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普、奥三国第一次迫割波兰第九
普、奥、俄三国知分割波兰出于不公,故强附复旧地之说,向公众辨明之。各自出复旧书于世,若曰“今日所割者,不过恢复旧时之地”云尔。
俄女皇卡他利那故为粉饰之说,曰:“司他泥司辣司·矮乌额司他司之即位,使波兰恢复历朝之旧绩,自可巩固王权。彼根底深厚,犹可自立;如外国互相干涉,则王位断难保矣。吾人知其情伪,故勉力扶持之。举此一事,则俄之厚遇波兰可知矣。”
又曰:“彼义党者,以保全宗教为名,以维持法律为务,而窃包藏野心,贪婪无厌。蔓延其祸于全国,将沉溺波兰于渊海。若不速行剿灭,燎原之火,势将自焚矣。是我俄国所以代波兰征讨也。”
又曰:“一千六百八十六年以来,波兰所领版图,自治乌伊那河口及皮泥配路河畔、司托以卡府以外,皆俄国旧地,征于旧记。当时俄国忍为退让者,不过速戢干戈,欲救生灵涂炭之苦也。然波兰臣民辄动兵马,扰我近邻,以反俄国之厚志。俄国今恢复固有之权利,非有他也。”俄国以此诡诈惑流俗,夫谁信之?然至今仍以诈谋弱肉强食,况于当时乎?
奥国亦以恢复旧地为词,曰:“昔西历一千三百八十七年,匈牙利王尸其司麦痕独即位,从波兰王乌辣其司辣司二世暂借若干金,以鸤兹普司各地为质。故奥国今恢复其权利焉。”或曰:“鸤兹普司,俄之让与波兰者也。据旧记所载,尸其麦痕独者可知。”奥国辨之曰:“匈牙利累代王即位,誓不得以版图一部割与他人,是尸其司麦痕独并非让地与波兰之确证也。”
普王夫列笛利兹苦取民法以辨之,曰:“凡甲国取乙国版图,不可无退让确证,否则不得漫言恢复也。或谓凡事有久用之权,即可视为故物。然取久用权与天赋权相比例,曾问自由国可得互用之否?贪天之功,犹有惭德,况敢举兵而强夺之欤?彼既如此,我亦非无恢复之权也。”
三国未立条约之前,波兰国中早已纷纷遍传,谓俄、奥之瓜分波国。而执政者犹不知惧,且谓其谣传而不可信。至是三国强迫波兰王,欲其批准分割波兰之条约,举国仓惶无措。四月十九日,三国又使波兰开国会于滑路沙,以迫分割。三国联军,严兵备旌旗,三匝环议院,曰以备不虞,而实借以迫胁。奥公使列乌伊司几、普公使培诺以夸、俄公使司他开路培路熙等,自临议场,监督议事。苟所议违三国者,视为波兰之敌,即视为三国之敌,必严刑以剥裂之。
三公使睥睨议场,议员畏其势,无敢发一语者。于是波兰士气尽矣,以经爱国党被捕后故也。列铁痕实者,世居于利鸤油矮泥矮,曩为拔地之爱国党魁,慷慨有豪气,后选于议员。杀米油贤路。夸路杀兹亦与列铁痕戮力,置死生于度外。初,夸路杀兹苦选于议员,将赴滑路沙,见其父。义[16]士也,深愤国耻,诫之曰:“噫!我子,今也豺狼结党,将啖我肉。推其故,皆我国旧日君臣盘乐怠傲,内政不修,故外侮日迫如此。危急存亡之秋,汝须竭力尽忠,以救国难。予使数健仆随汝行,汝死,归葬汝;汝若稍怯,即命仆等断汝骨、戕汝躯,驰归报我。”夸路杀兹苦守此诫,由是愤激于不容已云。
各国议院,议长由众公举。波有扑泥痕司几者,仗三国之权力选为议员,狐假虎威,犹欲谋为议长。适有一议员妄指其为议长,彼竟块然居议长之席。众议员群起恶其犯规,而不敢言。惟列铁痕怒曰:“议长者,吾人可公举者也。扑泥痕司几何如人而敢自任为议长乎?请诸君速选议长矣。”列铁痕之言未毕,当时议员中之内热者,莫不交相祝曰:“列铁痕君万岁!列铁痕君议长!”于是扑泥痕司几闻之愧愤退席。
翌晨,扑泥痕司几复以议长自居,临于议场,恐众不服,多置护卫兵握其枢要,令止旁听人入内。已而列铁痕、夸路杀兹苦及其他爱国者各就前席。时众议员见扑泥痕司几拒绝傍听人,恶其所为横勃无理;然知其为俄、奥、普三国所选,气势甚焰,无敢言。列铁痕曰:“诸君苟不使扑泥痕司几为议长,时已垂正午,何竟不发一辞?”扑泥痕司几闻列铁痕之言,恐各议员和之,急以书请延期会议,再作后图。列铁痕答之曰:“扑泥痕司几与吾人同等,有何权得命延期?”无如各议员皆退出焉。列铁痕遏之不及,于是愤然叫绝曰:“行矣,行矣!波兰之国将自灭矣!”
