预言。
这件事的记载见于称为《撒母耳记》的一书中,书中说扫罗遇见一班先知;整个的一班先知!他们带着一个弦乐器、一个鼓、一支笛和一把竖琴一起来,说了预言,并且扫罗也和他们一起说了预言。但是后来显出扫罗说预言说得不好;就是说,他演这个角色演得不好;因为据说有一个“从上帝那里来的恶魔”[3]附在扫罗身上,而他就说了预言。
假如在称为《圣经》的书中,除此以外,没有别的章节指出我们已经失去了“预言”一词的原意而被另一种意义所代替,单是这个也就够了,因为我们如果照后来加上去的意义而使用这个词,就不可能把“预言”这个词用在这个地方。按照它在这里的用法,是完全剥夺它的宗教上的意义,而表示在那时候一个人可以成为先知或者可以说预言,正像现在说起来,他可以成为一个诗人或音乐家,而同他品质方面的道德或不道德毫无关系。这个词原来是个科学上的术语,可以随便应用于诗或音乐,而且不论诗和音乐的题目是属于哪一种。
底波拉和巴拉被称为先知,并不是因为他们预言了什么事,而是因为他们做了有他们名字的诗或歌来庆祝一个已经做到的行为。大卫是属于先知之列的,因为他是一个音乐家,并且是有名的“诗篇”的作家(虽然说不定是十分错误的)。但是亚伯拉罕、以撒和雅各不叫做先知;据我们所有的任何记载,都没有说他们会唱歌,会演奏音乐,或者会作诗。
他们告诉我们先知有大先知和小先知。照这样说起来,他们也可能告诉我们上帝也有大小之分;因为照现代的意义来说,预言不能分大小。——但是诗是有程度上的不同的,所以那个语句是跟当时的情形相符合的,当我们了解它为大小诗人的时候。
自此以后,完全没有必要再来提出对于那些称为先知的人所写的东西的评论。马上就把斧头斩到根,就是要指出那个词的原意被人误解,因此在那错误的意义之下从那些书中所得到的一切推论,对于它们所表示的虔诚的尊敬,和辛苦地为它们而作的注释,都不值得加以争辩。虽然如此,在许多事情上,犹太诗人的作品应该有一个较好的命运,而不是像现在那样滥用圣经的名称,把这些作品和一些伴随着它们的废物结合在一起。
如果我们要我们自己对于事物有正确的观念,我们不但必须把不变的观念,而且要把用任何手段及经过任何意外都绝对不会发生变化的观念,放到我们尊称为圣经的那种东西里去;所以圣经不能存在于任何著作或人的言语之中。
文字的意义不断地发生新的变化,因为缺乏一种全世界通用的语言,使翻译有其必要,而翻译又可能有错误,抄写者和印刷者的错误又在所不免,再加上故意窜改的可能,这些事情的本身就足以证明人类的语言无论讲出来或印出来,都不能成为传达上帝之道的工具。圣经存在于另一些东西里。
那被称为《圣经》的一部书,在思想和表达的纯洁方面是不是胜于世界上现有的一切书籍呢,依照我的信仰的法则来说,我不能认为它是圣经,因为使我受骗的可能仍旧存在。但是当我看过这部书的绝大部分,除了是一部粗野的罪恶史,和最卑鄙无聊的故事的搜集以外,很少有别的东西,因此我不能称呼它为圣经以亵渎我的造物主。
对于《圣经》[4]已经讲得多了;现在我要继续讨论那部叫做《新约》的书。新约就是新的旨意,好像造物主有两种旨意。
如果耶稣基督有建立一个新宗教的目标或意图,他无疑地会亲自把那个体系写出来,或者在他活着的时候用著述的形式把它介绍出来。但是没有一种现存的版本可以证实是用他的名义写的。一切称为《新约》的书是在他死后写出来的。他生来是个犹太人,他也自称是个犹太人;他是上帝的儿子,正和任何其他人一样——因为造物主是一切人的父亲。
最前面的四本书,叫做《马太福音》、《马可福音》、《路迦福音》和《约翰福音》。这四本书没有交代耶稣基督的一生的历史,只讲到一些他的不相连接的轶事。从这些书看来,他作为一个传道者的全部时间不会超过十八个月;而且只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那些人跟他熟悉起来。他们提到他时,他已十二岁,他们说他坐在犹太的博士中间,向他们提出问题和回答问题。因为这件事发生在他们开始认识他的许多年以前,很可能这个轶事是他们从他的父母那里得来的。从这个时候起大约有十六年没有关于他的叙述。他住在哪里,或者他在这一段时期里做些什么,都不知道。很可能他在搞他父亲的行业,就是以木匠为业。看起来他不曾受过什么学校教育,而可能他不会写字,因为他的父母是极端贫穷,因为看来当他出生的时候,他们连一张床都买不起。
这件事有些奇怪就是世界上最有名的三个人,他们的家庭出身都不大明白。摩西是个弃儿;耶稣基督是生在马房里的;穆罕默德是一个赶骡子的。他们中间第一个和第三个是不同的宗教体系的创立者;但耶稣基督并没有创立新的体系。他号召人实践道德的行为和信仰一个上帝。他的品性的最大特点是博爱。
根据他被捕的情况,可以看出他在当时是不大为人所知道的;也可以看出他和门徒的集会是秘密举行的;并且说明那时候他已经放弃或停止公开传教。犹大没有别的方法可以把他出卖,只有供给情报说他在什么地方,并且在去逮捕他的官吏面前指出了他。至于为什么要利用和收买犹大来做这一件事情,其原因所在就是上面所已经提到的,他不大为人所知道,而且他的行踪是隐蔽的。
关于他的隐蔽的观念,不但跟他的被称颂的神性极不相称,而且带有一些卑怯的意味。而且他的被出卖,换一句话说,他的被捕是由于他的门徒之一供给了情报,这说明他并不要被捕,因此他也并不要被钉于十字架上。
基督教的神话家告诉我们,基督是为了世界的罪孽而死的,并且说他就是为了死而来的。那么他如果死于热病,死于天花,死于年老,或因任何其他事情而死,是不是会一样呢?
据他们所说,对于亚当所宣告的处分是如果他吃了苹果,并不是你必定要死在十字架上,而是你必定要死——只是判定死罪,而没有说明死的方式。所以死在十字架,或任何一种特殊的死法,并不是亚当所要受的死罪的一部分;因此,就是依他们自己的策略来说,也不能说基督的代亚当而死是所定的死罪的一部分。患热病而死将和死于十字架上无所区别,只看机会如何。
照他们所告诉我们的,对于亚当所宣告的死罪,它的意义必不出于两者之一;或者指自然死亡,就是生命停止,或者指神话家所称的定罪;因此耶稣基督就死的一个行为,按照他们的体系来说,一定为了防止临到亚当和我们头上的上述两种事件之一。
那显然不是为了防止我们的死亡,因为人人要死;如果他们的关于长寿的故事是真实的话,自从十字架事件以后,人却比以前死得快些,至于第二个解释(包括耶稣基督的自然死亡在内,作为全人类永久死亡或定罪的替代),很不适当地表示造物主因死的一字作双关戏语或作曲解而取消或收回所处的罪刑。双关语的制造者,圣·保罗,如果用他的名义的书是他写的,对于这个双关语起了帮助作用,因为他在亚当一字上面,又作出了双关语。他造成了两个亚当;一个事实上犯罪而由他人代为吃苦;另一个代人受罪而事实上吃苦。一个宗教这样地混有曲解、遁词和双关语,容易使宣传宗教的人学会这一套本领来加以运用。他们学得了这种习惯而不知道它的原因。
如果耶稣基督真是像神话家所告诉我们的那样一位人物,说他到这个世界上来是为吃苦的(这个词的意义,他们有时用来代替去死),那么他真正要忍受苦楚的话将是活在世上。他活在世上等于从天上被放逐或流亡下来,他要回到他原来的国家里去,只有死的一条路。——总之,在这一个奇怪的体系里面,每一件事情跟它所要假装出来的效果,适得其反。它是真理的反面,而我对于检查出它的矛盾和荒谬,已经感到非常厌倦,所以急于要把它结束,才可以进一步讨论些更好的东西。
在称为《新约》的书里面,究竟有多少或哪几部分是由用他的名字作为书名的人所写的,我们一点也无法知道,我们也无法肯定它们原来是用什么语言写的。这些书里现在所包含的东西,可以分为两类——轶事和书信往来。
前面已经提到过的四种书,《马太福音》、《马可福音》、《路迦福音》和《约翰福音》,完全是轶事体裁。他们讲述已经发生过的事迹。他们叙述耶稣基督所做的和所说的,也讲到别人对于他所做的和所说的;而且在有些事例方面,他们对于同一事件用不同的方法讲出来。那些书断然谈不上启示;不仅因为作者之间的见解不同,而且因为启示不适用于由亲自看见的人来叙述的事实,也不适用于亲自听见的人来叙述或记载的任何谈话或会话。称为《使徒行传》的一本书(一本隐名的著作)也属于轶事部分。
《新约》中一切其他部分,除了那本称为《启示录》的谜语书以外,是收集的书信,总称为书信的书。书信的伪造在世界上是很普通的一种习俗,所以究竟是真是假,至少有各占一半的可能。虽然,有一件事情不用多疑,就是从那些书中所包含的事件,加上某些旧故事的帮助,教会已经建立起一个宗教的体系,这体系跟教会所标榜的那个人的品格十分矛盾。它所建立起来的宗教是注重于豪华与收入,而假装着要效学一个生活谦虚和贫穷的人。
