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史乱后人口的南迁

三、安史乱后人口的南迁

根据文献记载,安史乱时和乱后,北方人口大量南迁。《旧唐书》卷三九《地理志》二“山南东道荆州江陵府”条下载:

自至德后,中原多故,襄、邓百姓,两京衣冠,尽投江湘,故荆南井邑,十倍其初。

《文苑英华》卷八〇四梁肃《吴县令厅壁记》:

自京口南被于浙河,望县数十,而吴为大。国家当上元之际,中夏多难,衣冠南渡,寓于兹土,参编户之一。

这类记载甚多,兹不备举。仅此两条,便足以证明当时北方人口有很多迁往长江流域及其以南地区。这是中唐以后南方人口迅速增加的一个重要原因。建中元年(780年)实行两税制,清查户口,将原来户籍上不登记的客户收编上籍,合天下两税户三百零八万五千零七十一,[13]分布情况不详。《唐会要》卷八四《户口数杂录》引元和二年李吉甫等所撰《元和国计簿》称:

总计天下方镇凡四十八道,管州府二百九十三,县一千四百五十三,见定户二百四十四万二百五十四。每岁县赋入倚办,止于浙西、浙东、宣歙、淮南、江西、鄂岳、福建、湖南等道,合四十(九)州,一百四十四万户。比量天宝供税之户四分有一。

按当时诸州为藩镇割据者如河北三镇及淄青、淮西等并不向中央申报户口,即使朝廷控制的京西北诸州也没有申报户口,故《唐会要》于本条下注云:(https://www.daowen.com)

其凤翔、鄜坊、邠宁、振武、泾原、银夏、灵盐、河东、易定、魏博、镇冀、范阳、沧景、淮西、淄青十五道,七十一州,并不申户口数。

这些不申户口的七十一州分两种类型:一是藩镇割据下的地区;一是京西北的军事要地。因而元和二年《国计簿》中所见的“见定户二百四十四万二百五十四”远非户口的实际数字,仅为申报户口的那些州府。其中江淮八道即有一百四十四万余户,占申户州户口总数的58.3%以上。这八道人户除淮南外均在江南。“赋入倚办”诸州没有提到东、西川,那里的户口据《元和郡县志》只有十五万九千八百六十户,但《元和志》所录东、西川节度使下四十二州户数残缺不全,存户州的户口数字或者有错误,或者有具体的政治原因,总之,不当如此之少,实际户口数字必定要高得多。此外,《国计簿》也没有提到岭南,据《元和志》,岭南二十二州,仅广州以下循、潮、端、封、昭等州有户数,邕管八州户数全缺,安南二十州仅五州有户,其他长、谅、武安、唐林等州虽有户数,却未注明年代,难以断为元和户。表明岭南和剑南一样,户数多有缺失。尽管如此,如果加上两川、岭南的户数,则南方户口比例更大。虽然我们不知道河北及淄青、淮西等道户口多寡,但仍可说明安史乱后南北户口比例的变化。

根据《元和志》所载开元及元和江淮等八道户口比重来看,江淮八道户口与上引《国计簿》户口总数不相符,姑置不论。诸州元和户比之开元亦有升有降,苏、洪、鄂、饶、吉、衡、道等州的户数甚至远远超过开元、天宝盛时的数字。常、杭、润、湖等州虽有下降,但仍然保持数万户甚至近十万户的规模。户口下降诸州大抵由于漏籍不报者多,并非实况。就是户口增多诸州也必远少于实际户口。这种情况终唐一代始终存在,早在安史乱前即已如此。[14]两税法颁布后,“户无土客,以见居为簿,人无丁中,以贫富为差”,曾将大量的隐漏户按比上籍,收到明显效果。照杜佑所说,是“浮浪悉收”,但在两税法“不以丁身为本”的原则下,对于无赀赤贫人户无意以很大力量检括,而且既无赀产,流动性就很大,也难以搜括。《唐会要》卷八五《定户等第》载元和六年(811年)衡州刺史吕温奏:

当州旧额户一万八千四百七,除贫穷、死绝、老幼、单孤不支济等外,堪差科户八千二百五十七。臣到后,团定户税,次检责出所由隐藏不输税户一万六千七。……臣昨寻旧案,询问闾里,承前征税,并无等第。又二十余年都不定户,存亡孰察贫富不均。臣不敢因循,设法团定,检获隐户,数约万余。州县虽不征科,所由已私自率敛。与其潜资于奸吏,岂若均助于疲民。臣请作此方圆,以救凋瘵。

按《元和志》卷二九“衡州”条注云“户一万八千四十七”,唯“十”与“百”稍异。知是吕温未团定以前的衡州户数。据吕温文,其中免征者包括贫穷、死绝、老幼诸色不支济户达一万一千五百户之多,超过了堪差科户,他们显然是一般百姓,并非客户。此外还有隐藏不纳税户一万六千七,就是像过去那样由地方掌握的人户,其中应包括土户隐漏和浮客。[15]据此可知,衡州在两税法颁行之后,户口隐漏现象仍然十分严重,几达当州著籍户的半数以上。衡州如此,其他州郡也应如此。总的说来,安史乱后南方人口由于大量北人南迁,有很大增长,但也像过去一样,北来户口很多并未编贯,特别是集中在城市里的商贾和其他浮游无法团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