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寿东瀛小识

〔光绪二十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到成城学校。校为府县所立，分文武两预科。学级分五年，教程分数班，班各一教习，计共三十馀人。所授华生百馀，日生五百馀，皆以兵法部勒之，规矩井然，为私立学校之冠。其间私生虽多，用费颇省，闻每年不过二万元。以教习多自愿尽其义务之人，束脩甚微。日生又多不在校食宿，名为通学，月仅出资两元，费少益多。中学校莫不然，不独成城也。

参观成城学校

二十七日 到上野美术学校，观学生卒业成绩陈列品。雕镂图画，无美不臻，即其学级一二年者，所作亦斐然可观。通商惠工，是亦强国之一助也。

上野美术学校

二十八日 到陆军士官学校。校分四中队，共七百馀人。其学分战术、兵器、地形、筑城诸科，为裁成佐尉官之地。其宗旨以尊君爱国为先，规矩谨严，使人人皆习惯服从，莫不知廉耻礼让之可贵。凡战殁武官之曾隶该校者，于学生自修室中，各悬肖像一方，为来者劝。予指谓其校长曰：“此真贵校之卒业生也！”校长肃然起敬。又师古者左图右书之义，凡各种科目，皆有型模，如战术则代以兵棋，其他物象森列，各校同之。

陆军士官学校分为四科

二十九日 到炮工学校。入校者为炮兵、工兵两科之大中少尉，修普通科一年，高等科一年。炮兵分野战、要塞两门，各分甲乙两班；工科则考究筑城、修路、桥梁、堡垒各事宜。其优者入大学工科。盖炮工两科之专门学校也。

参观炮工学校

六月初一日 到户山学校。校为故侯旧邸，地势辽阔。打靶场即在校中。又有土山树林，于讲求形胜最便。就中设种种障碍，以便兵士实施。盖天然一大好学校也。校中科目，分战术、射击、体操、剑术四门，以步、骑、炮、工、辎重兵科各士官习之。要皆以修明战术为重，取各国近今战法，参考研求，择其适于时用者，逐渐求精，为教育各兵之进境。盖陆军士官之高等学校也。午到军乐学校，聆其奏曲三终，其辞皆慷慨激昂，用以作军心，张敌忾，有古者粗厉猛起、奋末广贲之音焉。

参观户山学校及军乐学校

初三日 到骑兵实施学校。入校者为骑兵大中少尉及野战炮兵、辎重兵之士官与下士。修战术科十一月，马术科十一月。有雨中马操场，入门处有一望楼，为校长及调查各员临观之所。平时或在此操练新马，谓必经年半者，乃能用以临阵云。午到附属之兽医学校，于马之卫生疗疾，研求甚精。凡骑兵科之士官下士，皆须入校讲习数月，并取各国蹄铁之适用者令下士自制之，以为此皆修马术者所应知也。

参观骑兵学校及附属兽医学校

初四日 到陆军大学校。此校宗旨在考取各兵科之大中少尉，讲求战史得失、战法权变及应御海军各机宜。为任参谋出定指挥之选。每年由各团分举数百人，考取甚严，得入校者五十人，期以三年卒业，仍回本科。验其所学之能否实施，决策之能否合用，然后量能授官，畀以重要职务。盖至是而后可谓为陆军之卒业生。干城腹心，于是焉在。

参观陆军大学

初五日 到军医学校。其旨以考验刀剑、子弹诸伤之疗治为重。与卫戍病院不同，而其讲究卫生，推求物理，亦不废也。午到陆军经理学校，其科目具法律、国际行政、作战、粮食给养、建筑物品、经理会计诸门。取各队初年之缝工靴工卒及不在海陆军预备及后备者，充工长候补生、各兵科特务曹长及曹长、一等计手，充军吏学生，一二等军吏及各兵科之大中少尉，充监督学生，专以经理粮饷及战备为事。其意以为军人者，舍身命，为国家，其任既专，其品既贵，不便再以繁杂琐碎之经理责之，于是别为专门，任人自择，且以位置不由士官进身之曹长军吏等官，其制如中国之善后局及粮台。凡军中之供给接济皆责焉。俾任将帅者，得以一意调度指挥，不复有忧困乏、觊刻扣之两弊。