涤罪的发明,依靠祷告及用钱从教会那里赎罪,把灵魂从那里释放出来;出卖赦罪符、免罪符和特赦等等都是税收的法律,虽然名称上和形式上并不如此。无论如何,事情是这样的,那些花样都起源于十字架事件的发作,而从那里所得出的理论是:一个人可以代替另一个人,并且能够为他做功德。所以,所谓赎罪(据称已由一个人代替了另一个人的行为而得到完成)的全部理论或教义也许原来就是故意捏造出来,以便引出和虚构出其他一切次一等的和金钱上的赎罪;而且赎罪理论的观念所由建立起来的书中各章节。也是为了那个目标而制造和捏造出来的。当教会告诉我们那些书里的每一部分都是真的,为什么我们对于这件事情要比它所告诉我们的其他一切事情,或比它所说的已经做到的奇迹,给予更多的信任呢?说教会能够捏造写作是肯定的,因为它能够写;而且讨论中的作品的写作,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一种;至于说这些作品确是出于教会的捏造,比较它告诉我们它能够并且已经做出奇迹,是具有同样的可能性的。
从那个时候起,经过这样长的一段时间,迄今没有能够提出外界的证据来证明究竟所谓“赎罪论”是不是出于教会的捏造(因为这样的证据,不论是正面的或反面的,同样可以怀疑它是出于捏造的),所以这件事情,只能参考事情本身里面存在着的内部证据;而这方面可以提供很有力的推定,认为它是出于捏造的。因为这个内部证据证明,作为赎罪的理论或教义的基础的观念,是金钱的正义,而不是道德的正义。
如果我欠了一个人的钱而不能还他,他就以让我去坐牢来威胁我,另外一个人能够承担这笔债务而代我去还;但是如果我犯了一个罪,那情形就完全不同;道德上的正义不能把无辜的人来代替有罪的人,即使无辜的人自己挺身而出也不行。如果以为正义可以这样做,就破坏了它自己存在的原则本身;这样就不成其为正义;它就变为不分皂白的复仇。
经过这样的简单思考之后可以看出赎罪论是仅仅建立在金钱的观念上,相当于欠债的情况,可以由另一个人代为偿还;而且这种金钱上的观念既然又可以适应于第二种赎罪的制度,即把金钱付给教会来购买免罪符,可能就是同一班人捏造了这两种理论;而实际上并没有像赎罪那样的事情;那是虚构的,人和他的创造者之间所处的相互地位,还是跟自有人类存在以来一样,人作这样想就是他的最大的安慰。
让他相信这一个,比较相信任何其他的体系,他会活得更和谐一致而富有道德。教导一个人的时候,如果要他把自己想成为一个法纪以外的人,一个被逐出的人,一个乞丐,一个被抛弃于粪堆上的人,跟他的造物主相隔得无穷的遥远,如果要与造物主接近,一定要向中间人卑躬屈膝,匍匐而行,露出畏缩卑怯的状态,那么,这样或者使他对于宗教上的一切事情怀着蔑视的念头,或者变为冷淡,或者转变成为(像他所说的)虔诚。在后者的事例中,他把他的生命消磨于忧伤憔悴之中,或者是过着假装的生活;他的祈祷是谴责;他的谦逊是忘恩;他把自己称为蛆虫,把肥土称为粪堆;把对于生命的一切祝福,统以忘恩的名称,叫做虚空;他瞧不起上帝所赋予人的最好的东西——天赋的理性。他力图把理性所反对的一种体系的信仰强加在自己身上,他忘恩负义地把它叫做人的理性,好像人能够把理性给予他自己。
虽然他有了这样一切奇形怪状的谦逊和这样地看轻人类的理性,他却冒险进入于最大胆的推断;他在一切事情方面吹毛求疵;他的自私自利永远不会满足;他的忘恩也永无止境。他自己起来指挥全能的上帝做些什么,甚至于在宇宙的治理方面;他的祈祷是独裁式的;当阳光照耀的时候,他祈祷下雨;当下雨的时候,他祈祷出太阳;他在祈祷每一件事情的时候都循着同一的观念;他的一切的祈祷究竟是什么内容呢?只是试图使全能的上帝改变他的意思,而做和他现在所做的相反的事情。他好像要说——你没有我那样懂得透。
但是有些人恐怕要说——是不是我们不会有上帝的道——没有启示!我回答说:有的,有上帝的道;有一个启示。
上帝的道就是我们所看到的创造:而且在这个道里面,没有人的创作能够加以伪造和改变;上帝说话是对着全世界的人而说的。
人类的语言是地方性的,而且是常在改变的,所以不能用作传达不变的和普遍的消息的手段。据他们说,上帝差遣耶稣基督从大地的这一端到那一端来报告大喜的信息给世界各国,这种想法仅仅是与某些人的愚昧相一致的,这些人不懂得世界的范围有多大,或者相信(像那些世界救主们所相信的)而且经历几个世纪之久仍继续相信(这和哲学家的发现及航海家的经验有矛盾),认为大地是像盘子一样平的可以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的。
但是耶稣基督怎样能使任何事情为一切国家的人民所了解呢?他只能说一种语言,就是希伯来语;而世界上共有几百种语言。两个国家说同一种语言或是彼此了解的是很少的。讲到翻译吧,凡是懂得一些外国语的人都知道从一种语言译成另一种语言不可能不把一大部分的原意失去,而且往往把意义弄错;除这一切以外,在基督活着的时候,还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印刷术。
这是永远必要的:完成一个目标的手段应和那个目标的完成相符,否则目标就不得完成。就在这里边可以找出有限的与无限的能力和智慧之间的区别。人往往因为对于某种目标缺乏自然的能力,并且也往往因为缺乏适当地运用固有能力的智慧,而不能达到他的目的。但是无限的能力和智慧不可能像人那样会失败。它所用的手段是永远和目的相符合的;但是人类的语言,特别由于没有一种普遍的语言,不能用作传达一种不变和统一的消息的普遍手段,因此上帝不会把它当作手段来向全世界的人表现自己。
唯有在创造之中,可以把我们对于上帝的道的一切观念和概念统一起来。“创造”说出一种普遍的语言,人类的说话和语言尽管是多种多样的,都与它无涉。这是一个永远存在的原本,每一个人都能读的。它不能被伪造;它不能被冒充;不会遗失;不能改变;也不会被禁止发行。它不是根据人的意志来决定要不要出版;它把自己发表出来,从地球的这一端到那一端。它向一切国家和一切世界宣扬出去,而这种上帝的道把人类对于上帝必须知道的一切都启示给人。
我们要不要想到他的能力?我们从“创造”的广大无量可以看出。我们要不要想到他的智慧?我们从支配着不可思议的整体的不变的秩序中可以看出。我们要不要想到他的慷慨?我们从充满地上的丰富物资可以看出。我们要不要想到他的仁慈?我们从对于忘恩的人也不拒绝给他丰富的物资可以看出。最后,我们要不要知道上帝是什么?不要去查那本称为《圣经》的书,那是随便什么人的手都可以写得出来的,应该去研究那称为“创造”的《圣经》。
人可以和上帝的名称联系在一起的唯一的观念,就是关于第一原因的观念,即一切事物的原因。虽然什么叫做“第一原因”是不可思议而难以叫人想得明白的,但人们终于相信了它,由于不相信它的困难还要大到十倍。要想象出空间不能有止境,其困难是无以形容的;但是要想象出有一个止境却更为困难。我们称之为时间的东西会永久延续下去,这也不是人的能力所能想象出来的;但是要想象出一个没有时间的时间,却更加不可能。
在同样的推论之下,我们所看到的每一件事物都有一个内在的证据,证明它不是它自己所造成的。每一个人对于他自己来说就是一个证据,证明他不曾造成自己;也不是他的父亲,他的祖父,甚至于他的同类里的任何一个人所能造成他的;也没有任何一棵树,或任何一只动物能够自己造自己;就从这样一种证据所产生出来的信念,使我们像过去一样不得不信仰一个永久存在着的“第一原因”,这个信仰的性质跟我们所知道的任何物质的存在完全不同,并且一切事物都凭着它的能力而存在;而人把这个“第一原因”叫做上帝。
人唯有依靠运用理性,才能发现上帝。离开了理性,他将什么东西也不能了解;在这种情形之下,即使读了那本称为《圣经》的书,一个人和一匹马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那些人怎么会假装把理性抛弃掉呢?
在那本称为《圣经》的书里,能使我们得到一些上帝观念的唯一的部分是《约伯记》里的几章和《诗篇》第十九篇,据我所记得的,没有其他的了。那些部分是真正的自然神教的作品;因为它们是通过上帝创造的东西来论究上帝的。他们把“创造”的书当作上帝的道,而不用其他的书,并且一切的推论都从那本书里得出来的。
在这里,我插上爱迪生把《诗篇》第十九篇译成的一篇英文诗。那散文我记不得了,而且在我写这本书的地方我也没有机会可以看到它。
广阔的穹苍高高在上,
碧蓝的天空一片无量,
灿灿的诸天,光耀的框框,
他们的伟大的元始的宣扬。
不厌不倦的太阳,一天又一天,
施展着他的造物主的威权;
把全能的上帝手创的杰作,
传布到地上每一个角落。
不久茫茫的暮色笼罩大地。
嫦娥开始述说她的奇异故事,
夜夜说给大地仔细听,
她出生的故事,反复没有停。
群星围月似火烧燃,
诸大行星轮番更换,
边转边证实嫦娥的消息,
把真理从这一极传到那一极。
虽说是一片庄严的寂静,
围着这个黑暗的地球驰骋;
虽说是无声与无音,
在他们的发光体中无物可寻。
然而理性的聪耳听来都喜悦,
发出了光辉的音节。
当他们照耀着就永远歌唱,
创造我们的手属于至高至上。
除出造这些东西的手或能力是属于神的,是全能的,人还有什么事情需要知道?如果他容许他的理性活动起来,让他凭不可抗拒的力量来相信这一点,他的道德生活的规则自然会跟上来。(https://www.daowen.com)
《约伯记》中的暗示全部跟这诗篇有同样的倾向;就是从已知的真理中演绎出或证明一条真理,而不如此就不会知道这条真理。
《约伯记》中的章节我记忆不清,不能在这里正确地摘引出来:但是我想起有一节对于我现在所讨论的题目是适用的。“你考察,就能测透上帝么?你能尽情测透全能者么?”
