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兰第三次分割而灭亡第十一
波兰分灭记
【按】《波兰分灭记》系康有为于百日维新后期写呈的一部外国史著作,凡七卷。《康南海自编年谱》记载:“当万寿后,进《波兰分灭记》……上览之为之唏嘘感动,赏给编书银二千两。”此书当进呈于光绪生日六月二十八日(1898年8月15日)之后,七月初五日(8月21日)奉总理衙门传旨“著赏康有为银二千两,以为编书津贴之费”之前。进呈本今藏故宫博物院,现据以点校。《戊戌奏稿》辑有《进呈波兰分灭记序》一文,现附于原序后,以供参照。
波兰分灭记序[1]
《传》谓:国不竞亦陵,何国之为。呜呼!观于波兰之分灭,而知国不可不自立也。俄为虎狼之国,日以吞并为事,大地所共闻也。波人以立王之故,假俄之力。当是时,举国咸德俄,以俄大之足恃也,乃听俄驻兵其国。而俄使即夺波王之权,减波兵之数,分波边之地。波自知其弱,不能自立也,乃议变法。其始则小臣议之,而其君与贵族大臣疑之,几兴大狱。而后议定,波王决然变法,贵族欣然改从;具草既定,布告将行,此可谓非常之机会、自强之至理矣。而俄人乃兵围议院,流变法贤才于西伯利部,勒令守旧法而勿变。于是不七年而波亡。呜呼!力弱之后,见胁强邻,虽欲变法而不可得矣。观俄之所以待波,蹂躏而残食之,涂炭其衣冠,系缧其贵族,肝脑涂地,血流成河,其贵族被毒尤惨,虽有千万仁人志士,无补灭亡。然则当时贵族大臣之阻挠变法,实先助俄自灭自亡之矣。是故欲变法自强者,宜早为计;欲保国自立者,宜勿依人。
我辽东之归地,实藉俄力,而以铁路输之,今岁则以旅、大与之。动辄沮挠,我之不为波兰者几希!今吾贵族大臣,未肯开制度局以变法也。夫及今为之,犹或可望;稍迟数年,东北俄路既成,长驱南下,于是而我乃欲草定宪法,恐有勒令守旧法而不许者矣。然则吾其为波兰乎?而凡守旧阻挠变法者,非助俄自分之乎?臣所为每考波事而流涕太息也。谨编其略,以待鉴观焉。
附:进呈《波兰分灭记》序[2]
臣窃闻波兰分灭后,其民散走欧美。俄人虐待之,几同犹太。俄、普皆禁其作波兰语文,禁买地。即美至平等,均为仆婢,亦耻与波兰人伍。盖虽为欧种,几视与印度人等矣。哀哉,亡国人也!波兰分灭事,未入中国载记,臣每读之,睹夫列强同谋之诡,连兵压逼之酷,波兰君相忍辱频仍之苦,割讲渐次之尽,及将分灭,君主、后妃、亲王、大臣迫劫之惨,若读晋怀、愍,宋徽、钦,石重贵故事,岂徒富贵皆空,其戮辱困苦,求为奴隶不可得也。国民性懦,不早事力争。及经万变,流血无数,获开议院,而俄人环兵三千,陈炮对院,以监囚诸议员,莫敢噤声,其勇烈者言出而戮矣。臣既痛波兰之君民,行复自念中国,未尝不为之掩卷流涕、泪下沾襟也。
尝推波兰所以致分灭之由,一由其君忍受耻辱,不早英武自强也;一在其宰相大臣守旧保禄,苟延旦夕,而甘心卖国也。夫以列强之窥逼如彼,而波君相之怯偷如此,未有不亡国者也。使其民早同心竭力,以与君相争国会,不二心,不易虑,不畏囚死,波王本亦宽柔爱民之主,未尝不可得也。徒惑于其大臣耳。乃国民爱死坐视,不早争之,至于国已濒危,大势尽去,虽得开国会,而已为强邻所制。虽有圣者,无救于亡也。
及亡后,乃始沉族破家,肝脑原野,欲以救亡,终无成也。此国民酣嬉目前之罪也,所以为亡国之民也。若其君主,既上制于椒房之太后,下制于贵族之大臣,不能自奋矣。与其分灭于外,惨为亡国之戮囚;孰若付权于民,犹得守府而安荣。乃逡遁避终[3],徘徊不决,至于国势濒危,大势尽去,乃始开国会而听之民献。则已为强邻所制,虽有无数之忠臣义士,终无救于亡矣。
若其亲贵大臣,守旧持禄,日以剥民纳财、卖国鬻权为事,诛囚才贤,压抑新法,蒙闭人主,力拒国会,以为一身富贵长久之计。而不知分地既尽,剥床切肤,家族妻子,囚掳诛夷[4],高台倾而玩好散,身首不保,白首同归。是则自作之孽,无复可悯者矣。惟惜其君宽仁好善,不能自克,以至身死国亡,为天下戮;祸及其民,延于累世。此则后之览者,不能无累欷三叹也夫。嗟乎!弱为六极,需者事贼,以召分灭,亦可鉴也。谨辑叙之,上呈圣鉴。臣康有为谨序。
波兰分灭记卷一
波兰分灭之由第一
波兰国于俄、普之间,蹯于黑海之上,辟疆二十八万里为大,萃民一千五百万为强,地脉环抱,鸿图闳廓。除俄国外,虽欧洲五大国莫之与京。时奥地二十四万平方里,普地二十一万四千平方里,法地二十万四千平方里,英地十二万平方里,意大利地十一万四千平方里,皆不及波兰。惟俄地已有二兆九万平方里,较波兰为大。加以气候和暖,物产饶富,洪河四张,转运殊便,岁间讲武,骎骎乎有雄长之势焉。后以财政不修,武备废弛,堂廉阻于万里,政教分为两途,遂使同盟各国弱肉而强食之,不数十年而东北隶于俄,西南尽归于普、奥矣。职其灭亡之故,厥有二者:
一以强邻干涉其国政,而隐忍不能自立也。波兰王矮乌额者,垂涎于瑞典也久矣,尝与俄皇彼得袭击之,猝为所败;瑞典王纵军深入,卒为城下之盟。国人恶之,别立列司苦为王,以图后效。阅十数年,彼得复帅师攻破瑞典,遂举矮乌额复即王位,而自矜其功。由是遍布俄兵以握其险要,借端保护以掣其政权;朝割一地,暮裂一城,鹊巢鸠居,直以波兰王为药笼中物矣。及俄女皇卡他利即位,即卡那利二世。势益残酷,奴其君,虏其臣,虐杀无辜,剥丧羸弱,稍有才智者必虔杀之,稍有名望者必鱼肉之,务使爪牙净尽,股肱四裂,然后抉其腹而并分其脔焉。普王夫列笛者,即夫列笛利兹苦。洞其腹心,又恐其尽割波兰而未得从中染指也;始则虚援公法以泄其谋,继则托为交涉以排其难,卒至联合强俄、奥地利以啄其余。得陇望蜀,迄无已时。此分割波兰之大略也。虽有义愤之民揭竿急难,然大本已坏,枝叶亦无从依护焉。是以强邻干涉内政,而卒至灭亡者,一也。
一以国民不合而上下隔塞也。波兰既合两国为一国,则当混合无迹,政治一体,采舆论为是非,合君民为一气;然后国人亲合,民气以伸,国势日强,军威日烈也。无如波兰狙于故习,虽有选举,非故国豪族不在大位,而民族不得柄政;虽有颁政之典,然政治得失惟一二大臣知之,而平民无与焉。文事之不修,武备之不讲。蠢蠢吏员,每涎中饱之利;兖兖诸公,好为守旧之术。割地赔偿,日不暇给;蒙垢忍辱,几不自持。而民庶熙熙,犹不知国之将亡,而莫解忧患也。即有一二人才洞悉时局、痛陈利弊者,而当道豪族皆守旧之人,无不压抑之、诬捏之。君主深居九重,未有不为之荧惑者。而每举一事,彼则援旧例以驳之,每进一官,彼则执资格以挠之。遂使一千五百万之生民同于牛马鱼鳖,而闷若无睹。以之当虎狼之师,挽狂澜之势,不戛戛其难哉!是以民无政权而终至灭亡者也。
波兰旧国第二
波兰原属司辣捕哑泥种类,与杀以其矮人略同,在欧洲之东南部,自拔路鸤越独矮利矮鸤海岸至乌拉山脉,襟山抱水,蔓延而居。其一派在夙乌伊鸤油辣诃;今属俄。一派在哑笛路河;今属普。又一派为扑辣泥人,颇聪慧,专尚权力。其一酋长筚簬蓝缕以启山林,遂压服各部而建立波兰一国。其俗多信鬼神,民间皆设偶像,朝夕虔拜。盖欧洲风俗,类多如是。昔之希利尼人亦然。当北宋末,德国教士诣波兰,始以基督教说其人民,由是波兰遂改宗基督教而略革其旧俗云。
北宋时,西历八百三十年[5]。披矮司托即波兰王位,名此朝曰“矮司托朝”。子孙相继数百年。至明初,一千三百七十年。匈牙利王路昌因为波兰王卡尸米矮之侄,继卡尸米矮而即位。崩,无子,其女歇独乌伊继立。时一千三百八十四年也。又百余年,当明中,其耶呆洛痕王略知治体,兴教劝学,国中多设学校以培育人才。苦辣跨者,今属奥国。波兰之一府也,有一大学校,为波政府所最重,人才多出其中。主其席者,为夸配路泥卡司,当时最有名人也,至今艳称之。夸配路泥卡司,波兰托路痕人,生于一千四百七十三年,死于一千五百四十三年。其时波兰文学骎骎日上,渐几文化称极盛焉。
苟波兰于此励精图治,恤商重民,虽横猎各州,传至万世可也。无如其贵族盘踞大位,虐待小民,故遂终于不振。国分二族:一曰旧国豪族,一曰民族。豪族即持权仕宦之人,不为农、工、商,有二十万:自余千百万,悉皆民族也。是等豪族,位于社会之上,自以其祖宗有功于国,以仕宦世家,而不知学,掌握生杀予夺之权,视民族不啻犬马。而小民蛰伏其下,受羁绊,被虐使焉。且民族中又分数等,其最下等为农仆,无学无识,直与禽兽同。惟朴息痕、滑路沙、捕洛磨、培路熙数府,为波兰都会之地,其民知识稍开,亦能操技艺,为略胜于其余也。