参观军医学校及陆军经理学校

初六日 到步兵第一联队看操。

初七日 到骑兵第二联队看操。

初八日 大雨。是日原订到工兵大队，得参谋部电话，以雨辞。

初十日 到近卫野战炮兵联队看操。

附 陆军学校记

寿按：日本陆军学校，自幼年而中央，准寻常中学五年，择其躯体年龄及格者，入联队为士官候补生，分习步兵、骑兵、野战、要塞、炮兵、工兵、辎重兵各科六个月；入士官学校一年，还联队，为见习士官，六个月以上为士官。凡军人之不由士官进身者，不能当陆军重任，只充下士及军吏等官，故人之视之也重。其由成城历学级五年者，与中央卒业各生同。而一则经考试而入队，一则不经考试而入队，为少异耳。为士官附队一年后，或入户山，或入炮工，或入骑马实施诸学校，考求战术及高等专门各学科。或一年，或二年，其间又通习别门为临时取替之用，择其尤者上之大学校。定期考试，至再至三。所得入校者，岁五十人，以三年卒业，至是乃得任以重要职务，为参谋及高等指挥官。层累井然，教亦可谓多术矣。而其精神所在，则尤以爱敬国家，敦尚廉耻，为教学之本原，故其待军人也纪律极严，礼貌极厚，以品行相督责，以名誉相羁縻。其所以鼓舞而激励之者，大之立靖国神社，以祀死难诸臣，春秋致祭，帝后亲临，凡属军人，皆来观礼；小之则一歌曲之微，一图画之细，莫不隐寓奖劝愧励之意于其中。故其民之及岁而为兵者，父母以为喜，戚友以为贺，荣之以鼓乐，勉之以诗歌。以为此国民担任国家之义务宜然，岂复有以从军为苦者哉！虽然，兵凶战危，使仅以空名缛礼奖饰之，其黠者或且有所逃罪矣。必有前此种种之学校，以培养其资格，训练其技能，复有后此种种之仪文，以固结其心思，发扬其志气，相维相系，乃得此区区有进无退之军国民。然其意固非欲糜烂其民也，盖兵可百年不用，不可一日不备，古之人有恒言矣。而惟其备之之数日以多，备之之法日以密，备之之精神日以发舒而盈溢，而后不用之期限，乃能审慎持久，以驯至于百年。非竞争，无和平，即竞争，即和平，愈竞争，愈和平。其进取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其保守也，不恃敌之不我攻，而恃我之不可攻，夫亦可谓善能守旧者矣。若夫步伐之止齐，服从之勤苦，其粗迹耳，无多述焉。

日本陆军学校记

日本人不以从军为苦

十一日 到牛込区爱日小学校。学科具寻常、高等两级，男女生徒千馀人，人月输费二十钱，或十钱，且有优免者。其经费多于地方租税取给之，所谓义务教育是也。管理之法，琐细详明，表记甚多，又有家庭通信簿，以防儿童借辞废学及迟到早去诸弊。一年功课分三小期（四月至八月，八月至十二月，十二月至四月），每小期中，学童能无一日之间断，及其身体强壮，姿质挺拔者，各以小银牌奖励之，俾卒业时挂于衣襟，以为荣誉云。

参观爱日小学

十七日 到麹町区富士见小学校。此校规模最整，其程度与爱日略同。附属有幼稚园，凡三岁至五岁儿童入之。每保姆约数三十馀人。课程为说话行仪手技唱歌游戏数门。手技种类甚多，皆以启发智识为主。唱歌时一保姆抚洋琴以为之倡，各保姆率群儿舞蹈于喁，应弦赴节，皆就其自然天趣，稍稍以礼乐品节之。每日仅三点钟课程，馀由保姆导至庭外游戏。一出一入，次序井然。养正之功，盖有得于女学为不少也。

