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家族系统排列有关的场域

更新于 2026年10月25日 版权声明
与家族系统排列有关的场域

到目前为止你们可能还跟得上我,然而现在我要进入未知的领域去探险了。我在此所说的可能会有所转变。我所谈论的是在家族系统排列中,特别是最新的发展阶段不断出现的经验。我还无法预见其广度。

外在的过程很容易描述。某人为其家族成员、父母、兄弟姐妹和自己选出代表,并依据彼此间的关系设定位置。突然间,代表们在对他们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而与此家族中真正的成员们有了同样的感觉,甚至如家族成员般移动,仿佛被另一股力量掌控着并为其服务。比如有人感受到背部的某个点有剧烈的疼痛,我们发现原来那是他所代表的家庭成员曾被一颗子弹击中的地方,或有某个代表在排列中听不见别人说话,之后我们发现原来他所代表的家族成员是个听障人士。我听说在中国台湾有个案例,有一个代表台湾原住民的人突然开始用原住民语来说话。

即使只是单独排列案主,他本身可能也会以一种自己并不熟悉的方式去感知和移动。有时某些被压抑或被否认的事情也可能会浮现出来,例如某种罪恶感。而且代表经常会有一种被另一个人“附身”的感觉——别人的感受和冲动被代表承担了——另外这个人通过这种办法来到这里。我们有时会在自杀的案例中看到此现象。

因此在家族系统排列中,代表们和案主都进入了另一个场域并随之感受与作为。只要他们还留在其中,就会被这场域引领并为其服务。对代表们来说,再次走出这个场域相对是容易的,而对于案主来说就比较困难了。案主虽已意识到自己身处家族场域,但没有抽身而退的能力。然而,当案主意识到这个场域时,实际上就已获得某种程度的行动自由。

代表们以及案主都在某个特定的场域内移动。然后他们突然以一种与先前的场域有所不同的方式来移动。现在他们在场域中的移动恢复了系统的秩序,甚至解决了问题。这些改变甚至影响了未在此家族和场域中出席的成员们,虽然他们对这场排列的发生一无所知。有此现象发生的案例不胜枚举。

更狭隘与更宽广的场域

在场域之间有层级秩序以及狭隘或宽广的范围。有些场域想要互相融合,通过融合得以扩展,比起较狭隘的场域,它们拥有更高的序位。

是否能转化到一个更宽广和更高层级场域的决定性特质在于是否抹掉了好与坏之间的区别,但这并不是我们有意识地想要的或认为正确和必要的。若代表们专注集中,他们会被一种无法抗拒的移动所影响,不由自主地开始重新联结并让迄今仍分裂的再度和解。谋杀者与其受害者便以此方式走到一起。

我曾在伦敦的一所监狱里有过这种经验。我为谋杀者和他的受害者设定了代表。整个过程像是自动发生的,代表在没有任何外部干预的情况下移动着。一开始我们看到了谋杀者的痛苦和绝望以及受害者的愤怒,随后他们看着对方的眼睛,互相拥抱,最终放开了彼此。

在此显然有个创造性的灵性场域正运作着,让我们得以摆脱桎梏,从狭隘场域的禁锢中解放出来。

死者

这里还有一点要注意的是,在这些场域中,死者像是还活着一般出现。他们也会通过代表来表达感受并移动,似乎仍有某些未尽事宜而需让某些事发生,让自己得以安息。在这些场域中,过去的事物依然存在。同时,一些过去未被治愈和未被解决的事可以在这里宣告结束。如此一来,在此场域中活着的人就可以活在当下,而不受此未和解事件的影响,也不必与自己分裂。

此经验可被当成完结并解除创伤所需的步骤。彼得·列文将创伤描述为未完成的移动,例如某人仍冻结于恐惧中。我们用此方法回溯到未完成的移动中并释放它,如此来疗愈创伤。我们会以一种允许此过程逐步发生的方式来进行,始终仅在当事人能承受且对其有帮助的范围内进行。

死者也可能被困在创伤中,尤其是那些突然死于暴力的人,至少那是我们在家族系统排列中所看到的。无论他们是死于意外、战场、被处决还是自杀,对他们而言都有事情未完成,例如告别或进行补偿。