一千五[6]百五十二年,波兰王尸其司麦痕独崩,无嗣,其耶呆洛痕之统遂绝焉。诸侯会议,立法王尸耶路九世之弟矮痕其摇公歇痕利为波兰王。其选举之权恒操之于上,贵族盘踞之。事无论繁剧,政大小,惟贵族与国王画定施行。国中虽有群官庶僚,不得与也。其初立章程本亦甚善,后以不能实力奉行,教遂滋多流弊。又有议院之制,其始取其采众长、达民隐、择善而从,所以美也。乃波兰议院积久弊生,定章二年始一集议院。其集议期日由王定,告各议员,到日各议员齐集院中院在波兰京都滑路沙。议事焉。此际尊卑之分极严,论其官之大小而定其位之高下,无敢越次者。以故各不能抒其议论,游移推委,常有一事而议数十日不决者。今举其所以不决之故有二:一、定期以亦六周间议一事,以一礼拜为一周。苟过期限,虽重要之事,议员不复顾问;二、不论何事,必要群僚画押乃准,若有一人阻之,虽最良之策不得行。国王又微弱无权,意见多与各议员龃龉,以故事之不成者甚多,议院亦徒存虚名而已。凡事无全画押之理,若必全画诺,势必致一事不行。
以上所揭自二百年前波兰之政体也。而当时政治,皆贵族之所以自私自利者,与国家无与,与民生无与。即一切官吏之料理国政,亦唯唯诺诺,从贵族之命,毫无参政之权,故至此。
波兰嗣王为矮痕其摇公歇痕利,即位一年,法王尸耶路九世崩,无嗣,遗命而使歇[7]痕利为法王。歇痕利遂去波兰还法国。时波兰王位虚焉。于是西历一千五百七十五年,诸侯会议,举司鸤普痕派托利为王。司鸤普痕托利者,匈牙利之贵族也,智勇兼备,名誉昭彰;与俄国久接干戈,屡战屡捷,遂进兵侵入莫[8]斯科,捕获财物甚夥,奏凯而旋。既又用骁骑进击东境之鞑靼人,大胜之。晚年,瑞典与俄人谋略波兰之属地,即派路为兹苦海滨各地。王用兵邀击之,病卒于军。时一千五百八十六年也。痕其摇痕三世之子尸其司麦痕独捕矮杀此王即位,四十五年。政治亦略有可观。
一千六百三十二年,王崩,太子乌辣其司辣司立,素得人望,立。四十八年,乌辣其司辣司崩,其弟其摇痕卡尸米路选嗣。初,乌辣其司辣司尚勇力,以好斗闻于欧洲,屡构难于俄、土、瑞典三国。穷兵黩武,连年交战不绝,人民颇苦之。至卡尸米路王之时,有鞑靼人与夸杀兹苦人来袭。会贵族反,奴仆暴乱,外攻内讧,几于不国。王素本孱弱,又无干事才,会有此乱,益仓皇失措。遂自己辞位,隐居法国,时六十八年也。七十二年,卒于本国。先是,波兰前王败于俄,为俄夺若干地。至王世,捕辣痕笛痕捕路饿今属普又叛波兰而为自主国。捕辣痕笛痕捕路饿先为波兰属国。自此,波兰之叛图益蹙。卡尸米路王逊位后二年间,波兰之乱犹未靖。国势动摇,岌岌不可终日。众诸侯及各徒党遂会议,选米卡贤路乌伊司泥哑乌伊几为王。乌伊司泥哑乌伊几少而好色,昏愚不谙国事。既即位,日沉溺于酒色,置国事于不问。众意不满,内乱又起。土耳其乘其乱帅师来袭,波王遣兵迎击之。而波兰以屡年兆祸,民不堪命;又苟安太平,兵不素练。土耳其率大军数十万,自东南境侵入波兰。既已不备,士无斗志,未及战而众皆溃散,望风先靡。土军势如破竹,遂获全胜。乃乞和割地,并每岁纳金二万二千与土耳其。既而波兰贵族耻此约,欲与土耳其一决死战,以复前仇。适乌伊司泥哑乌伊几王崩,遂不果。当是时也,波兰内外交讧,上下震骇,呼号痛哭之声达于四境,沦胥縻烂,失地丧师,其国危甚焉。乌伊司泥哑乌伊几王崩后,其摇痕沙皮贤司几为王,时一千六百七十四年也。康熙十四年。
波皮贤司几即波兰王位,万事具举,既设贵族教育制度,摇增兵额。方此时,土耳其势甚猖獗,震慑欧洲,波兰恰当其冲,固难免蚕食矣。然而王深谋雄武,且自谋曰:“捷足先得,用兵之要术也。我先击彼,彼怯我壮,事必成矣。稍有所据,然后联合欧洲诸大国,瓜割皮若痕鸤痕各国。”皮若痕鸤痕,云今土耳其。时土耳其人屡侵取罗马,故罗马法王与王同意,每致书以赞成之。
波兰万余兵而破土之三十万,遂议和。
自此七年间,边衅已息,国家无事。沙皮贤司几王专心内治,改革国政。无奈贵族素恃豪强,多抗王命。盖以王之变法图治,革弊维新,将有利一民,必不便于己也;又以王名誉过人而妒之,辄将排击之,以鼓煽民心,使不服其治。故欲兴一利,则贵族阻挠之;欲除一属,则贵族攻诋之。一日,王感宪法有憾,以问于满院议员,而指陈其利害、剖判其可否者,更觉寥寥焉。又皇后麦利者,性阴险,多设诡谋以煽王,多连贵族以胁王。王外见掣于贵族,内见陵于妇人,因此朝椎胸夕拊心,忧愁幽思,莫可谁何。盖沙皮贤司者,固贤王也;苟得一中材之佐,可以自强,乃竟为权臣所阻。奸佞盈廷,病国病民,法不克变,沙皮贤司主以忧死。矮乌额嗣,夙恒大志,欲得瑞典之利捕哑泥矮各地此地在援路鸤兹苦海边,原属鸤油托泥兹苦种族。以廓版图。适俄皇彼得亦欲潜侵瑞典,遂相与联盟,势成犄角。初,俄皇约曰,先略拔路鸤兹苦海,后取濒夫伊痕辣痕独各处,然后各分其地。而矮乌额未遑他顾,竟进攻利捕哑泥矮而瞰其城,为瑞典王鸤耶路司大败。废之。
俄大彼得既破瑞典,时矮乌额与瑞典王立约,避居于土耳其。及闻瑞典败,遂请罗马法王破其旧约,长驱而入。波兰王列司苦其痕司几自知其不可敌也,逊位,逃居于土耳其。
于是矮乌额再王波兰。然据此变机,于波兰决非利益也。先是,新王以瑞典之力得升王位,故垂首贴耳,俨然为瑞典附庸。幸鸤耶路司固宽仁大度之君主也,兴灭继绝,未尝以非礼之事遇之。矮乌额重秉国权,事事曲从俄国之命,俄国亦傲然自大,虎视而禽啄之。凡有饷项,莫不受制于俄;凡有政令,莫不仰命于俄;凡有膏腴腹地,无不阴隶于俄。俄国欲芟其羽翼也,波兰驻兵十万,俄一言而减至二万人。其他借端要挟,遇事阻挠,指不胜偻,俄国之操心亦良险矣。波兰一史家曰:“矫乌额者,古之巽顺平和者哉。然惟其巽顺平和,故导波兰于灭亡也。”
一千七百三十三年,矮乌额薨,其子矮乌额三世王即位。王风流潇洒,与其父同,而才干逊之。故俄人跋扈强梁,日益加厉,举国权柄皆俄人主之,即索逊尼首府名独列司笛痕者,亦任其常住焉。盖波兰内地,无非逐鹿之场矣。
先是,波兰贵族分为两党,一云旧治党,一云新政党。旧治党欲保现时之政治,新政党欲洗从前之旧弊,盈廷聚讼,势如乱丝。前者恃德、法为护符,后者仰强俄为圭臬,加以宗教角争,迄无宁日。千七百三十六年,遂迫于国会,凡非此倍徒者,不得与于公务,且不得有公权。令发布条例,晓谕诸教徒,而犹太人几无立足之地。时新政党专奉天主教,旧治党专奉基督新教云。
千七百六十三年,矮乌额三世崩。国人因袭故例选举新王,而独裁政治党乞援于俄国,遂选司他泥司辣司为波兰王,世称司他泥司辣司矮乌额司他司者是也。时俄国女皇卡他利那权谋阴险,卒与普、奥二国分割波兰矣。
臣有为谨案:俄者虎狼之国也,自大地列国会盟以来,未闻俄有救人,但闻其规取人国而已。稍倚其力,必干预其政,至于勒裁波国之兵,私立波人为党,以控制其主,则无事不可为矣。
波兰分灭记卷二
俄女皇卡他利那专擅波兰第三
波兰虽有独立之名,而俄国以属国视之,其国王仅如一地方长吏。俄公使列普泥痕在滑路沙曰:“波兰之所以得立,我国之力也。”时恐迫之,默操其废立之权;调兵二万余,散布于其国,俟有事即为盘踞计。前普国王夫列笛利兹苦愤俄专擅于波兰,欲抑制其威力。辣其乌伊路党欲迎王弟歇痕利亲王夺波兰王位,竟为俄国所挠不果。至波兰王司他泥司辣司欲娶奥皇女,并与普国联盟,普王怒不许。波兰各州所奉宗派各异,其最有力者为天主教,次为希腊教。此二教信徒皆得任官,独至耶稣新教称异教徒,恒蔑视之。新教徒愤甚,欲向国会均权利,国会不许;新教徒更怒,遂联合强俄,强占国权以自保矣,垄断国家利益,以保护己党利益。
俄国女皇卡他利那乘其机也,曲从新教徒所请,告驻俄波兰使,劝其尊视教徒。又命俄公使列普泥痕致书于波兰国会,曰:“女皇陛下为新教徒欲复旧时之特权,乞从所请,贵国若不许,将以兵戈从事矣。”因添设四万兵于其境内以要挟焉。
然波兰王未肯甘受箝掣,令元老院中开会议之。议员半多袒王者,大倡拒俄之说。王大悦,遂向俄公使曰:“宗教者,国之脉命也。我为保护宗教以从庶民意,岂肯使他教煽惑流俗?贵国之命难从。”
有苦辣夸僧正沙路鸤兹苦者,国会中之最诚恳者也,以保教为心,以自强为要,以严拒异端为急务,以保持大局为转机。扬言于众曰:“人臣无将,将则必诛。鼠辈乞援于外,构乱于中,律以典型,罪当不赦。宜饬司法院责之。”时满院议员均左袒于僧正之说,异口同辞。由是拒俄之议定。
俄使告代议政治党曰:“我女皇非敢与人家国事也,欲脱尔等之羁绊而已。”辣其乌伊路党代议政治党,及索逊尼党等竟为所惑,凡有政治,莫不与闻。其最袒于俄者,则天主教徒扑独司几也。
适波兰王提出租税及陆军各案,开会集议,欲变更议院旧习,以多取决。此法非不善也,但是时各教争鸣,势难两立,故新教徒亦因此滋事焉。新教徒以俄国要求益力、军威日严,遂于乾隆三十三年三月三十日群集托路痕结连政府,私立盟约,会者五百七十三人。俄公使列普泥痕与波人扑独司几,尽驱代议政治党。以列普泥痕之名立约者云集蜂起,聚众凡六万余人,皆袒俄而加害本国民者。西历一千七百六十七年也。
时党与蕃布未能统一,新教徒复欲公举一人以为总理,踌躇未决。忽卡他利那来谕,曰辣其乌伊路可当此职。于是辣其乌伊路以六月三日营辖地方各务,尽恢复从前之官职及其产业焉。