我不知印刷者怎样标点这一节,因为我手边没有《圣经》;但是这里面包含两个不同的问题,应该有不同的回答。
第一,你能依靠寻求来找到上帝么?是的;因为首先我知道我不曾造自己,然而我现在活着;而且探求其他事物的本质时,我发现没有一样东西能够造自己;然而千千万万的东西存在着;因此从这样的探求所得出的正面的结论,我知道有一种超越于一切事物之上的能力,而那种能力就是上帝。
第二,你能完全了解上帝么?不;不仅因为我所看到的上帝在创造的结构方面所表现出来的能力与智慧,对我来说是不可思议的,而且因为就是这个表现,虽然伟大,可能还只是他的无限的能力与智慧的一小部分。这种无限的能力与智慧创造出至今还继续存在的千千万万的其他世界,因为离开得遥远,使我不能看到。
显然这两个问题都是向着在想象中被询问的人的理性发出的;而且只在容许第一个问题作正面回答时,第二个问题才能跟上来。如果第一个问题已作否定的回答,而把比第一个问题更难的第二个问题提出来,那将成为不必要,甚至于变为荒谬了。这两个问题的对象不同;第一个讲到上帝的存在,第二个讲到他的属性;理性能够发现其中的一个,但是要发现另一个对象的全部,还相差得无穷之远。
在号称为使徒的人所写的一切东西里面,我想不起有任何一节可以表达出上帝是什么的观念。那些作品主要是有辩论性的;他们所讨论的题目是一个人在十字架上死于痛苦之中,这样的题目是更适宜于一个具有惨淡的天才的住在斗室中的修道士(同任何一个呼吸“创造”的室外空气的人比较来说),而那些作品未尝不可能就是那样的修道士所写的。我所能想起的仅有的一节有一些讲到上帝的创造,可以从中知道上帝的能力与智慧,这一部分据说是出于耶稣基督之口,借以消除恐怕人家不相信的顾虑。“你想野地里的百合花,怎么长起来,他也不劳苦,也不纺线。”虽然,这一个远不如在《约伯记》和在《诗篇》第十九篇中的暗示;但是在观念上是相类似的;而且想象上的谦逊是和那个人的谦逊是相应的。
关于基督教的信仰体系,在我看来像是无神论中的一种——一种宗教上的否定上帝。它所宣扬的是相信一个人而不是上帝。它是一种混合物,主要是吗哪教(Manism),并会有很少的自然神论的成分。所以它的接近于无神论好像朦胧的光接近于黑暗一样。它在人与他的创造者之间引入一个叫做救世主的不透明体,正像月亮把它的不透明的自身引入到地球与太阳之间一样,通过这样的方法而产生一种宗教的或非宗教的晦暗的光。它使整个理性的发光体罩上一层阴影。
这种阴暗作用的效果曾经搞乱一切东西,使它们以相反的姿态表现出来;由它这种魔术般地产生出来的革命之中,也产生了神学的革命。
现在叫做自然哲学的,包括科学的全部范围在内,其中以天文学占主要地位,自然哲学就是研究上帝所创造的东西,和上帝在他所创造的东西里的能力与智慧,而这个才是真正的神学。
至于现在代替自然哲学来进行研究的神学,只是研究人的意见和人关于上帝的幻想。这不是从上帝所创造的东西,而是从人所创造的东西或所写的作品来研究上帝本身;而且基督教体系对于世界所造成的危害不能算为极小,它抛弃了原始的和美丽的神学体系,像把一个美丽无辜的人抛入于痛苦和耻辱之中,而留出空地以容纳迷信的妖魔。
《约伯记》和《诗篇》第十九篇,就是教会也承认它们比现在在《圣经》中所占的历史程序还要早,它们是神学的演说,合乎原始的神学体系。那些演说的内部证据证明:对于上帝创造出来的东西和从这些东西里体现出来的上帝的能力与智慧的研究和思索,在这些文件写作的时候,形成了一大部分的宗教热诚;就是这个热诚的研究和思索引导到我们现在叫做科学的基本原理的发现;并且由于这些原理的发现,使对于人类生活的便利有帮助的几乎一切技术得以成立。每一种主要的技术都是由某些科学的母体里产生出来的,虽然一个机械地做这种工作的人不能经常地而只是很难得地看出这种关系。
基督教的体系把科学叫做人类的发明是骗人的;只有科学的应用是属于人的。每一种科学都有一套原理作为它的基础,这些原理像调节和支配宇宙的那些原理一样地固定不变。人不能创造原理,只能发现原理。
例如,每一个人看了一本历书,就可以看到上面记着在什么时候要有日蚀和月蚀,他也知道日蚀和月蚀一定照着记载行事,没有失错。这说明人已经熟悉了天体运动的规律。但是地球上任何一个教会如果说那些规律是人类的发明和创作,这种说法就比无知还要坏。如果说帮助人能计算和预先知道何时会有日蚀和月蚀的科学原理是人类的发明,那也是无知或者比无知更坏。人不能发明任何永久和不变的东西;但他为了这个目标而运用的科学原理必然是永久的和不变的,好像天体运动的规律一样,不然的话就不能把他们像现在一样用来确定一次日蚀或月蚀在什么时候和以什么方式发生。
人用来预告一次日蚀或月蚀或预告任何一件有关于天体运行的科学原理,主要是包含在一部分的科学里,它叫做三角学,或者说是关于三角形的性质的科学。这种科学用于研究天体的时候,叫做天文学;用于指导海洋上船只航线的时候,叫做航海学;用于以直尺和圆规来作图的时候,叫做几何学;用于建筑大厦的设计的时候,叫做建筑学;用于丈量一部分土地面积的时候,叫做土地测量学。总之,它是科学的灵魂;它是一个永久的真理;它含有人所说的数学上的证明,至于用途的范围究竟有多大还不知道。
有人会说,人能够制作或绘画一个三角形,所以三角形是人的一件发明。
但是画出来的三角形不过是原理的一个图像;它是一个原理的反映,先对于眼睛起作用,然后再从眼作用于脑,不然的话,那个原理是看不见的。那个三角形不会造出原理来,正像一支蜡烛带到黑暗的房间里并不会制造出以前所看不见的椅子和桌子一样。三角形的一切性质是不依靠图形而独立存在的,在人画出或想到任何一个三角形以前,它们已经存在。人在形成那些性质和原理方面的无能为力,正像他在形成天体运动的规律方面的无能为力一样;所以这两者一定有同样的神的起源。
像有人会说人能够做一个三角形,同样有人会说他能够做一个叫做杠杆的机械工具;但是杠杆作用的原理和工具不是一回事,工具如果不存在,原理仍旧可以存在:原理是在工具制成以后才结合上去的。所以工具的活动不能有另一种的活动方式,人即使尽他最大的发明的努力也不能使它做另一方式的活动——在一切这样的事例之中,人所说的效果,不是别的,只是原理本身成为感觉器官所能看得见的东西罢了。
人既然不能制造原理,那么他从哪里得到关于原理的知识,因而不但能够把它们应用于地球上的事物,而且对于离开他这样无限遥远的一切天体的运动也可以测定?我问,除出从真正神学的研究以外,他能够从哪里得到那种知识?
