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中都研究前景
元中都是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由少数民族统治者在草原上建立的古代都城，具有许多不同于其他古代城市的独特性，值得探究的问题很多，是一个涉及勘察发掘、遗址保护、生态保持等的综合性研究课题，关于元中都遗存本身的学术研究、文物价值如何充分体现以及在研究过程中对先进考古学方法论探索等多方面都可开辟新的思路。如何在国家当前文物工作“保护为主、抢救第一、合理利用、加强管理”的方针指导下使元中都研究更加深入，特提出如下拙见。
1.田野考古与文献研究相结合
对遗址进行深入细致的田野勘察，揭示其内涵，是元中都研究的基础。有计划的考古勘察刚刚起步，已取得一定成就，但对整体布局及单体遗迹的详细情况还未完全搞清，对于周围较大区域地理环境的调查亦尚未进行。若要推动元中都的研究进程，就需要对附近的山脉水源、生态环境、人文地理以及经过此地的元代驿路——“纳钵西路”和“帖里干站道”，附近的古代战略要地安固里淖、野狐岭以及忽必烈所建的察罕脑儿行宫等进行认真细致的考古调查，对蒙古村落及有蒙古特点的地名都需察访深究，同时也不应忽略对民间散落文物的征集，最重要的是要对遗址本身进行科学勘察，搞清整体布局和遗迹内涵，测绘平面图，为深入研究奠定基础。
相关文史资料的搜集与整理是推动元中都研究走向深入的前提。元中都引起学术界注意时间不长，理论研究方面虽已取得较大成就，如对其政治、经济、军事地位等多方面的研究都比较深入，但在许多方面仍有很大潜力可挖，如对元中都的平面布局、建筑特点、相关人物和事件的研究以及根据出土文物进行元代城市制度、建筑史、社会史及雕刻艺术成就等专题的研究，都大有文章可做。若在这些方面进一步深入研究，必然需要对文献的旁征博引，所以对《元史》《元文类》《史集》《元朝密史》《元典章》《经世大典》《鸿猷录》《圣武亲征录》及元人文集等宋元明文献中相关的资料都应搜集整理。另一方面，发掘也需要相关文献做指导。要熟谙古代建筑，充分估计到可能会有什么样的遗迹和文物出土，才能在发掘中对出现的现象做出科学的记录、分析和保护，避免因发掘而造成的破坏和重要信息的丢失，所以与之相关的《营造法式》《辍耕录》等宋元文献以及建筑遗址的考古发掘报告都应搜集，特别是有关元代都城的资料应尽量齐备。上都有明清时代遗存叠压、破坏严重，大都宫殿毁于明初，且宫城遗址压在明清故宫和景山之下而无法勘察，但二者尤其是大都的文献记载较多，可作为中都勘察的参考，三者可以取长补短，互相印证。
2.勘察发掘与遗址保护相结合
科学地揭示中都遗址内涵，必须首先进行全面勘察，采取访问、踏察、钻探、发掘等多种方式全面掌握遗址情况。尤其是要了解城墙、城门、角楼、建筑、街道等各类遗迹，需要进行发掘，但不可能对遗址进行全面揭露。因为发掘会受到资金、人力、保护措施等各方面的限制，同时发掘本身也会对文物造成破坏，所以既要搞清遗址内涵，又应尽量减少发掘面积，这就需要在发掘之前认真研究论证发掘方案，做到科学选点和发掘，并事先做好对出土遗迹和遗物的保护方案。以往的调查试掘，发现许多弥足珍贵的元代遗迹和遗物，如采用古制的角楼、城门、宫殿和琉璃脊饰等，对它们实施保护，必须科学慎重，做到万无一失。对遗址科学保护本身也是元中都研究的重要组成部分，研究采取的手段应以不破坏遗址为前提，要在最大限度保护的同时，发掘出元中都的内涵和意义，充分发挥其文物的价值。根据遗址面积大、附近空旷且地层相对简单的特点，应该多尝试采用对文物没有破坏性的遥感、航拍及其他各种先进的科技考古手段，在考古学方法论方面进行有益的探索。