后俄大佐帅兵数队迫胁议会,辣其乌伊路乞退职,彼竟自怀中取出约书一通,曰:“是女皇所命。”同盟党伸纸读之,见其书于恢复彼等特权之外,第一是不得以依护波兰王为忠义;第二是凡百政权,俄国均得干涉之。同盟党始悟为俄国所愚,且怒且惧,均谓解同盟,决不从[9]俄国之命矣。于是党员百七十八人中,从女皇之意者仅六人。俄国大佐恨之,遂托名保护波兰,悉监禁同盟党。
翌日,大佐于波兰贵族会堂前面强筑炮台,呼党员六人同读上谕;且调兵燃炮,以恐吓之。
波兰王自知力不能抗,为避难故,遂隐忍而曲从之。同盟党虽有愤心,亦仓惶失措。辣其乌伊路苦于核制,然亦无可如何。俄使列普泥痕遂若代为波兰之君主。于是干涉国会选举议员,又自作誓书一通,上署曰:
俄女皇之全权大使列普泥痕公立誓于左:
第一,元老大臣、代议士、外国大使、公使及其他不论何人,凡与列普泥痕公意见相反者,决不可与他交际;第二,凡前项之人,一切不可与他交语;第三,不拘何事,凡有与俄国干涉者,一切不可提出于国会;第四,一切事务,不可逆俄国全权大使之意;第五,万一背此誓约,黜其位禄,没其财产,处以死刑,科以重罚,一切不可违俄国全权大使之命。
俄使恣捕波兰义士第四
乾隆三十三年,波兰国会以十月五日开。俄公使列普泥痕于开会前数日,会各僧正及其他抵抗俄国之命者,箝制之,恐吓之,令默从其旨意。不料议员中本多慷慨正义之士,不肯委曲从之。迨开会日,而苦辣夸僧正等固执前议,毫无畏心,名正言顺,无从诘责。其他议员,亦袭彼之例。浩气飚举,势如震雷。列普泥痕听之大愤怒,既归,命部下捕反对之苦辣夸僧正、几摇僧正、苦辣夸教长等送致俄;凡爱国者咸受其惨毒焉!僧正者,教中之头目也。
时十月十三夜,苦辣夸僧正[10]把酒挑灯,与亲朋痛饮。忽闻俄兵阑入,遂将爱国者往来秘密之书焚之灭迹,从容整冠,出告兵官曰:“足下何来?曾不知苦辣夸之自有主权者耶?”兵官曰:“吾奉俄公使命而来,将捕汝。”苦辣夸僧正曰:“男子要为天下奇,临难苟免,余甚耻之!”遂与兵官俱行。
凡几摇僧正者,波兰之积学士也;积有巨金,搜罗群籍,藏于文库,与众共之。即今所谓书藏者是也。时藏书已有二十万余部。其功亦良伟矣。然俄国肆行暴虐,并禁锢之。故举国士夫,莫不切齿愤甚。
俄既将爱国者数人一网打尽,复使兵卒护送于波兰境外。沿途残忍,不可胜言;即半路栖迟,亦不许骈居偶语。至俄,女皇谓曰:“汝等倘从俄国之命,犹得放回本国;否则投之荒裔,无后悔。”苦辣夸僧正[11]等蹈白刃、赴汤火,而忠愤之心不变,固执前说;仰首奋呼,睨视女皇,责之。女皇怒甚,令监禁于西伯利亚。
俄国之为此也,实以挫辱波国民心。波人闻之愤怒,元老院议员为请救于王。王畏俄之凶暴,不听,代议员固请,王乃遣使臣请命于俄使。俄使以非礼遇之,且曰:“彼等侮慢于女皇,故女皇投之荒裔,欲还难矣。汝等若再违俄国之命,当以此例治之。”波人上下咸怒而无如何。
未几,波兰再开国会。辣其乌伊路为同盟党之长,于议长席中提出俄国各案集议。是时同志者咸畏缩,甚鲜矣。遂依俄命,令于元老及代议士中选举委员六十人,以全权予之;令改定有关于宗教、法律、政治、边境、特权等法度,回付于本会议之。本会只有许诺之权而已。此等委员,若非俄国公使许诺,不得临时缺席焉。列普泥痕权力愈重,凶焰愈张,赏罚黜陟,在其掌握。波兰王唯唯遵命,几若赘疣,但取容以求其爱顾斯已矣。
各委员开会,或在俄国公使宅,或在教长宅。其第一会,则异教徒欲扩张其气焰,特使新教国各公使,及丁抹诸公使临习焉。列普泥痕独居议长席,严禁议员论自由之说者。及十一月十九日议决,新教贵族与天主教贵族遂得同等之权矣。惟国王并无权利之可据云。
其次开会,则改正波兰之宪法,并恢复新教徒之权利及议员决议之法焉。
委员会议既毕,复召集国会议员,令批准议决。然当时出席议员寥寥无几,波兰建国会以来,未有如此时之少者也。而元老院无一允意者,利鸤油矮泥矮各代议士亦皆避席焉。普鲁士各代议士亦恐其条理不周,各皆匿迹。俄国欲以全力掣之而无所藉手。未数日,而国会遂全解散焉。
波兰志士谋复国权与俄战第五
当是时,俄人之在滑路沙者横恣劫掠。于时忧国慷慨士组合同志,挽回大局。有卡米贤泥苦僧正苦辣尸痕司几者,欲继苦辣夸之志拒俄,会中之望也。其体质虚弱,外似怯懦,然沉毅果敢,百折不夺,蹈鼎镬如饴者。先是,苦辣夸主张国会以拒强俄,卡米贤泥苦僧正窃欲乞援于土耳其以张羽翼。土耳其及奥地利固守局外之权,伟其所请,力援之。旬日间,将立条约矣,会苦辣夸为俄使所捕,并波及之,遂闻风先遁,幸而获免。
俄人严搜索卡米贤泥苦,并遣恶徒踪迹之。彼遂伪扮医师,与从者数人潜越波兰境,为搜索者所觉;遂改服德军之戎服,带剑宵行。二三同志党蹑迹从之,遂共趋于维也纳。
时同志中,有滑路卡长老其息夫·普洛司几者,同盟会中之会员也。俄公使列普泥痕以非礼遇之,彼为同盟会议员,漠然不介意。后因苦辣夸僧正颇信用之,渐为俄公使所疑。一日偶因小事违礼,俄公使辄杖责之。彼自受此辱,爱国之情愈激。遂不待卡米贤苦僧正之处置,竟谋于滑路沙诸贵族,或借兵力,或科钱谷,醵金购械,以图一举。会卡米贤泥苦僧正弟米卡贤路苦辣尸痕司几亦与同谋。于是大张旗鼓,急募同志,于波兰各区誓师起义。
普路司几托其三子与侄于其友以专制事宜,然犹恐滑路沙之密迩于俄也,遂迁居拔地为集会场。拔则扑独利矮伯爵所领之一小都会也,距卡米贤泥苦五里余,距土耳其之境七里余。于是以乾隆三十四年二月二十九日开第一会。当日来会员,普洛司几及其同族者四人、苦辣尸痕司几伯一人外,贵族二人,寥寥八人而已。然发檄数俄国之罪,戮力表同仇之义。未几而同志麇集,一跃而至八千人矣。乃遣使于土耳其、索逊尼、鞑靼等处,以相联络云。
时波兰全国既为强敌所占,世家豪族半皆不置常备兵。卡米贤泥苦僧正闻之,恶其轻躁举事,致败大局;且惊且怒,愤激自誓,欲不与联络。然爱国心迫不能自已,遂委曲隐忍,自至奥都维也纳及乌贤路杀以油独列司笛痕,以乞援助力焉。
俄公使列普泥痕闻爱国党猝动,大惊;且见其檄文中有攻击强俄之语,大怒。欲举大军往剿,又恐土耳其责其失约;前土耳其与俄国约,令速撤波兰各处之俄兵。欲请土耳其公使略调停之,而未得其间。不料波兰王司他泥司辣司昏庸寡断,恐爱国党从中扰乱,却左袒俄,使俄兵屯驻各区以为准备。元老亦仰俄兵保护,以镇抚为要图。列普泥痕得此,遂使俄兵肆击之;又堵塞各要地,不使波兰人与义军联络。然爱国党勇气百倍,屡撄强寇,往往得胜。况普路司几犹盛集部下之兵,慷慨演说;故当时士卒丛愤,均有必死之势焉。
然波兰大臣皆尸居余气,畏俄者也,密令木苦辣诺司几往窥爱国党动静,以定从违。木苦辣诺司几亦波兰中之最爱国者也,遂与波兰人约曰:“若爱国党力果强,可挽回大局,我等当以全力护之;倘其兵力已弱,不足与谋大事,我等当以局外置之。”
适俄女皇卡他利那二世敕列普泥痕与波兰王约曰:“波兰若与俄军合击爱国党则可;否则,大举俄军蹂躏波兰全国矣。”于是列普泥痕直以俄兵七队,并夸杀兹苦兵七千人次于拔火,其辎重虐及小民。爱国党仓猝御之,竟为所败。当是时,普洛司几军中有报其三子战死者,普洛司几怡然自得,曰:“能舍生取义,吾有子矣!”然第三子卡尸米路·普洛司几,仅以妙龄斩将搴旗,幸而获免。其后屡破俄军,余勇可贾。虽元勋宿将,亦不敢望其肩背焉。
此一败也,木苦辣诺司几遂为所感,复命于王曰:“今日之事,实不忍言也。臣请避居于外国。”去而游于巴黎。
波兰人受制于俄国者,莫不愿与爱国党联合,其热情汹涌,其摇鸤磨·扑洛兹几伯于额利尸矮,愿执牛耳。举国称恶俄人者,莫不痛诋列普泥痕,讪骂之声达于九重矣。波兰王亦遣其路兹矮司几密捕俄公使,以为后图。其路兹矮者,老于谋事者也。先是,南游东印度,直入佛军,与之角战;又用欧罗巴之军制,编成尸扑以一军;复游于亚米利加及葡萄牙、西班牙等处。洎归国后,善事波兰王扑泥矮托司几,颇得宠遇,由是徇国忠义之心见于眉睫。近见俄人非常跋扈,遂慨然有保护同盟党之意焉,且欲捕获列普泥痕以除后患。然事竟不成,终于发觉,遂挈眷而逃。
列普泥痕闻之益怒,恐党人再为患也,遂努力攻之。扑洛兹几伯其军甚少,众寡不可敌,窃逃于土耳其。俄军气焰益张,又率夸杀兹苦各军,乘波兰之多事,恣行暴虐。
普洛司几欲集扑洛兹几伯之败军,由拔而达于额利尸矮。俄军乘其后,袭攻拔城,将以一击下之;且曰:“拔之地势,其直如矢,城不坚,垒不高,沟涸栅弱,不足以当大敌。若以全力击之,义军自立毙也。”不料保国党视敌如仇,誓相死守。旬日攻之不下。适波兰军有一僧名麦苦者,术士也;俄人将发巨炮,彼略施一法,巨炮忽无端爆裂焉。城兵见此奇瑞,以为天之佑我也,欢声如雷。
然人有妄生异议者,卒至通款于俄。物必先腐而后虫生之,故人心涣而都城亦陷矣。时同盟党共一千二百名,均被囚系,并送致于俄罗斯,流于西伯利。
臣有为谨案:俄使之干预波兰政权、禁制波人至矣!波之义士,发愤相救,为所戮辱者,一次凡千余人。至于大权既失,国主拱手听命焉。徒拥虚位,岂复得为国哉!盖波兰之灭久矣!