那是宇宙的结构把这种知识教给了人。那个结构是数学科学的每一部分所由建立起来的每一原理的万古长存的展览。这个科学的子孙是机械学;因为机械学无非是科学原理的实际应用。一个人把一架磨粉机的各部分装配起来,就运用同样的科学原理,好像他有能力来构造一个宇宙一样;但是他既不能造出那种看不出的作用力,那种作用力使宇宙这部无限大的机器的一切组成部分相互影响,而在运动之中能一致行动,又不需有看得出的任何接触,人把它称为吸力、引力和拒力,于是他只能从事于卑微的模仿,利用牙齿和齿轮来代替那种作用力。——人的小宇宙里的一切部分必须有看得出的相互接触:但是他如果能得到那种作用力的知识因而能够在实际中加以运用,那么我们可以说:另一部记载上帝之道的真正的圣经已经找到了。
如果人能够改变杠杆的性质,同样地,他也能改变三角形的性质:因为一个杠杆(拿杠杆中叫做杆秤的一种来讲)在运动中形成一个三角形。杠杆下降时开始的一条线(这条线的一点是在支点上),下降后达到的一条线和杠杆末端在空中所画成的一个弧的弦,就是一个三角形的三条边。杠杆的另一臂也能画出一个三角形;这两个三角形的对应边,用科学来计算或按几何学来量度:从那些角所作成的正弦、正切和正割也同样按几何学来量度:彼此之间的比例,和在杠杆上互相平衡的不同重量之间的比例相同,如果我们撇开杠杆本身的重量不计的话。
也可以这样说,人能够造一个轮和轴,他能够把大小不同的轮子配合在一起而造成一具磨粉机。这样的事例仍旧回到原来的一点,就是他不曾造出使那些轮子发生能力的原理。这个原理像前一个例子中的原理一样是不可改变的,或者可以说是在眼中看来具有不同形态的同一个原理。
两个大小不同的轮子彼此之间作用的力,具有与下述的杠杆相同的比例,如果我们把这两个轮子的半径连接在一起而形成我前面所形容的那种杠杆,吊在两个半径的连接部分;因为那两个轮子在科学上研究起来无非是由复杠杆的运动所作成的两个圆。
我们的一切科学知识是从研究真正的神学中得来的,而一切技术是从那种科学知识产生出来的。
那全能的讲师[5]在宇宙的结构中展示出科学的原理。他凭这个来号召人们从事研究和模仿。好像他已经跟我们的地球(我们是这样称呼它的)上的居民们说过,“我已经创造了一个地球给人居住,并且我已经使各种灿烂的天体可以看得出来,这样来把科学与技术教给人。他现在能够为自己提供舒适的生活,并且学习我对于一切的宽厚慷慨,做到彼此仁慈相待”。
一个人的眼睛,有天赋的能力,可以在无限遥远的距离之外,看到在空间的大海之中旋转的广大无边的许多世界,如果他不能从这种能力中得到一些教益,试问有什么用处?或是说人能够看见这广大的万千世界有什么用处?人能看得出金牛星、猎户星、天狼星和所谓北极星,以及一些运动着的星球,即称为土星、木星、火星、金星、水星等的星球,如果仅仅看得出而没有什么用处,对于人有什么关系?如果人现在所具有的无穷目力,只像过去一样浪费于一片广大无边的显出星光闪烁的空中荒漠,倒不如目力差些,也就够了。
人唯有把他称为群星的天体看作科学的书籍和学校,他才能发现能够看出它们有什么用处,或者从他的无穷目力可以得到什么好处?但是当他把这个题目作这样的想法的时候,他觉得说“没有一样造出来的东西是无益的”这句话另有一种动机;因为这种看得出的能力也将变为无用,如果对于人没有什么教益的话。
基督教的信仰体系既已造成了一个神学的革命,它也同样在知识方面造成了一个革命。现在所称的知识并不是原始的知识。知识并不像现在的学校那样把它限于语言的知识,而是语言所命名的事物的知识。
希腊人是一个有学问的民族,但是他们学讲希腊语,比起罗马人讲拉丁语,法国人讲法语或英国人讲英语来,并不需要更多的学习。据我们所知道的关于希腊人的情况,看不出他们除本国的语言以外。还知道或研究过任何其他的语言,而且这是他们所以成为这样有学问的原因之一;因为这样使他们有更多的时间来做更好的研究。希腊的学校是科学与哲学的学校,而不是语言的学校;学问也就存在于科学和哲学所教给的关于事物的知识之中。
几乎现有的一切科学知识是从希腊人或说希腊语的人传给我们的。——所以其他语言不同的国家的人民有必要使他们中间的若干人学习希腊语,以便把希腊的科学和哲学书译成各国的本国语言,而使那些国家里的人能够了解希腊人的学问。
所以希腊语的研究(拉丁语也是如此)无非是一个语言学者的苦工;而这样得来的语言,无非是一种手段,或工具,用来获得希腊人所有的学问,那不是学问本身的一部分;而且跟学问显然是两回事,以至于很有可能有些人对于希腊语有充分的研究,可以翻译那些著作,像欧几里得的《几何原理》,但对于那些著作的内容,一点也不了解。
从那些已死的语言中,现在已经不能学到什么新的东西,一切有用的书都已译出来,那些语言已经变为无用,因此把时间用于教和学它们已成为浪费。所谓语言的研究可以帮助知识的进步和交流(因为这跟知识的创造没有关系),只限于活的语言,才可以从中得到新的知识;一般说来,一个青年在一年当中从活的语言学到的东西要比在七年当中从死的语言学到的东西还要多;而且教师自己懂得很多的人也很少。学习死的语言的困难不在于语言本身有什么特别的深奥,而因为它们是已死的了,它们的读音已经完全失传。任何一种语言,它变为已死之后,都是如此。现在的最好的希腊语学者所懂得的希腊语不如过去的一个希腊农夫,或一个希腊的挤乳女工:在拉丁语方面,和罗马人中间的一个农夫或挤乳女工比较起来也是如此;所以废除死的语言的研究,而像最初一样,致力于科学知识的学习,对于学习是有利的。
有时候为继续教授死的语言而辩护说:在某一时期教授这些语言是因为一个儿童在这个时期除了记忆以外,不能运用其他脑筋;但那种说法是完全错误的。人类的头脑对于科学知识以及与科学知识有关的事物有一种自然的倾向。一个儿童最初爱好的娱乐,甚至于在开始游戏以前,就是模仿成人的工作。他用纸牌或木条造房子;他用纸做船在当作海洋的一碗水中航行;或在沟水中筑坝,或想做一些称为磨粉机的东西;而且对于自己做成的东西命运如何十分留心,近于挚爱。以后他进了学校,他的天才为无益地研究一种死的语言而消灭,于是哲学家消失于语言学家之中。
但是现在为继续教授死的语言所作的辩解,并不是把学习贬到狭隘而低微的语言学范围的最初原因;所以必须在别的地方去找它的原因。在所有这类的研究里面,能提出的最好的证据,是事物里的内在的证据,以及和它相结合的外界的证据;在这个事例中,这两种证据都不难发现。
那么,暂且不谈对于上帝的道德正义的亵渎(即把上帝说成使无辜者为有罪者受苦,又如由于不道德和卑劣的计划而使他自己化为人形,借以原谅自己不曾执行对于亚当所定的所谓罪刑),而留作以后另作考虑;我说把那些事情暂搁一边,作为另行考虑以外,可以肯定所谓基督教的信仰体系里面,包含着奇怪的创造的故事,关于夏娃的奇异的故事,那条蛇与那个苹果,一个模棱两可的“人—神”的观念,一个关于神的死亡的具体观念,一个神的家庭的神话观念和基督教体系的算术,就是三而一,一而三,这一切都是矛盾的,不但跟上帝给予人类的天赋的理性相矛盾,而且跟人的知识也是矛盾的,这知识是人由于科学的帮助,和由于研究上帝所造的宇宙结构,而从上帝的能力与智慧所得到的。
所以,基督教信仰体系的建立者和拥护者不会不预见到:人类由于科学的帮助,能从体现于宇宙的结构中和一切创造物中的上帝的能力与智慧,得到不断进步的知识,而有了这种知识就会对于他们的信仰体系的真理加以反对和发生怀疑;因此为了达到他们的目标,有必要把学问缩小到对于他们的计划较少危险的范围内,而且他们依靠把学问只局限于死读已死的语言来做到这一点。
他们不但把科学的研究排斥于基督教学校的门外,而且加以迫害;因此科学的研究在最近的二百年里才复兴起来。迟到1610年,佛罗伦萨人伽利略发明和介绍了望远镜的使用,而且用它来观察天体的运动和形态,提供了用来确定宇宙的真实结构的新的手段。他为了那些发现,不但没有受到尊敬,反而受到审问,终于被判放弃那些发现,否则从这些发现所产生出来的见解将被当作罪恶的异教。在这以前,费吉力斯因为主张对蹠地——换句话说,大地是一个球体,在每一个有陆地的地方都可以住人——而被判处烧死;虽然这个真理在今天已经为大家所熟悉,甚至于不必谈了。