无论是死者还是生者,都可以在家族系统排列中找回失落的部分。死亡和告别可以此方式来完成。当死者在排列中感到能放心离开时,他们的代表就会闭上眼睛。

在更大的层面上,整个群体陷入了某个创伤中,这过去的创伤仍需一个完结的移动得以释放。这一移动没有完成的时候,整个国家都会处于某个创伤的场域中,让后代不得安宁。创伤在他们之中重演,例如他们也许会经历一场战争。安妮·安瑟琳·舒岑伯格[1]曾以塞尔维亚基督徒和阿尔巴尼亚穆斯林之间的冲突为例,清楚地阐明了这一点。

反犹太主义

在盛行基督教的欧洲仍弥漫着的反犹太主义也体现了这一点。它不断地从一个仍未治愈的创伤所形成的场域中汲取养分,因其尚未完成朝向和解的移动。更精确地说,这里存在两个场域。首先,是受害者及其后代的场域。在此场域中,犹太人几个世纪以来所承受的苦难仍让他们隐隐作痛,所以他们仍拒绝加害者的场域。其次,是加害者及其后代的场域。在这个场域中,对犹太人的伤害被否认、低估或合理化,他们并未完全地接纳罪恶感。故加害者无法以与其罪恶感相称的悲伤、羞愧及痛苦去接近受害者。同时受害者也无法靠近加害者,因为加害者在某种程度上仍被“冻结”为加害者。作为场域中的一个群体,受害者在某种程度上也被“冻结”为受害者。

我们在这里看到一个集体创伤是无法由后代们自行解决的。他们只会重复。我们在犹太人大屠杀中看到了这一点。首先,最初的加害者和受害者必须相会。在小范围内,这可以通过家族系统排列中的代表来实现。我稍后将会试着说明如何在更大范围内做到这一点。

我想先多谈谈这些创伤的场域。在大规模创伤的场域的影响下,整个国家都可能陷入致命的冲突。作为一个群体,他们会没完没了地陷入重演旧创伤的疯狂之中而找不到真正的解决方案。

以犹太人大屠杀为例,在迫害者和受害者之间根深蒂固的冲突场域中,迫害者与受害者有着久远的历史渊源,其中一方行为残酷,另一方则陷入无助。只让某些个人承担责任是无济于事的,更不用说指责犹太受害者未能有更多的抵抗。试图唤起加害者后代的良心,提醒他们过去所发生的事以作为警惕,这一行为的作用甚至更小。

反犹太主义至今仍持续存在的事实证明这没有多大作用,也许不是那么公开地存在着,但这肯定是存在的。许多犹太人还是活在这个场域的束缚里,从他们仍将自己视为受害者,并依此信念而行动这一情况便可看出这点。他们无法独自从其中释放自己。

在场域中和解

对于个人和团体,是否有办法让自己从这些创伤的场域中解放出来?是否能终结过往的集体创伤?

在家族系统排列中,我在这方面进行了一些尝试并将此作为开始。人们可以看到某些加害者的代表在面对受害者时仍不为所动,像是参与南京大屠杀的日本士兵。加害者仍留在其场域中。和解唯有在受害者的场域中才可能发生。

举个例子,有位案主的祖父在南京大屠杀中被日本人枪杀了,他去世后,家人再也没有提起过他。在此排列中,他躺在地上哭着将手伸向孙女。她弯下腰来对他说:“亲爱的祖父,我看见你了,我爱你。”然后他们充满爱意地互相拥抱。过了一会儿,他放开孙女,闭上了眼睛,为他和孙女完成了一个重要的移动。

在受害者的场域以及加害者场域中的个人,可达成与其祖先和解的联结。他们充满爱意地凝视每一位祖先,并让祖先们用爱看着他们来做到这一点。这带来了一系列移动:首先是祖先移动到他们的后代身边,然后后代也会朝向他们的祖先移动。

子孙们带着尊重和谦卑等待祖先的移动。如此他们就保持了这先来后到的顺序——祖先在上,其序位高于活着的人。然而这要求子孙后代们放弃好与坏、加害者与受害者之间的区别。达成和解的联结需尊重祖先原有的命运,无论他们的命运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或两者都是。这意味着子孙后代们超越了这些分别而注视着其背后所有决定着这些命运的真正力量,并且认识到在这力量面前,曾在过往的事件中拥有什么样的命运都没有差别。

改变

但是受害者与加害者的后代们往往试图走到另一边。例如,对受害者而言,第一步是要在爱与尊重之中看着自己的祖先并感受到与之重新联结,但他们常常反而看着加害者而对其愤怒。他们这样做是认同了加害者而不是自己的祖先。他们变得像加害者一样具有侵略性并接收了加害者的能量。现在他们被双重隔离了——从受害者自己的场域以及加害者的场域。(https://www.daowen.com)

