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领土边境的河流
在结束了对得克萨斯州的探访后,我对人类将河流当作政治边界这一现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在这些地方所发现的河流功用,和古代水利社会完全不同。古代社会是用河流来凝聚人力,而不是分裂他们,是为了巩固权力,而不是切割势力。而如今,打开世界地图就会发现很多国家都利用河流或是其流域来划定其领土边界。
美国以加固了的格兰德河和科罗拉多河作为与墨西哥的分界线,也在领土北端照搬此法,以一系列水域划分美加边境,包括雷尼河、皮金河、圣玛丽斯河、圣克莱尔河、底特律河、尼亚加拉河、圣劳伦斯河、圣约翰河和圣克鲁瓦河。在2001年9月11日世贸中心和五角大楼遭受恐怖袭击之前,这些河流基本上都是无人驻守的,普通人可以在夏天乘船穿过河流,或是在冬天从冰面上步行、驾车经过。而如今,在高塔上架设的红外线摄像机监控着圣克莱尔河和尼亚加拉河——这两条河将美国密歇根州和纽约州与加拿大安大略省分隔开来。在冬日,走私者和边境探员驾着雪地摩托,沿着圣劳伦斯河结了冰的高速路不断上演猫捉老鼠的游戏。
在1500英里的范围内,黑龙江与其支流额尔古纳河和乌苏里江划出了中国东北和俄罗斯远东地区的边界。鸭绿江则分隔了中国和朝鲜两国,两岸的发展水平对比格外鲜明。德国是以莱茵河、多瑙河、因河、尼斯河和奥得河作为边界。巴西、巴拉圭和阿根廷则由巴拉那河所分隔。划分葡萄牙和西班牙的是杜罗河,而隔开英格兰和苏格兰的界河则是特威德河。若再细看,我们还能看到在每个国家境内,河流和其流域也被用来划分省份、州、县和城镇。
令我惊讶的是,河流经常被作为政治边界使用,却几乎没有人对此进行过定量研究。于是我让萨拉·波佩尔卡用地理信息系统软件来尝试解决这一问题,当时萨拉还是一名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地理专业就读的本科生,她极具天分。我们之后会在第八章中提到,由于新型卫星和地理空间数据集的广泛使用,开展全球范围的“大数据”分析越来越容易了。通过将政治版图边界和人口密度数据与由卫星遥感获取的高清河流地图相融合,我们搭建起了一个描绘政治河流边界的地理空间数据库,即“全球国境内的河流分界”,简称“GSRB”。(https://www.daowen.com)

图2-1 鸭绿江将两个发展水平相差甚远的地域分隔开来了。左边是朝鲜,右边是中国。(米哈尔·休涅维奇/摄)
这个数据库能够精确地辨识和绘制由大河在国境内和国家之间设定的政治边界。我们从中得知,至少有5.8万千米长的(即23%的)内陆国家边界,18.8万千米的(即17%的)内陆州/省的边界,44.2万千米的(即12%的)内陆县/地方边界,是由大河构成的。而如果将所有含有大河的管辖区都囊括在内,那么河流作为上述三类边界的比例,还会相应上升至25%、20%和22%。在南美,几乎有一半国境边界是由河流划分的。在全球范围内,以河流作为政治边界的地方,包括219对国家、2267对州/省份、13674对县/地方区划。这些看似庞大的数字仍然低估了河流在划定政治范围上所发挥的作用,因为我们在研究中没算小河,也没算河流的流域。
简而言之,我们的研究量化了河流在分界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它们塑造了我们所居住的地区,也决定了我们的邻居是谁。在第九章中,我们还会以全球人口和城市的未来作为背景,介绍这一原创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