如果错误的信仰在道德上没有不好也没有危害,那么人就没有一种道德责任来加以反对和把它们除去。例如,相信地是扁平的像一个盘子比起相信地是圆的像一个球,在道德上并没有善恶之分。又如相信造物主除这个世界以外并未创造其他世界,比起相信他创造了几百万个世界,而无穷的空间充满了世界,在道德上也没有什么分别。但是一个宗教体系如果产生于一个不实在的、杜造的创造体系,而两者结合一起,几乎成为不可分离,在那种情形之下所采取的立场就完全不同。那时候的错误虽然也不是道德上的不好,但是因为它们充满了危害,好像道德上的不好一样。那时候,真理,虽然在另一种情况之下视为与它无关,已经由于变为一种评判的标准而成为一种重要的东西,根据相应的证据来证实或根据相反的证据来否定宗教本身的真实性。从这样的观点来看这个事例,人就有道德上的责任从天体的结构或从创造的任何其他部分来获得关于宗教体系的每一个可能的证据。但是基督教体系的支持者或党徒,对于这件事好像害怕它的结果,所以不断地加以反对,不但排斥科学,并且迫害教授们。如果牛顿或笛卡尔生在早三四百年以前,而做他们所做过的同样的研究工作,很有可能不等他们研究完毕就已经不在人世。如果富兰克林在同样的时候从云里引出闪电,可能也有被烧死的危险。
后来的时代把一切谴责放在哥特人和汪达尔人头上;但是基督教体系的党徒,无论他们怎样的不愿相信或不愿承认这件事,但这样一个事实是千真万确的,即愚昧的时代是与基督教体系同时开始的。——在这个时期以前比这个时期以后的许多世纪中,有着更多的知识。至于讲到宗教的知识,那么,正像已经讲过的,基督教的体系只不过是神话的一个变种;而且它所继承的那种神话是古代一神论体系腐朽的产物。[6]
由于科学上有这个长期的间断,而不是由于其他原因,使我们现在不得不透过几百年的一大段空白时期,才能看到那些我们称为古代人的可敬人物。——如果知识的进步,是依据以前积累的知识多寡按比例地进行,那么那个空白时期一定会充满了在知识上各有特长的人物;而我们今天这样羡慕的那些古代人可敬地退入到背景中去了。但是基督教体系把一切都加以毁坏;如果我们置身于16世纪的开端而通过那个长期的间断回顾到古代,就好像越过一片辽阔的沙漠,没有一棵树来挡住我们的视线,一直望到那一边丰产的山上。
有一种矛盾简直无法可以相信,就是有些托名于宗教的事情竟然会存在,它们认为研究和思考上帝所创造的宇宙的结构就是不信宗教。但是事实太真确,不容否认。打破这专制愚昧的长链条中的第一环节的事件,以有名的路德的宗教改革最为有力。从那个时候起,虽然不像出于路德或其他号称为改革家的意思,科学开始复兴起来了,而且宽容大度,本是与科学伴随一起的东西也开始出现。这是宗教改革所做的唯一的公益好事;因为就宗教上的好处来说,倒不如不发生这件事。神话仍旧继续下去;从基督教教皇的衰落之中,又生长出多样的各国的教皇。
已经这样从事物内在的证据来指出是什么原因产生了学问状况的变化,和由于什么动机而把死的语言的研究来代替科学,我现在,在这个作品的前半部分所提出的应注意的几点之外,要进一步把宇宙的结构所提供的证据跟基督教的宗教体系加以比较或对比。但是,我着手于这一部分的时候,最好是先谈我早期生活中所发生的思想,并且我确信几乎每一个人不免在此一时或彼一时也多少有过这样的思想。我要叙述一下那些思想是什么,并且要加上从这个题目里产生出来的一些别的东西,用序言的方式使整个东西有一个简短的介绍。
我的父亲是教友派的信徒,我幸运地有一个很好的道德教育,并且积有相当广博的有用知识。我虽然到拉丁语学校去上学[7],我不曾学习拉丁文,并非因为我不想学习语言,而是因为教友派反对教授这种语言的书。但是这个没有阻止我熟悉校中所用的一切拉丁文书籍的科目。
我心中自然的倾向在于科学。我有一点才能,我相信有一点诗才;但是这个我宁加以遏制而不加以鼓励,因为这个将会过度地导入到想象的境界中去。我一有力量的时候,就买了一套地球仪,并且参加了马丁和弗格森的哲学讲座,后来又认识了那个号称皇家学会的皮维思博士,那时他住在教堂里,是一个优越的天文学家。
我不喜欢所谓政治。在我看来,政治不会比骑马术一词的含义具有更多的意义。所以当我的思想转向政府的事情时,我得形成一种与我在教育中所学到的道德与哲学原理相吻合的自己的体系。我看到或者至少我自以为看到,在美国的事务里有一个极广阔的场面展现在世界面前;并且在我看来,美国人除非改变他们所追求的关于英国政府的计划而宣布独立,他们不但会遭遇许多新的困难,并且闭塞了当时通过他们的力量能为人类提供的前途。从这些动机出发,我出版了我的作品叫做《常识》,那是我所出版的第一部作品。以我自己来评判,如果不是为了美国的事务,我相信在这个世界里,不论在什么题目上面我永远也不会以一个作家的身份而闻名。我的《常识》是在1775年年底写成的,到1776年1月1日出版。美国独立就是在那年的7月4日宣布的。
凡是对于人类思想的状态和进步有过研究的人,凭他对自己思想的研究,必然会注意到所谓思想可以很清楚地分成两类;第一类是通过回顾和思维的行为而产生的;第二类是它们自己突然跳到头脑里边来的。我经常守着一条规则,对于那自动的来客,以礼相待,尽力做到仔细审查是不是值得款待它们;而且几乎我所有的一切知识都是从它们那里得到的。至于任何人从学校教育所得到的学问,只能当作一点小资本,作为他以后自己学习的一个开端。——任何一个有学问的人,到后来他自己就是他的老师,理由是:原理和情况具有显然不同的性质,所以不能铭刻在记忆上面;它们在思想的住所里的位置是理解,而且它们从来没有像当它们以概念开始的时候那样的经久。这点引言部分已经说得够了。
从我能够抱有一个思想并依靠思考来行动的时候开始,我或者怀疑基督教体系的真理,或者把它想成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我不知道究竟是哪一种;但是我记得很清楚,大约在七八岁的时候,我听过我的一个亲戚的一次讲道,他是教会的一个热心的拥护者,这篇讲道的题目就是所谓“依靠上帝的儿子的死来赎罪”。讲道完毕,我走到花园里去,当我走下花园里的台阶的时候(因为我完全记得那地点),我想起了听到的东西,发生了反抗,我自己想到这样是把全能的上帝的行动说成像一个狂热的人,他不能用别的方法来报仇的时候,就杀了他的儿子;我深知一个人做了这样一件事就要被处死刑,所以我不懂他们讲这样的道,究竟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我的这个想法,并不是含有那种儿童轻浮的思想;对我来说,这是一种严肃的思考,从我的一种观念产生出来的;我认为上帝太好了,他不会做这样的事,他也是那样全能的,没有必要这样做。到现在我还是有同样的想法;而且我更相信任何一种宗教体系如果其中含有使儿童的心灵受到震惊的东西,不可能是一个真实的体系。
自称为基督徒的父母们,看起来好像自觉惭愧,不愿把有关他们宗教原理的任何事情告诉他们的儿女。他们有时候在道德上教导他们。并且告诉他们关于他们所称为神的仁慈;在基督教的神话中有五个神——圣父、圣子、圣灵、神和自然女神。但是基督教中圣父把他的儿子弄死或是用人民来弄死他的儿子(因为那故事中明白地这样说)的故事,做父母的不能把它告诉他们的孩子;如果告诉他这样做是为了使人类更幸福与更好,这样就使故事变为更坏,好像人类能依靠谋杀的例子而获得改进;如果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神话,只是说明这故事是不可信的掩饰之词。
这和直截了当地宣称相信自然神教有何等的不同!真正的自然神教者只有一个上帝;而且他的宗教存在于从上帝的创作中来思索他的能力、智慧和仁慈,并且在一切道德的、科学的和机械的事物方面努力模仿他。
跟其他一切宗教相比较,在道德上和在仁慈方面最接近于真正的自然神教的,就是教友派所信仰的宗教;但是他们把上帝创造的东西放在他们的体系之外,因此把自己拘束得过分了。我虽然敬重他们的慈爱,但是我禁不住要笑他们的自作聪明,如果在创造的时候,根据他们的爱好来办事,那创造出来的世界将会变成怎样的无声无色!没有一朵花会开出美丽的颜色,也不会让一只鸟唱出它的歌声。
我现在离开了这些思考来讨论别的事情。自从我掌握了地球仪和太阳系仪[8]的用途之后,对于空间的无穷和物质的永久可分性有了一个观念,而且对于所谓自然哲学至少获得了一般的知识,于是我开始把那些事情所能提供的外界证据,跟基督教的信仰体系作一比较,或像我以前所说的把它们作一对比。
虽然在基督教的体系里,没有一条信条直接说明我们所居住的世界就是全部创造出来的有居民的世界。但是从被称为摩西作的关于创世的记载、关于夏娃和苹果的故事以及这个故事的配合部分——上帝的儿子的死中,可以看出它在这方面用了这样一番工夫,而相反的信仰,就是相信上帝曾经创造了多数的世界,至少创造了像我们称为星的那样多的世界,这就会使基督教的信仰体系立刻显得渺小和可笑,而且像空中的羽毛一样在人的头脑中飞散了。这两个信仰不能同时并存于一头脑里面;凡是自以为两者都相信的人,对于任何一个都没有好好地思考过。