波兰分灭记卷三
俄人专擅波王废立第六
波兰之灭,始于失政,其继因失权,其后乃至失国。康熙年间,俄皇彼得发愤修政,强于欧洲。波人与之为邻,不思取法,反自尊大,谓其国政治,外国不如。有言新学者,则斥之曰异端;有言工艺者,则骂之曰淫巧;有言开矿者,则阻之曰泄地气;有言游历者,则诋之曰通敌人;有言养民者,则谤之曰倡民权;有立国会者,则禁之曰谋叛逆。凡言新法、新学、新政者,无不为守旧者所诋排攻击。甚至倡造谣言,颠倒是非,使言变法者为之噤口结舌;并多设机械,思陷害而中伤之。自是而国中志士咸退避,而波之灭亡已兆于是矣。
乾隆初元间,俄势甚盛,诸国皆畏之如虎。波廷诸臣,虽力鄙新法,深恶外人,然闻俄人之强盛,虎视耽耽,无不畏之;凡俄为所恫喝要求,无不立从立许。时俄、奥二国,以波国君臣之怠傲也,上下之否隔也,政事之废弛也,人才之希少也,士民之愚陋也,人心之解散也,知其国之可图,益生觊觎。未几亚古士督病笃,法王路易十五欲立妻父斯丹奈斯路为波王;而俄、奥欲分波地自广,不许其请,议久不决。库尔兰地未靖,不请命于俄,推开的那为王。别伦欲自主其地,于是使人执开的那囚之。未几亚古士督卒,有子曰萨克斯尼,波人不欲立为王,谋择一人主国事。俄、奥并不许,同请于布曰:“吾二国皆不取波兰土地,请以西洋之以马内列为王,可乎?”布许诺。及亚古卒,以马内列为俄所诱,时俄女主亚拿佯言欲嫁之,乃先至俄。时波人定议,以波国惟波人可王,他国不得滥预。俄乃废立以马内列之议。然俄终欲干波国废立之权,以为灭波计。乃使谓萨克斯尼曰:“尔以库兰之地畀我,我则助尔登位。”萨克斯尼许之。法人谋以兵纳斯丹奈斯路,诸国议八月不决。斯丹奈斯路先至波,波议事十五人、勋爵六百人皆拒弗纳。是时,俄已有兵二万驻守波地。斯丹奈斯路退至但得西格以俟法兵。法兵过味斯都拉河,既过,折去桥梁,以遏俄兵之追。十月初五日,波兰定议萨克斯尼号亚古士督第二。是年,俄以兵五万攻但得西格。乾隆二年二月,俄大将军磨尼克本日耳曼人。亲督兵至但得西格。五月,法兵亦至。俄人击败之,被俘者甚众。斯丹奈斯路奔布国。时波地遍有俄兵,或有逸至日耳[12]曼者。六月,游骑至雷尼河,亚士督第二位乃定,俄赐别伦爵波兰公。萨克斯尼即琐格斯尼。
琐格斯尼之立,俄先调兵二万驻波地,名以遏斯丹奈斯之纳,而实欲为盘踞计。故其兵久而未退,布散国中。而波廷诸臣无以为虑者。其时驻波兰之俄使甘斯多临谲而多谋,出金帛以赂波人,于是波廷诸臣向之。守旧不振者初而畏俄,终而亲俄,皆有从俄之心。甚至百姓之欲为俄民者过半。及波王萨格斯得斯卒,俄王卡他利遂立婆乃多斯继为波兰王,以兵纳之。婆乃多司继者,波兰贵族为相拥兵者也,有宠于喀特林,故得立焉。俄王之为此也,盖欲先揽其权,以为灭波之地也。
臣有为谨案:俄为虎狼国,岂有可从之理?俄使行赂而波人甘心从俄,其宜沦胥而为皂隶固宜。国分二党,或党俄,或党法;盖国不能自立,必致各有所倚,如今之朝鲜分倚于俄、日是也。婆乃多斯,一波民耳,为俄女主嬖人,遂藉俄兵纳之而王波。然则波王族之灭绝久矣,不待夷其地矣。国权既失,权在强邻,则立君废君皆听之,且立异姓编民亦听之。金立刘豫、张邦昌,耶律立石敬瑭,固中国旧例,岂不可畏哉?岂不可畏哉!然实波臣甘心从俄之心召之也。
卡他利既立嬖人为波王,恐法廷不悦,遂遣使至布国议立和约。时布使果耳斯在俄,性忠直;俄王恶之,令布易他使。布不敢违,以男爵叔麦思代之。布王闻俄使至,大喜,与立互相保护之约,四月署押。其公约略云:“我俄、布两国所己有之地,不得使他国占踞。如有占踞等情,两国必同心拒敌。如两国中有一国与他国争战,必遣步兵一万、马兵一千相助。其粮饷军装皆本国自备,不得向助战之国需索分毫。惟土耳其敌俄,或法兰西敌布,则不给步马之兵,只助银粮而已。”其私结之约,专为波兰一事,内云:“波兰王位,不得循世久之常,王死则令百姓公举。他人如有擅立者,吾两国共废之,虽兵事不恤也。”
臣有为谨按:强敌之力致废王不得世,则俄虽未灭波,而波王已久灭矣。波王不得自有其国,废立待于它人,子孙不得传授,是等于藩镇督抚而已,何王之有?
此约既立,波王之权甚轻。军旅之事,将军主之;粮税、狱讼,各归所司;王惟守府而已。是年三月,波民之富者,见国权日失,万事受掣于俄官,欲练兵而俄不许,欲兴商务而俄不许,欲立学校而俄又不许;于是暗约外国借兵,具器械,集义民,击退俄人,以拒婆乃多司继。旋为俄攻破,为首数人遁至土[13]耳其。九月,婆乃多司继复即王位。
臣有为谨按:俄人贪狼,然必分人以饵,而后独利之。两国合约既立,而兵饷、狱讼权皆失。虽有义士欲保其君,区区乌合岂有济乎?
俄人既擅波兰废立之权,波兰益日形孱弱。俄之驻波使臣曰列普泥痕,权势益张。波中会议诸事,波王不得与闻,惟俄使是听。凡波之爵衔教士,或以贿售,或以恩赏,无敢忤者。俄使复于乾隆三十三年与波员会议于其邸馆,外列俄兵为恫喝。计议者承俄使之旨,立一制,曰:希腊教士俄人所从之教。除王位外,其余大小官阶皆准选摧。又定波王每年支用俸银,下及臣工禄糈,亦由列普泥痕另定新章,或夺其产,或增其俸。波兰之受辱于俄,亦甚矣哉!尤可异者,波民藐视其上,不得已乞兵于俄以遏寇虐;俄兵于是入波,焚戮甚惨,无辜遭累者甚众。
臣谨按:波人会议,不于波廷而于俄使馆;波主臣定禄,不定于波王而定于俄使乎[14],波岂复有王乎?至其民藐视,又假俄兵以屠戮之,俄人固乐斗其君臣而收其权矣。其如波人何?
波兰分灭记卷四
俄土争波兰义士起爱国党第七
夸及熙滑路哑附近洛苦洛苦鸤磨互相团结,以收保国党之余烬。苦辣夸曩为爱国者集会场,未经旬而同盟之势勃然兴起矣。扑独利矮地方有一小都会,名拔路他,土耳其之属地也,与波兰隔河为界。其巡抚称捕路哈其耶夸拔额者,鞑靼人也,自少仇视俄国,欲乘机以王军痛击俄。今见波爱国党复兴,遂从法公使所劝,联合波保国党以遥刺强俄。使俄人来伐,然后狙击破之,则曲直之故不在土而在俄矣。俄军见保国党逃于土耳其,其追至拔路他境内,焚其居,屠其城。其耶洛拔遂胪列外寇情形,驰奏于土耳其帝。土耳其帝怒召俄驻使,责其不法。乾隆三十四年冬,遂与鞑靼军联合入新塞尔维,擒三万五千人以归,是俄国所侵掠地也。波兰闻报,保国党更加麇集。如矮洛司几,从木路达捕伊矮逃归,再谋恢复。后轻信土国巡抚之言,为俄军所捕。又利鸤油矮泥矮保国党者,为辣其乌伊路派兹苦伯所统辖,兵势更张。时波兰士大夫莫不举首望强俄之败矣。即奥、普两军,亦各备兵二十万以备边。相机而动焉。
乾隆三十五年一千七百六十九年。俄、土大战,土军败绩,俄军以破竹势攻略鸤摇尸磨;然深入内地,为土军所逐。俄军与保国党亦开战,互有胜败。先是,普洛司几全家战没,独卡尸米路奋勇力战,仅率十人退于匈牙利。
当此时,土耳其帅师三十万直向波兰。波兰人恐土军更虐于俄军也,遂相率致书于扑洛兹几伯曰:“驱虎逐狼,虎之患更难制也。我等誓逐俄人,而又引土人以实迫处此,能保其必不为祸耶?”
扑路兹几乃亲诣土营,说土军总督曰:“贵政府不避艰险,与我复仇,我等当肝脑涂地以报君德。我国小民,日望大军剪灭强俄之不暇,而大军共驻波兰,并与俄人相隔绝,蒙窃惑焉!”
土军总督从之,遂请土耳其皇子统率鞑靼一军,直趋于泥配路河;复亲举大军进于培痕达,以侦敌军之动静。保国党亦同时遍召援兵,以守其要隘。波兰志士亦莫不举手加额,而冀其一战之捷焉。不料土军瘠弱,梦如乱丝,虽有炮械而不知用,虽有地势而不知据;猝与敌遇则股栗惶恐,忽闻炮声而一败涂地矣。
土军败走,至于鸤摇尸磨,联合扑洛兹几部同盟军以为犄角。俄军又以七月十四日围尸摇尸磨府,封禁海港,以苦保国义军。然扑洛兹几善将兵,义军死守不去。俄军攻击三昼夜,不能陷之。于时土将木路达捕矮痕率兵四千来攻,皇子亦接俄军侵入之报,复驻军同地。俄军宵遁,已退出泥司铁路河矣。是战也,总督其耶夸拔战没,木路达捕矮痕其代之。驾浮桥,备器械,誓将渡河。九月十八日,率兵六万济泥司铁路河,每战均小胜。适连日大雨,河水涨溢,浮桥为巨炮所坠,土军溺毙于河者指不胜屈。所余六千余兵逃于异域,不可收拾。由是土军皆咋舌不振,云俄军既陷鸤摇尸磨,直欲开木路达捕伊矮之通路矣。
初,土军屡捷,波兰均有发愤心,到处蜂起,愿与保国党相联络。及接此败报,疑信参半,终于无成。然爱国之士毅然不屈者,别成一党,以十二月初旬会于皮贤辣,而公举苦辣尸痕司几伯为波兰国总理大臣,扑洛兹几伯为陆军元帅,又选技兹苦伯为代理大臣。时波兰王不过充位而已矣。
冬,俄军畏寒,退入波兰。然新公使捕哑路夸痕司几老于军事,其处置对保国党与前使同,然不甚残酷,只遮皮利兹会场与保国党相连络斯足矣。
时爱国之士苦于战斗,流离失所者八九,然浩气弥激,无悔心。或筹军饷,或备军装,举国焚钟铸为弹丸者屡矣。
皮利兹爱国党者,既为俄军所障,不得与波兰之同党相联;遂更徙会场于匈牙利贤司配利司,占领卡派尸矮痕山道。乾隆三十六年二月,攻击一都府名配托利兹夸者,不利,复回卡派尸矮痕,拟窥俄、土战争,然后相机进取也。
当是时也,保国党有可附者独一法兰西耳。法相尸滑其油公者,每输军器于土耳其以助之。前年又命他乌列与义党会并赠以巨金。遇以战事,则广募士卒,编入同义军。至是又月赠六千金于保国党,使维也纳驻扎领事其油洛痕运送焉。法于是真有兴灭继绝之心矣。其油洛痕以八月至于贤配利司,使保国党互相联合。
普洛司几以乾隆三十六年八月发兵于贤配利司,占领滑路他河畔席痕司托夸一寺院。至三十七年,俄军以兵四千围之。当此时,爱国者寒无所衣,面目黧黑,然与俄军战屡胜,获取衣物,因以持久。而俄军屡战屡败,死亡至一千二百余人。未几,遂解围去。自冬至春,定同盟军最盛之时也,军垒蕃布,粮物充足。俄人亦均有戒心。时为西历一千七百七十年。然土耳其士气不振,屡陷于敌,不得已而请于普、奥与俄讲和。由是普、奥两君令背基督教及回教,并许以列捕矮痕托为诸国贸易场。
时保国党普洛司几部下骑兵凡五千人,匈牙利兹矮列磨拔部下骑兵凡四千人;席痕司托夸各步兵凡八百人以备警卫;其他不属诸部下统辖者不暇枚举。又在利鸤油泥矮泥设战备兵凡三千人。
各军兵在法国士官其油磨列部下习操练法,比去年其势加盛矣。既而法国相尸油滑其油路公罢职,贤鼻摇痕公代之。其油磨列者既免尸油公之检束,渐张威权,且与义军为难。适普洛司几为俄将司滑洛部下三千余兵所破,其油磨列辄诽议之。未几而辣痕是夸之役,己亦为敌人所困,由是声名坠地焉。
其油磨列讳言过,每归罪于保国党。义党共恶之。既而法相召还其油磨列,而使捕佐哑美泥路代之。
先是,俄使捕哑路夸痕司几被召回国,杀路独列痕继为使,称义党为奸徒;且命其司令官曰:“汝等俘其军士勿宽待之。”
司令官奉命惟谨,由是义党若为所虏,备遭惨刑。法国士官培路夸路记之曰:俄军恣行劫掠,闷无天日。予见其捆载高车五百辆运之回国,其强暴可知。如俄国陆军大佐其其列乌兹兹,强暴之尤者也,每日将所俘之义党剥裂其皮以为笑乐;或断其四股,投之沟壑;或割其他部,强投其口中;或寸断肢分,以为送酒物。然不独大佐,俄国将校皆然。惟司令长官乌贤麦哑痕略有仁质,俄公使辄倾轧之,去其官然后已。故俄人咸以宽待波人为戒云。
波兰嬖臣阿俄取宠,加恶名叛逆于爱国党,时人冤之。
奥国女皇麦利矮铁列杀,偶因教案督兵入波兰。普王闻之,亦从尸列尸矮侵入,进至扑息痕及托路痕,以骑兵四千陈于泥司铁路河畔。西历一千七百七十一年末。(https://www.daowen.com)
当此时,保国党司兹洛以痕司几欲拥波兰王行事,谋于普洛司几。普洛司几不听,然心窃从之,曰:“足下若能誓保我王,当如君命。”司[15]兹洛以痕司几大喜,曰:“予若有他,非无权力,非无机会;然至今日,待吾国王如何,天下所视也。抑予所以必奉吾国王者,挟天子以令诸侯,庶有济也。”
普洛司几默许之。十一月三日,瞷波兰王归自叔父家,预备同志军三队,潜伏于途以待之。比辰刻,王返;御陪乘者二人,均驭马车,随从骑兵分两队,近卫兵百余人。司兹洛以痕司几以甲队当近卫兵,以乙队埋伏于府外皮辣泥森口,以丙队拥波兰王以归。供奉之人出不意,不能防御,而波兰王已为爱国者拥去矣。
既出滑路沙,行未数里,一沟阻于前,而支路无可行者;拟将跃马越去,而御马误伤其足,不能进。仓惶之际,甲乙两军各相失误。阴风夜冥,不辨咫尺,陷污泥而入穷涂者有之矣。波兰王影只形单,与爱国者相失。天未平明,滑路沙府速换近卫兵四十名,卫王回御。
波兰王归自王宫,各国使臣来慰。王明知彼等恶意,心忌之,姑婉告使臣曰:“朕为党人所诱,悔不能直入席痕司托夸城。朕若入此城,必能使党人革面洗心,以翼王室。”既而保国党二人被逮,处以死刑。其他徒侣未就缚者,亦严加搜索。普洛司几亦在捕逃之内。
是举也,流言布于国中,爱国之名渐为国中人所忌矣。乌伊哑美泥路向义党挑战,普洛司几等仅以六千兵御之。法兵来援,屡获小胜。
三月十八日,义党公会向大波兰驻兵,欲联合各军折击俄之分队。然兹矮列磨拔不应。逡巡之间,普军大举而入大波兰,军于滑路沙,直向义党。四月二十二日,奥将贤司铁路哈兹鸤伯率兵一万,从匈牙利侵入波兰迫若辣夸城,遂陷之。爱国党诸阵兵皆溃走。由是党人瓦解,四方奔窜,普洛司几亦逃于美。国内有数名集合于巴威里之普洛夸泥,乞援于欧洲各国,均未肯应之。
考同盟党举兵之故,由强邻暴虐,遍指议员,禁止国会,使波兰人无一法可立,无一事可成;亦由嬖臣恋位,袒庇俄人,揖盗开门,酿为巨患。时有将军美利鸤油矮泥矮之近卫将军。哑其痕司几伯者檄曰:义军党于波兰,最有裨益。倘外敌来袭,各将军当以全力获之。此爱国党之实有权利也。然百计蹉跎,国土分割。言念及此,能不悲哉!
