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五代的户口分布

（一）南方户口的继续增长

元和以后，中经穆宗长庆朝，全国著籍户口数逐渐回升。敬宗宝历中（825—827年）已接近四百万，[16]文宗大和中（827—835年）至四百三十五万七千五百七十五户，[17]开成四年（839年）达四百九十九万六千七百五十二户，[18]接近五百万，是安史乱后唐中央户部计帐所掌握民户的最高数字。武宗会昌五年（845年）大体维持这个记录。[19]大中、咸通以后，战事又起，直至唐亡，中央所控制的著籍户口数字不见记载，全国民户数量究有几多，不明。估计较会昌年间要减少一些。

尽管此期全国户口不得而详，著籍户口稍减于会昌之世，但南方的户口可能仍在继续增长。我们可以苏州（吴郡）的例子加以推论。陆广微《吴地记》载苏州户口总数有云：

管县七，乡一百九十四，户一十四万二千三百六十一，税茶盐酒等钱六十九万二千八百八十五贯七十六文。

又分计下辖吴、长洲、嘉兴、昆山、常熟、华亭、海盐等七县户数，累计有十二万五千八百九十六户，较前述七县总户数少一万六千四百六十五户，不知何故。按陆广微旧史无传，《吴地记》称：“周敬王六年丁亥，至今唐干符三年（876年）庚申，[20]凡一千八百九十五年。”则广微为唐僖宗时人，书中所记大抵也是僖宗时事，苏州下辖七县的户数亦应是僖宗干符年间（874—879年）的数字，虽未注明出处，但必有所据。[21]苏州户数在唐初贞观年间仅一万一千八百五十九户，[22]开元年间已达六万八千零九十三户，[23]天宝户七万六千四百二十一，[24]元和年间高达十万零八百零八户，[25]完全是直线上升。因而自元和初至干符中六十余年间，增至十二万余户应当是可信的。苏州是这样，其余两浙、江西、福建、湖南各道州中唐以后相对安定，战乱波及较弱，户口数应当同样增长。

降至五代时期，各政权户口数多有缺失，根据《宋史》卷八五《地理志》、《通考》卷一一《户口考》二《历代户口丁中》“赋役”条所载宋初灭国所得州县户数计有三百三十万四千二百九十一，除去后周、北汉在北方之外，南平、湖南、后蜀、南汉、南唐、漳泉、吴越全在南方。北宋继承后周得户数为九十六万七千三百五十三，[26]灭北汉得户数为三万五千二百二十五，计一百万二千五百七十八户，南方七政权计有户二百三十万一千七百一十三，其中的后蜀据两川，灭国时有户五十三万四千零三十九，较之《元和志》所载剑南道的十五万余户增加了两倍多；南平据荆南，所领仅三州之地，有户十四万二千三百，因元和志缺失，无从比较其升降。南汉据广州，领州六十，有户十七万零二百六十三，与《元和志》相比有所上升。其余的湖南、南唐、漳泉、吴越四国所据之地除淮南为后周所有外，大抵相当于《元和国计簿》所言的东南七道之境。《国计簿》记载元和初年江淮八道共有一百四十余万户，《元和志》淮南道八缺，据《太平寰宇记》可补入淮南开元户约十八万余，元和户仍付阙如。假定该道自开元至元和户数全无增长，亦应维持十八万户的规模（事实上淮南户口中唐以后也一定有所增长）。减去此数，东南七道尚有户一百二十余万，而据宋初攻灭湖南、南唐、漳泉、吴越四国所获的数字来看，共有一百四十五万五千一百一十一户，较元和初增加二十余万。上述数字当然不尽精确，但大体上也可说明唐末五代时期南方户口继续增长的情形。

（二）唐末农民大起义前北方户口的回升(https://www.daowen.com)