虽然关于多数世界的信仰,对于古代人是熟悉的,但是我们所住的这个地球的大小和体积,只不过最近三个世纪以内才被确定下来。曾经用几条船循了海洋的路线把世界完全绕了一周,好像一个人循着一个圆圈走,经过相反的一面而回到了出发的一点。我们的世界的圆周的长度,以最宽的部分来说,正像一个人量度一个苹果或一个球的最宽的一圈一样,以赤道上每度作69½英里计算,只有二万五千零二十英里长,航行一圈大约需时三年[9]。
这样大小的一个世界,起初一想,我们或许会觉得它的伟大;但是我们如果把地球和它悬在其中的广漠无垠的空间来比较,地球就像悬在空中的肥皂泡或气球那样,它就跟一粒沙子和这个世界相比较或一颗最小的露珠和整个海洋相比较那样,在比例上还要小无数倍,所以地球是其小无比;并且以后还要指出它只是宇宙创造所组成的一个世界体系中的一个世界。
我们如果跟踪思想前进,对于我们这个以及其他世界悬在其中的空间是怎样的广漠无垠,不难得到某种模糊的观念。当我们想到一个房间的大小和面积的时候,我们的观念把它们局限于墙壁以内,它们就以墙壁为止境;但是当我们的眼睛,或我们的想象投入到空间去的时候,就是说,当我们抬头向所谓开阔的空中看出去的时候,我们不会想到它有什么墙或界限。我们如果为了使我们的观念有一个着落,而设想有一个界限;就会立刻产生一个新问题,就是要问界限那一边是什么?照这样接连地问下去,那疲倦的想象终于回过头来说,那是没有止境的。当然,造物主创造这个世界,没有造得比现在的更大些,但他并不局限于一个房间;所以我们应该从别的事物里找出根据来。
我们如果窥测一下我们自己的世界,或者说造物主在广大无边的创造体系里分配给我们的部分和让我们使用的世界,我们看到了它的每一个部分,陆地、水和四周围的空气,它是和以前一样充满了生命,从我们所知道的最大动物到我们肉眼所能看得见的最小的昆虫,而且还有比昆虫更小的东西,非用显微镜完全不能看见。每一棵树,每一种植物,每一片树叶,不但是地球上的一个居民,而且是包括无数种族的一个世界,直等到动物的存在变为这样地极端微细,以致一片草的气味可以作为几千动物的食料。
我们的地球既然没有一个部分不被占据,那么为什么认为广漠的空间是一片空虚,永远处于荒凉之中呢?在这样的空间里,可以容纳几百万像我们的世界一样大或者还要大些的世界,而且它们之间彼此的距离有几百万英里之远。
我们已经谈到这个地步,如果把我们的思想再推进一步,也许可以看到真正的理由,至少一个良好的理由,说明造物主为了我们的幸福为什么不创造一个极大的世界,布满在广大无边的空间,而偏要把那大量的物质分成几个单独而分离的世界,就是我们称为行星的那些世界,而我们的地球就是其中之一。但我在解释我关于这个题目的观念之前,有必要(不是为了已经知道的人,而是为了不知道的人)指出宇宙的体系是怎样一回事。
宇宙中间有一部分叫做太阳系(是指我们的地球所属的世界体系,就是以太阳为中心的体系),除太阳以外包含六个独立的星球,或者叫做行星,此外还有次一等的星球叫做卫星或月球,我们的地球就有一个月亮跟随着它每年绕太阳旋转一周,正像其他的卫星或月球追随着它们各自所属的行星或世界一样,这利用望远镜可以看得出来。
太阳是中心,那六个世界或行星在不同的距离上围绕着太阳而转,而且所转的圆,彼此同心。每一个世界经常在几乎同一轨道上绕着太阳,而且同时绕着自身在近乎直立的位置上不断旋转,好像一个陀螺在地上旋转时那样的自转,而且稍微有些向旁边倾斜。
就由于地球的这个倾斜度(23½度),所以有冬夏之分,而且日与夜的长短也因而有所不同。如果地球自转时的位置是跟它绕太阳旋转的圆的平面或水平互成垂直,好像一个陀螺笔直地立在地上而旋转,那么日与夜的长短将无所区别,每天将有十二小时的白昼和十二小时的黑夜,而且全年之中的季节也将相同。
任何一个行星(我们的地球就是一个例子)每一次自转就造成我们所称的日与夜;而且每一次它绕着太阳旋转完一圈时,就成为我们所称的一年,因此我们的世界在环绕太阳而转的时候,同时自转三百六十五次[10]。
前面已经讲过,太阳居中,离太阳最近的那个行星或世界,是水星;它跟太阳之间的距离是三千四百万英里,而且它在一个圆圈里旋转跟太阳永远保持那个距离,好像我们设想一个陀螺循着一匹马带动磨粉机所走的路线而旋转。第二个世界是金星,它跟太阳的距离是五千七百万英里,因此它所转动的一个圆圈要比水星那个圆圈大得多。第三个世界是我们居住的这一个,它跟太阳的距离是八千八百万英里,因此它所转动的一个圆圈比金星那个大。第四个世界是火星,它跟太阳的距离是一万三千四百万英里,因此它所转动的圆圈比地球那个大。第五个是木星,它跟太阳的距离是五万五千七百万英里,因此它所转动的圆圈比火星那个大。第六个世界是土星,它跟太阳的距离是七万六千三百万英里,因此它所转动的一个圆圈包围着其他一切世界或行星的圆圈或轨道。
所以,我们的太阳系为了使那几个世界绕着太阳旋转而在空中或在无限的空间中所占据的空间,可把土星绕着太阳旋转时所形成的轨道或圆圈的直径的长度作为衡量的标准,就是等于它跟太阳的距离的二倍,即十五万二千六百万英里;而它的圆周的长度是近于五十亿英里;而圆球的面积约等于三十五亿乘三十五亿平方英里[11]。
但是像这样大的体系,也不过是世界体系中的一个罢了。除此以外,在空间隔着一个遥远的距离,远到无法计算,还有其他的星,叫做恒星。把它们叫做恒星,是因为它们没有像我所描绘的那六个世界或行星一样的旋转的运动。那些恒星,彼此之间,永远保持着同样的距离,而且永远处于同一的地点,像太阳在我们的体系中一样。所以每一个恒星可能也就是一个太阳,另有一个世界或行星的体系围绕着它,虽然因为过于遥远而不能发现,并且也在那里旋转,正像我们的世界体系围绕着我们的中心太阳而旋转。
从这样平易的思想引申出去,我们可以看出这广漠无边的空间充满着世界的体系;没有一部分空间是荒废的,正像这个地球或者说土地和水没有一部分是没有人占据一样。
前面已经用浅显而熟悉的措词来说明宇宙结构的大意,我现在要回头来解释我以前所提到的那一点,就是造物主并不只创造一个极大极大的世界,而创造了多数的世界,如像我们的体系含有一个中心的太阳和六个世界,还有卫星,这样做法,结果是对于人类大有好处。
有一个观念,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就是说:我们的一切科学知识是从我们的体系所由组成的那几个行星或世界绕着太阳而旋转而得来的,这旋转展开在我们的眼前,从而为我们所理解。
假如把六个世界所有的质量合并成为一个单独的球,结果是或者没有现在的那种旋转的运动,或者不足以使我们得到现在所有的那种观念和科学知识。一切机器的技术对于我们世俗的幸福和舒适大有帮助,而这些技术是从科学中得来的。
造物主既不会做无益的事情,所以必须相信,他的组成宇宙结构也必然采取对于人类最有利益的方式;而且像我们所看到的和从经验上所感觉到的,我们从现在那种形式的宇宙结构中得到了好处。如果它的结构,就我们的体系来说,是一个单独的球,我们就没有机会享受这些好处——我们至少能找到一个理由。说明为什么创造了多数的世界,而这个理由引起了人的诚心的感恩,同样也引起了他的叹服。
但是,由多数的世界所产出的好处并不局限于我们这些住在这个地球上的人。我们的体系所由组成的各个世界,其中每一个世界的居民,都像我们一样能有享受知识的机会。他们看到我们地球的旋转运动,像我们看到他们的一样。一切行星的运转,彼此能够看到;所以一个同样的普遍性的科学的学校出现于一切世界。
知识也不停留在我们这里。跟我们邻近的世界体系,在它的旋转之中,也对于他们体系里的居民展示出同样的原理和科学的学校,像我们的体系对于我们所做的一样。由此类推,无限的空间全是如此。
我们的观念,不仅是关于造物主全能的观念,而且还有关于他的智慧和仁慈的观念,当我们想到宇宙的结构和范围的时候,这些观念会按比例地扩大。一个关于单独世界的单一的观念,不论这世界在无限的空间的海洋中是转动的或静止的,这一个观念已经让位于一个令人高兴的关于一个多数世界的社会的观念。这个多数世界的社会设计得这样巧妙,甚至于它们的运动也对人有教育作用。我们看到我们自己的地球上充满了丰富的物资;但是我们忘却了研究这些丰富的物资中有多少应该归功于宇宙的大机器所展示出来的科学知识。
但是,在那些思考之中,我们对于基督教的信仰体系有什么样的想法,他们的信仰体系是建立在一个单独世界的观念上面的,而且像前面所指出的,它的范围不超过二万五千英里。这样一个范围,以一个人每小时走三英里,一天走十二小时计算,他如果能继续向一个圆圈的方向走,他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就可以走遍一周。唉!把这个范围跟空间的汪洋和造物主的全能的力量来比,怎样比法!