波兰分灭记卷五
普、奥、俄分波兰之原第八
邻国相猜,未有不弱肉强食者;即彼国竞倡均势之说,亦不过表其分割之意,非必禁人蚕食以兴灭继绝也。前王司他泥司辣司·列司苦其痕司几,尝以此谕波兰人曰:“吾国无兵、无舰、无器械,有何力量可御强邻之袭我乎?举朝士夫,不通外务,不知时变;处危乱若太平,薄更新为好事,上下顽钝,瞢然鼾睡。一朝有事,谁与折冲而卫国乎?或轻信条约而视为无事,不知不修内政徒事外交,是犹决堤而求河水之不侵,衣单褐而祝寒雪之不至也。试思俄人之胁我者屡矣,非破弃条约哉?将望邻国互猜而我安堵乎?匈牙利之被欺而亡,非邻国相猜而灭之哉?吾人若不鉴之,必蹈其前辙。我波兰忠爱之士,殆不乏人;第狙于旧俗,空疏不学,不讲养民之方,不求自强之法。故外国轻之。倘能以亿兆之民,合亿兆之心,群亿兆之力,日夜发奋,兴学兴艺,购器厉兵,犹可自守。否则,将为蛇豕所噬。且邻邦相约,均有分割波兰之志。凡我波人,能无痛心哉!”不料波人固陋顽塞,视若具文,反攻谤爱国者,诽毁百端。且恐才士新进无以便其爵禄之私,故一人不用,一政不行,苟且因循,日甚一日。及祸乱猝起,无所措手足也。
俄、土战争之时,俄、普二国见波兰可噬,因与联盟,奥国忌之。时奥王麦利矮铁列杀春秋高,即位三十余年,疲于战伐,欲稍安息,好土木逸游,且蔑视俄、普两邦不能为力。独首相夸泥兹兹知波兰之弱,思欲与俄、布瓜分,极力调停,由是三国同盟之念渐成。
女皇与子其摇息夫二世共掌万机。性好斗,然为女皇所制,不能达其志,向女皇屡建谋,不可。遂潜命将军整理三十万兵,以为攻守计。
乾隆三十四年,巡览各处战场,旋就诸将研究兵略。后至尸列尸倭,普兵领地。观普军演习之法。普王闻其瑶息夫来,以书邀之。其瑶息夫以为普王仇敌也,不谋于母,难应其请,拒之。逾年八月二十五日,两君始会于尸列尸倭府那以兹司。
毕夫列笛利兹苦优待少帝。以普王为一世之雄也,为彼尊崇,于愿已足。夫列笛利兹犹巧言玩弄少帝,以其窃比于尸耶路司。其瑶息夫帝乃大喜,以普王为可交,归国后甚称之。
麦利耶铁列杀既老,国人皆注意于其摇息夫。加以夸泥兹兹与普国缔交最密,两国日益亲睦。乾隆三十六年九月三日,两君再会于木辣捕伊倭州,油司他兹托及夸泥兹兹亦陪右席。普王改衣奥军戎服以临席,少帝辞之。普王微笑曰:“陛下若亲征,朕当执鞭以从。”奥相夸泥兹兹傲慢不为礼,普王不介意。夸泥兹兹曰:“俄国豺性蛇心,攻略木路达捕伊矮及熙滑辣尸矮,接境于我奥国。我当力拒之。今俄军更进入于土耳其,势必为患。若普、奥两国结同盟,制卡他利那之权力,如何?”夫列笛利兹苦答曰:“我普国现与俄国联盟,朕只愿俄、奥两邦重修旧好耳。”
普王既笼络奥帝,并欲为俄、奥两国排难解纷。然两国君主均女中之雄也,互相猜忌,势逾冰炭。然普王居间调停,奥渐和好。然普王初与俄国调停,卡他利那大怒,将欲拒绝普王,阻其议;及普王百端劝喻,始从。
于时,波兰废立,俄操之;波兰讼狱,俄主之;波兰军权,俄握之;波兰粮,俄理之。卡他利那女皇视兰全境如掌中物,岂肯与普、奥分割?然普、奥两国先发其议。
乾隆三十七年,普王暗据波兰版图,操其权利,而波廷诸皆庸劣不知其弊。普民暂寓波兰,或商于波兰者,纵其贪横。波兰谷物牛马,则强使贱售;波兰所铸货币,则强以落价,作七成用波兰所铸货币,则诬以赝造,作三成用。若普国伯林所铸者,则加倍强行之。由是普王所得利益,岁加十兆余弗。波人敢怒而不敢言。普人怒,辄杀波人,仅禁三月;若波人误伤普人,则索戕及长吏矣。普王又强迫波兰少年编入普军,有不从,则加以酷刑;督责鞭捶,苦不可言状,有不堪而死者。且强迫波兰少女扑司那泥矮州尤多。移居普国,恣其昏配。各少女将产,则各赐床一具、豚二匹、牛一匹、金若干,盖欲蕃殖人口也。又进兵暗袭痕鸤兹兹,使地方官归其管辖。暮则征兵,朝则割地;愚其民而不使之自立,强其教而不使之自强。波人欲兴学、通商、开矿,则阻之而必自办;波有才人志士,则攻而去之。此外邦蚕食最为诡谲者,奥国亦如之。
先是,乾隆三十五年春,波兰义军大将皮路鸤痕司几率军一队,直入路薄辣泥尼兹普司州之一属。征军饷。会俄军尾其后,遂潜入匈牙利以避之。于是奥廷以为奇货可居,借拒俄为名,直驻兵于波兰内地;并占领泥鸤普司州,遣土木师往杀痕笛苦兹诺、乌伊他路熙兹、哑路兹鸤痕三州之境,建数多鹫章,以示区划。
波兰王司他泥司辣司·矮乌额司他司闻其举动,与其群臣大骇。
臣有为谨按:吾自台湾之后,俄日夜赶筑铁路,而以美言餂我,遂得东三省铁路。德人忌之,乃疾雷忽作,先取胶州。俄、英、法忍俊不禁,乃分割旅顺、大连湾、威海、九龙、广州湾之地。于是英请长江,法请滇、粤,日请福建,各有分地,但待时乃取携之耳。澳、普忌俄而先据波兰,与今德、英忌俄而先据山东正同。吁!我真为波兰矣!
至乾隆三十六年十月二十八日,以书诘之。奥皇答曰:“太平世内外画一,可无分畛域,今非其时矣。鸤兹普司州之权利,皆朕所应得者。若不早分其疆域,能保不为俄寇所伺乎?且此地密迩强俄,我于此驻兵,亦使彼有戒心焉耳。”
当时俄女皇卡他利那屡招普王弟歇痕利亲王来俄,以为普王狡猾不足倚,惟歇痕利尚可信,故欲牢笼之。亲王到俄,适圣彼得堡臣僚贺捷,即今日所开祝捷会也。歇痕利亦极口称扬其武功,力赞女皇之盛德。卡他利那喜甚。歇痕利乘机徐说三国联盟之策,卡他利那将许之。会奥军占领鸤兹普司,报至俄,女皇乃大惊,曰:“奥国果夺波兰之地,我二国岂可让之?时乎不可失矣!”歇痕利闻之,有得于心,以为俄女皇所不许与奥调停者,因奥国向彼女皇占领木路达捕伊矮、滑辣尸耶各地耳。若无此事,彼容易调停耳。而奥军又得陇望蜀,其强悍当不让于俄。俄、奥交轨,势不能不各分一脔,我亦无庸拱手与人。
歇痕利因造三国分割条例,呈于卡他利那。卡他利那曰:“策大可用,然第一俄军已入波兰,不取尺寸之地。今已为分割,如奥国渝盟之诮何?”歇痕利尽力劝解之,始允。
普、俄两国既决分割波兰之议,夫列笛利兹苦向维也纳朝廷通此议,使劝诱之。其摇息夫帝与首相夸泥兹兹直欲应普国之请,然麦利矮铁列杀女皇以俄、奥不两立,不决。后以廷臣极谏,始从之。
奥国既从分割之议,以乾隆三十七年八月五日于普、奥两国之间结立条约云。其条约如左:
第一,俄国可取扑洛兹苦、乌伊铁捕、司苦尸司洛三伯领,及鸤是乌伊那泥司铁路两河,凡三万平方里。
第二,奥国可取赤露西亚、扑独利矮一部、小波兰鸤捕伊司鸤油辣河,凡二万五千平方里。
第三,普国可取波兰尸达痕鸤兹熙,及熙托路痕托,除彼等之部落,大波兰诺诺铁兹河、内兹兹河,凡九千平方里。
第四,波兰未割之余部,依然归司他泥司辣司·矮乌额司他司管辖。
俄、普、奥三国第一次迫割波兰第九
普、奥、俄三国知分割波兰出于不公,故强附复旧地之说,向公众辨明之。各自出复旧书于世,若曰“今日所割者,不过恢复旧时之地”云尔。
俄女皇卡他利那故为粉饰之说,曰:“司他泥司辣司·矮乌额司他司之即位,使波兰恢复历朝之旧绩,自可巩固王权。彼根底深厚,犹可自立;如外国互相干涉,则王位断难保矣。吾人知其情伪,故勉力扶持之。举此一事,则俄之厚遇波兰可知矣。”
又曰:“彼义党者,以保全宗教为名,以维持法律为务,而窃包藏野心,贪婪无厌。蔓延其祸于全国,将沉溺波兰于渊海。若不速行剿灭,燎原之火,势将自焚矣。是我俄国所以代波兰征讨也。”
又曰:“一千六百八十六年以来,波兰所领版图,自治乌伊那河口及皮泥配路河畔、司托以卡府以外,皆俄国旧地,征于旧记。当时俄国忍为退让者,不过速戢干戈,欲救生灵涂炭之苦也。然波兰臣民辄动兵马,扰我近邻,以反俄国之厚志。俄国今恢复固有之权利,非有他也。”俄国以此诡诈惑流俗,夫谁信之?然至今仍以诈谋弱肉强食,况于当时乎?