时留在议场者,仅仅不过十五人。就中列铁痕、夸路杀兹苦、油利痕铁路、兹麦诺司几、夸兹尸摇司几、配痕苦兹夸同几等六人者,义胆忠肝,皆欲以身殉国。时至已,俄使司他开路培路熙以书招议员于己宅,将使面议。夸路杀兹苦等四人均不欲,然亦姑诣之。司他开路培路熙初则以利饵,不动;则以威迫,又不动。俄公使勃然大怒,尽收没其所有各地以钳制之。于是夸路杀兹苦起而言曰:“予之所有各地,既为俄军劫掠殆尽,所剩余产,请全与之。”遂制为财产目录一册,馈于公使曰:“予之所有财产备于此矣。汝果恣其贪欲而利我区区耶?抑欲借此以夺人之生命耶?然汝虽挟力压制,我不惧也。”列铁痕及爱国者四人气弥激,然俄使无如何。比归,议院门闭不得入,竟夕徘徊于户外,而此心无所动。翌晨,三公使亲诣王宫谒王。俄公使司他开路培路披曰:“陛下若不早下分割条约,吾将破京城矣!”波兰王怯弱昏暗,狼狈不知所答;既而曰:“谘于群臣乃可。”遂从三公使之要求矣。(https://www.daowen.com)
时扑泥痕司几竟为议长。列铁痕数来议院,诸多阻挠,毫无动色。国会议员恐彼一人不能入议场,常于议场外以手招之,使议事焉。
四月二十三日,扑泥痕司几及其党人到议场,适列铁痕倦寝于内,一时间遂许其分割。列铁痕自知其不可救,遂发指眦裂,恻恻自咎。先是,三公使恶列铁痕之倔强,欲处以法外之刑;既而感其诚,使挞泥痕司几传旨免其罪。列铁痕见国危不可救,遂于饮酒之际,啮碎酒杯咽之,遂伤胃而死。
三国再迫胁议员曰:“汝倘固执前说,定分割波兰全国矣。”然国会尚多义愤者,议论蜂起,有任侠风。
波兰王亦深自克责,痛诉于臣民曰:“今者国破家亡,至于此极,由朕实寡德,遗害汝民,不能用人行政,更革旧俗。故至今雄狐肆凶,欲用无才,欲战无兵,坐以待亡。我亦不知命在何时矣!”臣民咸哀之。
未几扑泥痕司几建议,竟与三公使议定四方之径界,国会亦无权矣。
时委员中有未失自由之权,群相抵抗;然三国强暴,遂为压绝而不敢言。八月五日,批准分割条约,永设议员四十人,委任国政,推王为议长。然其实全权则在俄公使也。于是波愈受俄之约束,凡事不能自主,亦不敢自主。俄更使思德格白监制其国。如王有不服之心,更择与王不睦者摧为波官,俾诸事掣肘,视其君如赘疣。
分割既定后,波所余地仅四万二千方里,然赋税、狱讼、粮饷皆归三国掌握。三国每年拨银六十万于波王,以代租赋。普、奥各邦渐有侵蚀于经界既分之外者,此亦势之所必然者也。
时法国路易王暗弱,宰臣又殗殜卧病,不能兼顾。英国非无公论,然当时适与美洲人争租税,不暇及外国事。此波兰人所以受制于俄而分割不振也。
波兰中之忠臣义士,多与爱国党俱灭,余爱国者亦为俄国所挠,于是波兰国民皆默从俄国之命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