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萎缩侧索硬化症的病名来源

一、肌萎缩侧索硬化症的病名来源

肌萎缩侧索硬化症(Amyotrophic Lateral Sclerosis,ALS)是一种以上运动神经元和下运动神经元损害为特征,表现为进行性肌肉无力和萎缩等症状的神经系统变性疾病(Neurodegenerative Disease)。然而,肌萎缩侧索硬化症的发现并非一朝一夕,关于肌萎缩侧索硬化症相关的描述最早可以追溯到苏格兰神经病学家查尔斯·贝尔(Sir Charles Bell,1774—1842)在1842年发表的一篇报告,该报告提出了脊神经前根有运动功能而后根有感觉功能的观点,由此贝尔对单纯运动障碍的患者产生了兴趣。

1850年,法国医生弗朗索瓦-阿米尔卡·阿兰(François-Amilcar Aran,1817—1861)描述了一些相似的病例,并根据临床表现称之为“进行性脊髓性肌萎缩”(Progressive Spinal Muscular Atrophy,PSMA)。另一位来自法国布洛涅的医生吉约姆·本杰明·迪谢纳(Guillaume Benjamin Amand Duchenne de Boulogne,1806—1875)则认为自己才是首先描述该疾病的人,因为他应用电刺激法研究了阿兰的所有患者,由此,他还被认为是现代电诊断学(Electrodiagnostics)和电疗法(Electrotherapy)的奠基人之一。最终,阿兰(Aran)和迪谢纳(Duchenne)相互妥协,使用阿兰-迪谢纳(Aran-Duchenne)综合征来命名进行性肌萎缩(PMA)。

1853年,法国病理学家让·克鲁维耶尔(Jean Cruveilhier,1791—1874)在观察肌萎缩侧索硬化症的病理切片时注意到脊髓前根的萎缩,他怀疑该病的发病机制是前角细胞的功能障碍。

1860年,迪谢纳(Duchenne)发现并解释了进行性延髓麻痹(Progressive Bulbar Palsy,PBP),当时他称之为“唇舌咽麻痹”(Labioglossopharyngeal Paralysis)。

上述19世纪的神经病学家们发现了多种以肢体虚弱和肌肉萎缩为特征的疾病,并对它们进行分类,主要将其分为神经源性和肌源性,但仍不能确定导致那些症状发生的根本原因,也无法确定它们究竟是同一病症的变种或是完全不同的疾病。

19世纪50年代的神经病学研究仍处于萌芽阶段,上、下运动神经元的区别还不为人所知,人们对皮质脊髓束的功能也并不了解。直到1865年的一天,有着“现代神经病学的创始人之一”和具有“法国神经学之父”称号的让-马丁·夏科(Jean-Martin Charcot,1825—1893)在对一位因“歇斯底里症”而表现出肢体挛缩的女性死者进行尸检时,在患者的脊髓侧角发现了多发性硬化斑块,夏科突然意识到这些斑块的出现可能与“痉挛症”的临床症状有关,因此他与同事阿利克斯·詹弗鲁瓦(Alix Joffroy,1844—1908)一起进行了为期4年的研究,并发表了题为《两例进行性脊髓性肌萎缩症伴有灰质和脊髓前外侧束病变》(《Deuxcas d'atrophie musculaire progressive avec lésions de la substance grise et de faisceaux antérolatéraux de la moelle épinière》)的报告,进一步揭示了患者上、下运动神经元损害体征上皮质脊髓之间的联系。

在此篇报告中,他们对该疾病的定义和观察结果在现在看来也十分准确。此项临床观察和研究使他们得出“脊髓侧索的损害会导致慢性进行性瘫痪和肌肉痉挛(无肌肉萎缩),而脊髓前角的损害同样会导致瘫痪,但并无肌肉痉挛(有肌肉萎缩)”的结论。该发现支持了夏科之前“脊髓的运动神经元分为2个区域,不同区域的损害会导致不同的临床表现”的假说。

5年之后的1874年,夏科首次使用术语“肌萎缩侧索硬化症”(Amyotrophic Lateral Sclerosis,ALS),并体现在他论文的标题上——《肌萎缩侧索硬化症研究》(Charcot J-M.De la sclérose latérale amyotrophique.Prog Med.1874)。夏科通过证明上运动神经元病损体征(肌痉挛)与皮质脊髓束之间的联系、下运动神经元病损体征(肌萎缩)与前角细胞之间的联系,以临床病理学和病理解剖学视角对肌萎缩侧索硬化症(Amyotrophic Lateral Sclerosis,ALS)进行命名。开创性地通过基础研究成果和临床症状对疾病进行定义与分类,并开创了现代临床神经病学检查的开端。100多年之后的今天,人们仍然通过临床标准定义和诊断肌萎缩侧索硬化症,并通过尸体解剖加以证实。

肌萎缩侧索硬化症的命名是将疾病的临床症状和病理表现相结合。肌萎缩(Amyotrophy)是肌肉萎缩(Muscular Atrophy)的同义词,词源来自希腊文“Amyotrophia”。该词的“a”代表“没有”;“myo”代表“肌肉”;“trophia”则代表“营养”,合成后的“Amyotrophia”的含义即“肌肉无营养”,描述了患者肌肉组织的特征性萎缩。“Lateral”译为“侧面的”,代表了人的脊髓中受损部分的神经细胞的定位。损伤和恶化则进一步导致了瘢痕形成或硬化“Sclerosis”。

