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焦千之序〔一〕
某〔二〕嘗論鄉舉里選之法,難全行于今。自三代之盛,諸侯列國,與郡縣不同。及事久遠不傳,且置不言。夫東西漢之時,賢士長者未嘗不仕郡縣也。自曹掾、書史、馭吏、亭長、門幹、街卒、游徼、嗇夫,盡儒生學士爲之。才試于事,情見于物,則賢不肖較然。故遭事不惑,則知其智;犯難不避,則知其節;臨財不私,則知其廉;應對不疑,則知其辯。如此,故察舉易,而賢公卿大夫自此出矣。今時士與吏徒異物,吏徒治文書、給厮役,戆愚無智,貪〔三〕詬無節,乘間窺隙,詭法求貨,笞傌僇辱,安以爲己物,故無可以興善者。而儒生學士之居于鄉里,不過閉門養高,其外則游學四方,以崇名譽,然後可以出羣過人矣。而欲法前世,一使郡縣議其行實而察舉之,固難矣。前年天子袷祭宗廟,施慶天下,閔太平之時,賢士有遺逸而不仕者,因詔州郡推擇上名于朝。間一歲,處士之應詔而至者十三人,果多游學成名者。天子皆以禮接之,館于太學。而使有司策問以經術之要、當世之宜,而爵命之,皆得顯名美仕焉。凡十三人,吾所素識者焦君伯强。焦君伯强介直好學,數應進士舉,至禮部輒罷去。時人皆歎惜之,謂之遺逸,不亦宜乎?夫州郡推擇之公也,有司考試之明也,方將爲國得賢,必且精心慎〔四〕慮,拔士于千萬。豈其崇虚徇名,苟得舉逸民之稱而已?則夫十二人者,吾雖未盡識之,殆皆焦君之倫無疑。于是焉使之從政治民,譬猶發厫〔五〕倉以賙貧乏,決江河以灌下濕,沛然其有餘矣。然吾聞焦君之名在第三,而他郡有辭禮命而不至者。夫焦君之才既盡美矣,況復有過其一二者乎!彼辭禮命不至者,又其故何哉?彼以迎之致敬之禮,未盡其數歟?抑彼皆伊尹、太公之儔,至三聘而後幡然改,立爲太師然後載而與之歸乎?天下之大,未可誣也,吾甚慕之。故于焦君之行,樂道之焉。(又見《皇朝文鑑》卷九十、《古今圖書集成·選舉典》卷四十一、家集本卷五)
【校】
〔一〕沈校本下有小字注文云:“千之字伯強,即吕申公希哲之師所謂焦先生者也,歐、蘇集亦各有贈焦千之詩。”(https://www.daowen.com)
〔二〕某,《皇朝文鑑》、《古今圖書集成》、家集本作“攽”。
〔三〕貪,沈校本眉批:“《古文瀾編》作“貪垢無節”,水西家集亦作“貪垢”。”
〔四〕慎,《皇朝文鑑》、《古今圖書集成》、家集本作“審”。
〔五〕厫,《皇朝文鑑》、《古今圖書集成》、家集本、周校本、沈校本作“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