3.生态保护与遗址展示相结合 (https://www.daowen.com)
探索一条元中都保护研究和积极利用同步进行的新路子，是意义重大的新课题。国内其他地方在这方面都做过不少尝试，由于受到各方面条件限制，成功的例子不多。元中都是保存较好、时代单一的草原都城遗址，既具有丰富的文化内涵，又生态良好，夏季气候凉爽适宜避暑，还地近京畿，交通便利，发展文物旅游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另外还有许多前人的经验教训可以借鉴和吸取。在进行考古同时，应使文物保护研究和利用相得益彰，充分发挥文物启迪民智的教育作用。中都地区为草原与农耕交接地带，碧草如茵，蓝花的胡麻、黄花的油菜、碧绿的莜麦等各色作物陆离斑驳，多种花卉更是争奇斗艳。遗址区内的遗迹在探明后可用不同花色农作物进行区分，既标志了文物，又发展了观赏农业；重点文物遗迹可选择性发掘后进行局部科学复原，复原部位要淡化人工设计的痕迹，追求“大象无形”境界；遗迹之间的空白带及性质未明的遗迹可保留草原并允许适当放牧牛羊。人们走进遗址区，复原建筑使人穿越时空回到从前，以植物区分的各类遗迹令人发思古幽情叹历史沧桑，绿地牛羊又让人感到草原情趣的自然天成，把元中都建成一座既具有牧园情调又科学展示其内涵并物化着智慧因素的遗址博物苑，使各阶层的人来此后，都会有各得其所的收益。同时扩大文物宣传力度，提高知名度。面向大众展示同时，还可有针对性的建立教育基地，组织学生夏令营活动，结合历史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在简单的文化层分布区还可以让学生尝试发掘操作，激发兴趣，加深对文物的理解，对培养考古人才和进行文物宣传大有裨益。总之，元中都研究要闯出一条具有领先水平的大遗址保护的新路子，建成集文物保护、科学研究、旅游观光和社会教育多项功能为一体的良性保护机制。
4.政府主导与专业主体相结合
河北省文物局张立柱局长曾经指出，要“使文物部门的管理真正成为政府的行为”〔37〕。今后元中都的研究、保护和管理应加强各级政府的责任，使元中都的工作纳入依法管理建设的轨道，发挥各级政府的主导作用。《西夏陵保护规划》就是经宁夏自治区政府颁布实施的，受到了高度评价〔38〕。同样作为国保单位的元中都，可对此予以借鉴。元中都的意义首先在于它的历史文物价值，所以保护规划的制定和实施，必须突出文物的主体作用，这是对遗址合理利用的依托。要力求从整体上对遗存的地理环境、历史概况、现存状况、文化内涵和价值评析充分把握，在高起点的研究成果之上进行合理利用，显示高质量的专业水准，这样才能抓住元中都的灵魂，体现出高品位。同时，要有长期的战略眼光，建设任何保护和利用项目都应周密考虑，避免急功近利的盲目行为。鉴此，元中都的研究和保护规划，应由省级文物部门组织专门业务机构经专家缜密论证后报请省政府批准通过，以保证其科学性、专业性、可操作性。
我们不能把元中都仅仅看作是一个古城遗址，它是多种文化因素孕育出的一颗璀璨明珠，它有着塞外风情的古朴清新，不乏草原文化的雄浑灿烂，又积淀着中原传统的深厚和凝重，所以对元中都的研究应该是多方位的。它已经入选1999年全国考古十大发现，2001年又被公布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并列入国家“十五”期间大遗址保护第一类重点项目〔39〕。随着考古工作的进一步开展，元中都必将重现辉煌。
在本文写作过程中，承蒙谢飞、孟繁峰二位先生悉心指导，谨致谢忱。
说明：本文原发表于《文物春秋》2002年第3期，略有修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