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考察学务游记
光绪癸卯正月，江南高等学堂总教习江阴缪筱珊（荃孙）、提调南陵徐积馀（乃昌）奉署两江总督张公咨赴日本考察学校。初十日，自江宁赴沪。分教习侯官孙孝霭（筠）、王光宇（良英）、江阴张小楼（楠）、译书局分纂丹徒柳翼谋（诒徵）、中学堂教习江宁侯健伯（巽）、小学堂教习怀宁舒伯琴（广元）同行，并挈一仆、一剃匠、一庖人，共十一人。
癸卯即光绪廿九年赴日考察缘起
十七日癸酉 晴。趁日本西京丸行，日本邮船株式会社船也。午正，展轮出吴淞。由茶山向正东行。日本船窗户虚明，几榻精洁。分头等、二等、三等客位。旅人姓名必书舱面，兼载明开往何处，谓之“出帆报告”。又每食必陈一纸几上，谓之“献立书”。献立书者，犹中国云食单也。
乘坐日本邮船东行
十八日甲戌 晴。无风平甚，亥刻，南面有山，见塔灯。
十九日乙亥 晴。晨抵长崎。山水雄杰，有类香港。四围青绿，图画天然。有医士验病，旅人坐舱面俟之。然验甚草草，行后方准入口。上岸见中国领事邹筱村（振清），询风俗，在署早饭。筱村为电致神户蔡领事。又发东京王惕斋（仁乾）信。访去岁延聘东文教习白河次郎寓所，约同赴东京。酉初，开行。
抵达长崎
二十日丙子 晴。晨抵马关。医士验病如长崎。停轮载煤。小舟运煤者麇至，上下输纳约数百人，井然有条，无一哗噪者。船中事务员松永君云：马关对岸为门司，门司多煤矿，贫民赖以糊口，运送工价人七八十钱（约合中国银一圆）。视吾国工人所得盖数倍矣。午初，开行。天霁日暄，绿波浩渺。时见帆墙出没岛屿中。唐人句云：“水如碧玉山如黛。”仿佛似之。
抵达马关
二十一日丁丑 晴。晨抵神户。验病同。登陆，先至中国领事署，见蔡咏南（勋）。电陆师学堂留学生监督姚文甫（煜）。坐甫定，有大坂报馆访事人径入听事，询予等来游颠末并中国近事，录诸手版而去。日本全国报馆林立，主笔者咸有采访权，事无巨细，悉可直书无讳。昨抵长崎，已见于今日报纸。消息之捷，可以觇国之所由兴矣。乘急行车赴东京，过大坂、西京、名古屋，循富士山行，屡洞山腹过。大雪尺许，山尽白，亭亭如玉柱。又过大矶，风景绝佳。
日本报馆林立事无巨细悉可直书无讳
二十二日戊寅 晴。早，滨大海行。巳刻，抵东京新桥车栈。王君惕斋来迎，偕赴京桥区木挽町厚生馆。入户必释履，席地坐。陈设雅洁，室无纤尘。电江宁学堂总办胡研生粮储。
二十三日己卯 晴。偕积馀附火车，至横滨。一时即至。见中国领事张赓三（义澍）。到中华会馆，复到中华学堂。分宁波、广东两帮，皆读《三字经》、四子书，长者读西文，岁费四千馀千。未刻，西京丸到埠，收取行李。海关查验，严而不扰。晚，回东京。横滨、神户、长崎、大坂约有中国六千馀人，闽、广、宁波居多。东京仅有留学生，亦千馀人。
东京中国留学生千馀人
二十四庚辰 移寓南小田原町四丁目五番地。怀宁叶树涛（善镕）来。先是，二十一日，日本彰仁亲王以脑病薨国中，楚歌舞三日。据报纸云：王为故伏见宫邦家亲王第八子。弘化初，仁孝天皇取为养子，赐名嘉彰，封亲王。明治初，任军务总裁，改兵部卿，充征讨大将军，称东伏见宫，后改称小松宫，继炽仁亲王为参谋总长，以功赐菊花章，称元帅，游历欧洲各国，所至有声。及薨，天皇为之辍朝三日焉。交白河学士正二月脩金，取收条，谓之“证书”。
二十五日辛巳 晴。使馆随员铨雁坪（林）、袁子文（湛恩）、姚文甫来。金陵张尊五（修爵）来。午刻，行李到。晚，同人议看学堂宗旨。
二十六日壬午 晴。谒钦使蔡和甫（钧）、监督江伯唐（大燮），长谈。访书肆，循马车铁道行约数里，见马车往来如织，乘者按地购券，一区十钱，法颇便。念金陵街衢广阔，若仿行之，亦交通之一益也。晚，游大街劝工场。劝工场者，百货丛荟处也。随地势为弯环，五光十色，瑰怪陆离，令人目眩，都城不下数十处。劝工博物，国人便之。吾华此时纵不能遽兴赛珍会，此事似宜仿行。
劝工场（百货商店）
二十七日癸未 晴。至本乡区高等师范学校，访校长嘉纳治五郎，表明考察学校之意。坐次，嘉纳君电话达外部，询往见期，覆云：“翌日九点钟。”嘉纳君并约同往。健伯录其室中本学间割表。访国光社，支配人阿多广介购《日本学制大纲》。午后，访姚文甫于八幡宫，地踞山巅，极轩敞。又访夏地山（偕复），亦在山，极幽邃。古松夹道，流水溅溅，则相同也。日本邮片，以青蚨十五枚购一纸，书置受箱，少顷，即有邮使代达，举国便焉。
二十八日甲申 晴。偕积馀、小楼到日本外部，见总务长珍田君（舍己）。嘉纳君在座，面递学堂单，约后日同至高等学校定议。钱念劬（恂）来，言：“中国教育现在宜专重国文，宜广开学塾，宜编定课书。不宜修广厦，不宜延外人，不宜重洋文。”诣国光社，偕阿多君访伊泽修二（字乐石），为日本著名教育家。伊泽君招吴止棨（振麟）来译谈，问伦理何以编书？答明治二十三年，天皇颁教育敕语数十句，下以史书时事论断。中国有圣谕广训本之，以成书较易。途次，所见各铺，剃发曰理发廛，洗衣曰洗濯廛，卖牛皮曰革商，卖假发曰髢商，鬻鱼曰鱼林，刻字曰剞劂铺，卖故衣曰褴褛商。锡名典雅，殆皆沿用古制欤！
商铺取名典雅
二十九日乙酉 小雨。晚，晴。外部属岩村成允（子功）来，订看学日期并导观各校。岩村能中国语，曾留京师六年。访连仲三（捷）于宏文学院外舍。见钱念劬，言：“日本帝国大学，造就人才，细密沉挚，微嫌拘谨。早稻田大学，天骨恢张，与美国学校相通，而有自由平权宗旨，第在日本，则流弊尚少。庆应义塾幼稚舍最精善，成城于中国学生，缩五年功课为二年半焉，得纯熟同文，清华更属儿戏矣。”
