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沙漠公路
在新奥尔良以西2000英里处，另一座重要的美国城市正在寻求技术支持，以应对河流带来的困扰。
正如第五章所述，洛杉矶之所以能发展成现代化都市，是因为有从偏远地区的河流抽调的水。令北加州乃至西部六州的居民十分失望的是，和他们临近的几条河的水，萨克拉门托河、欧文斯河和科罗拉多河，都用来供给南加州了。抽出的河水向南、向西运输，穿过加州、洛杉矶和科罗拉多河渡槽。与其他水量更小的当地河流（尤其是圣安娜河和圣加夫列尔河）和地下水含水层一道，三条人工河供养了洛杉矶、奥兰治、里弗赛德、圣贝纳迪诺、圣迭戈和文图拉的1900万居民。
无论它们是否知道，它们都是大都会水区的客户，而大都会水区是南加州大部分供水的批发商和监督者。在第五章曾提到，这个庞大的城市和市政水区合作机构成立于1928年（同年美国国会通过了《洪水控制法案》）。大都会地区最初囊括的地点，包括阿纳海姆、贝弗利山庄、伯班克、科尔顿、格伦代尔、洛杉矶、帕萨迪纳、圣贝纳迪诺、圣马力诺、圣安娜和圣莫尼卡等城市。如今，它的26个成员包括15个城市，以及内陆帝国区、奥兰治和圣迭戈县的中央水务局。其物理设施包括9座水库、16座水电站、5座水处理厂，以及近千英里的管道、隧道和运河。
我第一次见到大都会的领导人兼总经理杰弗里·凯特林格，是在该组织位于洛杉矶市中心的总部的高级套房里。两幅巨大的瓷砖壁画横跨在建筑的入口处。其中一幅描绘的是一条混凝土渡槽穿过沙漠，向远处的摩天大楼行进，沿途播种了大量蔬菜；另一幅描绘的是一座高耸的大坝喷出了五股蓝色的水流。在酒店里面，大厅的地板上绘制着一个图案，有一只鹰、一只金熊和两个身材魁梧、赤膊上阵的工人，他们正将一条涌出的管道对准看这个图案的人。大都会水区用绘画的形式展现了自己所做的事情。
凯特林格用一小时的时间，描述了大都会在20世纪克服的诸多挑战，以及它在下一个世纪必须克服的困难。大都会是加州水资源计划的推动力量，该工程是第五章中描述的加州从北到南的大型河流改道计划。它建造了科罗拉多河渡槽，从亚利桑那州边界出发，将落基山脉的水向外运送242英里。该项目有权与其他州和墨西哥直接谈判，最近也与亚利桑那州和内华达州就科罗拉多河签署了水资源共享协议。每年，其化学实验室对整个配水系统的成分进行近25万次水质测试。它拥有近2000名永久雇员和接近20亿美元的年度预算，可以看作该地区的一大现存的经济实体。
展望未来，凯特林格正在将大都会引到一个全新的发展方向，即不断循环利用引进的水资源。2015年，南加州经历了史上最严重的水资源短缺，他那时突然顿悟了这一点。“如果没有加州水资源计划，”他严肃地说，“洛杉矶早就被干旱搞垮了。”这场危机促使他更加关注他和其他人已经意识到的问题，也就是，大都会水区需要再一次为这个不断发展的地区寻找更多的水。既然没有遥远的自然河流可供取水，就必须得着眼于非自然的河流。
从历史上看，大都会只关注供水基础设施，而非区域供水规划。然而，在1991年年初，此地遭受严重干旱，大都会之后便开始每五年发布一次前瞻性文件。在这一个个名字普通的“综合水资源计划”之中，隐藏着一系列新想法的演化进程，这些新想法赋予了这个巨大的财团一个新角色，那就是该地区最重要的水资源规划者。
首先，大都会通过实施标准化的测量、指标和节水计划来巩固权力，约束不服规定的成员。为了资助这些计划，它按照每英亩英尺约80美元的价格，向其成员征收普遍税（“水资源管理费”）。这项税收的收入用于在当地开发新的、可持续的水源。为了满足该地区不断增长的用水需求，大都会的部分战略计划是将这些新的本地供应联网。