参观富士见小学

附：义务教育记

学校之设也，其宗旨在修明伦理，使爱国之念分印于人人心中。以德育为精神，以体育为作用，以智育为施行发达之原因。其意非亟亟为储才也，以为凡属国民，无不有担任国家之义务，苟听其自生自灭，自立自成，吾不过择其尤者而用之，则国之待民既不亲，民之报国亦不力。藉曰因材而笃，而民之拘于资禀，困于境遇者，吾乃不一为措置焉，是以教育为限制吾民之典章，而非以教育为普渡吾民之津筏也。审是则义务教育，乌容已乎？日本一岛国，变法仅三十年，学校如林，无一国民不受教育。其令曰：儿童自及六岁至十四岁，计八年谓之学龄；家有学龄儿童，则家长必使之就学于寻常小学校。彼未卒业，官决不许其废学。其立校也，准户口之盈虚，审路途之远近，或乡一置焉，或区一置焉，或一乡一区数置焉。学童之多者或千人，或数百人。其输费人二十钱，或十钱，且有优免者。费用不给，以地方租税补足之。其为之校长及教师者，皆曾受国家教育与其乡之人，或假此以验实施，或假此以尽义务。员多俸微，其教泽乃汪洋普遍于全国矣。然犹惧其久而或懈也，官为察其课程，验其成绩，甚至学童身体之肥瘠，皆斤斤引以为教师功罪焉，主宰维持，至于卒业。于是而国家造就国民之事毕，国民崇报国家之事起矣。故其言曰：小学者非中学之预科也，国家所为以教其国民尽国家之义务也；中学者非大学之预科也，国民所借以得尺得寸，或扩充所学以备国家之任使，尽国民之义务也。交相尽则交相亲，交相亲则交相爱，其收效也。凡民之俊秀，既得充满其尊王爱国之心量，竭能尽知，以期补益于国家，即民之黠与愚者，亦莫不知顺逆，怀刑罚，举向日人人心中所受爱国之念，一以流露倾泻，各如其量以还之国家。无才不才皆得其用也，其知务何如哉？其食报何如哉？吾愿师日本者，毋泥其迹象，而求其精神哉！

义务教育

二十日 到警视厅。其总监适外出，各警视为言规制甚详。其宗旨在维持秩序，保护安宁，一以检查户籍为根柢。体制兼司法、行政两门，干涉甚多，权力甚重，而皆以和平手段出之。故法严而不苛，令行而不扰。其详细规则，具载警察法令类纂中。官房设种种表记，简易详明，务使人无旷官，时无废晷，上下联络，若网在纲。写字少，办事多，其得力全在于此。凡公署学校莫不然，而警视厅则事务尤繁，表记尤密。又有高等警察，伺查各党会动静，用意甚深。至军人则另设宪兵部稽查之，隶陆军省，不在警察势力范围之内。若警察遇非常急切之事，其抵御力或不足，则求请宪兵为援。盖一则重视军人，一则虑警察滥用权力，意甚善也。厅内有会议堂，为每月召集各分署长聚议之所，有电报房以通各分署。有彰功陈列所，凡巡察因公殒命，其服用各品，皆收列其中，并各摄肖像悬挂上方，以为后人感劝。计自开办以来，殁于公事者计二百馀人。附属有消防署，有一极高望楼，其救火技手及车马皆时时整备，计发号后五六分钟，即可整齐出署，可谓神速之至。消防器具，各国皆备，另陈一堂，以待参考。