全能的上帝,他有几百万的世界,同样要靠他来保护,他会放弃了其他一切,而像他们所说的为了一男一女吃了一个苹果就来死在我们的世界里,这种奇突的想法不知从何说起!另一方面,我们是不是认为在这个广漠无边的创造里,每一个世界里都有一个夏娃、一个苹果、一条蛇和一个救世主?如果是这样,那个被不恭敬地称为上帝的儿子,有时又称为上帝自己的人,岂是没有别的事情可做而专门从这个世界旅行到那个世界,继续在死亡之中而没有止境,几乎没有片刻的生存。
只有拒绝上帝在他的道或创造中提供给我们的感觉的证据和放弃我们的理性对于这种证据的反应,才会有这么多荒诞奇异的信仰体系和宗教被捏造与建立起来。可能有许多的宗教体系,非但在道德上没有什么不好,而且在许多方面在道德上是好的:但是只能有一个是真的;而且那个真正的宗教体系,必须永远在一切事情方面跟我们在上帝的创造中所体会到的、上帝的万古长存的道是一致的。但是基督教的信仰体系具有这样奇异的结构,每一天体所提供给人的证据,或者跟它直接冲突,或者使它变为荒谬。
有一种说法是可以相信的,而且我已经常觉得乐于鼓励自己来相信这一说法,就是说世界上有些人相信所谓“方便的谎话”至少在特殊的情况之下,可以产生好处。但是那种谎话一经成立,以后就不能加以解释;因为一个“方便的谎话”正像一个坏的行为一样,会造成一种悲惨的欲罢不能的地步。
那些最初宣传基督教信仰体系的人,多少结合着耶稣基督所宣传的道德,或许自信这样做法要比当时流行的异教的神话好些。由第一批宣传这谎话的人传到第二批,然后传到第三批,直到后来,所谓“方便的谎言”这一个观念已经消失而变为信以为真;而且那个信仰又受到那些以传教为生的人的利益的鼓舞。
虽然这样一种信仰,用这样的手段,可能会在世俗的人中间,做到几乎普遍化,但是几乎不可能说明为什么教会要在几百年之中对于科学和科学教授不断地进行迫害,如果教会没有一些记录和传统,证明最初无非是一种“方便的谎话”,或者不曾预见到不能用这样的主张来反对宇宙结构所提供的证据。
已经指出,存在于宇宙中的真正的上帝之道和印刷在一本任何人都能制造出来的书里的所谓《圣经》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我现在要谈谈历代以来也许在一切国家里都用来欺骗人类的三种主要的手段。
那三种手段就是神秘、奇迹和预言。前面两个跟真正的宗教是不相容的,第三个应该永远加以怀疑。说到神秘,我们所看到的每一件事情,在某种意义上都可以说对我们是一种神秘。我们自己的生存是一种神秘;整个植物界是一种神秘。我们不能说明一粒橡子种在地里,怎样会自己发育起来变成一棵橡树。我们不懂我们所播的种子怎样会舒展开来,翻成许多倍;为什么用一点点小的资本使我们得到这样大的利息。
虽然,这个事实不同于推动的原因,它并不神秘,因为这是我们所看到的;我们也懂得应该用什么方法来做到这点,无非是把种子放在地里。——所以我们懂得我们所必须懂得的事情;至于我们所不懂的那发生作用的部分,或者就是懂得了也无法做到的部分,是由造物主自行担任下来为我们去做了。所以,这样要比我们参与了这个秘密而让我们自己去做,顺利得多。
虽然每一件创造出来的东西,在这种意义上说起来,是一种神秘,但是神秘这个词,不能用于道德的真理,正像“阴暗”一词不能用于光一样。我们所相信的上帝是一个道德真理的上帝,而不是一个神秘或阴暗的上帝。神秘和真理是对立的。神秘是人所制造出来的烟雾,它模糊了真理,而且以歪曲的姿态把它表示出来。真理从来不把它自己包裹在神秘之中。任何时候,如果它被神秘包裹着,那是反对真理的人所做的工作,而不是它自己要这样。
所以宗教既是对于一个上帝的信仰和道德真理的实践,就不能跟神秘有关系。只有一个上帝的信仰,既不包含任何神秘的东西,在一切信仰之中是最平易的,因为像前面已经谈过的,它对于我们是从必要中发生出来的。至于道德的真理的实践,换一句话,就是实行学习上帝的德行,也就是我们之间的彼此相处要像他仁慈地对待一切人一样。我们侍奉上帝不能像我们侍奉那些非有这样侍奉不可的人;所以我们所应有的唯一的侍奉上帝的观念,是对于上帝所创造的人类的幸福有所贡献。要做到这一点,我们就不能退出这个世界上的社会。而在自私的虔诚中过着一种避世的生活。
宗教的真正的本质和意图(如果我可以这样说的话)证明,甚至于表现出来它必须完全脱离神秘,并且跟一切神秘的东西断绝关系。宗教,当作一种义务,应该对于每一个活着的人,一视同仁,所以应该在同一水平上来理解一切人。人的学习宗教跟他的学习一种职业的秘密和神秘不同。他是凭反省来学习宗教的理论。它从他的头脑对于所见、所闻或所读的东西的反应中发生出来,而实践就跟它相结合。
当人们不论是从政策或“方便的谎言”出发,建立起和上帝之道或上帝在创造中的工作不相容的宗教体系,并且不但超过人类的理解力而且和它有矛盾的时候,就不得不制造出或采用一种道理,借以排斥一切发问、调查研究或猜想。神秘这个词可以合于这个目标之用;所以宗教本身并没有什么神秘,而在堕落后才成为神秘的烟雾。
在一切总的目标方面都用得到神秘,而奇迹跟在后面作为偶然的帮助。前者用来迷惑人的头脑;后者用来迷乱人的感觉。一个是语言,另一个是魔术。
在对这个题目进一步深入研究之前,应当先问究竟什么叫做奇迹。
每一件东西可以说是一个神秘,在同样的意义之下,也可以说每一件东西是一个奇迹,而且奇迹不能分大小,不能说这是大奇迹,那是个小奇迹。一头象虽然比较大,但不能说它比起一个小蜘蛛来是个大奇迹;也不能说一座山比较一个原子是个大奇迹。对于一个全能的权力来说,创造这一个不比创造那一个困难些;因此造一百万个世界并不比造一个世界难些。所以每一件东西,从一种意义来说是一个奇迹,而从另一种意义来说,就没有所谓奇迹这样的东西。把我们的力量和我们的理解来比较的时候,某一件东西是个奇迹;但是跟造这样东西的力量来比,它就不是一个奇迹。但是这样的说法还不足以表达出附属于奇迹一词的观念,所以有必要来作进一步的研究。
人类对自己想出了某些规律,他们认为他们称为自然界的是凭着那些规律来行动的;并且认为奇迹是跟那些规律的作用和效果相违反的东西。但是除非我们了解那些规律和普通称为自然力量的整个范围,我们就无法评判对于我们来说是奇妙的或奇异的任何东西究竟是在自然界的行动力量范围之内、范围之外或者和它相反。
一个人上升到空中达几英里之高,将完全具备条件来构成一个奇迹的观念,如果我们不懂得人能制造一种特别的空气,比普通大气里的空气要轻几倍,并且它有足够的弹性,能防止那个充满轻质空气的气球不致受周围普通空气的压缩,以免气球的体积按同样倍数地缩小。同样,从人体里面引出可以看得清楚好像用钢来打击石片一样的火焰或火星,和不需什么看得见的作用力就能使铁或钢移动,也将产生一个奇迹的观念,如果我们不懂得电和磁性。自然哲学中还有许多其他的实验,对于不懂得这一门的人,也会有如此的感觉。表面上已经死去而被救活的人,像溺水而得救的人,也将成为一个奇迹,如果不懂得呼吸可以暂停而不致殒命。
除这些以外,还有其他的作为,或出于一举手之劳,或由若干人的合作,表面看来,似乎奇迹,而懂得以后,就不足为奇。并且除此以外,还有机械方面和光学方面的错觉。现在,在巴黎有一个鬼或妖怪的展览会,虽然并不强使观众信以为真,在表面上看来却使人惊奇。所以我们如果不知道自然或技术所能达到的范围,我们就没有标准来决定一个奇迹是什么;而且人类由于相信外表,在把它们看作奇迹的观念之下,可能不断地受到欺骗。
由于外表的容易使人受骗,假的东西看起来很像真的,而矛盾的事情莫过于认为上帝会运用所谓奇迹那样的手段,因此使做出奇迹的人被疑为是骗子,而讲述那些事情的人被疑为是撒谎,并且要想借此来支持的教义被疑为是荒诞的伪造。
在企图用来为称为宗教的任何体系或见解获得信仰的一切证据之中,唯有奇迹的矛盾最大,不论它在发生欺骗作用上怎样地得到成功。因为第一,任何时候,目标在于获得信仰而要用炫饰作为手段(因为一个奇迹,不论它的意义怎样终究是个炫饰),足见所宣传的教义含有缺陷或弱点。第二,它把全能的上帝降格成为一个变戏法的人,玩弄诡计来供人娱乐,并且使观众瞪目称奇。它也是能够建立起来的一种最可疑的证据;因为信仰不在于称为奇迹的东西,而在于自称看到奇迹的传述者的信用。所以那件事情如果是真的,并不比说谎更容易被相信。
假如我说,当我坐下来要写这本书的时候,有一只手在空中出现,拿了那支笔而写下了这本书里所写的每一个字;试问有人相信我么?当然人家不会相信。如果那是事实,那么他们会多相信我一些么?他们当然不会。因此一个真的奇迹,即使出现,它将和假的遭受同样的命运;而且矛盾变得更大,如果设想上帝会用那样的手段,即使是真的,也不能达到它们所趋向的目标。
如果我们认为一个奇迹是完全处于所谓自然界的常轨以外的东西,要完成一个奇迹必须离开那常轨,而且我们看到自称目击这种奇迹的人关于那种奇迹的记载,那就在人的脑子里发生一个很容易解决的问题,究竟哪一种情况更有可能,是自然界离开它的常轨呢,还是这个人说谎?在我们的时代里,我们从来没有看见过自然界越出它的常轨;但是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在同一时期说过好几百万个谎话,所以报道一个奇迹的人,他的说谎与不说谎的比例至少是几百万比一。
《圣经》中鲸鱼吞约拿的故事,虽然鲸鱼很大;足以做这样的事情,非常接近于神奇;但是如果说约拿吞了鲸鱼,对于奇迹的观念,当更为接近。在这里,也同样适用于一切奇迹的事例,如前所述,事情可以由它本身去决定,究竟哪一个可能性大,是人吞鲸鱼呢,还是人说了一个谎。
但是假定约拿果真吞了鲸鱼,而肚子里带着那条鱼到尼尼微去,使那里的人相信这是真的,而且当着他们面前把一条照原样大小的鲸鱼吐出来,他们岂不要相信他是一个魔鬼而不是一个先知?或者,如果鲸鱼把约拿带到尼尼微,同样地当众把他吐出来,人们岂不要相信鲸鱼是个魔鬼,而约拿是它的小魔鬼之一。
在一切称为奇迹的事情里,最奇特的一件见于圣经的《新约》中,就是魔鬼带着耶稣基督逃走,把他领到一个高山的顶上;又把他领到最高的殿顶上,把天下万国指给他看,并应许给他。为什么他没有发现美洲;还是只限于黑暗的魔王所注意的那些王国?
我对于基督的道德品质,非常尊重,所以不相信他会亲自说出一个关于鲸鱼的奇迹;也不容易说明这奇迹是为着什么目标编造出来的,除非为了欺骗那欣赏奇迹的人,好像有时候欺骗安娜女王的古物鉴赏家以及遗物和古董的收藏家一样;或者用更荒诞的奇迹来使奇迹的信仰成为可笑;好像堂吉诃德胜过武侠一样;或者故布疑阵使人怀疑究竟是凭什么力量产生奇迹,上帝呢,还是魔鬼,这样来使对于奇迹的信仰受到窘迫。无论如何,必须对魔鬼有极大的信仰,才会相信这一个奇迹。
那些称为奇迹的事情,无论放在哪一个观点上来研究,它们的真实性是没有把握的,而且它们也没有存在的必要。正像以前所说的,即使它们是真的,也没有什么用处,因为要人信仰一个奇迹要比信仰一个没有奇迹而显然属于道德的原则困难得多。道德上的原则是普遍地不言而喻的。奇迹只不过是暂时的东西,而且只能为少数人所看到,在此以后,它要求从信仰上帝转移到信仰人,根据人的报道去相信一个奇迹。所以不应该把奇迹的陈述当作任何宗教体系的真实性的证据,而应该把它们当作那种体系的虚伪的象征。真理具有完全而正直的性质,所以它必须抛弃拐杖;而寓言要借助于真理所抛弃的东西,也是和它的性质相符合的。对于神秘和奇迹我们已经说得很多了。
像神秘和奇迹管到过去和现在,预言则管到未来,而使信仰的三个时态得到圆满。它不能知道过去的事情,但可以知道未来的事情。被人认为是先知的人,就是被认为是未来的历史家;如果他偶然挽着千年的长弓而射击千里以内的一个目标,后代的创造可能使它成为射中的目标;如果碰到完全错误,就只好认为像约拿和尼尼微的事例,上帝已经发生后悔而改变原来的意图。虚假的体系怎样把人当做愚人来玩弄!