岩村成允能中国语
二月丙戌朔 大风，晴。赴高等师范学校。岩村君、白河君先到。（二君以后视学均同行。）偕谒圣庙，昌平旧学也。大门曰入德门，二门曰杏坛，再进为大成殿。宽永七年建，阶、戺、廊、庑犹是中国规模，不图于海外见之。又导观陈列场，教育博物馆即设于圣庙之两廊。又观动物实验室、动物标本室、地学室。与嘉纳君订分日视学期。游九段国光馆，观庚子天津战役油画，其法张画于暗室，用透光法逼现画中彩色，凭栏远视，惟见炮火迷离，田庐狼藉，联军跃马驰突，不见有中国一兵。间有一二裹红巾、披辫发、仆地不起者，则联军所毙拳匪也。日人以此鼓励国民。有游者，则命一僮演说日军战胜之状。吾辈至此，惨愤交集，归时当以此普告国人，使知国耻民艰，急宜振奋，不可如故之泄沓也。
观庚子天津战役油画
二日丁亥 阴。游帝国图书馆，藏书八万馀册，读者日二百馀人。宋元本十馀种，中国书百馀种，馀皆和、英、法、德文。读汉籍者亦罕见矣。游上野公园，园中夹道森林爽溢襟抱。由德川氏家庙入动物院，观各物豢寄所，凡三十一处。间房曲径，结构天然，所豢生物，鸟类则鹤、鹳、鸿、鹫、鸡、雉、鹦、驼鸟、鸂鶒、凫、鹥，兽类则狮、象、橐驼、狝猴、狐狸、驴、犬、豪猪、麋、鹿、熊罴。北极所产，西洋所携，或出印度，或来高丽，区分种类，尽怪极奇。次入博物馆，内有宋本《玉篇》、《广韵》、《太平圣惠方》，均极佳，磁器、古镜、古钱尤多。园旁有不忍池，临池有寺，名天龙山寺，门风景极幽靓之致。寺有碑五：一、《半仙先生衣帻之藏碑》，嘉永三年绫濑龟田梓撰，中根闻书；一、《霭厓山人退笔冢铭》，嘉永三年水竹拙者撰，玉冈道人集临右军书；一、《爱莲说》，天保六年平岩伯尹记；一、《虚冲轩先生碑》，文政二年立；一、《登二荒山观三泷作歌》，撰者及年月皆不详。五碑书法皆极工，中根闻隶书尤有曹景完碑神致。寺后又有一碑，大书“芭蕉翁”三字，日本有名诗人也，字亦圆劲。晚，雨。
游帝国图书馆
入博物馆
三日戊子 阴。游浅草公园，门侧及庭际多塑偶像，纪日本古代名贤事实。隙地笼置鸟兽，别院列盆卉极多。动物皆上野所有，惟虎、豹、獭、狒狒、狼、狈六种，上野无之。又有水鸟似鹅而大，颈悬一袋，色甚红，每食则延颈张口，以袋取物，游泳水中，不知何名也。晚，雨。
浅草公园
四日己丑 晴。赴文部省，见总务长官冈田君（良平）。观印刷局，局长派员导观。初至官报编辑所，底本累累，然诸编辑者以朱笔标题点窜，部居分别，各无停晷。次至检查所，岩村君云：“官报事件，皆据各省部报告。编辑有讹迕者，则归检查所核之。”次至铸字所，内有一新机器，制罗马字母者，日人购自美国，仍延美国工师董之。铸字所侧为印报所，云机器速者，每一时可印二万张。次至医院，云工人入局，必先至院中检查体质强弱有病与否，然后收用。每日赴工，亦必入院验看。院中有医士二三人，别室列量力表及身度。次观石印与铜板印，次观制邮票所，印者、切者、裹者、凿孔者，皆以女工为之。工手着白衣，工师黑衣，按部就班，绝无惰懈嬉戏者。中国近日议行钞票，京师及直省多浼日本印制。局员出以相视，模式精细，度非中国所能及。然凡事假手外人，利权因以外落。沪上屡闻有伪票，皆日人私行仿制者。当国者何不虑及此！
赴文部省
工人入局检查体质
五日庚寅 晴。趁上野火车，至王子观印刷局之造纸处，偕往者为连仲三太守（捷）、见局长得能君（通昌）。局长先导登楼，观各种原质，下至敝布、朽木、稻草之属，均克制纸。其间以三桠皮为最洁白，木棉次之。局员旋导观剉切室、湔洗室、蒸煮室。又一室庋绝大，机器大小凡百馀轮，将所蒸成之质，倾注其中，俄顷成纸，而熨、而烘、而切具备，真便捷也。又到发电室，每动机关，电光辄照曜夺目。到试验室，试其纸之坚韧与否。最后到会计室，半系女子簿录句稽，均所夙娴。局长云：“日本男女四千五百万人中，女子约二千万人，皆有职业，此其一端。”局明治八年建，迄今凡二十八年，而规模大备矣。日晡后，至麹町区嘉纳君宅听讲（讲义另录）。
观造纸处
日本女子皆有职业
六日辛卯 雨。观警视厅，其第二部长松井君导观外国语教习场、刑争巡查教习场，又一场教吾华之学警察者，湖北十人，北京六人。次至消防署（御火灾者）。至警察员会议所。至各种试验所。市廛各物，必验明始卖。时正验海带，因其绿色太过，惧毒人。至发电所。局员云：“每日警察事传电，少则五百起，多则一千。”至发车所。一分钟时，消防手能驾齐出门，因戏发号音集诸人驾车，以供吾辈一观。观毕，松井君复演说警察事，一曰政治警察，二曰刑事警察，三曰行政警察（内有风俗警察、营业警察、交通警察、危险物警察、制造所工艺警察），四曰卫生警察（内有传染病警察、兽医警察），五曰消防警察。语甚详。警察初用手枪，继用木梃，今用力，并议设骑马警察。晚，听讲。
至警视厅参观