奥国亦以恢复旧地为词,曰:“昔西历一千三百八十七年,匈牙利王尸其司麦痕独即位,从波兰王乌辣其司辣司二世暂借若干金,以鸤兹普司各地为质。故奥国今恢复其权利焉。”或曰:“鸤兹普司,俄之让与波兰者也。据旧记所载,尸其麦痕独者可知。”奥国辨之曰:“匈牙利累代王即位,誓不得以版图一部割与他人,是尸其司麦痕独并非让地与波兰之确证也。”
普王夫列笛利兹苦取民法以辨之,曰:“凡甲国取乙国版图,不可无退让确证,否则不得漫言恢复也。或谓凡事有久用之权,即可视为故物。然取久用权与天赋权相比例,曾问自由国可得互用之否?贪天之功,犹有惭德,况敢举兵而强夺之欤?彼既如此,我亦非无恢复之权也。”
三国未立条约之前,波兰国中早已纷纷遍传,谓俄、奥之瓜分波国。而执政者犹不知惧,且谓其谣传而不可信。至是三国强迫波兰王,欲其批准分割波兰之条约,举国仓惶无措。四月十九日,三国又使波兰开国会于滑路沙,以迫分割。三国联军,严兵备旌旗,三匝环议院,曰以备不虞,而实借以迫胁。奥公使列乌伊司几、普公使培诺以夸、俄公使司他开路培路熙等,自临议场,监督议事。苟所议违三国者,视为波兰之敌,即视为三国之敌,必严刑以剥裂之。
三公使睥睨议场,议员畏其势,无敢发一语者。于是波兰士气尽矣,以经爱国党被捕后故也。列铁痕实者,世居于利鸤油矮泥矮,曩为拔地之爱国党魁,慷慨有豪气,后选于议员。杀米油贤路。夸路杀兹亦与列铁痕戮力,置死生于度外。初,夸路杀兹苦选于议员,将赴滑路沙,见其父。义[16]士也,深愤国耻,诫之曰:“噫!我子,今也豺狼结党,将啖我肉。推其故,皆我国旧日君臣盘乐怠傲,内政不修,故外侮日迫如此。危急存亡之秋,汝须竭力尽忠,以救国难。予使数健仆随汝行,汝死,归葬汝;汝若稍怯,即命仆等断汝骨、戕汝躯,驰归报我。”夸路杀兹苦守此诫,由是愤激于不容已云。
各国议院,议长由众公举。波有扑泥痕司几者,仗三国之权力选为议员,狐假虎威,犹欲谋为议长。适有一议员妄指其为议长,彼竟块然居议长之席。众议员群起恶其犯规,而不敢言。惟列铁痕怒曰:“议长者,吾人可公举者也。扑泥痕司几何如人而敢自任为议长乎?请诸君速选议长矣。”列铁痕之言未毕,当时议员中之内热者,莫不交相祝曰:“列铁痕君万岁!列铁痕君议长!”于是扑泥痕司几闻之愧愤退席。
翌晨,扑泥痕司几复以议长自居,临于议场,恐众不服,多置护卫兵握其枢要,令止旁听人入内。已而列铁痕、夸路杀兹苦及其他爱国者各就前席。时众议员见扑泥痕司几拒绝傍听人,恶其所为横勃无理;然知其为俄、奥、普三国所选,气势甚焰,无敢言。列铁痕曰:“诸君苟不使扑泥痕司几为议长,时已垂正午,何竟不发一辞?”扑泥痕司几闻列铁痕之言,恐各议员和之,急以书请延期会议,再作后图。列铁痕答之曰:“扑泥痕司几与吾人同等,有何权得命延期?”无如各议员皆退出焉。列铁痕遏之不及,于是愤然叫绝曰:“行矣,行矣!波兰之国将自灭矣!”
时留在议场者,仅仅不过十五人。就中列铁痕、夸路杀兹苦、油利痕铁路、兹麦诺司几、夸兹尸摇司几、配痕苦兹夸同几等六人者,义胆忠肝,皆欲以身殉国。时至已,俄使司他开路培路熙以书招议员于己宅,将使面议。夸路杀兹苦等四人均不欲,然亦姑诣之。司他开路培路熙初则以利饵,不动;则以威迫,又不动。俄公使勃然大怒,尽收没其所有各地以钳制之。于是夸路杀兹苦起而言曰:“予之所有各地,既为俄军劫掠殆尽,所剩余产,请全与之。”遂制为财产目录一册,馈于公使曰:“予之所有财产备于此矣。汝果恣其贪欲而利我区区耶?抑欲借此以夺人之生命耶?然汝虽挟力压制,我不惧也。”列铁痕及爱国者四人气弥激,然俄使无如何。比归,议院门闭不得入,竟夕徘徊于户外,而此心无所动。翌晨,三公使亲诣王宫谒王。俄公使司他开路培路披曰:“陛下若不早下分割条约,吾将破京城矣!”波兰王怯弱昏暗,狼狈不知所答;既而曰:“谘于群臣乃可。”遂从三公使之要求矣。
时扑泥痕司几竟为议长。列铁痕数来议院,诸多阻挠,毫无动色。国会议员恐彼一人不能入议场,常于议场外以手招之,使议事焉。
四月二十三日,扑泥痕司几及其党人到议场,适列铁痕倦寝于内,一时间遂许其分割。列铁痕自知其不可救,遂发指眦裂,恻恻自咎。先是,三公使恶列铁痕之倔强,欲处以法外之刑;既而感其诚,使挞泥痕司几传旨免其罪。列铁痕见国危不可救,遂于饮酒之际,啮碎酒杯咽之,遂伤胃而死。
三国再迫胁议员曰:“汝倘固执前说,定分割波兰全国矣。”然国会尚多义愤者,议论蜂起,有任侠风。
波兰王亦深自克责,痛诉于臣民曰:“今者国破家亡,至于此极,由朕实寡德,遗害汝民,不能用人行政,更革旧俗。故至今雄狐肆凶,欲用无才,欲战无兵,坐以待亡。我亦不知命在何时矣!”臣民咸哀之。
未几扑泥痕司几建议,竟与三公使议定四方之径界,国会亦无权矣。
时委员中有未失自由之权,群相抵抗;然三国强暴,遂为压绝而不敢言。八月五日,批准分割条约,永设议员四十人,委任国政,推王为议长。然其实全权则在俄公使也。于是波愈受俄之约束,凡事不能自主,亦不敢自主。俄更使思德格白监制其国。如王有不服之心,更择与王不睦者摧为波官,俾诸事掣肘,视其君如赘疣。
分割既定后,波所余地仅四万二千方里,然赋税、狱讼、粮饷皆归三国掌握。三国每年拨银六十万于波王,以代租赋。普、奥各邦渐有侵蚀于经界既分之外者,此亦势之所必然者也。
时法国路易王暗弱,宰臣又殗殜卧病,不能兼顾。英国非无公论,然当时适与美洲人争租税,不暇及外国事。此波兰人所以受制于俄而分割不振也。
波兰中之忠臣义士,多与爱国党俱灭,余爱国者亦为俄国所挠,于是波兰国民皆默从俄国之命矣。
波兰分灭记卷六
俄胁波兰废其变法为第二次分割第十[17]
当时通才志士,以国家微弱,欲发愤变法图自立。惟大臣皆垂老守旧,不解外事。贵族尸兹刚儿为相,常言波为贵族之国,万不可使百姓明白,只可使其慕富贵,即不敢悖君上,如是君位乃可保全。若遇有他国患难,倚俄,俄必竭力相救,不必变法以从人。且今波国之法,固甚善矣。立国已久,何必听莠言乱政,多事更张。波大臣原不欲变法,盖不知变法为何物,因虑变法多流弊,且无把握。稍清谨有望者,一言变法,若不共戴天之仇。其庸碌者,则毫无所知,深虑变法之后失其禄位而已。其稍黠者,亦并非讲求有素,不过摭拾一二新法,亦乐得大众糊涂,一切权利可为彼播弄。于是皆排新法,以为不可行之事。下僚士庶,稍有忠心热血,或通外国情势,或晓解新法,讲求至熟,条理秩然者,大臣皆压抑之,诬以异端乱民。或更诬以欲为民主不道之语播传于国务,陷之罪以钳众口。其贵族尤恶言变法,盖谓变法之后,非有才则不用;彼自知无才,虑波王变法,即见弃也。诸贵族以此故,至云虽受制于俄,亦不失为国;若变法论才,则我辈之国先亡矣。彼不知才可学而能,国既亡不可复也。愚惑成风,无一讲求新政者。盖人皆不以国之存亡为事,惟以一己之利禄为事。故不思外患,惟日事内讧而已。波王虽决意变法,其大臣贵族仍深闭固拒,惟知守旧而已。
一国之大,日与邻人交,不无豪俊。如前爱国党之其贤斯以托宗者,昌言保国爱国,为俄所排,众人诋谤之,以不能容而归。至是分割,人思其忠。乾隆三十六年,外患日多,亦渐有思变法者,咸奏荐之。波王忧国甚至,特派其贤斯为国会长。诸老大臣虽知国之不自立,而仍各存私意,多方阻挠。时波王渐明外国事,决于一心,拔而用之。但一切政务仍出诸老大臣,故阴为阻抑,不能上下一气,其贤斯不能行其志焉。若波王既用其贤斯,即拔茅连茹,新政可成矣。奈何新旧并用哉?