为此，大都会现在正将经过处理的废水作为新的供水来源。2017年，它宣布与洛杉矶县卫生区（LACSD）建立新的合作伙伴关系，以创建区域循环水计划，将净化处理后的污水送入地下，以便进行再利用。针对废水水源，大都会已将位于加利福尼亚州卡森的大型LACSD设施作为试点目标。该设施是美国最大的卫生设施之一，目前将处理后的废水排放到海洋中。
2018年，LACSD在卡森大院内建造了一个试点示范设施。在收集了约一年的数据后，这些经验将指导现场的全面设施建设。按照目前的设想，区域循环水计划每天将生产多达1.5亿加仑的纯净饮用水，并通过60英里的新管道进行输送，这些管道从卡森延伸至四个地下水含水层，可以供养洛杉矶和奥兰治的720万人。(https://www.daowen.com)
按照每天1.5亿加仑来算，卡森水处理厂目前每天接收约4亿加仑未经处理的污水，这是500万人所产生的废物流。因此，该回收计划想要回收三分之一以上的水，将其转成清洁、可饮用的地下水，相当于将洛杉矶渡槽近一半的水流回填到地下。
我参加了大都会在卡森的区域循环水计划试点示范设施的奠基仪式。活动就在试点地举行，在LACSD污水处理厂的管道、贮水池和蒸煮器室的庞大背景下，设了一个大遮阳帐篷和舞台。他们为宾客提供了无花果三明治、加州水果和冷藏的纯净废水。政客们四处走动，与会者发表了许多讲话。
凯特林格的讲话是最精彩的之一。他回忆起他在卫生区的第一份工作，说他总是想知道为什么供水和水处理机构从来没有互相交谈过。“我们好不容易才把水引到了南加州，”他咆哮道，“只用一次就把它运走，真是太浪费了！”全场的人一边欢呼，鼓掌，一边喝了更多的净化水。两位政要走到两个镀金的水龙头前，打开它们，象征着为南加州人打开了一个重要的新水源。我不禁想起，在一个多世纪前，作为洛杉矶水电局长的威廉·马尔霍兰，曾在类似仪式上开启了洛杉矶渡槽。
这种名为“地下水扩散”的方法，在南加州有着悠久的历史。然而，它历来都是通过从河流抽水，而不是从污水处理厂取水来完成的。正如奥兰治水区地下水补给系统（GWRS）的助理总经理迈克尔·韦纳向我解释的那样，奥兰治已经在运行世界上最大的地下水补给计划，并将成为大都会的、卡森处理厂净化水的主要客户之一。
沿着圣安娜河干燥的砾石床，GWRS挖了一系列矩形集水池。在洪水期，盆地被水填满，然后被截获的水慢慢渗入地下。洪水也被转移到附近一些废弃的采砾场，并再次渗入地下。奥兰治的做法相当聪明，它通过购买未开发的土地，出售砾石，最终找到了理想的地下井。出售砾石的收益甚至还清了土地成本。
如今，奥兰治水区地下水补给系统，令人印象深刻，且屡获殊荣，其运行效能也一直维持在合理区间，没有超出生产上限。但由于上游更远的其他水区也开始吸收和渗透河流的水，圣安娜河的流量已经下降。奥兰治希望能购买大都会的回收废水，并且已经安装了必要的扩散池。因为这些水将会渗透到已经被人类使用的蓄水层中，而不是直接通过管道流入城市的供水系统，有助于减轻人们面对废水的心理压力。以前，由于这些心理负担，“从马桶到水龙头”的水循环系统饱受争议，障碍重重。
经过处理的废水，是南加州最后一个未经开发的河水来源。现在的废水大多流向了大海，但这一局面很快就会发生改变。建设大都会的区域循环水计划，预计将耗费27亿美元，其雄心壮志可与洛杉矶水电部关于内华达州米德湖的抽水蓄水计划相媲美。如果这一计划得以实施，欧文斯河、萨克拉门托河和科罗拉多河将成为大部分新水的原始来源。然后——就像老鹰乐队经典歌曲《加州旅馆》唱到的那个“你”一样——这些水再也不会离开洛杉矶了。
【注释】
[1]1立方码≈0.8立方米。——编者注
[2]波罗福（prahok），俗称“臭鱼”，是一种发酵鱼制品。——编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