七日壬辰 晴，冷。至巢鸭，观监狱署。署系二十一年改建，是为中央监狱署。国中有监禁十一年以上罪者俱归此。凡占地六万坪，罪人一千八百名，管理官二十一人。狱官导以往，大门为铁栅，门穴于下，入者皆须低首。守栅者二人。犯人衣赭。罪满而愿留事工业受教育则衣蓝，各致力于工作。内有工场六。第一工场为铁工（如制洋钉之类），第二工场为织工（如织布、纺纱、制布包之类）、木工，第三工场为竹工（如制篮箕之类）、纺工，第四工场为铁工（有制枪者，有为洋伞柄者，较第一工场为大），第五工场为舂米之事，第六工场为制豆腐之事。每工场有狱官数人监视，极其肃静，望之俨然一大工场，其为工所获之值，半充经费而存其半，俟出狱时给之。此外造饭、汲水、种菜、洒扫、运物，皆犯人为之。炊室有狱官一人，记食量加减表。饭则麦米相杂，惰者减其食以惩之。每日约五点钟起，八点半钟寝。日曜日亦休息。惟不准外出，亲族得入内省视。寝室一间，约容九人。室外有牌，上书号码。各号犯名，书于里面，终日盖覆，不使人见，以养其羞恶之心。室中每日有人检阅一次。楼上犯人数十，成排而跪。狱官令每日轮流静跪二刻，使之内省也。二层楼上，仿小学校制度，教十六岁以下犯人，导以善事，使其忏悔；授以文理，启其知识。又有监病狱一所，极洁清，每日有医诊治，另给饮食。病人有欲阅书者，则向司狱索之。凡初入狱者，恐其有传染病，必先住此五日，然后入工场。居处洁净，不至秽气，熏蒸可以免病，一善也；施之教育，导以悔罪自新之路，人皆戢戢守法，二善也；授以生业，使之将来可以谋生，三善也。我国之监狱，黑暗秽臭，狱卒陵辱，而处其中者又不尽皆死罪，有株连波及者，谳狱未终，而其人已瘐死。其幸而出狱者，既未加以教训，又未授以生计，则仍为从前之所为耳。故今日言施仁政，非自监狱始不可。然欲清监狱，必先警察部署有成，否则犯人手脚舒散，越狱甚易，且有不止越狱者。欲行仁政，固非一事一节之所能为也。
参观巢鸭监狱
今日言施仁政非自监狱始不可
八日癸巳 晴。至本乡区高等师范之附属小学校。校分寻常、高等二部，每部又分二部。小学卒业，必入中学者为第一部；小学卒业，可不入中学者为第二部。第一部寻常小学，学科为修身、国语、算术、历史、地理、理科、图画、唱歌、体操。高等小学科与寻常同，而加英语一科。第二部寻常小学，学科为修身、国语、算术、图画、唱歌、体操、手工。高等小学加历史、地理、理科、英语四科。别设裁缝科，则教小学女子者也。第一部寻常修业四年，高等二年。第二部寻常四年，高等四年。是日，嘉纳君遣教授波多野君导观各教室。初至第一部寻常科，一年生学极浅，心算教师绘盘一、果四，示加法。二年生学极浅，图画作梅，有肖有弗肖者。三年生作文，题为《廿六日小向井远足记》，盖其师曾率学童至此观梅，命记之。四年生体操。高等科一年生学国语，二年生修身。师为演说诸葛忠武事，有诘以“忠武父何名”者，师无以答也。午后，观第二部寻常科。一年生习字，二年生体操，三四年生抄所作文。高等科一二年生读修身书，后解“勤俭”两字，“救助”两字，“公财私财”四字。三四年生学舆地。有数龄童子发端，语用“热带”两字者。次到手工教室、裁缝教室、大讲堂兼唱歌室。时教员正授物理，解剖生兔，说喉咙发音处甚详，诸童均圜观焉。第二部男女共堂。教员云：“美国男女共学，英、德、法男女分学。兹用美法。”通校都计六百人。启发幼童，不徒恃有学堂教育，兼恃有家庭教育。该校幼童父母并许参观，俾知学业如何，规矩如何。此亦开示家庭教育之一端也。
小学科目
九日甲午 晴。至高等师范学校，观附属单级小学。日本学制：小学分多级、单级二种。一教员担任一学年或一学科者，谓之多级小学；一教员担任四学年兼授各学科者，谓之单级小学。多级一学年为一教室，单级则仅一室而已。该校亦分寻常、高等二部。寻常学科为修身、国语、算术、图画、唱歌、体操，高等加历史、地理、理科、裁缝四科。修业均限四年。予等初观寻常教室，诸生各按学年列坐，凡四班，六十六人。教员初教一二年生习字，次教三四年生习算。三四年生算毕，一二年生字亦成。次至高等教室，教员授一二年生舆地，三四年生皆执读本温习。次教三四年生作文，一二年生亦执舆地书参考。有不明者，师命他生指舆图析言之。后至寻常教室，观诸生图绘，教员以生鱼一、伪兔一置之讲座，一二年生绘兔，三四年生绘鱼。诸生钩勒着色，亦间有可取者。单级只山村、小邑之类，不得已而行之者。师范学校附此为不得已而行之者，示以模范而已。向午，回寓。文部省送书来。
日本小学分多级单级两种
十日乙未 晴。日曜日，停学。蔡星使招饮，偕积馀往。黎桂坞、袁子功、卞薇阁（綍昌）、吴瀚涛（广霈）同席。
十一日丙申 晴。至赤坂区，观东京府师范学校。校中诸生方与春期试验，未能详观教授之法。午后，观附属小学校。该校分男女为二，男女各分寻常、高等二级。是日午后课程为体操、游戏。诸教员因予等往观，率诸生尽献其技，投球、角抵、跛脚、变装，阖场喧阗，而有兵家部勒之法。观毕，录该校及师范学校课程表数通归。明治六年，东京府创设小学校教员讲习所。八年，筑校舍于麹町区，始称东京府师范学校。二十年，移于小石川区。三十二年，始迁于青山町。校中敷地凡万二千三十坪，建筑经费凡二十七万八千九百五十七圆。校中分本科、预科二部。本科学科为修身、国语、汉文、教育、历史、地理、算术、几何、图画、音乐、博物、物理、英语、手工、习字、体操；预科学科为修身、国语、汉文、历史、地理、算术、图画、音乐、博物、物理、英语、习字、体操。本科修业四年，预科修业二年。据校长云，本年四月，拟改预科修业为一年。凡高等小学卒业生愿充师范者，必先入预科。预科卒业，始升本科。本科卒业，须充小学教员十年，谓之义务教育。此十年中，或愿入高等师范学校及各实业学校教员养成所，则可不充教员，馀则无论贫富均不得治他事。该校现有本科生三百二十人，预科生八十人。