其贤斯既任国会长,合国会会议图新:一曰改宪法而图维新。以为旧法不可用,非采万国之良法、设局另草定新法不可行。二曰任客卿以办新政。以其国百官不知外国之故,又乏学问,必聘外国专政之官,每衙门派一人,以为谘访。不授以实官者,恐其窃位也;不请大国者,恐其难换也。谘访彼国之一切而施行之,则政事举矣。三曰拔通才以济时艰。以老臣泄沓,故懦弱不振,宜尽拔天下通才,不拘资格,授以事任。四曰设经济所以理财。选通达新政、少年能任事之人以总之。于是大更财政,统核一国之所入,更定一国之所出,截长补短,因盈济绌;其陋规则并归正税,增禄裁官,按年预算,无不足之患。五曰变衣服以易人心。以守旧者固结甚深,非易其衣服,不能易人心、成风俗,新政亦不能行也。其贤斯发是议,举国大攻之,国会中无不非之者,而其贤斯坚持于波王,波王久受俄之制胁,讲求极明,欲自强国,得此议,大喜,违众大臣议决行之。
波王既得其贤斯主持国会之议,又拔前爱国会之最有名者兹矮木以司几修正宪法。兹矮木以司几为波名士,前尝为波王左右之臣,因主张新法之故,大被诋毁。盖造作谣诼者无所不至,始诬以奸乱,终诬以闺阃。故避去之,乾隆三十三年去官。后波王思之,特超拔为顾问大臣。乃献策,一曰选通才为王顾问;二曰学堂既成,五年后即可被举作议员;三曰贵族每官必用一人,今废之,惟才是选,而听贵族为农、工、商业;四曰释天下之奴仆;五曰奖励贸易,暂使富者为议员;六曰立新政局以行新政。草宪法既定,上之波王。并先将其家僮仆、奴隶二千余人解散之,与民齐等。波王侄司他泥司辣司·扑泥矮托司几等,及贵族间有然之者,亦仿兹矮木之例,凡释放奴隶十数万。
其贤斯与兹矮木共草定新章,采罗马、英、法之美政,去旧国之弊法,斟酌极善。然宪法一出,众情汹汹,举国皆以其贤斯与兹矮木舍祖宗之制,而用外国之制;内之不便其私,外之不解其法,群起沮之。波王知诸大臣之非,仍力排群议而行之。其大臣中有巧滑著名之尼尔阿斯,为户部长,察知波王实有变法之意,不为众所挠,于是谓各大臣曰:“汝辈再三驳其贤斯之议,上心向用,必不见容。惟有就其所议,略为粉饰,外似准之,其实驳之,令将来亦不能行。王必不察,即可见允,方能了事。”群大臣然之,遂约外僚皆用此议。于是择新法而行其一二,而以具文视之,实未行也。忧国者于是知波之亡矣。
乾隆四十七年,波国老臣多死丧更替,其在下位者亦渐执国政。其他大臣贵族,经十数年报馆之昌言、国会之讲求,渐亦明达。大众翻然知非变法不可。于是君臣上下同心改制,起其贤斯为相,将大变法焉!然波议变政已十数年,俄人深虑波一旦变成,则不可制,故数年中以收波国之权为事。下僚通达者,多痛哭流涕,力争于朝。无如大臣不恤,且多欲恃俄为庇;故俄有所求,无不允者。至是,上下同心,思欲变法,而前已许俄干预波政,悔无及矣。波国虽名独立,至是其用人行政,久为俄胁,须请命而后能行。是年六月,俄女皇卡他利那闻波将变法,来游波,欲察波之可灭否也。波王未知其来意,遂将国会其贤斯及兹矮木所议变法各事告俄皇。谓欲亲到俄请命,今皇既来,望为赐准,使波民得以一新。时奥皇亦到波,同坐。俄皇以奥皇在,未可将灭波之意宣露,不得已而许之,且云:“若变法,必遣人相助。”波王大喜,举国于是欣然望变法自强矣。
俄女皇卡他利那见其贤斯国会所议新法,极得英、法精要,数年后波必强,非散之不可。故虽面许波王变法,而阴嘱使臣曰“汝坚持之,内则煽惑守旧大臣,外则言其贤斯国会将不利于波国。大布谣言,务使其新政不行、新法不施。波王虽欲强其国,其心甚勇,其贤斯等浮云无根,我当作东风一吹散之矣。若使其衣服一变,学堂一立,老臣一更,则积云成雨,滋润于地,万绿齐发,无能锄除矣。盖衣服变则人心变,虽极守旧者,亦自然暗变而不自知,无可守之旧;学堂立则士无贵贱,亦能通当时之要;老臣除则无事不办。尤要在令其勿用少年通才,愚之以守祖宗之法,则兵政、工商皆末务,任其少改,亦不能强也。今波之人士似皆明白,幸其大臣尚明暗参半,欺朦尚易。其本不立,其末无由;本末之间,相去不容发。若上下必欲行新法,兵政、工商之末,自足以销磨之矣。若其贤斯力争,当胁国君大臣以兵威之。勿失!”
波王以俄皇之许其行新法也,遂将其贤司国会所议及兹矮木所定宪法,颁发廷臣及各省疆臣议行。诸臣年多垂暮,不堪事任;而历年为后进所鼓动,与报馆日日所言论,稍知法之应变,迥非十年前之沮挠抑压矣。
俄使察知诸大臣之意守旧者已少而非勇猛,又多顾虑新法,必不能本末并举,从旁赞助以市恩义,对波王曰:“新法不可不行,我国皇属为相助。如商务、工艺皆富国之本,兵政为强国之基,必应速办,以固唇齿。我俄与波为兄弟之国,日日欲波富强,故甚欲波之行新政。但任用少年新进,恐失老成之心,国易瓦解,未变法而先受害,且开外国之诮。变衣服则是虚文,无关要旨;变法在实事,岂在虚文,王何必强为此?遍开学堂则恐部库不支。故必先将工商各政办起,国既裕如,乃可办此。”波王未审本末,意俄之助己;波大臣以其言之有理,咸深感戴。而不知俄前王彼得在俄变法,先变衣服,使国成风;拔用才俊,遍开学堂,然后举国振奋,工、商、兵、农有其基也。诸大臣之德俄使,有以保位,且以为新法可行也,以为俄真欲波强,助其变法,而不知其陷阱也。仍有一二守旧者,谓:“俄使必怀叵测,法断不可变。俄焉有欲波强之理?波强,非俄之利也。一变法,国必亡矣。未波千年之旧犹不能守,变法安能办哉!此必其贤斯与兹矮木等串通俄人,以卖我波。请先斩其贤斯与兹矮木,散国会以靖人心。”
其贤斯则联合国会,力持先改服色以定人心,然后诸新法乃可次第施行;俄使叵测,有意误波,不可从之。波王虽心甚了了,然觉其贤斯忠诚为国,又觉俄使之议亦复行之无弊,且得俄助,岂不甚便?诸大臣皆请从俄使议,守旧者又请万不可从,其贤斯仍力持之。议未定,适俄、土复寻干戈。俄皇专使至波,请联同盟起兵攻土。而英、普、瑞典三国将攻俄、奥二国,英、普、瑞亦遣专使至波,约同拒俄,并言曰:“他日波国变法,三国必相助勿疑。”
波王懦不能自强,至是外逼于俄、普,内胁于臣工,未知所从。先是,波名士哑其痕师几频上书,痛哭流涕,极言不变法国即亡,外国交情断不可恃。王言:“朕心甚明变法自强,而内外交迫,无拒敌之权,并无用人之权,奈何?”至是,波王叹曰:“悔不用哑其痕师几言,若早听之,可无俄、普今日之事矣。”既而波王将俄、普二使语交国会议。其贤斯为会长,倡议如不变法以自立,则俄、普皆不可恃。今日之事,归普则俄怒,助俄则普怒,无可及救。波王遂决意中立,两皆不助。诸大臣亦无所为计,一无措置。
俄使闻国会之议,即移书诘责国会大臣,若波王必欲中立,不恤我俄,则俄惟有以兵从事。议员咸怒,相劝我辈誓死变法拒俄,勿畏之。波王恐动俄使之怒,诸党俄大臣危言惧王,王遂与俄使立约相助攻土,而订明变法之事,俄任代理。盖诸大臣深德俄使,以为外交可结、官位可保也。然诸大臣之甘心与俄结约者,亦由普使始约波王,若与订约,当尽力助波之变法,故诸大臣皆有惧心也。波王积畏于俄,既从俄使之约,普使知波之必亡,大怒归国。
波王知众心愤俄,诏慰之曰:“朕必尽挽回之策,未尝有失。然国会议员当守臣民之义,不宜妄言。”群臣等愤不自禁,遂显告于王曰:“陛下日蹈强俄之机械而不知,何必强制我平民?曩陛下之军亦疲极矣,吾人得延至今日者,皆此不死之心所可恃耳。”俄使仍恐波求助于英、普而变法。九月二十二日,俄公使致书于国会议员,促令速定罢变法之条约。且以兵二大队、大炮四门遍布于议事堂左右,严禁外人不许进内。名为保护,实则钳制之。俄公使亲诣会场,言有蜜而腹有剑,且跋扈之气,常隐现于眉睫间。议员中之爱国者,实力拒之,且直斥其不法。
俄公使闻之大怒,即夜命兵卒逮捕议员中之抗俄者四人。他议员虽诘其不法,然亦无如俄何。俄公使复申其说曰:“臣奉主权者,法律第一之原理也。之数人者,皆不合法,予故惩焉。非敢抗汝等变法之公论也。”国会议员不敢发一语。俄将遂强迫议员曰:“足下等不应我俄国之要求,断不使出议场一步。”议员不应。至午前三时,俄将号召步兵进入,议员咸默默不敢发一言。其受赂于俄者曰:“时势迫矣,诸公若不发一语,即作许诺论矣。”议长皮矮利痕亦屡促之,议员犹不发一语。议长遂总述满场同意之旨,私立条约以付之。时九月五日也。
他岳鸟伊卡党创立以来,常汲汲然窥俄皇鼻息,卖国于人,毫无羞耻,甘为国家之蠹贼。然女皇使彼等为竿饵,而毫无所酬;飞鸟尽,良弓藏,亦良酷矣。
国会以十一月二十三日曲从俄命,全废新行之宪法,故波兰再复于旧时之弊政。于是波王无制治之权,波人无发愤之权,而坐听俄人之裂矣。
俄、普同盟,俄主卡他利那更割利鸤油矮泥矮及捕哑路披泥矮之地;德主夫列笛·利兹苦·乌伊利矮磨亦蚕食大波兰之残部,与小波兰之一部焉。是为第二次分割。所余各部,仍使波兰王管辖;然不许其有治权,如法人之待安南矣。波守旧大臣,乃始悔前不变法而攻其贤斯,致制于人。举国汹汹怒波,于是时已如槛中之囚、圈牢中之羊豕,听人宰割矣!