参观警视厅

二十一日 到日本桥区警察署。署设署长一，警部八，书记十五（三会计，三电报，馀庶务），高等警察六，刑事巡察八，营业视察八，卫生交通视察七，辖十五分派所，共巡察百五十名。又有民间请愿所十三，计巡察五十名（如银行请其保护之类），每分派所分甲乙两部，以八时巡察，八时见张（译如守望），八时休息。其监督补每日夜巡视分派所三次，警视两次，到处皆捺印图章，由署长随时调阅。每七日轮调各巡察训示一次，每一月轮调各所长会议一次，讲习法规一次。其所之疏密，人之多少，一以地方繁僻为衡（东京各区以浅草为最繁，日本桥次之）。以平均约计，合中国半里设一所，管户六百至千数百不等。凡民间诉讼，或以笔，或以口，由司受付者应付之。其署长座位，去受付不远，故无壅蔽之患，有密事则另派一人至室内与谈。署中有监房数间，凡轻罪及裁判未定，与迷失道途之人，俱在此拘留，小事则署长自断之，送监狱时则系以手锁，盖恐其中途逃逸也。又拾遗须送存署中，俟失主来报时，问明数目及形式检还之，并视其价值，酌酬拾得者以十分之几。其附属有消防署，与警视厅大致相同。其各所皆有表记，每日将所办各事，逐一注明，署中即据以为报告及赏罚也。

桥区警察署之设置

二十四日 到东京府署。见其知事男爵千家尊福，导观各官房及内务、殖民、土木、会计四部（各部所系细目极多，具详职员录中，未及备载）。其制与外府县同，不过裁判、警察、监狱，另有专司，以都会事繁，非一府所能专属。其视学则专管府立市立各学校，与文部之专管官立者不同。中有议堂两间，为召集市长及参事聚议之所。所收地方租税，皆存储银行。府中会计课，不过详记数目，其支出时用三联票，一交本人自赴银行领收，一送银行合符，一留府署存查。既可流通，又省有司之繁费，他署会计课皆然。凡官费所需，先由内阁预算，年终将支出款目簿籍，送会计检察院覆核之。经营度支，可谓详密无间。又府中附属东京市役所，亦分内局及总务、土木、水道、会计数门。凡民间所用之度量衡，须送府检查烙印后方准出售。其检查须少出印税，但三四日即烙印发还。既无稽时，又有严罚，故民间皆乐于送检。如是官府乃利权两得矣。

参观东京府署(https://www.daowen.com)

二十六日 到巢鸭监狱署。其狱囚皆日有工作，如织布、编竹、锻冶、裁缝、土木各门，皆视其旧日所业，量为分派。工资所入，分别罪名轻重，酌提十分之几，为之存储生息，俾出狱时得以少有资本，不再为非。又有讲堂二所，延僧人为教习，为讲修行忏悔，兼及写字读书。其旧日无业者，则令之灌园治庖，以及挑水涤厕诸事。有重（读如不重伤之重）犯者，则另置黑暗监房，减其食，以七日为率。诸囚晚归监房，约五六人共住一间。门外悬一横木小牌，下记号数，上书姓名，上半以活板覆之，非典狱官不能揭示，盖以存其廉耻，冀得改过自新，罪满后交保释出。若依托无人，仍令在狱三月，随同听讲，察其果能改悔，然后放出谋生。囚犯皆服赭衣，此种则改服蓝衣，以为区别。狱分五道，建楼三层，就中设一高座，俾看守者得以四面了望。又有浴堂病室（初到恐有传染之症，先置室中五日，然后移监），体恤颇周。骤观如一大工厂，凡外人入视者，其看守长以口号令之行礼，意颇调良。闻皆仿欧美各国之制。平居并无锁线，固由警察得力。其典狱逐年比较，囚犯皆有减无增，亦其义务教育普遍国中之明效也。

参观巢鸭监狱

二十七日 到文部省。见其总务长官冈田良平，令参议官松村茂助导观各处。其制分总务局、专门学务局、普通学务局、实业学务局四门，而总务局中，又分人事（如官吏教员之进退及教员免许所关之事）、文书（如分别受付之类）、图书（如编纂及检查）、会计、建筑、卫生六课，此外复有参事秘书（如与外人订立合同所关之事）、书记、视学等官，各有专司，故事繁而易理。其大臣恒随内阁而易，庶务多取决于总务长官；视学五人，所隶学校极多，势难遍往调查，不过总揽报告，或闻有办理未尽合法者，乃一往审视之，深得执简驭繁之意。