安史乱后的北方户口缺乏明确记载，估计在肃、代和德宗前期损耗较为严重。一是由于战争的破坏，许多人死于兵革之中；二是由于北方人民为避战乱，大量南迁；三是藩镇控制的地区和京西北的军事要地不向中央申报户口，因而这一时期中央户部所直接控制的北方户口必不太多。元和二年李吉甫所上的《国计簿》载全国著籍户二百四十余万，除了东南八道的一百四十余万户，其余的一百余万主要应为北方户口。据《唐会要》原注称，北方不申户州府达七十一个，范围包括河北道全部，河东道、河南道、关内道一部。那时陇右已被吐蕃占领，因而这一百余万户主要是关内京畿腹心地带、山南东西道、河南、河东二道直接为中央所控制的部分州县的著籍户数。如果加上不申户的七十一州，北方户数仍然不在少数。这里透露出北方在又一次战乱之后户口数字逐渐回升的迹象。

《元和郡县志》录有北方各道州不甚完备的户口数字，总计约有八十余万户，其中包括原来不申报户口的河东、魏博、镇（恒）冀、易定、沧景等地，淄青和京西北的若干州郡仍不申户。这个数字较《国计簿》所载北方户数为少，殊为可疑。我们推测这或许由于上述诸道州虽重新向中央申报户口，但申报的数字远低于实数，或者由于《元和志》所载的数字本身有讹误，否则，很难解释北方申户州大量增加而户数反倒减少的原因。

（三）五代十国的户口分布

按照北宋初年攻灭各国所获的户数来看，五代十国时期的户口分布以南唐、吴越、闽、后蜀所辖的相当于今江西、浙江、福建三省及苏南皖南、四川盆地一带与后周统治腹心地带开封府及其附近地区较为稠密；马氏所据楚地（今湖南境）和汉江以北、关中一带次之；岭南及北方缘边地区户口较为稀疏。据《太平寰宇记》所载五代末和北宋初年的户口数字，亦可进一步推测五代十国时期的户口分布。

北宋初年的疆域北方之燕云十六州已归于辽，北边仅及桑干河以南，西北河套平原大部为西夏所有，西方沿青海湖、黄河上源东侧至四川盆地西缘与吐蕃诸部相邻，西南至云贵高原与大理分界，北宋疆域大抵与唐元和年间相若。根据《寰宇记》所载，五代末北宋初户数最多的是江南道（相当于唐江南东西道、黔中道境），达一百八十三万三千九百五十七户，较唐天宝年间江南道的户口总数略高一些；其次是河南道，有一百二十三万零一百三十九户，它是宋京师所在地，户数高达百万，但仍较唐天宝年间河南道户数为少；其三是剑南道，有户八十六万七千四百八十八，接近唐天宝年间同一地区的总户数；其四为河北道，有户五十八万六千六百二十四，大大少于唐天宝户数。中唐以后，河北不向中央申报户口，因而户数究有多少，不明，大抵不会少于北宋初年的数字；其五是山南道，有四十三万三千七百一十二户，接近于唐天宝户数；其六是淮南、关西两道，户数分别为三十七万八千六百一十六户和三十五万八千八百九十五户。淮南道接近唐天宝年间户数，关西道即唐关内道，户数较唐天宝年间减少一半多；其七为河东道，有户二十六万一千零五十三，较唐天宝户减损一倍余；其八为岭南道和陇右道，户数最少，分别为九万六千九百七十八和六万一千一百七十三户。

若仍以淮水、秦岭画线，则居此线以北的河南、河北、关西、河东四道和陇右道的一部分，除去宋初业已废去和不属北宋版图的地区，共有户二百四十九万七千八百八十四，占全国总户数的40.9%，南方的江南、山南、剑南、淮南、岭南五道，除去主客户不分或不完备的地区外，共有三百六十一万零七百五十一户，占总户数的59.1%，南北相比，南方占有绝对优势。从各州府人口分布的比重来看也是如此，当时十万户以上的州府共有五个，河南道居其二（开封府、宿州），江南道居其三（益、洪、吉州）；五万至十万户的州共二十二个，北方仅居其五，南方占十七州；二万至五万户的州共八十五个，北方占四十二，南方占四十三个；一万至二万户州计五十四个，北方占二十二个，南方占三十二个。由此可见，无论是南北各道的人口比重，还是各州府的人口比重，南方都占有绝对优势。北方黄河中下游地区自秦汉以来的人口重心已不复存在。这个变化大体自唐安史之乱开始，至中晚唐、五代时期最后完成。中国古代人口的分布格局至此便成为一个不可逆转的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