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人上宰相書

謹再拜上書某官閣下〔一〕：某聞古今之論者曰：善爲國者無他，使賢者能者帥職就列而不敢伏，斯至治已；善爲仕者無他，使國家求與之共事而後出焉，斯善士已。《書》曰：“克明俊德”，道賢傑之在位也；《易·泰》之《象》曰：“上下交而其志通〔二〕也”，道上之所以接下也。然是二者有説焉。世固不疑賢能之可以興治，而謂士〔三〕者待上求與之共事而後出焉，不亦越乎？夫古今異宜，亦豈嘗謂若成湯之于伊尹、魯侯之于周豐，而後謂之求之哉？彼疎遠窮賤之士，介特自守，無望于朝廷，而爵命有以及之，斯豈非求之之效歟？夫識度有高卑，智略有廣狹，誠使以德舉者不奪其職，以材用者不逾其分，則山林枯槁之士，舉欣欣然係踵而至矣，又況其近者乎？

伏惟某公閣下，以全德倬度，寅亮王室，謨明輔和，惟清〔四〕緝熙，功業日新而無疵〔五〕，仁化風動而彌遠。賢者在位，能者在職，可謂至治之極矣。某也疎遠窮賤之士也，無左右之介，未嘗得至于門下。仲尼曰：“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竊自念勤身苦志，從事于學，幸不後于衆人，不見棄于朋友，儻可與童昏庸昧之倫長甘貧賤之恥乎？古人有言曰：“百發一不中，不可謂之善射。”射，末藝也，固以全之爲美。今雖賢傑羣萃，而疎遠窮賤有遺而不省者，將非百中之美乎？伏惟閣下念之。《傳》曰：“言以足志。不言，誰知其志？”《虞書》曰：“敷〔六〕納以言。”仲尼曰：“不知言，無以知人也。”誠謂閣下必一〔七〕言而知人，故敢冒進其説焉，伏惟閣下亮之。莊周之書曰：“遠使之而觀其忠，近使之而觀其恭，煩使之而觀其能，卒然問焉而觀其志〔八〕，急與之期而觀其信，委之以材〔九〕而觀其仁。”古之君子，其察人如此之詳也。某也不肖，惟閣下所以命之。干冒尊嚴云云〔十〕。（又見《新刊國朝二百家名賢文粹》卷八十一）

【校】

〔一〕謹再拜上書某官閣下，據《名賢文粹》、文津閣本、周校本、沈校本補。

〔二〕通，文淵閣本作“同”。

〔三〕士，《名賢文粹》、周校本、沈校本作“仕”。

〔四〕惟清，《名賢文粹》作“清静”。(https://www.daowen.com)

〔五〕疵，《名賢文粹》作“比”。

〔六〕敷，《名賢文粹》作“賦”。

〔七〕一，《名賢文粹》、周校本作“以”。

〔八〕志，《名賢文粹》作“知”。

〔九〕材，《名賢文粹》、周校本、沈校本作“財”。

〔十〕干冒尊嚴云云，據《名賢文粹》、文津閣本、周校本、沈校本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