文部省之设置

二十九日 到养育院。院中收养高年废疾、迷儿、弃儿，就中设小学堂一。依文部省所定法规，复有厅事数楹，令幼儿习礼行仪，迭为宾主。以此辈幼失怙恃，设此以补家庭教育之穷。稍长教之工艺。盲哑者教以音乐、按摩，学成后，或令出谋生，或令充教习，均听各人自愿。其经费由国家及各富人捐助，现时已得资本金三十万馀，每年息金，足敷校中经费。高年者或造花织履，烹饪裁缝，精力稍充，断不令其坐食。吾国养老恤孤各院，似宜规仿行之。

教育院

七月初一日 到织绒局。局隶陆军省，其制造专供军中衣被，羊毛多自中国运来。纺线织绒机器，与织布略同，惟织成后须收缩紧凑。又另用刷毛机器，剔其氄毛，每年沽本，须七十万金。通国海陆军所用衣裤及毡毯，为数颇多，专设此局，亦收回利权之一道。午到造纸局，凡官司所用纸张，皆取给于此。另有密室，专造钞票透光字记，业此者皆誓不外泄，外人亦不令往观。其代吾国所印银元钱票，皆此局所制云。

织绒局

初二日 到教育博物馆。馆在高等师范学校左邻，中为大成殿，祀先师孔子，两厢皆陈列教育应用器具，自幼稚园恩物，以及各种图画与声光电化仪器，并各国学校所用桌椅暨制造诸品，以备有心教育者参考取资。内有暹罗附寄大学校缩小模形一具，规模宏整。闻暹罗教育发达最早，今则渐就陵迟。国势强弱之分，大半视教育普及与否为比例，可惧可念也。

教育博物馆

初三日 到私立女子职业学校，见造花、编物、图画、刺绣、裁缝、烹饪数门。此校为富人集资共立，所用物料，取给校中，制成发售，除还资本经费及教员俸金外，馀利悉与生徒。在东京者凡四区，其皇后亦每岁出金奖励，故贫家女子，自小学卒业后多入之。明年以大坂赛会，刺绣图画各课甚忙。余购所制樱花二枝，艳丽如生。吾国如仿设此校，工作精进，当有过之无不及也。

私立女子职业学校

八月十五日 到高等商业学校。校本明治八年私立之讲习所，十八年改称今名。原归农商务省，兹则改隶文部，其旨以养成商会银行主任，及考察各国商务，备充外国领事之才。其学有预科、本科、专攻科，预科目十一，本科目十九，专攻科目九，其尤重在商家道德一科，以明此则可谋公利以保其私利，此学校之所以必先普通也。生徒岁纳束修二十元、二十五元不等。有家贫劬学者，并可由校借给资费，任事后缴还之。校有商业实践，室中设各座，若为某国某某埠也者。又以纸绘其货物之形，往来转运。凡成本水脚行费各用款，皆以假纸币、假金钱交易之，一一详载簿籍。生徒卒业先数月，每七日在此演习八小时。有商品陈列所，取各国商品，罗列一堂，以第其良窳。察其嗜好，如吾国之绸缎锦绣皆置焉，惜磁器、漆器两种，所收非吾国上品耳。

高等商业学校

十七日 到高等工业学校。此校明治十四年创设，初名职工，至二十三年乃更今名。官立者惟大坂、东京两处，其馀私立者甚多，程度较大学工科少低，盖亟亟以培植工师技师之选也。科目曰应用化学，曰机械，曰电气，曰染织，曰窑业，曰工业图案。其学生之优者，暑假时给发旅费，令赴工业繁盛处所考察报告，卒业后或为各局工业技师，或为学校教习。中国学生在此肄业者六人。校中经费，每年七万馀元。各种仪器约值八万数千元，以天雨未得卒观。其校长言工艺之良窳主，固与商业为表里，而国民智慧之进退，国势竞争之优劣，率以此为比例差；且实业学校，收效即在目前，人易信从，初变法时，不可不多设以为先导云。附属有徒弟职工学校，专为养成艺徒，一研其理，一习其事，二者不可偏废也。