每生月给补助费三圆五十钱，寝具、衣服亦由校中制给。附属小学合寻常高等男女四项生徒，共五百馀人。寻常科不取学费，高等学费每生月输一圆五十钱。师范教员二十二人，小学教员十五人。小学教员之外，每班别设一教生，俾师范学校本科四年生充之。盖教生可补教员之不逮，而又可练习教授之法，此师范学校所以必附属小学校也。该校常年经费共五万三千馀圆，皆由东京府筹给。日本定制：国民有地若干，或营业得钱若干，岁出地方教育费若干。东京府所筹者，皆地方教育费也。师范学校另设一师范讲习科，盖专为贫士急欲谋生不能入师范预科本科者而设。高等小学卒业生有才识过众者，试入此科，修业一年，即可为寻常小学教员。此科定额五十人，现有五十四人。闻该校长云：“现各处寻常师范生均已敷用，此项师范生无可位置。一二年后即拟裁撤。中国近办学堂，日虑教员之少，苟为急就计，正宜设此讲习科矣。”横滨领事张赓三招饮，附火车往。张君立（权）、卞薇阁、黎桂坞同席。还寓已过十二钟。
参观东京府师范学校
本科预科均开设汉文英语
十二日丁酉 晴。至小石川区，看东京府女子师范学校及第二高等女学校附属小学校。女子师范与男子师范科目大致相同，惟加裁缝、割烹、作法三科。是日校长林吾君不在，教谕导予等观各教室，特命诸生修唱歌、作法二课，留予等观之。午后二时，师范生集音乐室唱歌，教员坐弹洋琴，诸生执课本引声和之，疾徐抑扬，如出一口。记音节之方法，仿之欧洲。乐器皆自欧洲来，而曲中词义音节，则本国教育家、文家及音乐家所议定。三时，至作法教室，观诸生行礼。诸生以三四人为家属，一人为主，一人为宾。宾及门，主人出迎，俯首至地，宾答如之。主人肃客入，客膝行前，主人从，及席，主人让客，俯首至地，客答如之，然后即席。家人坐进火具，先宾后主，皆俯首至地。进具退，膝行三转而面外，然后敢立。次进茶，如进具礼。主人让客，客举盏饮，主人举盏饮，饮毕，家人进客馔。主人让客，客食之，怀其馀。家人复进茶，宾主皆饮。饮毕，皆降席，俯首至地，膝行三，然后起来，及门，复俯首至地。客出，主人还家，人撤具。予等亦出。日本维新三十馀年，事事效法泰西，而国中古礼相沿不废，且于学校特设一科，所谓国粹保存主义也。中国新学家动诋古礼拘拙，饮食起居无一不欲改从各国，可谓知二五不知一十矣。
女子师范
作法教室观礼诸生行
日本古礼相沿不变
十三日戊戌 阴。至本乡区，观女子高等师范学校及附属小学幼稚园。幼稚园生徒共百七十人，半为绅富子弟，纳学费者半，为贫儿不纳学费。每日午前九时入园，午后归家。园中教员皆女师，助教则师范将卒业之女子也。予等初至二年级教室，盖教四岁至五岁小儿者。女师坐扶琴，小儿三四十环坐。四岁者三人共一矮椅；五岁者二人共一椅。女师唱歌，小儿亦唱。小儿唱不中节，女师辄张口举手作势示之。次至一年级室，则教三岁至四岁者。女师坐演说古事，小儿环听，有不明者诘难，不少假，师亦怡然谕之。次至三年级教室，则教五岁至六岁者。女师东向坐，小儿约四五十倚壁而坐。室甚阔朗，画地作一小圈，外作一大圈，女生三人倚壁立，女师鼓琴，女生率小儿循圈行，寻令携手环圈立，俯仰屈伸皆有法度。女师操《梅花曲》，女生歌之，小儿循圈错立为梅花式。倏歌茶花，则小儿亦作茶花式。琴声甫停，小儿哄然散，予等亦出。据该校干事云：“幼稚园无读书、习字课程，惟教唱歌、游戏之易者，及古昔贤哲嘉言懿行浅显易晓者，使小儿身体发达，脑力活泼，渐知练习学校规矩。六岁毕业入小学，则其势如水之趋下，自不畏学校之拘苦矣。”次至高等小学，观诸生为击球、秋千之戏。又至各教室，有授读本者，有讲生理者，有课地理者，皆约略一观。午后，至体操场，诸生方作徒手体操，着白色窄袖衣，短悍精健如男子，然旁有一妇着西装，侧立伫视。干事云：“是专攻体育者。近自欧洲考察妇女体操法归国，故来参观。”予等坐片时，后至自修室、食堂、盥沐所、洗浴所、炊饮所略观。晚，嘉纳君招饮。偕积馀往宏文学院。钱念劬、连仲三、张虞任、姚文甫、岩村、白河同席。晚，大雨。
幼稚园
幼稚园无读书习字课程
十四日己亥 晴。至麹町区，观东京府第一中学校。校长胜浦鞆雄君云：“中学课程与师范学校无大差异，而目的不同。师范为教小学之师，中学为教高等之士。故教授实际不可一例以观。”该校创设二十馀年，卒业生约千三百人。其升入大学为学士，及由陆海军各学校卒业任要职者甚多。学生定额八百人，现有七百七十馀人，分二十一级，教员共三十七人。文部省定例：学童入高等小学二年，即可入中学。近年入学者多，中学校不足以容，故重定考试之例，学童非有高等小学四年学业程度，不能与考，故入学者大抵皆在高等四年。然亦有侥幸之士，怀挟秘本与考者。该校力惩此弊，凡募集新生及每年校中定期试验休业，皆由教员严加监察，亦不能尽革也。校长导观各室，匆匆一过，未能详视。惟教物理及化学室少停。物理室罗列电线、瓶水于案，教诸生以发电之理。化学师以水酸化合法及青血、赤血盐化合法教诸生实验，皆极平易，无难解者。次至体操室，诸生方习兵式体操，擎枪植立，教员传习口号，旁有二三十生洗擦枪杆，均甚整暇。教员室有榜一，作擘窠字曰：“载色载笑，匪怒伊教。”此两语真教员方针也，谨志之。午后，观有马小学校（市立），校亦八百人，校长召全校生徒集阶下，为吾辈施礼焉。至放归时，师立表门内，生徒六人一班，脱帽对师行鞠躬礼，俟师答礼毕，乃敢行。馀所见均如前。
参观东京府第一中学校