我们在许多加害者的后代中观察到了同样的情形。他们认同了受害者,却没有真正看到受害者,并未带着爱和敬意来尊重受害者。取而代之的是,他们谴责加害者,就像许多受害者的后代们一般,他们以为这是一种能逃避自己场域的方式——在他们的侵略性中,他们变得像加害者,却否认自己与加害者的联结。他们也被这两个场域隔离了:从他们自身的那个加害者场域以及被害者的场域,因为他们甚至并未真正看到被害者。

认同

受害者和加害者的后代们还有另一种移动。许多受害者的后代想要通过痛苦甚至死亡变得像受害者一般。然而他们这样做并没有真正地看到受害者,没有带着爱与尊重看着受苦的祖先们,没有感受到祖先对他们的爱并带着这样的爱敞开自己。若他们朝向已逝祖先的移动能够被完成,正如我所描述的,他们将能够摆脱对于祖先们受创命运的认同。因为认同只发生在我们没有真正看到我们所认同的人、没有真正看进他们的眼睛并接受他们的目光、没有真正地尊重他们时。因此,在与受害者认同的状态下,其后代既未与祖先也未与加害者真正连结,两边再度双重地割裂。

同样地,在对加害者的盲目认同中,加害者的后代们可能会成为右翼激进分子。他们并未真正看到或认同加害者。相反地,他们承接了加害者的创伤且变得不知变通、固执,就像他们的祖先一样。他们也都与加害者及受害者双重地割裂着。

共同的命运

中断这循环盲目重演的第一步必须是在自己的场域内达成和解。唯有如此,加害者才能顺利地朝受害者移动,而受害者也能顺利地朝加害者移动。这意味着,属于受害者场域的后代成员们若与祖先们保持距离,就会与祖先隔绝,就像祖先与加害者隔绝一样。受害者场域内的和解必须率先发生,这样受害者及其后代才能准备好走下一步,那是走向加害者的一步。

在加害者及其后代的场域中发生了类似的过程。他们的许多后代指责其加害者祖先并希望远离他们。他们的后代站在受害者这边,表现得就像自己是属于受害者的场域而非加害者的场域。但站在这个位置无助于和解。其实,他们的指控实际上忽视了受害者的牺牲。他们害怕真正地看着受害者,并且胆怯得无法站在其身旁一起哀悼死者。他们之所以如此胆怯是因为他们在更深的层面中压抑了加害者痛苦的感受。无法感受到痛苦让他们也陷入罪恶感的泥潭,而无法打开心房以充满爱意的哀伤走向受害者。因此,在他们真正敞开去与受害者和解之前,加害者的后代们必须接受他们自己属于加害者且加害者也属于他们的事实。

当加害者的后代们将加害者看成是与自己一样的人,且将加害者当作跟自己一样的人类来爱时,这个过程就开始了。当他们在加害者及其命运前变小时,他们不感到优越,而是获得了一个可靠的位置。然后,加害者就可以从“冻结”的状态中走出来,开始面对自己曾做过的事。他们或因恐惧而能意识到自己的罪恶感,并且能够对过去所发生的事件以及受害者们表示哀悼。在某种意义上,他们现在变得有点儿像是受害者了。与加害者一起,他们的后代也可以开始哀悼。然后他们可以准备好走下一步,那是走向受害者的一步。

场域间的和解

在个别受害者以及个别加害者中,尚未完成移动的创伤仍持续着。这是受害者朝向加害者的移动,最重要的,也是加害者朝向受害者的移动。只要这移动未完成,双方都将继续受困其中。唯有当他们成功地走向彼此时,才能释放这创伤,让过去的真正过去。对其后代而言也是如此。

这必须由后代开始。从这里可以追溯到最初的加害者和受害者。受害者和加害者的后代们必须克服自身狭隘场域的局限。当双方都进入更广阔且更高维度的场域时,他们就能成功。在此场域中,如前所述,没有好与坏的区别,因此也没有加害者与受害者以及敌我的区别。在此场域中的所有人都是人类,并且在心灵深处彼此相同。

步骤

哪些步骤可以支持受害者和加害者走到一起?通常这涉及整个国家或社会,例如犹太人和德国人,或者天主教会以及几世纪以来受其迫害的人们。

第一步是受害者的后代们看着最初的受害者,直到真正看到他们,直到他们能走向彼此并一起哀悼为止。悲伤将他们联结在一起。这将受害者带回家族,与他们的后代和解,如此他们就可以再次感受到爱,因为受害者的后代往往更关注加害者而非受害者。在指控和对加害者的憎恨中,在对加害者的谴责与厌恶之中,他们不必真正地看着受害者。这帮助他们逃避痛苦,却使他们不承认自己深深地归属于受害者的场域,无法脱逃。他们在愤怒时,仍冻结于创伤的麻木状态中,就像受害者本人一样。唯有这共同的悲伤开始融化冻结的状态至某种程度时,他们才可能踏出下一步—朝向加害者的一步。