波兰分灭记卷七
波兰第三次分割而灭亡第十一[18]
波兰谚曰:“汝剥波兰衣,犹有衬衣在;汝若剥衬衣,何以御寒暑?”波兰之累割亦如是焉!然爱国之志士,流寓于外犹存愤心,如独列司笛痕及扑托兹几、夸洛痕铁、麦辣尸摇司几、木司托司几、夸司尸乌司夸,其最也。此等人向为守旧者所攻击,及波兰既分,犹思广联党会,为恢复波兰计。先滑路沙议事,选四人为议员;又配置代理人于国中,以严准备。
适俄使尸捕洛司归国,以席路司兹洛磨代之。新使恐波之叛俄,到即命限减波兰军一万五千人,以杀制其力。波王及议员初不欲允,然畏俄使如虎,不敢抗之,强发减军之令。
爱国党闻俄人如此举动,愈益愤激。遂与内外若干人合同志于苦辣夸府内,欲举夸司尸乌司夸为爱国党总统,遣员往谒之。夸司尸乌司夸从前倡言变法,为守旧者所诋毁,退隐于辣以普鸤兹熙久矣。猝闻此举,心知无济,而忠愤难于自已。乃亲至波兰境窥察情形,又致书于以饿那尸乌司、扑托兹几及熙夸洛痕他利,以通联络;次劝兹矮其摇·痕苦兹贤兹苦,使诣滑路沙窥其动静。驻十余日不露。得归,报告曰:“党员诚有热力,然波兰之所至今日者,皆因从前政府鄙薄国会,民气不聚。今尚百事废弛,不甚联络,如何?然滑路沙银行家卡普司鸤油司亦频募同志,誓相同仇。麦达利痕司几亦均有铁石心,犹可恃也。”
夸司尸乌司夸感其意,遂复入波兰。消息遥传,欲秘之而无可秘。且兹矮其遥·痕苦兹贤兹苦已留滞于滑路沙。夸司尸乌司夸与波兰军司令官乌哑其兹几会于苦辣夸境内,渐为俄国陆军所觉。幸而夸司尸乌司夸前知必有此事,直潜出于意大利,俄军遂无从踪迹云。
俄使虑国党之猖獗,命波兰王往捕义党。波王恐不从则触俄怒,勉强从命。时廷臣亦均受俄赂,莫不承顺。故党员骈首而就缚者甚多,即元老中之麦司托司几者,亦被监禁。适兹矮其摇·痕苦兹贤兹苦归自滑路沙,俄公使即命逐之。
尔时党员中初起事者,曰麦达利痕司几,为七百骑兵之长,距滑路沙七百里,驻屯于普路托司苦之区。政府受俄国捕党之命,并欲散其军。麦达利痕兹几不听,且曰:“二月间俸给未济,不能散兵。”盖是时已早有恢复之志,至此而集兵画饷,俨然有挞伐之势矣。
先是,夸司尸乌司夸向麦达利痕司几等戒其轻举,且曰:“此事虽曲在彼,直在我,可望成功;但今日国权旁落,我之士民,平日守旧,力攻新法,鄙夷外人者,已皆为俄鼻息。我辈静以制动,逸以制劳,好谋而成,非卤莽者所喻也。”既而闻此动静,乃大惊不已,急发索逊尼亲率四百兵与之会合。二十四日,党员遂兵共推为元帅焉。
苦辣夸各军士,决举义旗,均有喜色;且对元帅前誓为忠义,举夸司尸乌司夸为总裁。由是夸司尸乌司夸兼掌文武大权,虽欲让而实无可让矣。
总裁即夸司尸乌司夸。先发檄文,募兵课财,储粮购械。百事毕具,即率四千兵离于苦辣夸。
四月四日,距苦辣夸六七里,与俄军接战。义军勇气百倍,死者三百人,辎重器械,前后塞道。波兰军所夺取者,大炮十一门,军旗一旒。举国壮士闻之,莫不愿为爱国者之前驱矣。是役,新军猝至,枪械不备,有以镰代刀、以石代炮者。
波兰王瘠弱畏怯,为俄公使所掣,常挟之以令波人。忽至是胁王下诏曰:“爱国党名为爱国,实为国贼也。侮辱波兰之盟邦,实与侮辱波兰等也。宜以重刑处之。”波兰民闻此诏,莫不目裂发指、激昂感慨云。
四月十六日,俄公使致书与俄国陆军大臣。书为爱国者所夺,其略曰:波兰军总数一万八千余人,其滑路沙守兵四千,势甚猖獗,猝难镇定。
指[19]当日著名之士二十四人,命使波兰王逮捕之;又命其大将撤去滑路沙等守兵,协力往捕。适是日为基督复生日,波兰民群集教堂,例有近卫兵、警察左右。俄军欲乘其不备,火其街市,以夺波兰王。幸而滑路沙市人几利痕司几者,前知其计,窃告爱国党曰:“俄军伪著波兰之军服,鱼贯而至,其欲逮捕诸君可知也。”爱国党得此密告,直开秘密会,以十七日合图之。
波兰近卫军一分队,以午前四时攻击俄国之哨兵,夺武库及火药库,分配武器于平民;次又于滑路沙搏战二日间,殆无间断矣。此战也,俄军共八千人,死者二千二百余,就擒者凡二千人。俄公使之馆,以大炮四门、步兵一大队卫之,然难当波兰之锐锋。公使幸脱于苦辣尸痕司几之家,将乞降。不料波兰王不知之,心畏俄,恐俄公使被困,必致获罪于俄,因急诏禁爱国党之兵。俄使遂得逃至普国军营。
此战也,爱国党皆公愤无私心。公使馆内财物,一无所取,其纸币、货币,均录存复于公使焉。
时滑路沙城内,义民坌起,共推木苦辣司几为知事。木苦辣司几将军者,旧爱国党中之最著名望者也。其经理地方,特开议会,公选十二人任之。且与各议员约曰:第一于开会时,提倡义举;又必列表上报于波兰王,表尊王之意。且万事去取,惟义所在。除夸司尸乌司夸之外,不问何人命令,不必遵奉云。其耶尸痕司几以四月二十三日,率部兵三百人、民兵数百人攻击乌依路那之俄军,兵一接而同府遂可恢复矣。
俄军屡战屡败,乞援于普,普竟率师四万莅于同。而爱国党未知也,仍率农夫一万、步兵二万与之相持。不料普军来援,其势三倍。
六月六日,夸司尸乌司夸与俄、普两军合战。螳臂击车,势难相抗,然犹以弱敌众。普军死者凡一千人,然不乱队伍而退。后三日,击于司贤路磨,兵尽炮裂,为敌所破。后十五日,苦辣夸府竟为普军所陷焉。
此一败也,波兰之气馁矣。小民见此情状,窃归咎廷臣之内应,群集政府遍搜。无辜而被罪者,有之矣。六月二十七日,又广为演说,数其罪状,驱出于市场而戮之。市长百端袒庇,乃得免。爱国党闻此报,深为叹息。就中如夸司尸乌司夸流涕曰:“滑路沙人使吾流涕酸鼻矣。愚民恣行杀戮,使予不得辞其责。”遂搜索暴魁七人,绞之。
奥帝夫辣痕尸斯一世,从来守局外中立者。至六月三十日,发兵进小波兰,托于防额利尸矮边境云。既而奥军愈入波兰,波人未防之。
普军四万、俄军一万,益迫于滑路沙京城仅里许。京师戒严,幸夸司尸乌司夸部下一军来援。屡攻不下。城外民居皆奉义党令,迁入京城,亦无所害。八月二日,夫列笛·利兹苦·乌伊利矮磨以书送波兰王,恐吓之曰:“宜劝民降我,否则合三国之兵以攻波兰,恐汝等无噍类矣。”波兰王答以“夸司尸乌司夸之军在滑路沙与贵军相接,朕亦无如之何”。
当此时,波兰人感爱国者之忠义,悉左袒之。八月十六日兹贤路泥矮夸之战,连破俄军,独磨捕洛司几、其摇恩夫、扑泥矮托司几与有力焉。二十八日入夜,普军复击独磨捕洛司几之军,却为兹矮其摇·痕苦兹贤兹苦将军所逐。爱国党愈力。
九月五日,俄、普两军宵遁,波兰军窃怪之。夸司尸乌司夸讶曰:“普军猝退,必非无故,勿穷追之。”既而闻普国版图旧属于波兰者,义民蜂起。先是,普人夺此版图,强行奥国法律,使学奥语言文字,驱为奴隶,民甚苦之。且苦辣夸与滑路沙等处,谊切同仇不可强掣。爱国党每欲联络之。此间义民,遂匿于远郊,建设武库及火药库。凡事秘密,普人无从踪迹之。适普人以全力攻滑路沙,所余守兵,皆极羸弱。义民乘其不备,直攻武库,夺之。二十五日,又联合同盟党磨泥乌司几等,进攻乌伊哑苦辣乌贤兹苦,夺其小兵船十三艘,炮械无算。普王闻变驰归,命大臣及将校等严捕之。义民愈激烈。夸司尸乌司夸送大军助其力。至九月中旬,大波兰地尽为爱国者所恢复矣。
惟利鸤油矮泥矮及乌伊路那等处,均为俄军据。俄王卡他利那以力压制爱国党,命将军司乌滑洛夫使统大兵进于滑路沙,以九月十六日击波兰军,走之。翌日,又攻击爱国党。爱国者众寡不敌,败绩,遂为俄军所擒。波兰义军大为俄破,滑路沙一带连营洞开。夸司尸乌司夸闻此报,曰:“滑路沙既通,则俄将司乌滑洛夫军及夫贤路息痕军,皆得联为一气矣。”速命司令官木苦辣诺乌司复军于饿洛独,遮其前路。
十月十日,将约扑泥痕司几来援,誓于决战。无如扑泥痕司几以仗三国之力得为议长,心德三国,因逗遛不进。夸司尸乌司夸于以失望,犹竭力奋勇搏战。以兵少,大败,遂为所擒。其友泥磨兹贤乌伊兹兹亦从之,其将卒死无算。先是,夸司乌司夸受重伤,不能自主,倒于尸骸之间。俄兵得之,以枪代床,舁至俄将本营。俄将命部下优待之,护送于圣彼得堡。俄将悯其诚,以为女皇不以囚徒待之也。然女皇恨之,终身禁锢之。夸司尸乌司夸夙有名誉,滑路沙人士闻其被擒,皆痛哭流涕,于是益怒。
国民议会举乌哑路兹贤兹几代之,以当俄军。然自知其不敌,决然舍去,止防卫于滑路沙;集滑路沙附近各军,使守城外普辣额。普辣额由乌伊司鸤油辣河与滑路沙市为分划地界,而最易受敌攻之地也。俄将司乌滑洛夫及普王等,探知前路无敌,急进行于滑路沙,遂与夫贤路息痕将军合兵,以十月二十六日击波兰军于普辣额,大破之。波兰军不能支,退于城内。而普辣额炮台犹备大炮百余,以波兰人充之。司乌滑洛夫以十月四日复来攻击,城兵不能支,然犹矢死力战不屈。俄将司乌滑洛夫性嗜杀人,曾刺女皇不果。波兰人闻其名,或憎或恐,曰:“若为彼所擒,无生还望。”故殊死战,死者八千人矣。司乌滑洛夫又烧浮桥,阻其归路,虐杀市民一万二千;又放火于四方,延及普辣额,全市人家尽归于灰烬矣。
国民议会察滑路沙断不可守,不得已十一月六日降于俄军,俄军遂入滑路沙。爱国党悉去同府,为俄将夫贤路息痕所追,大半战死,逃走者幸而免耳。时十一月十八日也。
于是俄、奥、普三国约分割波兰焉。一千七百九十五年十月二十四日也。定约俄国得利鸤油矮泥矮之残部名杀木其尸矮者、捕哑路泥矮之残部;奥国得苦辣夸伯爵所领之杀痕独米路,及辣捕利痕两伯爵所领之捕路兹贤司苦,及扑辣尸矮两伯爵所领之麦沙捕伊矮诺、拔饿河各部;普国得麦沙捕伊矮及扑辣尸矮两伯爵所领之拔饿河各部及利鸤油矮泥矮州兹路几伯爵所领之一部,杀木其尸矮伯爵所领之泥美痕河右岸各部、由小波兰顺下直至泥美痕诸河畔云。
波兰之灭,非因国地褊小、府库空匮、士鲜忠义,实由平日君臣泄沓,不知变法。或曰夸司尸乌司夸过于宽大,士气不扬,因以致败。又曰彼解放奴仆,编为一军,不教而战,何以自保?然偏安之后,变法无权;不讲求于先事而绸缪,于临时未有济也。况贵族交轧,各袒于俄。议员、议长,皆三国所命,狼牙四张,势成孤注。大势已去,独一夸司尸乌司[20]夸耳,岂能救哉!夸司尸乌司夸曩立誓约,曰:“予,他其油司·夸司尸乌司夸,奉天救民,誓不敢滥用权力,害我同胞众庶,只欲维持国家,恢复旧地,有自主之权耳!”
波兰既为三国所分割,俄公使以席路司兹洛磨遂迫波兰王,令退居于饿洛独。十月二十五日,又迫其去位,岁给俸二十万。波兰王始欲恢复国势,继又迫胁于俄,至是国亡。波兰王与其母累为俄吏所辱,其后妃皆为俄人虏去,淫辱百至。俄将军纳波王母,失意,迫为妇余隶;波王母不堪苦辱,仰药死。波王俸薄不给,尝迫令至俄都陈于百戏以辱之,既而放归。波王亦忧愤死。
臣有为谨案:圣人不能为时当变而不变者,过时则追悔无及矣!以波兰王之明,决意变法,可谓贤主。而内制于大臣,外胁于强邻,因循不早计;遂至于国亡身辱,妻子不保,备古今寡有之酷毒。《中庸》贵“发强刚毅”,《洪范》以弱为六极,《易》称“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诗》称汤为“武王桓拨”。当大变之时,非大武无以拨易更革。观俄彼得之所以强,观波兰之所以亡,其欲变知变也同,而兴亡迥异,岂有他哉?变法之勇与不勇异耳!若夸司尸乌司夸之精忠赫赫,虽没犹存。波兰可亡,而夸司尸乌司夸之英灵不可泯矣!惜乎波王不能专用之以变法,至于土崩瓦解,虽发愤慷慨,欲图恢复而不能也。臣感波亡之事,未尝不废书而流涕也。
[1]序及各卷题下,原有“工部主事臣康有为撰”一行,今均删。
[2]本文录自《戊戌奏稿》,参校以《不忍》第二期。
[3]“逡遁避终”,《不忍》本作“逡巡迟疑”。
[4]“家族妻子,囚掳诛夷”,《不忍》本作“家族诛夷,妻子囚掳”。
[5]原件如此。
[6]“五”,原作“七”,误,校改。
[7]“歇”,原作“法”,误,校改。
[8]“莫”,原作“英”,误,校改。
[9]“从”下,原有“命”,衍,删。
[10]“正”,原缺,校补。
[11]“正”,原缺,校补。
[12]“耳”,原脱,校补。
[13]“土”,原脱,校补。
[14]“乎”,疑衍。
[15]“司”,原脱,校补。
[16]“义”上,疑脱“其父”。
[17]“十”,原作“九”,误,校改。
[18]“十一”,原作“十”,误,校改。
[19]“指”上,疑脱“俄公使”。
[20]“司”,原脱,校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