兵式体操擎枪植立(https://www.daowen.com)
十五日庚子 晴。至上野公园，观美术学校。该校初称图画取调挂，后改称东京美术学校。明治二十一年，始自文部省迁于上野公园旧教育博物馆。校舍错杂，颇异他校。学科为绘画、图按、雕刻、建筑、美术、工艺，均限修业四年。初入学者，先修预备科一年。是日，校长正木直彦君导观各教室，凡分日本画、西洋画、图按、雕刻、雕金、锻金、铸金、漆工八科，画均用实物摹绘。其西洋画则油画也。雕刻、髹漆两处最可观。观毕，至精养轩午餐。窗外茶花与老梅红白相间，旁有曲径，蜿蜒通茅亭，循坡陀下，则不忍池暨天龙山寺在焉。卉木
萮，绿阴四绕，此当为东京第一游玩佳境。午后，至音乐学校。时讲师已撤席，无可观，仅睇生徒自修而已。人手一谱，筝琴杂弄，其乐大抵皆取之欧罗巴者居多。是日，地震。晚，大雨。
参观东京美术学校
十六日辛丑 晴。至神田区，观商业学校。校中有商品陈列所二，各国所产暨日货之可贩运各国者毕具焉。教室较他处大，每一室辄容百馀人。
十七日壬寅 雨。日曜，停学。冯立甫（阅模）招饮于偕乐园。晚，大雨彻夜。
十八日癸卯 小雨竟日。至浅草区，观高等工业学校及附属工业教员养成所、职工徒弟学校、工业补习学校。高等工业分染织、窑业、应用化学、机械、电气、工业、图按、建筑诸科，染织又分色染、机织二科，电气又分电气机械、电气化学二科，修业均限三年。工业教员分本科、速成科。本科分机械、建筑、染织、窑业、应用化学、工业图按诸科；速成科分金工、木工、色染、机织、陶器、漆工诸科。本科修业三年，速成科或一年，或二年。高等工业校舍经始于明治十四年，现方改造，规模宏阔，结构精细。盖该校建筑工匠皆本校生徒，故一切运以新意。高等学生皆中学毕业生考取，教员则中学生及寻常师范卒业生，职工徒弟则小学卒业生也。工业补习学校专课贫民之治工业而不能就学者，昼间作工，夜间入校补习工艺，其法颇善。闻政府贴四校经费每年约五十馀万圆云。午前，在标本室观电镀铜器及电气所制牛骨、牛皮等物。据云，牛骨制灰可为磷，日本呼火柴为“磷寸”，即此物所制。又有一种石炭，系合木炭、砂石以电气制之，其坚可抵金刚石。次至化学定性分析室，见一印度留学生试验药水，导者云：“该校有三国人留学，中国及朝鲜、印度也。英灭印度，奴隶遇之，虽有才智，不得受高等教育。印度人出而留学，则英人贻书各国政府，诫各国毋得使之学政治、法律，仅以工商制造贱业教之而已。故印度人之在日本者，学业程度远不能如中国及朝鲜人。”亡国之惨，至于如此。午后，至电学科教室，观试电灯之光力。其法：置电机于暗室，发机燃灯，傍壁置长机，机一端置一铜镜，斜射灯光，一端燃一煤气灯，中隔一玻璃镜，以透两灯光线，然后以显微镜视玻璃镜中光度之多少，即得两灯光之大小。据试者云，此次所试电灯光力，大于煤气灯六百倍云。再至教员养成所及徒弟学校一阅，冒雨归。工业学生以半日听讲，半日作工。各科每周教授时数均三十九时，各学校无如是之多者。染织机械教室所列机械甚多，间亦参以手工。循视诸机械标题，如试染器、綛丝捺染机、木棉漂白器、汤通机械、木棉精练釜、瓦斯烧机械、酸化器。六挺杼木棉力织机皆英国所制，綛丝洗涤机、高压蒸汽机、绢付力织机皆独国所制，剪毛机、刷毛机、起毛机、洗绒器、毛布力织机皆白国所制，捺染机、绢丝纬机、力织机、四挺杼木棉力织机，皆瑞国所制。其本国所制仅有二种，盖日人能絜各国之长，用其新器、新法，故不必自制机械，即能争衡各国也。
参观东京高等工业学校
本科科目
印度学生
十九日甲辰 阴。至小石川区，观盲哑学校。该校本属私立，后辖于文部。初，明治九年，古川正雄等组织东善会，遂立训盲院于精养轩。至十三年，复许哑生入学。十七年，改称训盲哑院。二十年，改称东京盲哑学校。二十三年，始迁于今地。学科均分寻常、技艺二科。盲生寻常科目为国语、算术、讲谈、体操，技艺科目为音乐、针治、按摩。哑生寻常科为读方、习字、作文、算术、笔谈、体操，技艺科为图画、雕刻、指物、裁缝。修业均限五年。在校生徒现共二百八十馀人，内七十馀为盲者，馀俱哑者。教授之法：哑者以形济声，盲者以声济形。校中传号盲生以铃，哑生以旗，标识分明丹黄数色。将课时，教员以手挥旗为导，众从之入室，则教员以手作势，或书石板示之。诸生解者，亦举手相效，或据案急书。盲者教室，几皆顺列，无杂排者。诸生扶壁就坐，静听教员讲授。教员亦有盲者，辄戴眼镜遮之。盲人能习算、作文，其字皆用锥作点于纸，成凹凸形，纵横摩挲，即得文义。教室罗列模型、地图，每讲地理，亦以手按之。校长以盲人教育训盲字母、盲人旬报及哑生所绘扇分赠予等，予及积馀各捐赠十元，分教人各一元。旁午，游植物园。园本德川氏别墅，广十馀万坪。近政府以其地为公园，置大学理科植物学教室于其中。是日，大学特派一生导予等往观。初至，事务室题名。次观图书室，其书皆西文。廊下列草木数十种，浸以药水，鲜妍如在土中。次至讲义室，室中悬植物图，无虑数百幅，纵横错杂，多绘卉木文理。次至标本室，列橱数十庋，木片及干叶，区分类别，皆有标识。次至实验室，有一生以盂水浸蚕豆，未知作何试法。次至养花温室，一启户，热气逼肌骨，脱帽挥扇犹不可耐。室中满植花树，大半不知名者。兰蕙多至数十百种，或寄生于树，或倒浸于水，或作红紫色，或作纯白色。询之导者，多台湾产也。大学生徒到此，处处实验，视读寻芳谱、南方草木状诸书，殆过之矣。有树五，皇太子手植，围以栏，甚宝护之。循坡陀下，径盘曲，闻雨声，是处瀑布数丈。有小池，有茅亭，客可暂憩。四望皆古木，绿云如幕，时鸟变声，佳境也。典园者云：“此即德川氏故居。”