高等工业学校

十八日 到东京府第一中学校。其校长胜浦鞆雄，颇热心中国教育，闻为吴挚甫京卿拟中学课程表二纸，颇为详尽。

附：普通教育记

天下者一人之所积也，天下之公理何在，曰惟其是而已；一人之公理何在，曰惟其应而已。何以知其是不是？应不应？曰教，学一事也。宜于古而不宜于今，宜于今而不宜于后。则就现在以统未来，因时以制宜，反经以合道，此其意人知之，一事也；利于甲而不利于乙，利于乙而不利于丙，则去少数以就多数，通工以易事，敬业以乐群，此其意人或未之知也，则普通尚矣。虽然，无姆教以肇其端，无小学以经其始，骤语之曰普通普通，是登高者不必经初级，致远者不必积跬步，吾以知其必不能也。然居今之世，无变今之俗，微论女学不易兴，而户口之不清，财用之不足、盗贼奸宄之不靖，恐所谓小学云者，亦不过培植一二窭人子，与附郭二三等以下之人之子弟而已。为急则则治标之法则何如，不问其自来，不问其所往，一惟以普通教之，则必先去普通之障，而徐以立普通之基，充普通之量而已。所谓普通之障者何也？曰科举也。科举与凡学校反对者也，而必归之于普通何也？以其太不普，太不通也。不普则不是，不通则不应也。科举之制不一端，曰制策，犹有经世之用焉，然能言者，未必能行也；曰诗赋，曰八股，则上以是愚其下，师以是愚其徒，为锁国主义者，或少少利用之，而今非其时矣。今世之所重者在竞争，而科举则似竞争而徼天幸，所趋者在利益，而科举则私利益以枉人材。空谈则优，致用则绌，成事则不足，偾事则有馀。其不普不通之结果，固如是也。难者曰：徼幸不可存。固足以激发其志气，保全其廉耻矣。若利益不可私，得毋与竞争之意相矛盾乎？则应之曰：利益之公私有大小之分，而尤有内外之分也。以一人一业言，私矣，使明于通力合作之故，则不得不公其利益之几分，以互相援系，相得乃益彰也。以两人两业言，私矣，使明于酌盈剂虚之故，则不得不让其利益之几分，以交相浥注，为用乃不穷也。彼习科举业者，得一良师，则以为不传之秘矣；据一蓝本，则以为独得之奇矣。其上者爬拾奇零，铺陈僻奥，则以为博闻强记，为我独尊矣；其能抉圣贤之心，通国家之故者谁与？天下者一人之所积也。由前之说，则人人皆出其私利益，以成其公利益，且出其公利益，以求扩充其私利益，其竞争也，其张王也，合内以谋外也；由后之说，则人人各顾其私利益，以害其公利益，因害其公利益，遂并丧失其私利益，其灭亡也，其涣散也，因小而失大也。必也，停科举，修普通。普通之教，非一师所得专也。普通之书，非一家之所得秘也；普通之学，非以博闻强记为贵，而以立人达人为归也。立人达人不易言，而即此不敢自专、不敢自秘之心，用以兴小学而有馀，用以造大学而亦无不足也。所谓立其基充其量者此也，此国民教育之枢纽也。欲强大吾国，以立于生存竞争之世者，其亦于普通加之意乎？

普通教育

普通之障曰科举

诗赋八股上愚其下师愚其徒

停科举修普通

二十二日 到第一高等学校，阅动植物室、地质矿物室、化学室、定量分析室、定性分析室（二室为化分时较分量考本质之用）、测量机械室、图画机械室及讲堂教室、藏书室、寄宿舍各处。教科程度，专重试验实施，为入大学预科，然亦不必尽人皆入，以所学多为专门，卒业后或应用，或求深，悉视各人志向境遇而别。其校长言：此校虽要，然在学制不甚全备之时，大学与高等，不妨用一缓一。以人民尚无骤入大学之资格，名为大学，实则高等，必待智慧技能进而愈上，乃可判别深浅，使之历级而升。其意与现在兴学注重大学堂不同，然实可以备采择。

