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對言養民之要劄子〔一〕
准御史臺告報,臣次當轉對者。臣器識淺庳,知慮短乏,不足以周知先務,裨助教化。然臣年七十,讀書學古,所聞不少,經歷世事,所見非一。愚者之慮,何啻千數;將有一得,上副詔求。臣某頓首死罪,具條畫如左。
臣觀前世之事,見致治之道,莫不始於務民。所以使務民者,在於治民之官。治民之官不同,有善取民者,有善養民者。善取民者,得民財而已。行一切之政,不日而賦入如意,趣了目前,似若可喜。善養民者不然,必糜以歲月,曠日持久,勤於撫字,而後百姓家給人足,其效難於遽見。然善治天下者,知取民不可以久常,而養民之爲貴,故去彼取此。國家承五代之敝,聖化更治,不數十歲而民安富,蓋貴養民之吏而吏得其職爾。何以言之?本朝之法,中外之官莫不以郡縣爲資叙。百官知民事之爲先,賢才不以居外而爲卹,是其所以宣布德澤,周遍幽隱。臣愚以謂此尚有未盡者,宜稍益而廣大之。且郡縣大小不同,事之繁簡相達,當差爲五等,異其品秩,殊其俸禄,自守、令、掾屬、幕職,以爲陞降。能者進而居上,不能者退而就下。即中都顯官須人,輒取其優最者予之。如此,則中外之官,知務養民爲先,莫不競力於民事。則百姓何慮乎不富庶,而王化何憂乎不淳備哉?臣聞前漢議秦人之政曰:“徒文具,無惻隱之實”,是實要之確論也。國家法令詳備,每有所施爲,輒著爲條貫,而未嘗求民之情。夫法令所以助治,而非爲治之本也。今設以無辜之人,文致其罪,案牘完備,在上者雖極聰明,無由别白,則此無辜者終亦已矣。由是觀之,法令雖完,不如吏之良也。既得良吏,亦宜闕略微文,使得申其智慮。如是則聖澤下究,元元蒙惠矣。又伏見朝廷分别諸路,使監司督察州郡。諸路皆數千里之廣,列城至于百十,生齒之衆,官吏之盛,監司爲上耳目而聽視之。若不清廉好義,不足以正身率下;若不智惠敏事,不可以興利除害;若不平心一意,不可以分别臧否;若不勤身權事,不可以周遍幽隱。四者有一,則一路之治無由可舉。國家付其重權,而内無督察之者,中材之人,莫不因循苟免。或肆其喜怒,寵頑用囂;或顛倒民務,以害爲利;或怠惰自肆,不勤職業;或思避權要,抑絀孤遠,甚無謂也。臣謹按漢事,御史中丞外總州郡,故贊薛宣之材,爲其所稱進黜退,白黑分明。今國家亦宜如漢制,擇御史二人,分察外路監司,聽其風聞言事。即有顯過,露章推劾。如此,則案察之官不敢曠職,朝家耳目萬里無蔽矣。(《歷代名臣奏議》卷一百四十)(https://www.daowen.com)
【校】
〔一〕轉對言養民之要劄子,題目自擬。《全宋文》校謂“按,此篇原書編于元祐中劉涇奏之後,稱“同知太常禮院劉攽輪對劄子曰”云云。考劉攽同知太常禮院在熙寧初,時年不到五十歲;元祐四年攽卒,時年亦衹六十七。而此奏云“臣年七十”,則此奏似非劉攽所上,否則奏文“七十”二字當有誤。”