参观东京盲哑学校
参观植物园
二十日乙巳 晴。至京桥区，观商船学校。该校在海滨，分航海、机关两科。讲堂上有月岛丸诸生徒象。月岛丸者，去岁驶赴北海，遭风覆没，不知所终者也。今貌此悬诸堂以示记念。日本鼓舞人心率类此。前者覆，后者复前，宜哉。校外有天文台一，气象台一，刻鸠工尚未成。有船坞，坞有练船，专供该校学生练习之用，曰明治丸，以明治天皇曾趁是船也。学监大冢录五郎特导予等循览一周。午后，至水产讲习所。该所分捞鱼、养殖、制造三科，有煮盐者、制革者（取海兽皮为之）、蒸蜡油者及结网、制罐之属，多用汽机。其实验室几案隅必置自来水管，以便湔濯。另有实习处，在各海岛（学生在所习二年，到实习处习一年），规模壮阔，尤过商船。该所长为牧朴真君。导观毕，语予辈云：早岁游欧美，遍采各国之长，至此荟萃之。日本前十馀年，曾有渔业学堂，办法未备，洎今日庶臻完善焉。夫殖财兴利，国家要图，至水产不过兴利中一端耳。然去岁创办时，政府颁发一百六十万圆，曾不少吝，觇国是者即此，可知其所由兴矣。冯立甫译小学堂章程来。
参观东京商船学校
参观水产讲习所
二十一日丙午 晴。至本乡区，观第一高等学校。各国学制，普通学至中学校而止，高等学校则大学之预备科也。日本全国高等学校凡八区，课程大致相同。考文部省令，高等学校大学预科之学科分为三部：第一部课法科大学及文科大学志望者，学科为伦理、国语及汉文、外国语、历史、伦理及心理、法学通论、体操。第二部课医科大学之药学科，工科大学、理科大学、理工科大学及农科大学及农科大学志望者，学科为伦理、国语、外国语、数学、物理、化学、地质及矿物、图画、体操。第三部课医科大学志望者，学科为伦理、国语、外国语、罗甸语、数学、物理、化学、动物及植物、体操。各科修业均三年。该校经始于明治八年，称东京英语学校。十年，改称东京大学预备门，十九年，改称第一高等中学校。二十七年，始改称第一高等学校。教员七十人，生徒九百六十馀人，中国留学生四人，韩国留学生一人。是日，该校教授今村有邻导观各处，均未见师徒讲授，惟化学教室方开讲。至定性分析室，有一生燃煤火烧玻璃，引为细管，旋吹其端作圆泡。据云，玻璃着火，红而不热，以制瓶管，可任意为方圆形。予思此物非难制，而中国近办学堂所需化学器具、玻璃瓶管，则一工人足矣。何屑屑输金币于外国为！该校有图书室，又有书库。今村君导予等往观，则《图书集成》《二十四史》《皇清经解》及各家诗文、别集、总集皆备。中国藏东西各国之书，未能如是之多也。
参观东京第一高等学校
罗甸语即拉丁语
廿二日丁未 雨。观邮便电信学校，是校建于明治三年，二十三年更添电话学（即中国所谓“德律风”）。邮便学科为作文、数学、英语、法律、邮便电信、行政、内国邮便、外国邮便、为换贮金出纳事务、统计、兵式体操，佛语随意十二科。电信学科为作文、数学、英语、图学、电气学、电信工学附电语电气通信技术、电气实验、内国电信、外国电信、兵式体操十科。初入，至参考室，见各种电机、电灯、生电机、无线电报、海底电线（海线敷设浮于上者也，较粗，以有浪冲激）、查海线断绝机器。继至电话实验室，学生彼此用电话传语。电话机有二线，线必连以电池，借电力以传话。一人以机拆视，上有二口，一可容洋银五分，一可容一角，按数投下，即入机内。若互易投之，即有机拨出。投时一角与五分之声迥别，可闻而知，投者不能作伪。又至电信实验室，分二处：一为三年生，一为一年生。三年生以英字传电，一年生以日本字传电。电信机系以手按机上活栓，此端按为点或按为直书，彼端有短针应之，传其点画于线上。线连于电池，以电力传至受信机。机上发声短者即点，长者即画，合点画计之，即电码也。一学生按机发电，一学生听声记码译出，所以资练习也。校长冈光君称：是校人数凡三百馀，居寄宿舍者有百五十馀人。在校学生每月官给月费八元，每年仍缴学费廿元或廿五元。衣服、饮食概取于校内。卒业后，报效国家五年，月俸只二十元。五年后，再优给薪水。校中经费年约十馀万。通国只此一所，并谓中国人来学，当与本国学生一律看待。
参观邮便电信学校
电信机
廿三日戊申 晴。访竹添君不值。晚又雨。
廿四日己酉 晴。约吴瀚涛、卞薇阁、王惕斋、叶树涛饮偕乐园。
廿五日庚戌 晴。观宏文学院。院中本科学科为日语、算术、博物、化学、图绘、体操，师范学科为师范讲义、算术、博物、物理、化学、体操，警务学科为读本会话、世界史、算术、文法、地理、警务、体操。本科每周授业三十七时，师范三十四时，警务三十三时。本科科目虽简，而日语教授时间独多，盖以地理、历史各书教授日文，又以日文改为日语，故各学科不必另教，而学者于日文、日语均已透彻也。此校嘉纳君创设以待中国留学生，章程未臻完备，而教员多专门教育家，诱启生徒，极有成效。湖北师范毕业生近辑师范讲义，颇有心得。午后，至小石川区，新筑高等师范学校鸠工，庀材犹未竣事。嘉纳君导观各处，云：校中敷地约三万坪，建筑经费共用四十五万圆。东京学校以此校及高等工业为最新最巨。工业校舍不能如师范之阔大，而精致过之。南京新筑三江师范学堂，未知视二校若何也。
参观宏文学院