让-马丁·夏科虽然是19世纪的神经病学和解剖病理学教授。但其影响力却一直延续至今,他的名字至少与27种医学名词有关,如夏科氏三联征(Charcot's Trilogy)、夏科氏关节病(Charcot's Joint Disease)等。而“夏科氏病”一词出现在许多有关肌萎缩侧索硬化症的文献或是关于夏科的传记中。夏科本人也在他于萨尔贝蒂耶医院里开展的每周二的讲座中使用过该词。根据相关史料记载,“夏科氏病”是一种比较笼统的叫法,它可以指代几种以让-马丁·夏科命名的疾病,例如:肌萎缩侧索硬化症(Amyotrophic Lateral Sclerosis);腓骨肌萎缩症(Charcot-Marie-Tooth Disease);神经性关节病(Neuropathic Arthropathy),也称夏科氏关节病(Charcot's Joint Disease or Charcot Arthropathy);脊柱骨关节病(Spinal Osteoarthropathy)。因此单独使用“夏科氏病”时易产生误解。在19世纪,该词使用频率最高,这与夏科本人在神经科学领域的影响力密不可分。但在现代科研论文中,该词几乎不用来替代肌萎缩侧索硬化症。在某些场合作为同义词使用时,也往往在旁边用学名肌萎缩侧索硬化症(Amyotrophic Lateral Sclerosis)加以解释,而不作单独使用。(https://www.daowen.com)

在美国,“卢贾里格症”(Lou Gehrig's Disease)作为ALS的同义词被广为人知。该名词源于棒球运动员亨利·路易斯·贾里格(Henry Louis Gehrig,1903—1941)。他是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的一名垒手,其职业生涯效力于纽约洋基队。1925—1939年的14年间,贾里格连续出场了2130场比赛。他以稳定性高、不易受伤著称,因此获得了“铁马”(The Iron Horse)的绰号。

1938年,贾里格在球场上的表现变得不尽如人意,打击率自1925年后首次跌破0.300,他仿佛没有了以往的力量。秋季比赛结束后,他察觉到自己的力量和协调性正在一点点消失,贾里格首次为了此问题寻求医学帮助,医生们开始诊断是胆囊问题,并让他清淡饮食,这却让他变得更加虚弱,甚至打不开一罐番茄酱。

1939年6月13日,贾里格在朋友的建议下来到著名的梅奥诊所(Mayo Clinic,1863年创立)就诊,在进行了6天的全面检查后,医生证实并诊断其患有肌萎缩侧索硬化症,此病才是导致贾里格力量不足的真正原因。1941年6月2日,在与肌萎缩侧索硬化症抗争了2年之后,贾里格最终被疾病击倒,人们在他死后用“卢贾里格症”(Lou Gehrig's Disease)一词作为肌萎缩侧索硬化症的同义词来纪念他。在2000年丹麦举行的国际病友大会上,“渐冻人”协会国际联盟正式确定将贾里格退役的6月21日那天定为“世界渐冻人日”。每年在该日举行各类相关活动,由此引起世人对此种可怕疾病的重视。

在英联邦一些国家,运动神经元病(Motor Neurone Disease,MND)常用来指代肌萎缩侧索硬化症,该名称最早由英国神经病学家沃尔特·罗素·布雷恩(Walter Russell Brain,1895—1966)提出。英格兰、新西兰、澳大利亚等地区都以“MND”作为肌萎缩侧索硬化症协会的名称与Logo标识。

目前,中国对运动神经元病的分类尚无统一认识,一般参照国外文献的用法,认为运动神经元病是包括肌萎缩侧索硬化病(ALS)及其亚型(PMA、PBP、PLS)的一组疾病,前者是最多见的类型,若想单独表达ALS则不应该使用MND来替代。还有些医生用“运动神经元疾病”(MNDs)指除原有MND以外的其他主要损害运动神经的疾病,如青年上肢远端肌萎缩(平山病)、脊髓延髓肌肉萎缩症(肯尼迪病)等。因此,如果各种名称的使用者不明确定义,则容易导致混淆。

2014年,肌萎缩侧索硬化症公益活动“冰桶挑战”在全世界流行。在媒体报道中,“渐冻人症”作为该疾病的俗称经常被使用。对比“肌萎缩侧索硬化症”和“渐冻人症”,公众往往对后者更加了解。“渐冻人症”一词最早是由中国台湾运动神经元疾病病友协会所使用。1998年,协会为避免大众将“运动神经元疾病”误解为“运动伤害所引发的疾病”,经讨论后从诸多名词中选取“渐冻人症”作为疾病的别称,意取运动神经元疾病患者在患病后,逐渐萎缩瘫痪,如同被渐渐冰冻起来一般。虽然该词使用频率高且通俗易懂,但在专业文献中,“渐冻人症”不作为专业名词替代肌萎缩侧索硬化症使用。

肌萎缩侧索硬化症在世界范围内有多种称谓,但其世界上通用的名称和普遍使用的名称还是ALS或MND,在专业场合或学术论文中应该避免使用俗称。而其称谓的多样性,说明该病即使属于罕见病,却也是全球性的疾病,世界各地都有不幸的人被该疾病所折磨,它的影响力和破坏力值得人们对该疾病投入更多关注与研究。

虽然“卢贾里格症”和“渐冻人症”之类名字并非以专业角度来命名,但通俗易懂,相比于专业名词“肌萎缩侧索硬化症”更利于大众理解,在疾病认知和传播过程中起到了积极作用。

疾病的命名往往能够体现当时的医学水平。对于肌萎缩侧索硬化症之类发病机制尚不明确的疾病,早期研究方式往往以临床观察或病理解剖为主。而随着现代研究手段的多样化,人们甚至可以从分子水平对疾病的发病机制进行探索。随之而来的则是定义新的疾病名称,抑或是制定更为精确的疾病分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