参观第一高等学校

二十四日 到东京府公立师范学校。校中经费，取给于地方租税，故谓之公立，其宗旨专以养成各小学校教员。凡学生衣食各费，均由校中发给，卒业后须充教员习十年，五年由学校指派，五年听本人自择，期满乃得别营他业，盖亦报本返始之义务宜然也。课程分普通、专门两科。普通为修身教育、国语、汉文、历史、地理、数学、物理、化学、博物、习字、画图、音乐、体操，专门为农业、手工、英语。听学生于三者自择其一。又有简易科，两年毕业，但不得充高等学校教员，故人之愿入此科者甚少。另有讲习科，备寻常小学校男女教员来此讲习切磋。立法颇为周密。其校舍建筑，据言于卫生极为讲求，为东京现在各校之冠。其校长并以一图见赠。校中有手工实习场一，农业实习场一，馀则博物标本室、化学实验室及教室寄宿舍，与他校略同，不过规模宏厂耳。

参观公立师范学校

二十五日 到高等师范学校。其教科规则与师范学校略同，惟程度少高。凡学生卒业先期之三月，必到附属中学校充当教员，以为实施教授地步。别有研究科、专修科、选科三门，为专为精，悉听有志者之自择。吾国现有四生在此旁听，有苏生维翰者，家最贫，借译书所得充学费，勤苦好学，尤留意于音乐唱歌，以此事于教育颇有关系，且足补中国之阙，盖有心人也。

参观高等师范学校

二十六日 到女子高等师范学校。校长高岭秀夫，为彼邦教育泰斗。教科与男子高等师范略同，惟加家事、裁缝、烹饪数门，其理化学，则偏重日用，较男子程度少低。与谈女学，语多精到。盖德育、智育、体育三言，已成为世界教育通理，惟智慧渐以增多，恐道德即渐以减少。其中维系，强半得力于贤母良妻，故女学实为德育根本。且女子亦习体操，于生育强健男儿，颇为有益。

女子高等师范学校

二十八日 到大学。其文科法科皆空文，无可观览。阅工科理科各教室，见应用仪器标本，以程度太高，知其贵莫名其宝。如游教育博育馆一周，中有人事一门，凡上古之陶棺石斧，以及近今各国服装器用，一一罗致，足为考古证今之一助云。

文科法科皆空文

二十九日 到医科大学，见解剖一孕妇，血肉狼藉，惨不忍观。其医师对余言曰：解剖已死，而可活未死。解剖一人，而可活众生。故文明各国，虽明知此事残忍，而所见甚大，所求甚精，故亦相沿成风，不以为怪。日后透骨电光之理日益发明，则解剖即可不用。校中附属有病院，分产科、儿科、耳目鼻科、霉菌科，皆以备学生实施。有手技室，列座数层，层递而上，凡病人须用刀针者，在此疗治，俾学生得以俯视详记，犹理化教室之有阶级讲堂。不过人数既众，层级加高，制颇适也。

医科大学解剖孕妇

九月初一日 到农科大学，见化验土宜。近以足泽山有铜矿，其水颇害禾稼，故考求补救之法，颇为详明。阅养蚕室、养虫室、兽医室、畜牧场与林木试种场。其校长意颇殷勤，言农业森林，实为富国之母。吾国学生数人，于讲求物理试验尚肯用心，惟为农为圃，未能尽力。盖习惯娇惰，且未深明此中关系。海外游学，能致力人弃我取之绝学，已为难得，此可宽也。

农科大学化验土宜

初二日 到学习院。此院与华族女学校，皆隶宫内省，盖专教华族子弟。学分初等、中等、高等、大学四科。见王子二人，肄习兵操，一与师团无异。其校长近卫公爵笃麿，为同文会会长，南皮宫保之长孙公子，旧即在此肄业。谈及往事，各教员皆惋惜不置。

学习院

初三日 到华族女学校。其舍监下田歌子为女学校宗，且极关怀中国女学。导观小学、中学、高等各教室及幼稚园、烹饪室、体操场。见学生游戏及穿花歌舞，下田谓华族女子率少勤动，故体操尤为注意。然彼国论者尚以学习院与此校专教华族子女，不能与平民同甘苦为讥也。

华族女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