廿六日辛亥 雨。午后，至牛込区，观早稻田大学，校为大隈伯重信私立，分大学、专门二部。大学分政治、经济、法学、文学四科；专门分政治、经济、法律、行政、国语、汉文、历史、地理八科。生徒千馀，每教室均足容一二百人，大讲堂则容三四百人。学监高田早苗君导观各教室，均以英语讲授。最后至一室，则教中国语者。教员执卷道中国市井俚语，诸生哗然，应之钩辀格桀，摹拟不甚肖，此亦与华人之学西语同也。校中图书楼藏书七万馀卷，诸生阅书，则司书者以辘轳上下之。谒大隈伯于其宅，宅甚宏丽，非复东人狭小之风。门二铜人，尤奇伟。伯出，见衣履朴素，形状苍老，俨然一苦行僧。伯素多疾，不良于行，扶杖蹒跚，而礼待颇殷。谈次极道中国旧学之不可废，谓予等主张教育宜勉强学问，参酌中西，合同而化之。语颇恳挚。
参观早稻田大学
拜见大隈伯重信
廿七日壬子 晴。至上目黑村，观农科大学。该校敷地十七万九千三百七十五坪，有农艺化学教室、兽医科学教室（时正医病兔）、动物学教室、养池鱼、养蚕室、养蜂室、家畜舍、农具置场、水田（耕获均学生为之）、桑园，并闻北海道有演习林，供学生研究经营穑事，可谓详且尽已。长冈子爵（护美）招同积馀饮偕乐园，辻武（雄）、冯立甫同席，即席赋诗，依韵答之。
参观农科大学
廿八日癸丑 晴。至本乡区，观东京帝国大学。大学生徒虽多，而课程甚简，学者自就所学研究，无待教员一一指授，故观大学与观普通专门学校迥异。诸校可观教室讲授，大学只能观陈列室而已。外部订期分两日观各科。是日先观工科、理科。工科列品室七：一、土木工学，二、机械工学，三、造船学，四、电气工学，五、建筑学，六、应用化学，七、采矿及冶金学。土木工学列品室，有关于铁道、桥梁、运河、港湾、水道下水等标本模型二百三十馀具，各国土木工所用之物罗列靡遗。导者以剖形塔灯示予，中分六级，级有螺旋梯，户牗灯烛皆备，人处其中，可燃灯于外。曩者，海上见塔灯表面，初不知其中有如许机关也。机械工学列品室，有关于工学各种机械器具及蒸气机关之模型，并试验强弱度材料之标本等二千四百四十馀种。造船学列品室，有关各种军舰、商船及舶用机关等之模型标本，并参考图千二百四十馀种。导者以汽船机关一一拆卸示予等，又以各种图绘指示，皆微妙不可思议。电气工学列品室，有关于电信、电话、电灯、电力之各种模型标本器械一千五百五十馀种。建筑学列品室，有内外家屋及耐震家屋之模型，并建筑诸式之标本、图画、模型、临本四千八百五十馀种。应用化学列品室，有关于应用化学之器械、模型、各种原料并制产品等之标本四千七十馀种。采矿及冶金学列品室，有关于矿物、地质、矿床试金、采矿、掘矿、冶金诸科之模型、标本并器械一万二千四百三十馀种，匆遽一过，均未细览。午后，观图书馆。馆中藏书共三十三万馀部，取书之法，与早稻田略同。理科大学列品室三：一、动物学，二、地质学，三、人类学。动物学教室所陈标品凡六千馀种，内分鸟、鱼、爬虫、两栖、甲壳、软体、贝虫等类，多普通博物馆所未有。地质学列品室有地层史标品三千五百馀种，古生物标品千二百馀种，矿物标品二十馀种，岩石标品千六百馀种，内国岩石矿物及化石标品一千馀种，其中以赞州小豆岛海中网得龙头骨为最奇。馀如鲸头骨、鲸化石及地球外皮，皆各校标本室所无也。人类学列品室楼上下凡八室，楼下第一室陈本邦石器时代之遗物，第二室陈本邦石器时代遗物之精细者，第三、四室陈列诸外国发见之古器物。楼上第一室陈北海道本岛、千岛土人之风俗习惯诸标品，第二室陈台湾诸种族之风俗习惯诸标品，第三室陈马来诸岛土人、南洋诸种族、北美洲北方诸种族之风俗习惯诸标品，第四室陈琉球、高丽及中国人之风俗习惯诸标品。内如古代石镞及琉球结绳，皆中国好古家所愿觏者。出陈列室，为人类学教室，悬人种图数十幅，示太古时代由猿化人之理。导者云：“非洲至今有类猿，口能言，手能制物，而毛犹未脱，盖人未开化之证。”东壁列木架两排，架六层，层六格，每格列髑髅一，皆各国死人骨也。教室外为研究室，有贵州苗人衣服及古代埴轮土偶之类。次至地震学实验所，亦理科所属也。教师大森房吉君，以地动计、录震器及考查地震之图书、器械雏形等示予，因言中国地震由三代至明，皆有可考，惟本朝无之。予告以钦天监当有报告及调查书，民间未有专考地震者也。观毕，日已暮，即回。竹添君、嘉纳君招饮，积馀、白河松江（贤哲）同席，见示宋元本数十种。日本藏书家美富如此，想亦不多见。
参观东京帝国大学
动物标本六千馀种
人类学列品室
廿九日甲寅 晴。续观大学理科教员实验化学，列瓶水四，以盐酸投之，色旋变，倏蓝倏红，不可名状。寻至标本室，观陈列毒药瓶。次至光学教室，试透光镜。严闭各窗，惟漏一圆孔，透日光于屋梁，以玻璃镜承之，复以古铜镜一枚，斜对圆镜，则镜后纹理字迹俱现于屋角。试者云：“寻常之镜不能见背者，光力不足也。光力既足，则凡有孔之物，皆能照见其背，纤悉无遗。中国骨董家所谓透光镜也。”试者又以圆镜四重对立，以一三角镜置其中，使予等视之，三角镜倏变为红绿色，殆即墨子所谓二光夹一光者欤？次至一室，试爱克斯光线，扃室如前，无一隙透光处，然后以电气发光，承以黄玻璃镜，使人张手于镜后，自前观之，则手指中筋骨毕现。嗣又以一木匣盛画图器具，照之镜中，惟见刀锥，不见有匣，盖人之肤肉及布棉纸木皆有空隙透光，光力既足，自见其中所有，与照镜背之字同一理也。理科阅毕，至医科内科病室。病人多偃卧，每室有看护妇看护，另二室尤洁清，室设一榻，暖炉、水管均备。导者云：“病者出资就医，则独居于此，病资每人日三元。其杂居者，皆不出资者也。”次至医室，中列榻椅，环榻置诸生坐次，层级而上，累八级及屋颠。教员讲授，则置病者于榻，亲为解剖诊视，诸生据案，从高下视，视诸校理化教室尤便焉。次观法科，文科大学六科中惟文法合并一处。至法科列品室，有古刑人刀，有罪人伪造纸券，有各国晒场雏形。晒场者，建一亭置犯其中，穴木为圆式，压其颈，西国最重之刑也。至法科研究室，四壁均悬图。又至史料编纂挂，属文科。法文两科讲堂大足容六七百人。阅至此，日将晡矣，别外部译员岩村君归。学堂之观，遂毕于是。