现在,最初的受害者及其后代们在爱中重聚,打开了融化这创伤冻结状态的可能性。借祖先名义的后代们可以注视着最初或往后的加害者了。后代们看着加害者的眼睛说:“你和我,我们都是人类。”然后告诉他们每个人:“我爱你。”如此让他们离开受害者的场域并与加害者的场域有了接触。这份爱软化了加害者。其冻结状态也会开始融化,他也能离开自己的场域,并与受害者的场域接触。他可以看着受害者并对他们说:“你和我,我们都是人类。现在我看到你了,我也看到我对你所做的一切。”他能够与受害者一起哀悼过去所发生的事。这共同的悲伤让他们聚在一起,直到他们可以对彼此说:“我爱你。”

加害者的后代们也有类似的情况。唯有当他们承认自己属于加害者的场域时,才能不带优越感地看着加害者,视其为与自己同类的人。他们可以在没有任何借口或理由的情况下检视其罪责以及对别人所做的事,注视着加害者及其罪责说:“我尊重你与你的罪责,并且我爱你与你的罪责。”然后加害者会变得柔软并走向其后代。他可以将后代们拉向自己并带着爱拥抱他们。

唯有如此,他们才能带着痛苦和悲伤一起看向受害者。直到受害者也看着他们,朝他们走来,与他们一起看着痛苦的往事并共同哀悼。这悲伤使得双方从冻结的状态中解脱出来,直到他们带着爱看向彼此。唯有如此,过去的才会真正过去。

神性

受害者和加害者还可采取另一个步骤。他们看向超越彼此的地方,受害者看向超越加害者的地方,加害者看向超越受害者的地方。他们将目光投向远方,朝向那决定一切命运的力量,不论功过是非、不论好坏,朝向那连灵性场域也仰赖的力量,这力量能容纳对立的双方。他们将目光从近处移向远方辽阔之处,从善与恶以及加害者与受害者之间的区分,转移到那祝福双方且将两者合而为一的力量。

他们在那力量面前深深地鞠躬,所有的场域最终都被包含在内,为了一个共同目的归属在一起。所有的区别到此结束。创伤的冻结状态在此消融。他们一起朝着这个方向移动,在那里可以终结创伤的状态,并且双方有可能重新开始。

隐匿的上帝

有人可能会反问:这其中的自由意志和个人责任在哪里?那些怀有这种思想和反对意见的人也在某个场域内移动着,尽管范围相当狭隘。

不过我们也可将此问题放在另一个场域中。我们在此场域中彻底放弃意志、极度自由以及全然地臣服。最后,我想说一个故事。

有个男人在夜里梦到自己听见上帝对他说:“起来吧,带着你的儿子,你唯一心爱的儿子,带他到我所指示的那座山上,在那里将他献祭给我!”第二天早上这男人起床后,看着儿子,他唯一心爱的儿子,看着妻子,这孩子的母亲,看着他的上帝。

他带着孩子上山,在山上设置了一个祭坛,拔出他的刀子,正要宰杀儿子。但随后他听到另一个声音,接着杀了一头羊替代自己的儿子。

儿子会如何看待父亲?

父亲会如何看待儿子?

妻子会如何看待丈夫?

丈夫会如何看待妻子?

他们会如何看待上帝?

而上帝(如果存在的话)会如何看待他们?

另一个男人在夜里梦到自己听见上帝对他说:“起来吧,带着你的儿子,你唯一心爱的儿子,带他到我所指示的那座山上,在那里将他献祭给我!”第二天早上这个男人起床后,看着儿子,他唯一心爱的儿子,看着妻子,这孩子的母亲,看着他的上帝。

他当着上帝的面回答说:“我不会那样做!”

儿子会如何看待父亲?

父亲会如何看待儿子?

妻子会如何看待丈夫?

丈夫会如何看待妻子?

他们会如何看待上帝?

而上帝(如果存在的话)会如何看待他们?


[1] 法国心理学家和心理治疗师,法国尼斯大学心理学荣誉教授,曾在法国甚至整个欧洲开创心理剧的先河。——编者注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