在这个作品的前一部分里,已经摆出先知和预言两个词的原意已经起了变化,并且所谓先知,按现在所用的意义来说,是现代发明的一个玩偶;由于语言的意义有这样的变化,所以犹太诗人的奇想和隐喻,以及由于我们不熟悉在他们运用时的当地情况而变成晦涩的成语和措辞,都被搬用到预言之中,并且听凭某派门徒、解释者和注释者的意志和奇想来作解释。每一件不了解的事情都是预言的对象;而每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都被当作一个预兆。每一个错误当作一个预言;而每一块揩碗布当作一个预兆。
如果所谓一个先知就是指一个人,上帝告诉了他将来会发生某一件事情,或者真有这样的人,或者并没有这样的人。如果有这样的人,那么应该相信这样传授的事情一定用可以理解的语言来说的,不会用那样散漫和晦涩的语言来讲,以至于那些听到的人不能懂得,也不会那样地模棱两可,几乎对于后来可能发生的任何情况都可适用。假定认为上帝会用这样儿戏的态度来对待人类,这种想法就是对上帝的大大的不敬。但是在那叫做《圣经》的书中,一切所谓预言的事情,都属于这样的一类。
但是,预言正和奇迹一样;即使是真的,也不能达到希望的目标。如果有人把一个预言告诉了某些人,他们说不出来究竟那个人说的是预言还是谎言,究竟是确曾对他作了启示,还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如果在日常发生的许许多多事情中出现了他所预言的或想要预言的事情,或某些类似的事情,谁也不再能分辨出究竟是他预见的呢,猜出来的呢,或是偶然出现的呢。所以先知是一种没有用而不必要的角色。为了妥善起见,不要去相信那些说法以防上当。
整个来说,神秘、奇迹和预言都是假的宗教而不是真的宗教的附属物。它们是手段,凭这些手段,在这世界上传播了许许多多“你瞧这里!”“你瞧那里!”的谎话,而宗教变为一种职业。一个欺骗者的成功鼓励了另一个,而且用“方便的谎言”来“做点好事”的泰然自若的口实,使他们免于懊悔。
我已经把题目引申得比我初时所想的长得多,现在我要从全部内容中作出一个提要以结束这个题目。
第一,存在于印刷、写作或言辞中的关于圣经的观念或信仰,说明它本身不能自圆其说,其理由已在前面指出。除了其他许多理由之外,有着这样一些理由:没有一种普通的语言;语言的容易变动;翻译上可能有错误;可能完全不发表这样一种道;可能加以窜改或整个出于伪造以欺骗世人。
第二,我们所看到的创造就是真的和永存的上帝之道,在那里我们不会受骗。它宣扬了上帝的力量,它显示了上帝的智慧,它体现了上帝的善良和仁慈。
第三,人的道德责任在于仿效体现在上帝的一切创造物中的上帝的美德和仁慈。我们每天看到的上帝对于一切人的慈爱,这就是一个示范,号召一切人同样做到彼此相爱;因此人与人之间每一件迫害和报复的事情和每一件虐待动物的事情,是违反道德责任的。
关于将来存在的方式我不去操心了。我就满足于相信,甚至于肯定地确信:给我生存的那种权力,可以随意采取任何方式方法,使它继续下去,或者有这个身体,或者没有;而且在我看来,今后我将继续存在的可能性,比在那种存在到来以前,我现在存在的可能性还要大。
有一点是地球上一切国家和一切宗教都肯定会同意的;大家都相信一个上帝;他们所不同意的是附属于那个信仰的多余的东西;所以如果一旦有一个盛行于全世界的宗教,那不是信仰什么新的东西,而是相信人们最初的信仰而抛弃多余的东西。如果真有亚当这样一个人,他就是被作为一个自然神论者创造出来的;但是,同时让每一个人都有权利信奉他所喜欢的宗教和崇拜。
[1]因为有许多读者认为一篇文字非押韵不能称为诗,为使他们了解起见,我添上这个注。
诗主要包含着两种东西——想象力与组合。诗的组合和散文不同,它的方式是把长的和短的音节混在一起。如果从一行诗里把一个长音节拿出来而把一个短音节代进去,或者应该用短音节的地方而放一个长音节进去,那一行就会失去它的诗的和谐。这样发生的效果好像在一支歌里放错了一个音符。
在这些以“先知”的名字命名的书里的想象力是完全属于诗的。它是虚构的,常是夸大的,而且除诗以外,在任何其他的写作中是不能容许的。
为了指出这些写作是由诗的组成部分所构成的,我要拿出书中的十个音节,写成一行音节数目相同(大胆的措施)而末一字应该押韵的。这样可以看出那些书的组合是诗的方式。我所要举的例子是从“以赛亚书”里来的:——
“听啊,喔,诸天,听啊,喔大地!”
这是上帝本身唤起注意。
另一个我要引述的例子是从“耶利米哀歌”中来的,为了完成那个比喻,而指出诗人的真意,我又增加了另外两行。
喔!我的头上是水而我的眼睛
泪如泉涌正像天空的澄明;
于是我要让有力的巨流奔放,
为人类哭成洪水的波浪。——作者
[2]《旧约·撒母耳记》中说:扫罗“在先知中受感说话”。——译者
[3]那些自称为神学家和注释家的人,很喜欢彼此迷弄,我让他们去争辩那个语句的第一部分,就是关于“从上帝那里来的恶魔”。我仍旧守住那个题目——我不放弃“预言”一词的意义。——作者
[4]此处系指《旧约》。——译者
[5]指上帝。——译者
[6]我们现在无法知道异教的神话在什么时候开始;但是从它内在的证据可以肯定它兴起和灭亡的情况是不同的。那种神话里的一切神,除了农神以外,都是出于现代的创作。所谓农神的统治是在所谓异教的神话以前的时期,并且可以说是一神论的一种,它只容许信仰一个上帝。据说农神让位与他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就是丘比特(主神)、柏鲁图(冥府之神)、隶泼吞(海神)和茹诺(天后);从此以后,还有几千个神和半神在想象中被创造出来,因此神的名目和圣徒的名目增加得一样快,而宫廷的名目也从此增加起来。
神学中和宗教中所发生的一切腐化事情,都从容许一种人所称为启示的宗教中产生出来。神话家所假托的启示宗教比较基督徒为多。他们有他们的神谕和僧侣,据说他们在几乎一切事情上都可以接受和传达上帝口授的道。
从那时起一切腐化的事情,从摩洛克(火神)直到现代的宿命论,以及从异教徒的人身献祭到基督徒的上帝的牺牲,都是从容许所谓启示的宗教中产生出来。防止这一切罪恶和欺骗的最有效办法,就是只承认一种体现于创造的书中的启示,而不承认任何其他的启示,并且认为创造是上帝所做的唯一真实的工作,或永远存在的工作;至于其他一切号称为上帝的道的东西,都是假的和骗人的。——作者
[7]这学校就是诺福克的底特福学校,现在的顾问官敏盖曾在同一校长任内在这个学校上学。——作者
[8]读这本书的人,可能有人不知道什么叫做“太阳系仪”,为供他们的参考,我在这里加一个注释,因为单看名称,并不能了解这样东西的用途。它的名称是从它的发明者而来的。它是一个钟式的机器,具体而微地代表着一个宇宙。在它里面,地球自转并且绕着太阳转,月球绕着地球转,行星绕着太阳转,以太阳为整个体系的中心,它们对于太阳,各有一定的距离,而且它们彼此之间也有一定的距离,它们的犬小也各有不同,总之,把它们像真实存在的天体一样表示出来。——作者
[9]假定一条船,平均每小时行三英里,而它能循着一个直接的圆来行,那么不到一年就可以环绕世界一周;但是它必须循着海洋的航线而航行。——作者
[10]那些认为太阳每二十四小时绕地球转一周的人,在思想上会犯像厨子烤肉时一样的错误,即认为应该把火向肉的四周移动,而不是把肉向火的周围自转。——作者
[11]如果有人问,人怎样会知道这些事情,我有一个明白的答复,就是说因为人懂得怎样来计算日蚀和月蚀,并且懂得怎样算出当金星绕着太阳旋转时在哪一分钟它会走到我们的地球和太阳之间的一直线上,并且在我们看来大概像一粒大的豆子那样经过太阳的面前。这种事情,大约在一百年里会出现两次,而两次之间大约相距八年。在我们的这一代里已经遇到了两次,而这两次都是预先计算出来的。而且可以算出以后一千年内,或任何一段时间内,在什么时候会再发生这种现象。所以人如果不懂得太阳系和几个行星或世界是怎样旋转的,他就不会做这些事情,而事实上能算出一个日蚀或月蚀或者金星经过太阳面前的时间,正足以证明有这个知识;至于相差几千英里,甚至于相差几百万英里,在这样大的距离上,几乎没有什么重大关系。——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