透光镜
爱克斯光线即X光
独居出资杂居不出
三十日乙卯 晴。宴长冈君、辻武君于偕乐园，冯立甫、张小楼作陪。长冈赠《尚书注疏》。晚设宴于帝国旅馆，延冈田君、伊泽君、嘉纳君、阿多君鸣谢兼话别，岩村、白河、姚文甫、冯立甫、张小楼、柳翼谋六君作陪。
三月丙辰 朔。辞行。晤蔡公使。检行李。伊泽修二来谈。
二日丁巳 晴。发行李赴横滨，上宏济丸。舒伯琴因病，未偕愿附船行。冯立甫招同人在红叶亭饯行。酉刻，赴新桥，上火车。送至火车栈者：嘉纳君、阿多君、辻武君、岩村君、蔡鼎臣（国器）、卞薇阁、姚文甫、王惕斋、叶树涛、冯立甫。距横滨不远，张赓三来话别。
赴横滨
三日戊午 雨。八点钟，到西京，寓柊屋别庄。饭后，偕白河游东山，山下有太极殿，仿东京皇宫为之，颇壮丽。上山至南禅寺，水声潺潺，出夹道石罅。松杉冪
，蔽云霄汉。寺旁有高楼，榜楹曰“大施饿鬼执行”。白河君云：“寺本弘安时离宫，昔石川五卫门曾据此楼，与丰臣秀吉之兵大战被禽，遂烹以死。”循南禅寺而行，历级数十层至悬崖，见涧水一泓，清鉴毛发。过涧行数十武，有巨闸，束水使直下，大声砰訇，白波如帘，喷洒崖际。白河云：“此水源出琵琶湖，凿山通道引之上山，复自山顶分二派流之他方，名曰疏水。疏水可以便输运，又能起电机。西京全境工艺场电机之原动力，大都赖此水。”过闸，见铁路分植水中，一木船乘铁机循路上下，不用人力。此山高百数十丈，水皆直泻，句配甚急，而山中材木朝夕采伐，皆借此船行于铁道，运输之便，斯之谓矣。道旁有碑，书“一身殉事，万户沾恩”八字，盖为当日疏水工师以死勤事者纪念。据碑阴文，此工经始于明治十二年，用金十馀兆云。观水毕，驱车下山，过八坂塔，甚峻丽，不及登寻。至青莲院，拾级上，层楼巍然压山腹。购券登楼，楼凡三层，首层供佛百数十尊，馀空空无他物。楣间有匾，大书“华顶山”三字。下视万山，俱在足底，云烟杳霭，树石蒙笼。予笑谓白河君曰：“今日中历上巳辰也，古人临流祓禊，今乃冒雨登高，亦东游佳话也。”下楼复攀石砌上山，砌尽，见大佛殿，复上数十级，至山巅，有钟堂，悬巨钟，高丈八寸，径九尺，厚九寸五分，铭六字曰：“石号灵岩天笔。”盖宽永年间物也。钟堂檐下有妇孺售茗茶，掇榻小坐。下山更游清水寺，寺有清水，自岩际出。奉佛者严寒甚暑至寺中祈祷，必浴水以明其衷云。正殿奉观音，旁建一阁，曰普门阁，道九十级，较青莲院之高过之，予等乘火车彻夜未眠，初至太极殿，意颇倦。至是浏览景光，顿觉神旺。
到西京
冒雨登高
四日己未 晴。赴大坂，住北区小川平助旅店。午后至南区四天王寺，观博览会。日本自明治十年仿西洋各国之法，开内国劝业博览会于上野公园。其后十四年、廿三年，两开会于上野公园。廿八年，一开会于西京。故此会名“第五回内国劝业博览会”。会中敷地第一回仅二万九千八百坪，此次增至十万坪。开场日数第一回仅百二日，此次增至百五十三日。二十馀年之中，工商业之进步实可惊羡。此会出品分农业及园艺、林业、水产、采矿及冶金化学、工业染织、工业制作、工业机械、教育、学术、卫生及经济、美术、工艺十部，汇为八馆：一农林，二水产，三工业，四机械，五教育，六美术，七动物，八水族。外设通运及参考二馆。通运馆陈列关于运输交通诸般之品，参考馆则陈列外国采取及出产之物可资产业上之参考者。予等仅至工业、农林、教育、机械、通运、参考六馆约略一过，各馆陈物无美不备。吾国出品在参考馆者，若磁器，若漆器，若绸缎，均用旧式，未能推陈出新，较之各国之物均觉瞠乎其后。至机械、教育，则并不能以一物争胜，可慨也。
赴大坂参观博览会
中国不能以一物争胜可慨也
五日庚申 雨。至江楚出品事务局，访李君拔可、汪君福生二君，呼车偕赴会所，复阅工业、参考二馆。午后，游美术、人类二馆。美术馆皆美术学校所曾见者，特增古画数种而已。人类馆陈列台湾、北海道、印度、瓜哇、非洲诸野蛮人，并仿造其居处食用等物，以供游博览会者研求学术之馀兴，盖亦大学之讲人类之意。闻日本政府初欲取中国吸鸦片烟及缠足人引入此馆，嗣经本国商人请公使向政府力争，始寝其事。然台湾人语言形状与中国无异，又有一妇靓妆艳饰缠足如弓端坐馆中，任人注视，其狎侮吾同种至矣！苟有血气，能无愤恨，而坐视国人死守旧习而不变哉！
人类馆陈列缠足之台湾妇女
六日辛酉 晴。赴神户。西京至大坂与大坂至神户皆一时许。午后，宏济丸至。舒伯琴病稍愈，行李俱齐。晚，上船。
乘宏济丸返程
七日壬戌 晴。午前十时启轮。
八日癸亥 晴。抵马关。晚见南山山火。
九日甲子 晴。抵长崎。见领事邹筱村，复晤山东委员何志霄观察（承焘），盖赴商会者。
十日乙丑 晴。无风，较来时尤平。
十一日丙寅 晴。到吴淞口。巳刻，到埠。化学器械均为洋关扣留，五日后，由关道给信方提出，并索费，无理纷扰百倍日本矣。
海关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